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尾很轻,几乎溢出暧昧颜色。
乔宁瞬间涨红脸东张西望,确定陈旧的老餐馆里并没有第三张亚洲面孔可能听懂这些污言秽语。
乔宁吞口气睖他,“不会说话你就别说了。”
“陈祈颂,你好烦。”
眼看她眼底真染上几分愠色。
陈祈颂淡淡地望着她,窗外洒落进来的傍晚阳光将他的脸分成半光半影,昏昧不清。,
忽然散漫道,“对啊,在德国读书的这三年,是我人生五年中最漫长的七年。”
“我真的很想你,乔宁。”陈祈颂忽然停下来,看向窗外黄昏蓝调时刻中波光粼粼的莱茵河河畔,和爱情锁和古招贴画风情摇晃的霍亨索隆桥。
陈祈颂忽然停顿,然后伸手攥住乔宁的手。
不带任何情欲的牵手,就像普通情侣经常做的那样。
但在这一刻却充满了占有欲,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他的手骨微微发白,颤抖着似乎要把她攥进身体里。
“但是我没有时间回国来看你。我每天都忙得要死,忙着泡实验室写paper,跟那群苦瓜脸大胡子的教授争论工业高速削切究竟用什么转速减少震动。”
“爷爷说这就是我的人生,把无聊乏味重复一百遍才能成为合格的家族掌权人。”
“可是见不到你我真的很难过,我怕你就这么把我忘掉,害怕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和我在一起了。”
陈祈颂埋着头,闲散碎发遮住他的眉宇。
但乔宁感觉到沉稠目光穿过遮挡死死地盯着她,像窗外远山中化不掉的雪,执拗得可怕。
陈祈颂的眼尾染开一圈红。
“乔宁,海关说你出入境德国很多次……有没有一次,你来看过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旧时今日
莱茵河沉入将近暮色的蓝调时刻, 吹皱河面的风也变得和缓,凉幽幽地拂过路人发丝。
金发碧眼的人群里,啤酒坊巨大玻璃幕墙里两个亚洲面孔格外引人注意。
啤酒坊靠窗的位置, 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天边最后一点金黄的阳光落过去,黑发如藻的少女垂着头,睫毛轻轻颤抖, 叫人联想到欧洲某些著名作家笔下偶会提起神秘而温婉的东方姑娘。
“……”乔宁感觉到攥住自己双手的掌心不断缩紧,几乎是无意识地死死攥住。
她掩饰住战栗的瞳孔,陈祈颂直直地凝着她, 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陈祈颂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被老爷子安排到德国。
就连知道他参加交换,也是从林蕴如的只言片语里。
她当时只是庆幸, 听说德国的大学不好念,陈祈颂应该更加没有精力想起她。
至于在德国街头的那一次偶遇, 乔宁根本没有蓄谋。
甚至当时在人群中看见那张熟悉的身影时,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就连坐上回国的飞机,心脏也惴惴不安地狂跳, 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默念当年她提分手时, 陈祈颂平淡且略显冷淡的回复:
——“已阅。”
其实陈祈颂应该和她一样吧。
只是逢场作戏。
不过一个为了解决躁动的情欲,另一个为了让日子好过一些。
乔宁以为,像陈祈颂这种人身边根本不缺女人。
她也偶尔通过程以陌的朋友圈窥见传闻中大洋彼岸最不差钱的留学生纸醉金迷的生活。
城市CBD的豪宅, 富人区的花园别墅,眼花缭乱的跑车和随时准备出发环游世界的私人飞机。
富贵迷人眼的昏黄光线下晶莹剔透的洋酒, 和同圈子里的帅哥靓女拍拖三月就算金婚。
乔宁在程以陌的照片里偶然看见过陈祈颂的身影。
身形颀长,坐在角落。
顶光灯从头顶泄入, 那时候头发更长些,伴着朦胧光线模糊情绪和五官,身形倒是懒怠松散的。
长腿懒折靠在沙发边, 白色衬衣染着酒液,五颜六色的洋酒瓶子倾倒,酒水从长岛台一直掉在地板上。
看起来宿醉未醒,或者从来没醒过。
他真的在乎吗?
还会想起她,还会想知道在没有联系的几年里,她有没有找过他?
乔宁咬唇,手骨被人死死攥住,勒得生疼。
陈祈颂幽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像化不掉的霜雪,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好像就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胸膛缓慢而剧烈的起伏,握住她手指的掌心颤了颤。
乔宁吞口气,“那你来找过我吗?”
