李玄徵当时的回答是:“救命之恩,自当以正妻之位相许。”
后来这话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再后来,季迎与李玄徵落水的事也莫名其妙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区区一介县官之女,借一次落水,便能飞上高枝变成凤凰,这如何不让人心生怀疑。
众人几乎是默认了此事乃季家的算计。
后来季迎初次参加宫宴与各家夫人见礼时,大家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明显的轻蔑之意。
但季迎毕竟已经是李玄徵的妻子,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了,众人除了冷眼相待之外,也不敢真的对季迎做些什么。
但随着两人夫妻越做越久,季迎始终没有怀孕,再加上各式宫宴应酬,显国公府都只有季迎一人出面,极少会见李玄徵陪伴在侧。就算李玄徵在时,夫妻二人也只是并肩而立,彼此之间冷淡的气氛是骗不了人的。
当时便有纷纷流言,说季迎空有世子夫人的身份,实际并不得李玄徵喜爱。
于是,季迎此后再参加宴会,在与各家夫人小娘子相处时,处境便越发尴尬艰难。
也正是因此,季迎变得愈发不爱出门,宴会上的风言风语有如无形的刀子,明明已经将她身上的皮肉全部划碎,却未留半点痕迹,她无人诉苦,只能被迫承受。
还记得有一段时间她实在对出门抵触得厉害,正巧又是寿安伯府办寿宴,她便鼓起勇气去问李玄徵,此次宴会她能不能不去,请婆母出面赴宴。
李玄徵却皱眉道:“母亲不理世事多年,你是世子夫人,与各府走动是你的责任,不该劳烦母亲。”
当时说这话时,李玄徵的语气不算严肃,但仍然让季迎记忆深刻。
后来许多次赴宴前夕她都能反复的梦到两人的那次对话,她也再不敢对李玄徵提半点请求。
与前世那四年的委屈一比,严岭这次竟也不算什么了。
季迎当然能听出李玄徵是在关心她,是为了她好。
可这份关心实在来得太迟。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两人尚是夫妻时,李玄徵从未对她表露过任何关怀之意,而今两人回到了成婚之前,分明已无半点关系,李玄徵反倒对她缓和了态度。
这又是为什么?
李玄徵当然不知道季迎在想什么,他一向不是多话的人,有关旁人的事他原是不屑于理会的。
但季迎到底不同,她是李玄徵的妻子,李玄徵几乎默认她就是自己的人,这才愿意与她多交代几句,孰料等了半晌,也不见季迎有半句回应。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阿迎,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季迎不愿把心里的那些不满的情绪发泄给李玄徵,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无用。李玄徵并不会对她产生任何一点怜惜,甚至可能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像个莫名其妙的怨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看出来,李玄徵对她还念着一点点旧情,否则也不会答应帮她解决严岭之事。
她并不在意自己在李玄徵面前的形象如何,只是不愿意这点旧情被耗干。
届时李玄徵会如何对她,如何对她阿爹呢?
就像面对严岭时一样,她赌不起,也惹不起。
于是季迎微微躬下了身,俯首应道:“多谢世子提点,季迎谨记在心。”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恭敬、乖顺,让李玄徵一下子想到了从前的季氏,那个永远不会忤逆他、永远不会与他争辩的季氏。
那时李玄徵对季迎是很满意的。
因为在他的想象中,妻子便是这般模样——性情温顺不给他惹事,既能体贴夫婿,又能打理家事,是个再完美不过的贤内助。
可是现在他听到这话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了。
或许是因为他见过了季迎原本的样子,更真实,更鲜活的样子。
但是那些真实与鲜活在面对他的时候仿佛通通都消失不见了,季迎整个人都缩进了一幅无形的壳子里,看似乖巧守礼,实际上呢?
李玄徵甚至怀疑季迎方才根本没听自己说了什么话,只是下意识地就点头应是。
这是否意味着,在过往他们夫妻相处的四年间,他所看到的,熟悉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季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一场梦 世子立志疏远季迎!
