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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上天对赫应决是近乎残忍的, 这些年来就算注射了致幻剂,他也见不到想见之人的幻影。


    今夜大约是看他痛够了,从指缝间漏出一丝怜悯, 让他在昏厥后梦见了司道。


    十四岁的司道。


    那晚和突然出现的司道一起看过烟花后, 赫应决不知怎么忽然不想死了,但他也没想明白要为什么活。回到训练基地后, 每日按部就班地上课和训练,活得空而茫然。


    只是偶尔, 赫应决会在角落有意无意地注意那个耀眼而灿烂的女孩。


    她来基地不到两个月,所有考核断层领先, 强势的九凤之火就连基地的老师也难以应付,是毋庸置疑的天之骄子。基地里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对她另眼相待,或接近或讨好。


    赫应决也不经意地听到了很多关于她的事。


    比如, 司道是超3S级九凤神格,青铜古镜预言的救世之人,出生即觉醒神格,先天拥有三重神相。


    比如, 司道是神格理论大师苍尽辰的唯一学生, 也是由苍尽辰抚养长大,苍尽辰于她而言如师如父。


    比如,她是请神司公认的下一任弑神者。


    再比如,司道的性格冷漠,不爱与人亲近,他还听人说, 司道一向不把比自己弱的人放在眼里。


    赫应决也不知道自己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干什么,但却下意识地否定了最后一条。


    他想,她不像是个冷漠而高傲的人。


    但这也都只是他的想法, 从那天以后,除了课堂和训练场,他与司道几乎没有交集。


    直到二十多天后,基地里新来了一位学员,长得单薄瘦小,听说也是从哪个家族来的。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偏偏引起了那帮欺负赫应决的人的注意,在一天训练结束,基地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的时候,那位学员被堵在了墙角。


    赫应决换下训练服从更衣室走出来,刚好撞上那个学员鼻青脸肿地抱着头,而场馆里响着旁边那些人刺耳的笑声和骂声。


    他本来不想管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些拳脚今天落在那人身上,明天可能也会落在他身上。


    赫应决的手在训练包的带子上握了握,正要转身走的时候,他看见那位学员捂着脸,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松开训练包走了过去。


    “差不多……就放了他吧。欺负一个新人,不太好吧?”


    那群人很意外地看着他,其中一个抬手推了赫应决一把,嗤笑着:“哟,这不是赫少爷吗?有些日子没找你切磋,都有本事替别人出头了?”


    另一个长得高壮的出声:“怎么着?姓赫的,不欺负新人,你给我们打吗?”


    赫应决沉默了下,平静地开口:“好,放了他,你们打我吧。”


    高个子用打量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赫应决,手中神力聚拢,一拳将赫应决打飞撞到墙角,手臂在墙面上刮出长长的伤口。


    他甩甩拳头:“照世计划强者为尊,你们这些没本事的特权狗公子哥就应该老老实实缩在角落里,别出来碍人眼!”


    赫应决靠在墙角,面色发白,手臂和脊柱痛得他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缓缓喘气。


    罢了,反正……也只能这么活。


    “两个沙包,刚好我们还能尽兴!”几人围了上来,手心纷纷都凝聚出了神力。


    “二重神技,焚天火海。”


    就在这一瞬,无数刺目的火焰翻滚袭来,将这几人团团围住,几息之间烧尽了他们的神力,却避开了角落里的赫应决和那位学员。


    赫应决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看向他的漂亮的眼睛,隐隐映着火光。


    是她。


    司道扎着高马尾,身上的训练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卷了两道,像是刚刚结束了训练。


    她走近几步,看着赫应决:“还好吗?”


    赫应决愣了愣,轻轻点了下头。


    “司道?你怎么来了?”那个高个子被烧了神力,语气里压着不爽,“我们就普通切磋,跟你没关系吧?”


    司道眼神一冷,十几道燃烧的凤羽陡然刺去,堪堪停在他们的颈侧,随后转过身:“我管什么,轮得到你们来说?”


    好几个人腿一软,跌坐到地上,冷汗噌噌冒出,盯着颈侧的那枚凤羽。


    司道环抱着手,上前了两步,瞳孔慢慢变成赤金色:“强者为尊?那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那个高个子离司道最近,脸已经煞白了。


    司道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最后轻轻摆手散去凤羽,声音中的冷却半分没退:“想切磋,可以来找我。再有下次,我就来找你们。”


    十几人连滚带爬,大喘着气跑离了训练馆。


    司道转过身,向赫应决伸出手:“能起来吗?我带你去医务室。”


    那天,司道和他一起去了医务室,看他检查、上药、包扎,直到最后,她忽然问他:“赫应决,你的神格是烛龙对吗?一个月后有一场队内常规赛,你愿意做我的搭档吗?”


    赫应决觉得自己该拒绝,以他的能力,是没有资格做她的搭档的,他也不想参加什么比赛。


    可是他话到嘴边,不知自己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好。”


    第二天,他照常拿了餐厅配给的营养膏和营养液,走到了餐厅的角落坐下,眼前却突然多了个餐盘。


    “你怎么坐这么边上的位置?我差点没找到你。”


    他意外地抬头,司道却已经拧开营养液的盖子,很自然地说:“做搭档我们得互相了解,就先从一起吃饭开始吧。”


    从那天开始,司道就和他一起训练,一起吃饭,训练结束后在回宿舍的路上也同路走一段。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猝不及防地了解了司道。


    司道确实强的一骑绝尘,但她的训练却没有丝毫松懈,每天都第一个来,也是最后一个离开,光全态训练场的使用时长就是别人的几十倍。


    她虽然不经常笑,但她开心的时候,眼角会弯起一个弧度,眼里会有明亮的光。


    她按部就班地遵循定制的全套训练计划,像人工智能一样分毫不差,但却会在训练结束后掏出一盒巧克力蛋糕,分他一半,吃完了又再给自己加训两小时。


    当赫应决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恍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感受到痛苦了。


