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季迎走后,李玄徵伸手想去喝茶,但他手边那杯早已喝完。


    至于他方才给季迎倒的那一杯,季迎根本连碰都没碰,杯中茶水早已凉透。


    进屋去见李玄徵之前,季迎的心情有多么沮丧不安,出来后她就有多么开心。


    她的表情全在脸上写着,一直焦急等在楼下的芙蕖见此也算是长舒了口气,“小娘子没事吧。”


    季迎朝她晃了晃手里的荷包,“没事,我们走吧。”


    韩睢也是一直守在门口的,此时见季迎出来,也朝她微微揖了个礼,“今日冒犯了小娘子,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韩睢同李丰一样,都是李玄徵的近卫,原是不需要对季迎这个县令的女儿这般恭恭敬敬的,但他跟在李玄徵身边多年,还从未见过自家世子在谁面前表露这么多的情绪。


    直觉告诉他,这位季小娘子绝不简单,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季迎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也知道韩睢不过是听命行事,自然不会同他计较什么,何况她现在心情正佳,听到韩睢的话,她甚至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店铺的大门被芙蕖推开,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有一缕正洒在季迎身上,给她本就明艳的眉宇又镀了一层瑰丽的金。


    韩睢一时竟有些愣住了,连季迎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发觉,直到楼上传来动静,是李玄徵缓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韩睢立时回过神,几步迎上前去,“世子。”


    李玄徵先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才问道:“她走了?”


    明知故问实在不是自家世子的风格,韩睢不由得一愣,同时将季迎的位置在心里又上升了至少两个等级,点头应了一句“是”。


    李玄徵看着门口的方向,“走之前她说了什么吗?”


    韩睢摇了摇头,“未曾。”


    李玄徵沉默了一瞬,又问:“她,离开时心情如何?”


    韩睢不知世子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答道:“看上去似乎挺高兴的。”


    李玄徵没再问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吩咐道:“走吧,先回驿馆。”


    等李玄徵离开的时候,季迎早已在临街的汤饼铺子吃上虾子面了。


    芙蕖坐在她的对面,手边也是一碗热腾腾的虾子面,虾油鲜香扑面而来,她却没急着吃,而是一脸关心地看着季迎,“小娘子,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使君大人怎么会认识您的?他是不是对您……”


    毕竟是在外面,后半句话芙蕖并未说出来。


    季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先是一愣,而后竟是直接笑出了声。


    “胡说什么,他怎么会对我生出心思呢。”季迎从来都很有自知之明,“人家是何等身份,如何是我能配的上的?”


    这话芙蕖就不爱听了,“小娘子貌若天仙,温柔可人,有什么配不上的?”


    听着芙蕖明晃晃的护短,季迎几乎笑弯了腰,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也随之偏到窗边。


    她们的位置正挨着临街的窗户,此时隔窗望出去,只见街对面的食肆门口立着一对年轻男女。


    宁海天高皇帝远,又临海行商,规矩礼教并不严苛,年轻男女在街上并肩同行的大有人在。


    对此,季迎早已习惯,往常看到这种场景只会知分寸地将视线收回,以防旁人感到冒犯,但今日她像是魇住了一般,竟呆呆地盯着对街不动。


    那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便并肩朝巷口的马车走去。


    季迎目送他们走远,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她想到了李玄徵和姜三娘。


    当时,他们表兄妹俩也是这样并肩而立,姿态亲密。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他们才是真正的良配。


    作者有话说:


    (事先声明一下:世子两世身心都只属于阿迎)


    第12章 严岭劫 他把她当什么


    一想到从前的事,季迎的心情就莫名其妙的低落下来了。


    但她不想让芙蕖担心自己,便状若无事地收回视线,挑了一筷虾子面,“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芙蕖也没再说什么,乖乖点了点头,挑面吃了起来。


    吃完面,主仆二人便要起身离开。


    但才刚走出汤饼店,竟被人当街拦了路。


    “季娘子,这么巧,竟在这遇到了。”


    一道高大的影子正正好好地挡在季迎跟前,若非季迎步子停得及时,几乎就要撞到来人的怀里。


    只听声音,季迎便猜到来人是谁了。


    她暗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先是遇到了李玄徵,现竟然又遇到了严岭。


    听严岭这语气,多半已经在这附近守了多时了。


    她退后两步,有些无奈地与他见礼,“三郎君安好。”


