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到底不愿在下属面前表露出太多情绪,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语气保持平静,“那季润德什么反应?”


    李丰答:“季润德并未答应,他膝下只剩这一个女儿了,这些年相依为命,对她极为宠爱,自是不会答应让她去做妾。这些天他还私下搜罗了不少适龄郎君的画册资料,像是要给季小娘子快些定亲。”


    李玄徵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日在季润德书房看到的那几摞画册,原来他是为此才要给季氏相看郎君的。


    前世也是如此吗?


    若非那桩意外,季氏会嫁给谁?


    李玄徵到底没有忍住心底的那点情绪波澜,俊朗的眉毛轻轻蹙起了一点弧度。


    起先他让李丰去详查季氏,本是想看她近来有没有什么异常,以判断她是否也是重生之人。


    谁料李丰查了一遭,回禀的内容不仅完全颠倒了季氏在他心里的印象,还扯进来一个严岭。


    看来他还是要亲自去见季氏一面才能得到答案,李玄徵想。


    可他二人现在几乎无任何身份交集,又有男女之别,怎么见呢?


    李玄徵抬手揉着眉心思索片刻,朝李丰问道:“你说季氏平日喜欢出门闲逛,她都喜欢去些什么地方?”


    李丰虽觉得自家世子方才的反应有些不对,可具体哪不对他也说不上来,此时见李玄徵问得严肃,他不敢耽搁,立刻回道:“近几日季小娘子倒是没有出门,只偶尔到邻居庄家,找庄家的小娘子说话。”


    李玄徵一下子便想到那日在庙会街上,同季氏追逐玩闹的那名女子。


    看起来,的确相交甚好。


    李玄徵心里有了数,吩咐道:“那就再去查查那位庄娘子,看看她平日有什么爱去的地方。”


    .


    自那日见过李玄徵后,季迎除了去庄家见过庄宛两次,与她讲了自己想卖字画的计划之外,就再也没出过门。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前在显国公府日日耗在院子时,她也熬过来了,现下重生才半个月,她便耐不住这样枯燥无味的日子了。


    为了打发时间,季迎翻出纸笔打算练一练字,很快七八日过去,练字的纸堆满了半张书桌。


    她无聊地扔了笔,想要出门,但每次到梳妆那一步便退缩了。


    她实在怕见到李玄徵。


    起先她还能给自己找借口——李玄徵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所以不必在意。


    但实际上,她每次遇到李玄徵,晚上都会做梦,梦到自己又回到显国公府,房间冷清安静,日子如一摊永无波澜的死水。


    而且那些噩梦醒来也不会忘,牢牢印在她的脑海深处,让她生出退缩之意。


    所以她决定不再难为自己。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反正李玄徵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季迎趴在书桌上,熟门熟路地哄了自己半晌,总算调理好了情绪,打算继续练字。


    正在这时,忽听房门被人敲了敲,芙蕖通传道:“小娘子,庄小娘子来了。”


    “阿宛?”


    季迎闻言立刻将笔再次扔开,几乎是小跑着开门迎接,欢喜道:“阿宛,你来找我玩儿了?”


    她拉着庄宛的手进门,又吩咐芙蕖上茶。


    姐妹俩走到榻边坐下,庄宛来不及喝茶,一脸神秘地朝季迎说道:“我这次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


    “什么事?”季迎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她挑了起来。


    庄宛说:“上次你不是和我说,你想在我家铺子送些字画来卖么,后来我问了我阿爹,他说我家现在没有太合适卖字画的铺子,若真想做些生意,不如他出钱给我们另开一家店面。”


    一听这话,季迎立时急了,“这怎么能行,我……”


    “别急,你先听我说。”


    庄宛却打断了她的话,“我当时想着,开间铺子也好,反正我家世代行商,以后我肯定也是要学着打理这些的,与其接手那些我不懂的生意,还不如趁现有机会,先自己卖些感兴趣的,正好有你在,你我姐妹合力,也能多个出主意的人。”


    季迎原本只想借庄家宝地卖些字画,赚几钱脂粉银子罢了,没想到庄宛野心这么大,竟想直接开间铺子。


    季迎从未做过生意,闻此言不免有些惶惶,但见庄宛自信满满的模样,她竟也跟着生出了几分自信来。


    重活一世,本就该走些不一样的路。


    季迎给自己鼓劲儿,点头道:“好,开!”