    他们一起在暴雨里跑步,用神力控制周身的雨滴,跑到最后已经浑身湿透,他没撑住要跪下的时候,司道从后面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他抬头看见的,是从她下巴淌下的水和汗。


    在模拟对战舱训练时,他的时停没能稳住,模拟弹擦伤了司道的右臂,留下一片青紫。


    他刚想说抱歉,司道却先开口:“再来,定位目标的时候再集中些就行。”


    第一次配合战胜强队的时候,司道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拉过他伸出的手,拥抱了他一下,说:“我们做的真好,赫应决。”


    赫应决第一次在照世计划里感到了幸福的情绪,他不知觉间已经习惯了司道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十六岁,直到那天,照世计划来了个特别的人——天枢阁何风霜。


    天枢阁是四大家族之外的特殊势力,独有的钟山神神格不仅拥有顶级的辅助能力,在攻击上也毫不逊色。


    计划负责人刚介绍完他,他就径直走到司道面前,那双浅青色的眼睛看着她,伸出手:“我叫何风霜,3S级钟山神神格,四重神相,幸会,司道。”


    司道迟疑了下,伸手与他握了握:“幸会,何风霜。”


    赫应决站在司道身后,手旁是放着司道训练包的推箱,他感觉何风霜似乎看了他一眼——并不友好的一眼。


    他的心莫名沉了几分。


    那天晚上,苍尽辰忽然来找司道,说要对她的训练进行指导,司道便没有和他一起晚训。


    他在使用模拟训练舱的时候,隔壁舱中的小声议论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知道吗?听说那个何风霜是苍长老亲自挑选进来的,说是为两年后的提灯人大赛,给司道准备的搭档。”


    “诶,可是司道不是一直和那个赫应决搭档吗?”


    “呵呵,赫应决那点本事,你真当他有资格一直做司道的搭档?这些年不是净拖司道后腿了?司道又不是傻,谁强谁弱分不清?”


    “也是,我都想不通司道为什么会选那个赫应决,总不能因为那张小白脸吧?”


    “估计就是同情心泛滥,无聊消遣下。你信不信,她很快就会和那个何风霜组队了,今晚苍长老找她,肯定就是为这事……”


    ……


    赫应决进到训练舱内,合上舱门,靠着舱壁坐下,腿伸直,后脑抵住冰冷的金属。


    舱内没有开灯,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在暗处幽幽亮着,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舱壁的凉意透过头皮渗进来,但他没动。


    消失了很久的孤独和怅然忽然攥住了他,好像在告诉他,我们要收走你的幸福了。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赫应决点开,是司道给他发的信息,信息很简短:


    老师说钟山神神格很特殊,让我试着和何风霜打两场训练赛,我想来征求下你的意见。


    赫应决闭了闭眼,周身的黑暗好像更浓了。


    良久,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信息下一秒就显示已读,然而没有回复。


    可是这个“好”说的轻易,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却重得超过他的想象。


    第二天,赫应决习惯性地打开司道的训练柜,要帮她拿包的时候,却拿了个空。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关上柜门。


    对了,她今天是和何风霜一起训练的,不需要我拿包了。


    赫应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与压抑,这份情绪在他看见司道和何风霜站在一起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喘不上气,推着自己的箱子往离他们最远的训练舱走去,走了一半又推了回来,刷开了他们对面的训练舱。


    坐在舱内的时候,赫应决不知所措地看着映在舱壁上的自己。


    他想:我在干什么?


    他就这样三魂没了七魄地过了一整天,打开舱门的时候,训练基地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司道也不在。


    赫应决推着训练箱回到更衣室,打开柜门准备拿自己的常服,就听见更衣室另一边有人在讨论。


    “你看那个对抗了吗?司道和何风霜的配合也太强了,简直完美,两位老师完全不是对手啊。”


    “我看见了,那何风霜比司道原来的搭档不知道强出多少,就该这么配!简直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谁知道呢?意思到了就行……”


    ……


    砰!


    赫应决无意识地推上柜门,另一只手却没有撤开,重重地夹了下,食指当场见血。


    他没有痛呼,而是突然惊醒般回过神,在原地站了两秒,推开训练箱跑了出去。


    赫应决从没跑这么快过,快到好像要赶什么这辈子只剩一趟的末班车,连风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他穿过训练基地,一口气跑到请神司后部的神塔,双手撑在腿上,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喉咙发干发紧。


    “赫应决,你……怎么来了?”


    门打开了,赫应决抬起头,司道就站在他面前。


    他上前一步,没有犹豫地握住了司道的手腕,调匀了呼吸,一字一顿,好像在做什么承诺一般:“司道,我会变强的。”


    司道看着他,眼里好像划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最后眼角微微弯起。


    “知道啦。”她顿了下,接上后半句,“搭档。”


    赫应决激灵了一下,怀疑自己幻听了,声音都有些抖:“搭……搭档?我还是……你的搭档吗?”


    司道看向被他握住的手腕,呼了口气,目光假装不经意地看向别处,嘴角却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不是的话,我就没有搭档了。”


    赫应决还没反应过来:“啊?”


    司道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呆,但好像呆得有点可爱。她转过脸看着他的眼睛,也一字一顿地说:“我和老师说了,我选你,他同意了。”


    她反握住赫应决的手,脸上的笑意明显起来:“走吧搭档,今天我们练得都不认真,去加两节晚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那天之后, 赫应决除了更拼命的训练外,还在私下里去拜访苍尽辰。


    苍尽辰开始时并不理会他,但他连续在他神塔门口站了三个月后, 苍尽辰第一次对他打开了门, 递给他一本古籍。


    “烛龙从古至今都是辅助神格,强攻能力出现的概率微乎其微。这本古籍中有一种的秘法叫融技, 也就是多个神技同时释放,但它只存在于理论上, 从未有人做到过,修习的过程也凶险异常。你有这个勇气和毅力与尝试吗?”


