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太宣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瓷碗中的两滴血。
只见那两滴血在碗中缓缓靠近,起初并未相融,好似带着一种抗拒。
龙景逸的眉头于刹那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双眸之中寒芒乍现,疑虑与盛怒交织闪烁。
他愤然扬起手臂,将手中温润的玉珠狠狠摔落于地,伴随着玉珠清脆的破碎声,他怒喝道:“好啊!秦妃好样的!”
那声音仿佛裹挟着滚滚雷霆,震得殿内之人皆心头一凛。
皇后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佯装的焦急之色,她微微抬眸,急切地高声问道:“怎么了皇上?可有相融?”
其声音中虽似透着关切,然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
说着,皇后摇曳生姿地走到龙景逸身前。
她微微垂首,眼角余光却迫不及待地扫向那瓷碗,当瞥见血并没有相融时,一抹得意之色如暗夜流星般迅速划过眼底,稍纵即逝却又清晰可察。
刹那间,皇后挺直了腰杆,面容冷峻得仿若寒霜笼罩,她朱唇轻启,厉声喝道:“大胆秦妃,竟敢混淆龙嗣?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罪无可恕!来人呐,将这孽障给本宫丢出去,秦妃即刻杖毙!”
其声音尖锐而凌厉,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太宣殿内凝重的空气,令在场众人皆心头一震,大气都不敢出。
第60章 本宫看谁敢
小太监们正蠢蠢欲动之时,一道柔弱而又坚定的声音响起:“本宫看谁敢?”
众人闻声皆惊,纷纷循声望去,只见秦诗涵在七公主和两名宫女的搀扶下,正缓缓步入太宣殿。
她虽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虚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可眼中透露出的决然与愤怒,却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令人生畏。
秦尚书瞧见自己的女儿这般憔悴落魄、狼狈不堪的模样,心疼之情油然而生,赶忙疾步上前,稳稳地扶住秦诗涵。
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满是忧虑地说道:“秦妃娘娘,您才刚刚生产完毕,怎可如此贸然就出来了呀!
这产后之躯何等虚弱,若是因此落下难以治愈的病根,那可如何是好啊?”
秦诗涵抬眸望向秦尚书,眼眶瞬间泛起一片酸涩的红潮,或许是这具身躯原主残留的情感在心底翻涌,亦或是当下这孤立无援的困境让她心生悲戚。
她哽咽着唤道:“父亲~女儿不孝,让您这般忧心牵挂。可女儿决然不能容忍他人肆意侮辱,更何况是对我那无辜的孩子!”
“秦妃娘娘,您这又是何苦说这样的话呢?身为父亲,怎会不时刻惦念着自己的亲生骨肉?”
秦尚书心中虽疼惜万分,可秦诗涵毕竟已是皇上的嫔妃,君威在上,他丝毫不敢有半分僭越礼教之举。
秦诗涵紧紧地握住秦尚书的手,似是在从那宽厚的手掌中汲取力量。
而后强撑着自己那好似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龙景逸和皇后所站之处缓缓挪去。
每迈出一步,她都似在与极度的虚弱奋力抗争,然脚步却未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与退缩。
行至龙景逸的跟前,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龙景逸的视线,缓缓启唇道:“皇上,若您心中本就对臣妾与孩子存疑,又何苦还要执意进行这一场滴血验亲的闹剧?”
龙景逸望着秦诗涵这般孱弱却又倔强不屈的模样,心底那一抹柔软被悄然触动,说不心疼那定然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伸手扶住秦诗涵摇摇欲坠的身形。
可秦诗涵却轻轻侧身,巧妙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顺势借力于秦尚书的搀扶,朝着一旁的软榻移步而去。
龙景逸伸出的手,便这般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之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窘迫。
张久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手脚麻利地为秦诗涵铺好柔软的坐垫,仔细地放置好舒适的靠枕,力求让她能稍感舒适一些。
皇后目睹这一幕,心中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呵斥道:“秦妃,你如今胆子可是愈发大了,这宫中的规矩也全然不放在眼里了!
见到皇上和本宫,竟然连行礼这般基本的礼仪都省略了吗?”
