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吵醒她,他去其他房间洗了澡。


    再回房间时,她却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他声音很轻,“吵醒你了?”


    蒲柔满面睡意地摇头,眼睛没有完全睁开。


    他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按灭了夜灯,听蒲柔如同梦呓般,“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盛况在黑暗中哑然失笑。


    她的身体温软馨香,卷着被子往他怀里钻,像个小宠物似的。


    盛况无可奈何地将被子掀开,把人拢进了怀里。


    和蒲柔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新的一天,他随时会产生新的人生体验。


    就像现在,女人轻柔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像春天的柳在飘。


    蒲柔很乖,没有去赴约。


    不论她心里如何想,面对他们的婚姻,她的态度是尊重的。


    这就很值得鼓励,盛况想。


    “蒲柔,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思索片刻,又换了种问法,


    “或者,我能帮你实现什么愿望吗?”


    蒲柔睡前喝了一点红酒,嗓音有些哑,“……你让我想想啊。”


    思来想去,她发现自己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就在盛况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冷不丁感慨,“太可怕了。”


    “什么?”


    蒲柔从他怀里挣脱,坐了起来,


    “我活得好虚无,没有爱好,也没有目标。”


    男人有点无奈,“你是突然才发现吗?”


    蒲柔按着额角,回溯今天之前的日子。能够被外界刺激到思考人生的白天,她都在睡觉。


    玩玩乐乐,吃吃喝喝,一眨眼天又亮了。


    在此之前呢?


    按部就班当一个普通的学生,随大流上课、考试。看起来比当时正常点,但本质上和现在没有区别。


    念大学时,唯一让她肾上腺素飙升的事竟然是追宗绪!


    蒲柔匪夷所思。


    “老公。”


    “嗯?”


    “谢谢你。”


    大事不妙。盛况闻言也撑着身子坐起,用手捧住她的脸,“你嗑药吗?”


    蒲柔懵了两秒,“…我不碰那些东西。”


    对方松下一口气,“算我多嘴,姑奶奶,睡觉吧。”


    她摇摇头,“我真得谢谢你,我突然发现日子被过得很浪费。”


    “从你要求我去上班开始,我好像…找回了一点点思考的能力。”


    “我之前出过车祸,医生说产生了一些脑损伤,要慢慢恢复。这些年,我总觉得脑袋里有一层雾似的……”


    一些曾转瞬即逝的疑惑有了解答。


    为什么蒲柔活得这样无忧无虑,时常显露出一种类似小动物的懵懂……


    原来是因为脑子坏掉了一点。


    有点黑色幽默,但盛况并不觉得好笑。他将身体略放松地靠回床头,轻声道:


    “没关系。有些东西只是为社会稳定给人框定的游戏规则,并非自然规律。”


    “但如果你想尝试过另一种生活,我也可以陪着你。”


    蒲柔的思维又缓慢滞涩起来。


    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耐心和温柔。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床头,“谢谢你,你和我想象中真的挺不一样的。”


    “我以为脑袋聪明的人都很傲慢。”


    盛况对号入座了那个名字。


    “蒲柔,和你说话不用绕弯子,这种松绑感对我来说很宝贵。”


    他循循善诱,“我们的结合并不掺杂利益,或许我们可以努力做一对幸福夫妻。”


    蒲柔在黑暗中侧目。


    月色隐约从窗外流淌,看得清身旁人侧脸的轮廓。


    骨相极佳,锋利硬朗。


    她的心跳节拍乱了一瞬,“好。”


    半晌,她又轻笑一声,“好像我爸妈。”


    盛况疑惑:“什么?”


    “夫妻夜话啊。”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我爸妈睡前就会这样聊天。”


    “蒲柔。”


    “嗯?”


    他的语气不怀好意,“我们要不要做点别的?”


    身旁的人扭捏了一下,“…那也行。”


    盛况掀开被子,按开床头灯,“走吧。”


    蒲柔:“?”


    他把人从床上捉小鸡一样拉起来,“上次的游戏,马上就能打通关。”


    蒲柔:“???”