    他双手接过古籍, 以学生之礼拜谢苍尽辰:“我会做到的,多谢苍长老。”


    后来,在一次猎杀异兽的行动中, 司道已经完成需要击杀异兽的数量,转身去拿储物器的时候,一只诈死的原苍狼猛的弹起,直直向她扑去。


    司道敏锐地觉察到, 转过身刚聚起火焰, 原苍狼突然顿在半空中,红光绕住它的脖颈一扭,当即断气。


    而红光正是来自赫应决的手心。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司道:“我做到了。”


    我说过的,为了站在你身边,我会变强的。


    赫应决学会融技后, 两人组合的实力突飞猛进,连连战胜年纪比他们大几倍的老牌强者和提灯人,到了全联邦最高规格提灯人大赛开赛时, 几乎已经名满联邦。


    他们也不负众望,以完全碾压的优势一路全胜,更是不断刷新大赛史上最短取胜时间的记录,一度成为联邦最热门的搭档组合,全方位一骑绝尘。


    他和司道夺冠那天,整个联邦大大小小的、不管是何用处的,只要是块屏幕,上面就放着他们二人捧着奖杯的合影。


    赫应决记得很清楚,那天庆祝晚会结束后,他们两个又去了看烟花的那块草坪。


    没有烟花,但星星特别亮,他们俩就很安静地坐在那。


    司道忽然偏头问他:“赫应决,你有梦想吗?”


    “算有吧。”赫应决想了想,看着她说。


    我的梦想,就是站在你身边。


    “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司道仰躺到草坪上,看着星星,眼睛一眨一眨。


    “是什么?”赫应决也躺下来,配合她问。


    “成为请神司最厉害的弑神者,剿灭伪神教,守护联邦和请神司。”司道说。


    赫应决点点头,这个答案他不意外。


    司道却忽然偏过脸看他,语调变得有些轻快,好像还掺了点笑意:“但其实,我还有别的梦想。只是,我不能告诉老师,也不能告诉别人,赫应决,我只能说给你听了。”


    赫应决看向她,觉得她今夜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格外清亮,格外灵动,仿佛剥下了“九凤神格”“超3S”“未来弑神者”这些金灿灿的外壳,露出了藏在最深处的样子。


    “我之前想过,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不想活成现在这样。我想有几个家人,那种平时连吃饭睡觉这种小事也会唠叨你,甚至还会拖一下你的后腿,但当你很累很晚回到家的时候,他们会骂骂咧咧地给你开门……”


    司道转过脸,没有继续看着他,目光盯着漫天的星星,就像在畅想着什么。


    “我想要去玩,天南海北四处溜达,若是能多遇上几个朋友就好了,可以打打闹闹地去虚度时间。”司道顿了顿,说,“最好呢,我还能有个靠山,不用比我强,但也要很强很厉害还很了不起,我打架打累了的时候,就可以借他的威仗势欺人。还有……”


    司道说到这,忽然停住了,脸上的笑意却浓了几分:“还有的话,我没想好,下次再告诉你。”


    赫应决有些意外,但好像又不那么意外。


    他看着司道,看着她眼角的笑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赫应决,你来弑神殿好不好?”司道安静了好一会,突然开口,“做我的神使,我的搭档。”


    赫应决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点头:“好。”


    一个月后,司道正式入主弑神殿,成为请神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弑神者,十二神使也就此设立。


    司道没有停下步伐,在一切步入正轨后,转身和赫应决一起进了生渊。她在生死一线中熬过神考,成功突破七重神相,甚至直抵七重神相中段,抽出了神骨天羁。


    全联邦都在为这位天才弑神者的绝对实力欢呼,只有赫应决知道考核何其凶险,他们俩差点死在了生渊。


    考核结束后的生渊之底,他们结下了血契,将一缕本源神力放入对方的心脏,一方遇到生死危机时,另一方就能借着血契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永不背叛,永远相护。


    而后,就是司道抗着巨大的风险和压力杀入伪神教主殿,手刃伪神教前任主教,打开了伪神教主殿的大门。


    赫应决看着她手握天羁从殿中出来,擦去脸上的血迹,掷地有声道:“伪神教主教已死!请神司众提灯人听令,杀!”


    他跟着她杀入伪神教主殿时,就下定决心,要用这一生跟在她身后。


    赫应决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如他所愿地过下去,可上天偏偏向他开了个不知道算残忍还是算仁慈的玩笑。


    那天司道把一个刚抓到的伪神教徒带到他面前,对他说:“你不是和我说刚觉醒了烛龙之眼吗?帮我看看他会怎么死,我总找不到他的联络人,说不定会有线索。”


    他应声,可他却看到了从未料想过的画面。


    这位伪神教徒竟是死在他的叔父手上——他父亲的弟弟,格利烬坦的现任家主赫言。


    而赫言杀死这人之前还说了一句话:“既然你也参与了害他,那我就替我哥杀了你。”


    赫应决控制住了所有的情绪,搪塞了司道,在她出外勤的时候抓了这个伪神教徒回到了格利烬坦,把人扔到赫言面前,厉声问:“我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言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认出了地上的人,惊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赫应决眼中几乎已经有了杀意:“说!”


    “怎么,应决啊,你以为做了神使,攀上了弑神者大人的高枝,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了吗?”赫言回过神,沉声道,“想知道秘密,你得有对应的资本才行。”


    赫言看着他,脸上露出满是算计的笑容:“共管提案。”


    赫应决皱眉:“什么意思?你要我支持共管提案?”