秦诗涵在软榻上缓缓调整身姿,寻得一处舒适的位置后,微微仰靠,虽面色苍白如雪,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端庄仪态,半坐于榻上。
此刻,于她而言,外在的形象宛如坚实的铠甲,绝不能有丝毫损毁,内在的气势亦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断不能有半分示弱。
闻听皇后尖刻的话语,她微微抬起眼眸,目光恰似寒夜中的冷箭,裹挟着凛冽的寒光,直直地刺向皇后。
可未等她开口回应,一旁的欣妃便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轻启朱唇说道:“臣妾在这宫中许久,却从未曾知晓皇后娘娘竟也是如此擅长刁难他人。
您瞧瞧秦妃,才刚刚经历生产,身体虚弱至此,皇上都未曾有半分苛责,皇后娘娘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欣妃话音刚落,李贵妃亦款摆而至,微微颔首,和声附和道:“欣妃姐姐所言极是呀!皇后姐姐,您就高抬贵手,莫要再为难秦妃了。
您且看她这单薄的身子骨,仿若一阵稍大些的风便能将她轻易刮跑一般,着实令人心疼。”
见欣妃与李贵妃已然率先表态,其他妃嫔们面面相觑之后,亦觉得皇后此举着实有些过分。
于是纷纷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地轻声议论开来。
一时间,殿内原本凝重压抑的氛围,因着这诸多妃嫔的议论声,而变得更加微妙复杂起来。
龙景逸被这此起彼伏的争吵声搅得心烦意乱,只觉头疼欲裂,仿若有千万根细密的针在脑海中肆意穿梭。
他龙颜大怒,高声呵斥道:“都给朕闭嘴!休得在此妄议皇后,莫要忘了宫规。皇后乃一国之母!”
一旁的皇后闻听此言,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只以为龙景逸是在公然为她撑腰助威。
原本因秦诗涵的顶撞而略显阴霾的面容,此刻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眼中更是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
秦诗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冷冷一笑,笑声中饱含着无尽的挖苦与嘲讽:“皇上和皇后果然是夫妻伉俪情深啊!
在这皇宫之中,皇后娘娘竟似那神圣不可侵犯之人,连说都说不得!陛下如此袒护,可真是让臣妾大开眼界!”
龙景逸听了秦诗涵这般尖酸刻薄、夹枪带棒的挖苦话语,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声色俱厉地斥责道:“秦妃,你莫要以为朕平日里对你略有宠爱,便可以在这宫中肆意妄为、毫无忌惮。”
秦诗涵被龙景逸这番说辞逗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与哀怨:“宠爱?哼!当臣妾被人暗中下药,险些害死腹中孩儿之时,皇上您在何处?
当冷宫侍卫重重把守,不许臣妾请御医和稳婆之时,您又在何方?
别在臣妾面前佯装不知情!您贵为皇上,这宫中大小诸事,若无您的默许纵容,又有哪个人敢如此肆意妄为?
这宫中上下,众人行事皆仰仗皇上,否则何人敢擅自妄为?
皇上口口声声的宠爱,于臣妾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虚情假意罢了。
既如此,这宠爱臣妾不敢承受,皇上还是赐予旁人吧!也好让臣妾落个清净。”
第61章 太宣殿护子
“秦妃!休得胡言乱语。张久,将碗呈至秦妃面前,且看她还有何言辞。哼!”龙景逸言罢,落坐于龙椅之上。
刹那间,气氛剑拔弩张。皇后满脸无奈,皇上已然安坐,秦妃半卧于榻,独留自己站于此处,思及此,只觉处处不合礼仪。
秦尚书目睹这般情形,亦觉颇为尴尬,只因他深知自己的女儿确实不适宜久站。
张久端着瓷碗,缓缓走向秦诗涵。“娘娘,您且瞧瞧~”
秦诗涵目光轻瞥,眉头微微蹙起,这水的边缘有一层清油,一看就有问题。“这滴血验亲本就毫无科学依据。况且这水也有问题。”
“娘娘所言科学依据究竟是何意?”张久满脸疑惑,显然不理解秦诗涵话中的含义。
秦诗涵并未回应张公公的问询,她心下明白,即便作答亦是徒劳。
她转眸望向龙景逸,语带悲戚:“皇上难道定要在这新年之际折辱我们母子吗?”
龙景逸微微一怔,眉头轻皱,似乎对秦诗涵的话有所触动。但龙嗣不能混淆。
他凝视着秦诗涵,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朕何曾有此心意?秦妃,一验便知,朕也好还小皇子一个清白。”
秦诗涵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发出一串冷笑:“呵呵……这可真是臣妾有生以来所听闻的最为动听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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