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柔没跟他客气,“你来啦,快坐!”


    桌子不大,盛况蒲柔对坐,蒋政拉过椅子坐在过道。


    他低头尝一口,表情夸张,“我靠,这什么玩意儿,也太鲜了!”


    “怎么想到来吃这个?哦,嫂子是港城人对吧!”


    蒲柔摇摇头,“不算,我爸妈都是顺城人,我只是在港城出生,上完中一就来京市了。”


    “呃…就是初一。”


    蒋政胡乱点头,“那你们最会吃了,以后觅食这块我跟着你混。”


    蒲柔:“没问题!”


    俩人你来我往,交流起京市夜间美食,一副相见恨晚知音难觅的情景。


    盛况冷飕飕地瞥一眼蒋政,对方热聊间隙被这一眼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噤声,埋头喝粥。


    蒲柔:“?”


    她扫一眼盛况面前的碗,浅尝辄止,看来他确实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克制大概是精英人士的入门标配。


    蒲柔低下头,继续和凤爪作斗争。


    “最近很闲?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盛况背靠椅子,和蒋政说话时语气带些兄长的严肃。


    对方闻言缩了缩头,“我哥最近不在集团办公,我溜得早……”


    蒋氏集团是民用飞机制造产业巨头,稳坐全球高端制造头把交椅,董事长蒋书是蒋政的堂哥。


    “蒋哥最近在忙什么?”


    蒋政埋头干饭,嘴里含混不清,“听说是…天天在医院办公。”


    “嗯?”


    蒋政:“总裁办传闻有个神秘女子跟我哥关系匪浅,她生病做手术,我哥一直陪着。”


    捕捉到关键词的蒲柔从美味鸭下巴中抬起头来,“啊?有八卦?”


    对方思忖片刻,又摇头,


    “他的事我不敢打听,那可是个狠人。集团上下都知道他是亲手扳倒了他老子上位的。”


    蒲柔:“但是他陪着红颜知己看病,连工作都在医院里,听起来蛮有情有义的。”


    “还好吧。”蒋政撇嘴,“他就在仁心医院啊,那医院也有他的股份,当换个地点办公而已。”


    仁心医院?


    关键词触发。盛况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仍只好奇八卦。


    看来还不知道回国的宗绪即将入职这家医院。


    两个人窸窸窣窣地聊着天,盛况这才想起她和蒋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


    她比他小两岁。


    吃完宵夜已经很晚,蒋政奔赴夜生活的下一场,蒲柔看起来满眼羡慕,目送他潇洒离去身影。


    盛况轻嗤一声。


    还说谢谢他点醒她生活应当有目标,明明很羡慕单身生活。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翌日,蒲柔毫无悬念地起晚了。身旁空着,工作狂准点上班。


    所幸画廊工作时间弹性自由,不需要打卡。


    她嘬着冰美式赶到时,正迎面碰到小禾,对方如见救星。


    “及时雨及时雨!今天代我一天馆内导览岗行不行?”


    蒲柔一口冰美式呛在喉咙里,疯狂摆手。


    “我不行,我没背过讲解词啊!”


    小禾:“你行,这个摄影展的样册都是你帮我校对的!


    展接近尾声了,很少有人约讲解。而且这个艺术家并不算太出名,你是知道的啊!”


    蒲柔勉为其难,“那约到我的参观者也太倒霉了!”


    小禾:“姐姐,我约了一个很重要的饭局,可能对我的策划案有帮助!你懂吗?”


    蒲柔轻叹口气,“我不懂,但是你快去吧。”


    周二下午,工作日看展的人并不多。


    稀稀拉拉地来了几波人,都是些漂亮女孩来拍照,认真看展的几乎没有。


    蒲柔看着讲解词发呆。如小禾所说,这本画册由她校对,各个板块和内容因为反复的校对确实已经烂熟于心。


    这个摄影师的作品她挺喜欢,无聊的时候,还曾翻出一部关于她的纪录片看。


    “你好,可以请你帮我们讲解吗?”


    突如其来的知性女声打断她神游天外。


    蒲柔略迷茫地抬眼,见面前的女人一身浅色职业套装,看起来像是工作间隙偷溜出来约会的公司白领。


    她正点头,又见女人身后是一个高挑人影,轮廓熟悉——


    蒲柔定睛,从对方的眼里也看出一丝惊讶。


    “蒲柔。”


    “宗绪哥!”