    赫言点头:“司道是厉害,强到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有她在,我们四大家族的人在请神司就永远无法出头。而共管提案,刚好可以平衡这一切。应决,你始终也是出身家族,应该要知道到底和谁才是一家人。”


    赫应决冷笑了声:“你们还真是卑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年被伪神教打得抬不起头,司道帮你们抬起了头,你却又想把她拽下来。”


    “我也没非让你帮我,这是平等的交易,应决。”


    赫应决在原地站了很久,颤抖的手紧紧攥着,最后缓了几口气,沉闷出声:“我不保证提案会通过,我只能投我的那一票。”


    赫言满意地笑了:“那就够了,应决。关于你的父亲,我只能告诉你,他感染黑雾,被请神司的人带走,这都是有人提前安排。请神司中有人,在做神格实验。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得靠你自己去查。”


    赫应决抬眼看他:“那你呢?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赫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至于你的母亲,当时……当时确实是个意外。”


    赫应决离开后,犹豫再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司道。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赫言有没有骗他。而倘若把矛头指向请神司,必然会有极大的危险与麻烦,他不想把司道牵扯进来。


    还有就是,他知道司道有多爱请神司,有多么坚定地相信“提灯以照世”,在一切查清之前,他不想她陷入两难与痛苦。


    后来,赫应决着手查找所有相关的线索,潜入请神司档案室查阅禁忌档案,在共管提案表决会上投了支持票,也……


    也看见了司道不敢置信的眼神。


    他没有任何回应,开始有意地疏远她,避开与她共同执行任务,甚至回避与她的交流。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司道拉住他,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在转身后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等我查清一切,查清楚一切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她,现在不可以拉她下水。


    再后来,关于两人关系不和乃至敌对的舆论甚嚣尘上,司道也渐渐不再质问他,时间一久,两人好像真就成了舆论中所说的那样。


    到了进入弑神殿的第三年,他们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


    当赫应决以为在一切结束前,他们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司道突然找到了他。


    这一次没有质问,也没有波动的情绪。


    司好像知道了什么,问他:“赫应决,你是在查神格转移吗?这到底是什么?”


    赫应决面上不显但心中一惊。


    她为什么会知道?她查到什么了?不行,不能让她查下去。


    思绪一转,他几乎脱口而出:“司道大人,我做什么,和你没有关系吧。”


    司道刚要开口,他就打断了她:“我不喜欢你干涉我,也不想再在你手下做事。我本来就讨厌请神司和弑神殿,当年若不是因为……反正,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两年我已经忍够了。”


    赫应决拽下身上的神使勋章递出去:“我正式申请,退出弑神殿。”


    他撑着平静冷漠的表情,看着司道一点点碎开的眼神,心中的绞痛让他屏住了呼吸。


    当时的司道垂下眼,退开一步,没有去接他的勋章,而是说:“我……我收到申请了,改日批复。”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当时的他没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司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那天, 赫应决离开弑神殿后,在回格利烬坦的路上遇到了刺杀。


    十位赏金猎人在神异森林里围住他,最低都是五重神相。


    他知道, 他的那位好叔父早晚会对他下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心急。但是这十个赏金猎人所携带的神器却极其稀有高级,好像背后……不只有他那位叔父的手笔。


    那场围杀中, 赫应决在生死一线时抽出了神骨龙脊,以一敌十, 成功反杀了所有赏金猎人,但自己也彻底透支, 奄奄一息,陷入了深度昏迷。


    十天后,赫应决睁开了眼睛, 见到的第一个人却是何风霜。


    他撑着依旧虚弱的身体坐起来,看向这个与自己一向不和的人,问:“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你为什么救我?”


    何风霜那双素日矜傲的眼却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神情,看着他, 声音有些发哑:“司道, 死了。”


    赫应决蹙了下眉,觉得自己肯定是还没恢复听错了,唇齿发干地开口:“你……你说什么?我可能……可能没听清……”


    何风霜重重地缓了口气,好像没有力气再说一遍,打开个人终端投出屏幕。


    上面是请神司发的官方讣告,“司道”两个字清晰而刺眼。


    “……假的, 怎么可能?谁……谁能杀她?”赫应决从病床上滚下来,输液管和针头全部被扯断,几乎是踉跄到何风霜面前, 抓住他的手,“你见到尸体了吗!你亲眼看见了吗?你信吗?她不可能死……不可能!何风霜!”


    何风霜个人终端的画面一闪,屏幕上出现了彻底黯淡无光的天羁。


    “赫应决,她死了。我找到你,救你,是为了——”


    僵在原地的赫应决像是一座被从内敲碎了的雕像,看着形态完好,但却已经裂痕遍布,只要轻轻一碰,他就会碎成满地的粉末。


    何风霜忽然说不出口了。


    “我……我要去找她……”


    赫应决的眼睛因神力错乱而控制不住地发红,肢体麻木僵硬地走过何风霜身边,走了几步后,忍着疼跑了出去。


    我要去……去找她……


    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对不起”,没来得及告诉她我的言不由衷,没来得及恳求她的原谅,没来得及再见她一面……


    我都还没来得及……


    他强行调动神力,借着光门快速穿梭在各个地点之间,生生呛出了血。


    可是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血契……


    对,还有血契!


    赫应决停下来,去感应身体里的那缕九凤本源神力,血契因结契人的死亡而不再亮起,但却能让人感应到对方最后的死亡之地。


    那是帕拉帝安辖区的一处有些荒芜的山,山旁边是个小城,名叫平海。


    赫应决强行打开光门,忍着反噬之痛抵达了那里,放眼望去只有无数枯木和荒草,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受到了九凤神力存在过的痕迹。


    赫应决终于支撑不住,跪了下去,整张脸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发红的眼眶里落下泪来,发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不可以……”


    他交叠双手,红光闪现,将神技释放到最大程度:“时……时逆!”