    被拉到影音室,她已经完全没了睡意。


    盛况轻车熟路地拿起外置设备,看起来想打通这个游戏的心情已经憋了好几天了。


    她坐在沙发上暗自撇嘴,果然,所有的男人都是幼稚鬼,盛况也不例外。


    接近凌晨,游戏终于黑屏,缓慢滑出主创名单。


    玩游戏的人意犹未尽地摘下外置设备,身后很安静,还以为蒲柔已经睡着了。


    扭头,却见她眼眶红红,“好感动,他还真把女儿救回来了。”


    “萝丝也很可怜,这么小就没有父亲了。”


    光是看他打游戏也能看得这么认真吗?


    盛况忍不住去捏她的脸,“你被抓走我也会救你。”


    蒲柔白他一眼,“少占我便宜,我又不是你女儿。”


    随即又郑重补充,“先提前说明,所有玩法里我最接受无能的就是叫爸爸。”


    第28章 林记鲫鱼粥


    盛况一愣,不禁思维发散……


    嘶……确实变态。


    “你放心,我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蒲柔打个哈欠,“身体困了,但是人很精神。”


    盛况心里暗想,大概只有轻微脑损伤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有点可爱。


    蒲柔:“你…吃不吃宵夜?”


    他看了一眼挂钟,“凌晨一点了,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蒲柔正觉得有些灰心,又听他说,“不过陪你也无妨。”


    他眼见着她眸光一亮。


    “走,换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蒲柔想起盛况衣柜里一水的定制西装,乌漆麻黑的,又嘱咐,“穿点舒服随意的。”


    对方很听话地穿了黑色运动短裤和速干T恤,猛地一看减龄不少。


    蒲柔穿得也很随意,一边往车库走,一边发他定位。


    “出发!”


    抵达地点在一处看来半新不旧的商场。


    凌晨,通往半地下的电梯已经停了。往深处走,隐约能听见人声。


    饭店招牌上其他的字灯箱坏掉,只剩下一个大大的“粥”字。


    盛况环视一圈,店里陈设很旧了,但胜在干净整洁。吃宵夜的人也皆是规规矩矩的,并不吵闹。


    是藏得很深的一家店,来的大约都是熟客,也是老饕。


    “两份生滚鲫鱼粥。”


    “椒盐鸭下巴和凤爪,再一份干炒牛河。”


    蒲柔没看菜单,很熟练地跟服务员点单。


    盛况:“你不问问我吃什么?”


    蒲柔拎起一旁的热水壶烫餐具,笑容有些狡黠,“你不是都可以吗?”


    男人伸手接过她手上的水壶,“我来。”


    蒲柔:“你放心,我点的绝对是招牌。”


    不一会儿,店员端来滚粥和生鱼片,现场制作。


    不消片刻,鱼片就在滚烫的粥底里变了色,蒲柔将首份做好的推给男人,


    “不晓得你们纯血北方人能不能吃得惯。”


    蒲柔盯着他拿起瓷勺,利落地舀了一勺,吹去粥的热气。


    她有点恍惚。


    盛况穿着最简单的运动装,尽管融入市井,他的气质也仍是突出的。


    干净,矜贵,气定神闲,做什么动作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男人将粥送进口,粥底鲜甜,鱼片鲜嫩。意料之外的好吃。


    表情说明了一切。


    蒲柔眉眼弯弯,献宝似的把其他菜往他面前推,“尝尝这个,这个也尝尝。”


    依次试过,果然如她所说,都是招牌。


    盛况拿出手机拍下一桌宵夜,将图片发送群聊。


    程穆青:?


    程穆青:我没看错吧?这个点了,盛老三在外面吃宵夜?


    盛况:【定位:林记鲫鱼粥】


    江岭:盛老三散发着强烈的人味儿。


    蒋政:我要吃,我在附近夜店!5分钟就到!


    蒋政:给我来一份和你一样的!


    盛况:都没睡?


    程穆青:刚交完作业。


    江岭:……


    蒋政:啊?你又去念MBA了?


    盛况:……


    他将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蒋政想过来,可以吗?”


    蒲柔正专心致志啃凤爪,点着头,嘴里含混不清,


    “好呀,宵夜就是人越多才越香!”


    第29章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盛况招手又点了一份猪肚生滚粥。


    蒋政风风火火抵达时,粥正好送上来。


    “嫂子好!”


    蒋政是他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性格比其他三人看起来跳脱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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