“你知道的。”陈祈颂放开她,回到座椅上,幽冷视线落过来,唇线绷紧,眉宇拧紧了。
落在乔宁脸上的视线像火炬,让她不得不紧张地瑟缩。
却听见陈祈颂自嘲的叹息,“乔宁,你明明知道的。”
刚去美国那会,他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在中国。
私人航线不知申请了多少次,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一直飞到耳膜充血。
去德国前,陈祈颂看着乔宁升上大二。
大一下,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整理得很温馨,从楼下往上看,小而陈旧的露台上开满不知名的小花,墨绿的吊兰一直垂到阳台外。
乔宁很有名。
北音论坛里好多她的照片,她不在意别人的街拍,很少注意到周围的镜头。安安静静的上课、练琴,慢吞吞地在食堂吃饭,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逗猫,偶尔被同学叫住,就淡淡地对镜头微笑。
脸红起来的时候像一只饱满的苹果。
论坛里经常有人讨论,把她的照片发出来问她是谁。
陈祈颂申请了个账号,把这些人一个个加起来。
有人给乔宁造黄谣,他叫人半个小时后下楼,不接律师函就等着挨揍。
有人拿着乔宁想加她微信,他忍了几分钟没忍住,还是把人加了。
没几天,乔宁是陈家养女的消息传遍北音。
原本蠢蠢欲动的男同学听闻乔宁有个管教她极严的掌权人养兄瞬间清醒。
当即明白这不是和他们一个世界的人。
但有次,陈祈颂遇见乔宁和同学聚餐。
乔宁不会拒绝,连着喝了几杯酒,喝到脸上浮起淡淡的粉红。
出餐馆时,被几个室友扶着。
刚过拐角,室友交换个眼神嬉笑着跑开。
然后他看见一个高而瘦的男孩从街角跑出来,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到乔宁面前,看着她笑成一朵花。
远远看过去,他们看起来那么相配。乔宁不小心踉跄时,被那男孩扶住。
男孩顺势垂着头羞涩地把花塞给她。
陈祈颂按捺住上前的步子,指节攥住火机,从烟盒里抖出一只烟,机械地点上夹在指间。
忽明忽暗的星火和烟雾中看她,攥紧的拳头爆出青筋。
他忽然觉得:也许就这样了。
可没想到,乔宁拒绝了。
依旧笑得温和,眸子里是陈祈颂司空见惯的敷衍和厌恶。
乔宁原本也没接花,那男孩硬塞给她,她只淡淡微笑,等人走了转头扔到拐角的垃圾桶。
在原地待了一会,室友没再回来。
阴沉沉的天色下,大学城附近的小吃巷七拐八拐,叫人分辨不出方向。
乔宁头很晕,扶着花坛也站不稳,只好慢慢蹲在地上,仰头看见那捧玫瑰红得发艳,静悄悄地躺在污黑的垃圾桶里,天上落下稀稀落落的雨珠,打掉几片红艳的花瓣。
蹲了一会,腿还是软得站不稳,但雨已经越下越大。
丝线般的雨幕,掉在地上变成深色的斑点。
她扶着墙慢吞吞地站起,想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一把伞。
走到门口的冰饮柜,她舔了舔唇,打开门拿了一瓶冰镇苏打。
刚把饮料瓶子拿出来,她抬手关门时磕到冰柜门。
手一松,苏打‘啪嗒’声滚落。
圆柱形的饮料瓶在街道上滚了几圈,落在水洼,泥水溅到她的裤腿上。
前几天刚买的浅色牛仔裤,瞬间在裤脚晕开圈扎眼的褐色。
乔宁叹口气,扶着冰柜门慢吞吞地从包里拿出纸巾,弯腰擦裤脚和白皙小腿上溅上的泥点。
擦干净小腿,裤腿上的泥水已经嵌入布料,表面剩着粘腻脏兮兮的泥团。
她的视线不悦地划过裤脚向下,看见躺在水坑里的饮料。
好脏。但不能不捡。
酒后醉意的大脑牵动缓慢的神经,乔宁缓缓蹲下,指尖伸向泥洼。
另一双修长的手骨却先一步下落,拎着瓶颈把苏打水送到她的面前。
一双黑白间色的休闲球鞋停在她面前,往上是长腿和颀长的人形。
举着苏打水的人带着黑色口罩,额前散漫发丝也看不清眉眼,手中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红色大伞罩到乔宁头顶,遮住无边的雨幕,只剩点滴丝线般的雨点落到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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