    周围一切的时间都在迅速倒退,干枯的落叶回到枝头,气温也一点点凉下去,甚至飘起了已经下过的点点飞雪。


    以赫应决当时的神相层级,哪怕是最好的状态,这么大范围的时间逆转最多只能一个小时,可他生生逆转了一整天。


    代价是神力燃尽,神格破碎。


    时间不断倒退,周围已经消散了的神力打斗痕迹渐渐清晰,除了司道的九凤火痕,他还看到了很多人的神力。


    知道了真正的杀人者,他几乎痛得喘不上气,而神格破碎也让他确实只剩一口气。


    “为什么?”


    赫应决伸出发颤的手,去触碰重新浮现的九凤神力,熟悉的温度像一把折断的刀,剜进了他的心脏。


    他现在不想知道谁是凶手,他想让司道回来。


    可是烛龙神格可以逆转时间,却无法扭转生死,这是神明的法则。


    “啊啊啊啊!!!”


    赫应决绝望地嘶吼一声,暗红色的光从他体内炸开,比任何时候都更烈。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裂纹,血和神力流散而出,染上漫天的飞雪。


    整个世界好像都死寂了,赫应决倒在地面上,从嘴角溢出的血和眼泪混到一处,痛到极致反而没了知觉,耳旁只有一下缓过一下的心跳。


    我要……死了吗?


    死了,可以见到你吗?我还有话……有话没来得及对你说……


    他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了眼睛,发颤的手指在地上抓出最后几道血痕。


    红色的飞雪落在他紧闭的眼睛上。


    弑神殿治疗室里,赫应决的手无意识地颤抖了下,闭着眼,眼角却滑下一滴眼泪,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司道……


    原来我早就好爱你了,那天漫山染红了的飞雪都知道。


    可我还不知道,你也没来得及知道。


    赫应决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天,但阴差阳错下他没有死,甚至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他性情大变,踩着鲜血和尸骨,在所有人都以为弑神殿大厦将倾之时,坐到了弑神者的位置上,甚至和从前的死敌何风霜联手,重新奠定了弑神殿的威势。


    他一个个找出参与围杀司道的人,一点点揭开司道死亡的真相,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对他说:


    “赫应决,你以为你就无辜吗?你以为司道被四大家族默许围杀,你就没起到半点作用吗?是你,你让他们看见了共管提案通过的希望,也让他们看清了司道是最大的阻碍!赫应决,你也是刽子手!”


    赫应决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拧断了他的脖子,良久,对着凉透的尸体说:“等把你们都杀了,我自会下地狱。”


    他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活过这八年,帮司道守着她的梦想,保护请神司、弑神殿和她的老师,守护联邦。


    每年,他都会去一趟平海的那座荒山,去找寻一个明知不可能的希望。


    直到那天,赫应决要离开平海时,发现了有人违规在居民区附近使用请神降临,他收拾了情绪,带着低气压到了现场。


    正准备处决那几个造成严重公共危机的临时工时,一簇熟悉的火焰烧掉了他的神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使用火焰的女孩,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却让他的心脏无法克制地开始狂跳。


    九凤神格?


    赫应决破天荒地放过了他们,知道那个叫肖自云的绝对骗了他,回去就将那个名叫宁九燃的女孩彻彻底底地查了一遍。


    可是没有任何异样,也什么都对不上。


    他并不敢让自己产生什么虚妄的希望,思绪转到了另一个方向——神格转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几乎让他产生了杀意。


    他便以巡视分司为由,频频去往平海附近。而后,在血月隧道案中,那冲天的火焰中所蕴含的九凤神力让他确定了此人真的有九凤神格。


    于是,赫应决挑了她重伤未愈、最为虚弱的时候,逼问她与司道的关系,可她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赫应决并不相信这是偶然,他让人向总委会提交了关于平海黑雾一案的严重性分析,总委会头痛向他求助后,他便名正言顺地答应亲自坐镇平海分司。


    他恐吓宁九燃,当她的面前围杀伪神教徒,并趁机让凤凰监测她的神力数值,还给她机会让她进入弑神殿,想尽一切办法试探她。


    但他没能在她身上找出神格转移的迹象,也没能发现他心中隐隐期待的可能。


    所以,他放弃了。


    他让凤凰把宁九燃从弑神殿带回来,准备第二天就离开平海分司。


    可就在那天晚上,他心脏所在的位置,暗淡了八年的血契忽然亮了起来,告诉他,与你结契之人遇到了生命危险。


    与我……结契之人?


    赫应决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抵达了血契所指之处,他看见了一身是血的宁九燃。


    他用“时停”静止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宁九燃。


    踉跄了两步后,他跑到了宁九燃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发颤的双手,像看见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切都是温热的,真实的。


    他的眼眶发热,泪水让脸颊发凉,喉咙里却连哽咽声都不敢发出,他怕一出声,就惊醒了像梦一样的一切。


    你真的……真的回来了,司道。


    那天晚上,赫应决把昏迷的宁九燃带到无尽池,缓解她的涅槃之痛,一整夜握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想了很多很多。


    比如,她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身上的金色裂纹和血池水又是怎么回事?


    但在宁九燃醒来后,与司道有关的一切,他都没有问。


    他迟疑了。


    在宁九燃完成提灯人转正考核后,他默默在身后跟了宁九燃一整天,看她和身边的队友玩笑打闹,和家人说笑,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那些肆意的笑容,赫应决从未在司道脸上见过。


    他忽然就想起了司道曾经和他说过的梦想,而眼前这一切,好像正是她的梦想。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把她拉回这个泥潭呢?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是她喜欢的生活,做司道的时候不能拥有,可现在她是宁九燃了。


    四大家族、请神司、弑神殿,这一切亏欠于她的,黑暗不堪的,有什么资格再拉她下水呢?