    两人异口同声。女人也惊讶回头,“诶,你们认识啊?”


    蒲柔咽了口唾沫,惊讶褪去,身体又条件反射般地给出了一些紧张局促的信号。


    男人点点头,“是我朋友的妹妹。”


    哦,是朋友的妹妹。


    蒲柔清醒了点,按捺下心底的窘迫,强打起精神,不想自己被看轻。


    她起身,拿了两本画册递给他们。


    “这边请,按参观路线走比较好。”


    省去寒暄环节,她直接进入讲解。宗绪见她进入工作状态很快,也没再多言。


    蒲柔讲的内容是烂熟于心后内化的,比一板一眼的讲解词要吸引人得多。两人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蒲柔在一旁听见女人叫他宗医生。


    两人大概率不太熟,但和不熟的人又来看展,她推测出结论:他们在约会,或者说,相亲。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蒲柔盯着下一幅作品开口,


    “这张也是她的自拍照,她做了四十多年的保姆,一直保持着匿名拍摄的习惯,就连最亲近她的雇主也不知道她在用那台禄来相机记录时代。”


    “这些底片在她离世后被发现,她身份上的反差,与人们对艺术家的想象相去甚远。”


    蒲柔盯着作品有些出神,轻声道:


    “不过,我相信她并不在意他人的解读。她拿起相机,原本也只是想拍张照片而已。”


    宗绪将目光投向墙壁上黑白色的摄影作品,余光却忍不住分散到身旁的女人身上。


    蒲柔,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学无术。


    单看她今天的工作状态,口条是极好的。随口提的问题她都能解答,艺术相关知识储备也是有的。


    ……所以,从前是为什么成惯性地拒绝她呢?


    第30章 你结婚了?


    蒲柔的讲解还在继续,自然抛出的问题引得他的女伴不解发问。


    两人有来有往,有问有答,身后跟着几个蹭讲解的路人,也都听得十分专注。


    走神的只有他一人。


    二十分钟后,大家随着她的脚步走到了展览尾声,


    “谢谢大家对艺术家的喜爱和对松田画廊的支持。我们下周会布新展,希望大家多多关注。”


    几个蹭讲解的路人友好道谢。


    蒲柔看一眼腕表,她在十分钟前就该下班了。


    和宗绪一起来的女人很客气,


    “讲得很好,蒲小姐,你说的那个纪录片,能告诉我名字吗?我很感兴趣。”


    “是否方便加个微信?”


    蒲柔拿出手机,“当然,有新展的话,我会在朋友圈里发预告的。”


    女人正扫码,蒲柔的手机却跳出来电通知,上面赫然是“老公”两个大字。


    她想起盛况约她去选婚戒的事。


    蒲柔顺手挂断,“您先扫吧。”


    对方一面添加好友,一面感叹,“你看起来很年轻,已经结婚了?”


    走在前方的宗绪闻言顿住脚步。


    蒲柔笑笑,“…也不年轻了吧,都二十好几了。”


    女人也笑,“让我这种大龄未婚的有点汗颜。”


    宗绪回头,很突兀地发问:“你结婚了?”


    正准备回电话的蒲柔一愣,“…嗯,我哥没和你说吗?”


    蒲柔说完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对头,蒲照和他说不着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从头到尾,都是她单方面骚扰。


    正有点尴尬,听宗绪道:“没说。所以你…结婚了?”


    她将手机收进口袋,


    “一个月前领了证,暂时还没办婚礼。”


    他面露惊诧,声量比方才稍大了些,“是我认识的人?”


    蒲柔摇了摇头,“相亲。”


    时间在这一刻陷入安静而漫长的凝滞,她浑然不觉,从导览工位上拿了自己的包包和水杯,同两个人前后脚往外走。


    “宗绪哥,你这次回国还走吗?”


    身旁的人有些走神,半晌才答:“不走了。”


    蒲柔点点头,向宗绪和女人道别,


    “那我就先下班了,园区里还有一家咖啡馆很不错,可以试试。”


    画廊的自动门打开,离开了空调的冷气,她被迎面而来的热空气从头到脚包围,无端打了个寒颤。


    扫视一圈,没有见到这些天接送她的车。


    只见到一辆有些熟悉的…S480。蒲柔脸一热,想起自己那条被撕烂的裙子。


    就是在这辆车上被撕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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