    庄宛笑了,“就知道你会答应。”


    季迎问:“那铺子你可选好位置了?”


    “今天过来就是想同你说此事。”庄宛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派人打听城里有没有要出手的空店面,正巧祥云街上有一家店,掌柜的急缺银子,想要转手。听我阿爹派给我的柳掌柜说,那铺子位置不错,店面也宽敞明亮……”


    说到这,季迎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果然,庄宛语气一顿,然后朝她极轻快地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样,季小娘子,不,应该是未来的季掌柜,想不想明日同我一道去那铺子实地考察一下?”


    是赚钱,还是继续躲李玄徵。


    季迎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当即便做出了选择。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兴奋道:“去,当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荷包饵 阿迎,你在怕什么?


    翌日清晨,季迎和庄宛相约去看铺面。


    正如庄宛所说,此间铺子果然位置上佳,它地处祥云街中间位置,左右是两间杂货铺子,对面是一间茶肆,再穿过两条街,便是城中最热闹的德惠坊。


    季迎和庄宛坐在马车里,没急着下车,而是先在附近沿街转了两圈,这才下车走进铺子。


    两个女郎自知年轻未经事,所以特意带了庄家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掌柜来坐镇,未料整个过程竟极为顺利。


    那原先的掌柜姓韩,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年轻男人,由着季迎一行人看够了,问够了,然后直接拿出事先写好的买卖契书,“娘子若无异议,交了订银签了字,明日便能到县署申请过户文碟,登记过户了。”


    这话是冲着季迎说的,但季迎自知做不了主,并未开口。


    庄宛倒是未遮掩对这铺子的满意,但还是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柳掌柜,征询他的意见。


    柳掌柜捋着胡子将契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不对。


    倒是站在一旁的季迎,忽然觉得眼前这位低眉顺眼的韩掌柜有些眼熟。


    可到底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庄宛就挨在季迎身侧,发觉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韩掌柜身上,悄悄用肩膀轻撞了她一下,低声问道:“怎么了?”


    季迎咬唇犹豫了片刻,到底直接把话问了出来,“我瞧着韩掌柜十分眼熟,韩掌柜是宁海当地人吗?”


    韩掌柜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苦笑着摇头,“在下渝北人士,早年随父亲到宁海经商,在宁海待了七八年,孰料把家底都赔进去了,如今只剩这间小铺子了。”


    宁海县本就不大,或许是从前在街头巷尾偶然遇到过。季迎心下虽有些异样,但也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见过韩掌柜了,她又看了他一眼,只能归结于是自己想多了。


    她温声安慰了韩掌柜几句,然后偏头和庄宛交换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没问题了。


    姐妹俩事先商量过日后如何分成,铺子由庄家出面购置,所以契书也是由庄宛来签。


    签过字,交过定银,又与韩掌柜约定了隔日去县署申请过户,一切流程确认无误后,一行人便要告辞。


    他们今日出门太早,此时办完正事,也才不到午时。


    庄宛有些饿了,揉了揉肚子,想找个食肆先去吃些东西。季迎却怕再遇到李玄徵,正有些纠结,忽听身后吱呀一声,铺子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了。


    韩掌柜自窗边探出头来,手里握着一枚坠了珍珠流苏的月牙色如意荷包。他隔窗晃了晃,朗声问道:“二位小娘子,是谁的荷包掉了?”


    虽已走到街对面,但季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荷包,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果然空空如也。


    庄宛已经先一步上了马车,此时探头往上看,也认出来那是季迎的荷包,她立时便要下车,“我陪你去取。”


    季迎将她拦住,心下已有了决定,“阿宛,让芙蕖陪我就好,正巧我今日答应了阿爹要回家用午膳,一会儿直接回家,就不陪你一起了。”


    庄宛闻言只得作罢,又叮嘱季迎要注意安全,而后转身钻回了马车。


    季迎先朝韩掌柜招了招手,示意那是自己的荷包,然后等庄家马车走远后,才带着芙蕖往回走。


    铺子大门是开着的,韩掌柜已下楼守在门口,见季迎进门,竟朝她躬身揖了一礼。


    季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匆匆侧身要避开他的礼,“韩掌柜这是做什么?你捡到我的东西,该我谢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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