    那一天,赫应决下定了决心。


    他要帮她实现所有的梦想,让她快乐地做宁九燃就好。


    他以为,自己能伪装好一切,能冷静地帮她得到想要的一切,然后再安静地离开。


    可是那一句不带任何伪饰的、真挚的“我喜欢你”,却差点将他彻底击溃。


    这句他曾期待了很久的话,却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他无助地想:不对的,你不该喜欢我的,是我害你、骗你,如果你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喜欢我呢?


    所以,险些溃不成军的赫应决只能用最冷漠的话刺了回去,装出平静的样子,背在身后的手却掐出了血。


    他看着宁九燃决绝离开的背影,缓缓地呼出一口很凉的气。


    对不起,但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接受你的喜欢。


    弑神殿,治疗室内。


    赫应决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微微释放神力,消解了血迹,换了身整洁的弑神者服后,又严丝合缝地变回了那个弑神者。


    “凤凰。”赫应决出声,“以我的名义,召开请神司最高会议,请司长、所有长老、总委会委员以及除厄莱克尔外三大家族所有长老及以上的人出席,只要还能喘气,就必须参会。”


    凤凰应声:“是,大人。”


    赫应决戴上与弑神者服配套的黑色手套,冷硬的气质几乎溢了出来,他看了眼镜面上的自己,开门大步走出了治疗室。


    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就提前做个了结。


    平海城。


    唐宛芬昨晚一直在担心九燃,有些睡不着,早早地就起来了。她放轻脚步走上楼,刚到九燃房间的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说了声:“唐姨吗?进来吧。”


    唐宛芬推开门,却看见宁九燃坐在窗边,身上穿得还是昨晚的衣服,床铺保持着原本的样子一动没动。


    “小燃,你……你一夜没睡?”


    宁九燃转头看向唐宛芬,眼下有些发暗,但眼神却好像变得清亮和坚定。她冲唐宛芬微微笑了下:“唐姨,我没事,就是花了一晚上,想了一些事,下了个决心。”


    唐宛芬上前坐到她旁边,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温和地说:“小燃,不管怎么样,唐姨都在你身后。想做什么,唐姨都支持你,唐姨想看你开心。”


    宁九燃伸手抱住唐宛芬,闭上眼,轻声说:“我知道的,唐姨。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忘记你们是我的家人,不会忘记最重要的人。”


    “什么?”唐宛芬有些没听明白,刚要问,宁九燃已经松开了手,笑盈盈地说:“唐姨,我还想吃鲜肉锅贴。”


    唐宛芬也没多想,立刻应声:“好,唐姨去做。”


    一个小时后,宁九燃从家中出来,临走前特地交代道:“唐姨,最近各地很乱,伪神教活动猖獗,请神司给各户都设了禁制,你们最好少出门,看好嘉宝。”


    唐宛芬连声应道。


    宁九燃在巷子里穿行,往平海分司的方向走去,而当她绕入最后一条废弃的巷子时,她停住了脚步。


    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的建筑后跳出身着黑衣的伪神教徒,乍一看去有几十人,且实力都不弱。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扫了眼包围她的伪神教徒众,冷声道:“怎么,没听说过我是谁吗?就凭你们,也想抓我?”


    “圣女殿下。”身后响起拖长的声音,让宁九燃神色一紧,“我们当然知道您是谁,就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暗沼……


    宁九燃回头,就看向暗沼正看着他,乱发下露出的半张脸上,带着有些狰狞的笑意。


    “圣女殿下,主教大人特意吩咐,让我以最高的规格迎您回去。”暗沼伸手指了一圈四周的伪神教徒,对宁九燃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圣女殿下。”


    宁九燃皱起眉:“我还有事,下次再回去吧。”


    刚转身迈出一步,一个暗影就缠住了她的脚踝,暗沼冷森的声音随之响起:“圣女殿下,怕不是根本没打算回去吧?”


    宁九燃顿住脚步,眼神冷下来,脸上的神相渐渐浮现:“暗沼,你以为光凭你,就能强行带我回去吗?”


    “当然不是。”暗沼接话道,“圣女殿下,我知道,您已经不受血池水限制了,主教大人也知道。”


    宁九燃一怔,扭头看向暗沼,就见他的手心浮出一个九瓣花状的红色光印,迅速放大。


    她忽然觉得后颈一烫,脚下没稳住退后了几步,当即失去了知觉。


    暗沼在她倒下的一瞬扶住了她,手心的红色光印与宁九燃后颈的禁印同时亮着,本来只剩三瓣花瓣的禁印又变回了九瓣,如鲜血般刺目。


    他看着昏迷的宁九燃,露出苍白的微笑:“圣女殿下,主教大人已经等您多时了,欢迎回家。”


    说完,他释放神技,揽着宁九燃消失在影子里,其他伪神教徒也随之消失。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梵塞卓斯城堡, 家族底狱。


    莱瑟的双手被沉水环吊住,跪在地面上,半身浸泡在沉水中, 身上的伤口不断向外渗血, 染红了周身的沉水。


    头顶的方石透出昏暗的冷光,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外面的通道响着来来回回的走动声,他却垂在那一动不动, 好像已经昏迷过去一般。


    直到门被权限刷开,看守他的提灯人对来人行礼, 喊道:“家主。”


    莱瑟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轻声道:“你来了。”


    凛珏的长发被盘起, 一身正式的梵塞卓斯家主服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轻轻摆手,示意所有人退出去, 坐在了审讯位上, 沉默了半晌,开口道:“莱瑟,你是故意的,对吗?”