“世子其实不必在意的,当日救你真的真的只是意外,无论是谁落水我都会救的。”
“……你我重生,或许是老天都看不过眼,又给了我们一次修正的机会。”
“我知道世子乃正人君子,但你我早已两清了,难道还有什么理由再凑到一块吗?各走各的路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
自与季迎分别回到驿馆后,李玄徵脑中便不受控制地一直回想季迎白日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两人做了四年的夫妻生活,从前李玄徵一直以为,他对季迎是十分了解的。
但今日他忽然发现,他忽然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妻子。
这让他生出一点茫然,更有一种隐约的不悦。
可意识到这一点又能怎样呢?
就像季迎说的,他们之间已经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玄徵忽然有些烦躁,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茶冷静一下,手指碰到茶杯却没忍住皱了下眉。
茶是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外唤道:“来人。”
李丰几乎立刻便敲门走了进来,“世子。”
李玄徵推开茶杯,语气间的躁意还没有完全压下去,“重新泡回茶来。”
自家世子向来是爱喝热茶的,李丰一见那茶杯上方居然连点热乎气儿都没有了,立刻明白世子是为何不满,忙去重新煮了一壶热茶。
李丰跟在李玄徵身边十多年,按理说他煮的茶李玄徵早就喝惯了,今日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味道寡淡。
李玄徵只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问道:“这是什么茶?”
李丰回道:“是宁海县独有的‘沧澜云雾’。”
李玄徵将茶杯放下,随口吩咐道:“你们几个分了吧,我还是喝从京城带来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井就是。”
李丰再度被自家世子震惊到了。
他们到宁海县已经半个月了,这“沧澜云雾”也不是第一次喝,怎么世子忽然不喜欢了。
李玄徵在喝茶上一直不是个挑剔的人。又或者说,他几乎在衣食住行这等事上都没有任何要求,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但在到宁海这半个多月,李玄徵不仅在吃上不满意,住也不满意,现在居然连茶叶都挑剔起来了。
短短半个月,自家世子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这让李丰如何不震惊。
当然这些话也都只能在李丰的心里想想,面上是万万不敢表现出来的,他低头应了一句是,然后飞快退了出去。
可就算他不说,李玄徵也能猜到李丰在想什么。
连旁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变化,更遑论是李玄徵自己了。
而且李玄徵不仅能感觉到自己的改变,也知道自己是因什么而改变的。
——季迎。
说实话,李玄徵从前根本没想过季迎会对自己的日常生活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他更不可能想过如果有一天季迎不在他身边了,他要如何生活。因为季迎始终都会在。
而现在事实就是季迎离开了他,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适应以前的生活。
这种失控的滋味实在让李玄徵无法接受,甚至有些恼怒。
他只能说服自己,或许是重生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又已经习惯了季迎在身边的日子,这才会一时不能适应。
等日子久了,亦或是他回到了京城,总会习惯的。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疏远与季迎的关系。
前世种种,就当做是一场梦吧。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他是六月中旬才回的京城,但重来一次,李玄徵的进度比前世快了不少。不出意外的话,他回京的时间至少能提前一个月。
若再快些,或许五月底就能离开宁海。
.
李玄徵做了什么决定,季迎是不知道的。
她也并不在意,那日她与李玄徵分开后,便将他说的话全部抛诸脑后。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与庄宛每日商议她们的“九墨堂”开张之事。
季迎从前没做过生意,但在她原本的想象中,开店并不是特别难的事,只要有一家店面,有东西可卖,那么就能赚钱。
可当她和庄宛真的去筹办此事后,她才发现原来开店做生意是如此复杂的一件事:店铺要过户,要入籍,又因她们要卖一些科举字帖,还要向上报备。
幸而季润德就是县令,他知道女儿想开店,虽然心底还是有些担心,但他并未阻拦。
有季润德在,这一系列的手续办得还算是快。最麻烦的还是店内的装潢、陈设等事,还有各种货品的选择,是但卖字画,还是文房四宝都卖,是卖贵的,还是卖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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