    严家世代从军,严岭也不例外,他长得不丑,细看甚至算得上是眉清目秀,只是身形过于高大威猛,让人很难注意到他的容貌。


    据季迎目测,严岭应当和李玄徵差不多高的,但李玄徵是匀称修长的身形,尤其是穿着宽大的圆领袍的时候,玉带勒出轮廓,腰细腿长,甚至看上去有些清瘦。而严岭则是膀阔腰厚,挡在面前几如一座厚实的小山。


    季迎在女子中身形也算高挑,可此时站在严岭跟前,简直像一根脆弱的嫩草,连阳光都照不到了。


    也正因为二人身形差距过大,季迎每次面对严岭的时候,都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严岭只当没看到季迎对他的排斥,甚至还故意往前上了一步。


    两人之间本就隔得不远,半步的距离而已,此时严岭故意向前,腰上坠的玉佩都要晃到季迎的裙摆上了。


    先前几次碰到严岭的时候,他至少还知道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处处守礼。


    但近来他已越发没有耐心了。


    那日他在同季润德挑明自己想要纳季迎为妾的心思后,本以为季润德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该是欣喜若狂。


    毕竟以季迎的身份,能入他府上为妾,已是高攀了。


    孰料季润德不仅当场拒绝,还私下搜罗了许多宁海县适龄的郎君画册,想给季迎尽快订婚。


    除了不识好歹,严岭已不知道还能再如何评价季润德了。


    难怪会在当年最风光的时候惹怒陛下,被发配到宁海这等穷乡僻壤的地方。


    与老的说不清,严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上季迎。


    只是季迎这段日子不知为何一直窝在府里不出门,他直到今日才寻到机会。


    季迎也看出他找自己有话要说,两人还在人家的店铺门前堵着,季迎左右看了看,主动道:“前面不远便有一间茶肆,三郎君若有话想说,我们不如到茶肆详谈。”


    严岭却嗤道:“什么狗窝猪圈,也配让本公子踏足?”


    宁海巷子狭窄人又多,他今日未骑马,而是坐马车来的。


    此时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巷子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马车的位置,唇边带笑地问道:“小娘子今日打扮得这般漂亮,只怕寻常地界会弄脏小娘子的裙摆,不如,上我马车上详谈。”


    此话已是极尽暧昧,季迎一下红了脸。


    当然不是羞的,是气的。


    季迎的性子一向是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恶的,前世严岭曾与她表明过几次心意,虽然言语间也不怎么规矩,但到底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等后来季迎嫁给李玄徵后,显国公府的事尚且忙不过来,哪里又有心思再去想什么严岭。


    但是现在,严岭居然当街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他把她当什么?


    季迎气得双颊涨红,垂落的手指都在发抖,她多想冷眼呵斥,亦或直接一巴掌抽过去。


    可是,可是严岭的身份……


    严家到底不是好惹的,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的严淑妃可始终没有失宠。


    真的要为了一时的羞愤而与严岭当场撕破脸么?


    虽然李玄徵承诺会帮她,但也只是将严岭调回京城而已。


    至于□□他人会如何,李玄徵也不能保证。


    何况他们现在并无任何关系,她不该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李玄徵身上。


    否则便会像前世一样,期待破灭,反而收获满满的失望。


    季迎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也正是这样条理清晰的分析,让她一下子便冷静下来了。


    她并没有任何资本去和严岭抗衡,也不该拿阿爹的前程去做赌注。


    没必要的,没必要的。


    严岭很快便会被李玄徵弄回京城了,她没必要在这时与他起冲突。


    于是,她轻轻拂开了芙蕖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笑着缓和气氛,“没事的,三郎君何等身份,不过与我开个玩笑罢了。”


    严岭没想到季迎当下竟还笑得出来,一时有些发愣。


    但没想到的又何止是他,不远处的那间茶肆里,李玄徵负手站在二楼的窗前,恰能将这边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李玄徵向来耳力极佳,再加上当下正是用午膳的时候,街上没有什么人,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