    伯聿·厄莱克尔被宁九燃杀死后,消息虽然在第一时间被她封锁,但还是很快就传到了厄莱克尔。见伯聿已死, 厄莱克尔大势已去,那些上一秒还扬言要吞并其他三大家族的人,下一秒就各自仓皇逃窜。


    请神司和梵塞卓斯都派了人前去追捕, 但因为人力不足,所有没抓到太多有分量的人物,但却抓到了莱瑟。请神司的人说,莱瑟是被伯聿关在了城堡的底狱里,所以没来得及逃跑。


    可凛珏半点不信,以他的实力和在厄莱克尔这么多年建立的势力,伯聿都死了,还找不到人来放他出去,只能在那乖乖束手就擒?


    在高浓度沉水的浸泡下,特能人不仅会被抑制绝大部分神力,感受到直刺神格的冷意,身体各方面机能也会不断消退,可以说是一种折磨人的酷刑。


    莱瑟本就因放走凛珏被伯聿重重责罚过,现又泡在沉水里,连说话都提不上力气,


    可即使如此,他也撑着抬起头,看向那双透着浅蓝的眼睛,语气虚弱却掺着复杂的情绪:“你都知道,不还是……把我从请神司带了过来吗?”


    凛珏看着他,闻言冷笑一声:“莱瑟,你不会以为我申请由梵塞卓斯收押你,是为了保你吧?伯聿·厄莱克尔害死了我的祖母,杀了那么多梵塞卓斯的提灯人,你以为我就不会连带着恨你吗?”


    她凝结出一颗白色珍珠,伸手捏住莱瑟的下巴,把珍珠塞进了他嘴里。


    莱瑟呛了下,陵鱼神力让他僵硬的身体恢复了感知,可他还没来及缓过气,由内而外的刺骨之痛陡然出现,疼得他的额头瞬间冷汗密布,咬破的舌尖溢出鲜血。


    凛珏的手心浮着一颗黑色的珍珠,神力不断碾着那颗珍珠,每碾一下,莱瑟身体里的痛就剧烈一下。


    凛珏冷冷地看着他:“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莱瑟。”


    莱瑟被吊住的双手紧紧捏住,因剧痛不断颤抖,牙关紧咬,生生地忍了下去,然后忽然笑了下。


    那双在剧痛下出现血丝的灰色眼眸看着凛珏,竟透出几分……开心。


    “挺……好的,对于背叛你的人,就该……狠一些,你在家主的位置上才……才不会难。”


    凛珏的表情微微变化,手在空中不着痕迹地僵了下,缓缓收了黑色珍珠。她压着情绪,开口:“你自投罗网,到底有什么目的?”


    莱瑟缓了几口气,冷汗沿着脸颊滑下,落进了沉水里。


    他说:“伯聿虽然死了,但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早在八年前,他就已经和伪神教有来往,伪神教一直为他提供实验品和黑雾。他以为自己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可那个主教尤里乌的谋划绝对在他之上,不可能只图多几个伪神教徒。”


    凛珏的神色凝重起来:“什么意思?伪神教还有别的后手?”


    “你知道的,伯聿那个人最看不上我,什么宏图大业自然不会摆出来给我看。但是前段时间,他派出了很大一批家族提灯人去伪神教,肯定做了什么。他还说,此局无解,就算他死也无解……”莱瑟顿了顿,换了口气,“除非,一个……死去的人活过来或者……那个神格重新出现。”


    凛珏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色沉下去:“你是说……司道大人,或者九凤神格?你知道什么?”


    莱瑟看着她:“你的那位队长,杀死伯聿的那个人……是九凤神格吧?一个人,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临时工到请神司三级提灯人,从S级的火鹤到超3S级的九凤神格,还轻松斩杀接近七重神相修为的伯聿,你没有想过……她到底是什么人吗?”


    凛珏:“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两件事,第一,她可能才是那个最终的破局之人,第二——”莱瑟顿了顿,说,“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她可能不是在你们面前的样子,她向你隐藏了这么多秘密,很有可能也在利用你,你不应该……”


    “不应该怎么样?”凛珏皱起眉,眼神一冷,打断他,“不应该信任她,应该提防她,查她的底细,必要的时候狠狠心杀了她,就像……就像我当年本该对你的那样?”


    莱瑟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莱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凛珏说,“我不是当初的凛珏了,但我依然还有相信的力量。我相信九燃姐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因为她没有伤害过我,没有陷我的家族于危难,甚至愿意暴露隐藏了那么久的神格保护梵塞卓斯。我曾经连你都能相信,现在为什么不能相信她?”


    她没等莱瑟回话,闭了闭眼,好像不想再说下去,从审讯位上站起来要转身离开。


    “凛珏。”


    沉默了半天的莱瑟忽然出声,喊住她。


    凛珏停住了脚步,但是没有转过身。


    莱瑟艰难地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其实我来,是想让你杀我的。我这一生总是行差踏错,每每费尽力气得到了什么,才发现那不是我想要的……凛珏,你要是恨我的话,就杀了我吧……”


    凛珏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下手指,手腕上穿着陵鱼珠的链子露了出来,她半天没动,而后说道:“你救了我,我不会杀你的,但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底狱的门被门外的提灯人关上,光线又暗了下去。


    莱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无力地笑了起来,但因为没什么力气,笑声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无声。


    良久,他垂下头,一滴泪落进了沉水中。


    凛珏平复了下心情,对跟在身边的长老说:“把他那间底狱的沉水撤掉,戴着沉水镯就行,但是……但是多派几个人看着他。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身边的长老应声。


    “家主。”事务总管走了过来,对她行礼后,递上一份从总司的发函,“是弑神者大人亲自签署的弑神者令,紧急召开请神司最高会议,要求各大家族的长老和家主必须参会。”


    凛珏接过来看了眼,点头:“知道了,帮我准备吧,我马上就去。”


    总管应声:“是,家主。”


    “对了,你有收到宁队长的消息吗?”凛珏问。


    总管:“听说宁九燃队长昨天和弑神者大人查封了厄莱克尔主城的一间特殊神格医院,其他的暂时没有消息。”


    凛珏点头:“如果有她的消息,马上汇报给我。”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从今早开始,她发给九燃姐姐的信息就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但她转念一想,有弑神者大人在九燃姐姐身边,她自身的九凤神格又那么强大,应该不会出事。


    现在更让凛珏头疼的,是莱瑟刚刚说的话。


    如果杀了伯聿,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那伪神教的后手会是什么?


    请神司各司和各大家族都在根据先前的参赛名单,一个个排查感染变种黑雾的特能人,虽然暂时无法清除,造成一时的混乱,但彻底排查加上管控,一切总会恢复平静,不足以让伪神教堂而皇之地兴风作浪。


    他们到底还藏了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呢?


    “主教大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动手。”暗沼走进伪神教主殿,对尤里乌俯身道。


    尤里乌穿着纯白的教袍,双手凭空一拉,身后的墙壁从中间打开。他一步一步走进墙后的空间。


    墙后是一个更开阔的空间,色调依旧是雪白的,连中央的高坛都是白色的,唯有高坛上有着突兀的血红——伪神教血池。


    池壁是深黑色的,表面光滑如墨玉,池中比鲜血更浓重的液体完全静止,没有涟漪和气泡,像一只凝视的血红之眼,倒映着穹顶上那枚永远悬停的伪神教标记。


    而池水中漂浮着的,是闭着眼毫无意识的宁九燃,血池水浸透纯白的衣衫,雪白的肌肤与红光相映。


    尤里乌慢慢走上高台,坐在池边,那双异瞳的目光久久落在宁九燃的脸上,伸出手像是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只停留在脸侧。


    他看着宁九燃,露出一个让人有些发冷的微笑,对身后的暗沼说道:“开始吧,等我们的圣女殿下醒来,就可以亲眼看见我为她做的一切了。”


    暗沼领命离开。


    尤里乌的手悬空在宁九燃的脸侧,轻轻做了个抚摸的手势。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怕吵醒眼前的人一般,而那双异瞳中却浮出再也藏不住的欲望。


    “请神司配不上你为它做的一切,赫应决也是。查到了这么多,你怎么可以还愿意站在他们那边呢?”


    “你该选我的,也只能选我。”


    尤里乌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人,轻声唤道:


    “司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请神司发函后的第二日, 各大家族的家主和长老纷纷抵达请神城。


    虽然这次的会议召开没有说明目的,而且强制要求他们参加,他们内心是抵制的。但是所有人都清楚, 面对伪神教与厄莱克尔的联手, 变种黑雾的出现以及各地出现的叛乱,他们必须要依赖请神司, 绝不能在这时候翻脸。


    梵塞卓斯的护送队第一个抵达请神城,凛珏乘坐的飞行器刚降落, 就被何风霜带人秘密拦住。


    何风霜打开一道光门,对凛珏微微点头致意:“梵塞卓斯家主, 弑神者大人有请,他希望能在会议前和您单独聊聊。”


    跟在身后的护卫警惕地开启神相,凛珏轻轻摆手示意:“没事, 你们去梵塞卓斯主馆等我就行。”


    随后她跟着何风霜进了光门。


    弑神殿主殿内,赫应决坐在主座上,身上玄黑色的弑神者服在暗红光的映照下,冷漠和压迫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单手支着头, 那双令人发寒的眼睛虽然闭着, 但眉间却透着几分阴鹜。


    凛珏看见他的时候,尽管知道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心中却还是没忍住发颤。


    她忽然意识到,赫应决在九燃姐姐面前似乎就没这么可怕,但一旦换成别人,那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戮感就压不住了。


    她调了下呼吸, 走上去微微低头:“弑神者大人。”


    赫应决听到声音,依旧撑着脸,但那双血红的眸微微睁开, 直直地看向台阶下的凛珏。


    纵使凛珏已经身为梵塞卓斯家主,但终究根基不稳,这种明明白白的上位者气势让她心跳地变得有些慌乱。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的继承人,察言观色与时局判断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只是在心中一推测,她就隐隐猜到赫应决的用意,上前一步道:


    “弑神者大人,当下时局危难,梵塞卓斯更是遭遇重创,我初登家主之位,才疏学浅,经验欠佳,家族能否在动乱中走下去,还全需仰仗弑神殿。”


    “所以——”她抬眼看向赫应决,“弑神者大人若有需要梵塞卓斯的地方,尽可开口。”


    赫应决轻轻放下撑着脸的手,终于坐正了身体,眯起血红的眼眸,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带了点满意。


    他微微前倾,说道:“凛珏家主是个聪明人,梵塞卓斯必会……前途灿烂。”


    两个小时后,请神司最高会议厅。


    会议厅的内部构造非常复古,空间很大,整体呈圆环状,为了保障参会人员和机密的安全,整个会议厅被层层神力和禁制加固防护,纵使是弑神者也未必能一击破开。


    此刻,格利烬坦家主赫言和帕拉帝安家主卢霍·诺克图尔坐在各自的区域,正面面相觑,身后是各家的长老,与他们同排坐着的是请神司的总委会委员还有长老苍尽辰。


    凛珏是最后一个抵达会议厅的家主,她的位置在格利烬坦家主和帕拉帝安家主之间。她坐下后,明显感到两位家主移开了视线。


    帕拉帝安辖区与梵塞卓斯辖区紧邻,时常出现龃龉,之前因为梵塞卓斯与厄莱克尔交好,时时能压对方一头。


    而如今——


    凛珏看了卢霍·诺克图尔一眼。


    这人怕是要落井下石。


    果不其然,卢霍坐了没两秒,忽然叹了口气:“梵塞卓斯实属不易啊,连十九岁的小丫头都推出来当家主了。”


    他慢慢转头过来看向凛珏:“你叫凛什么来着,哦对了,凛珏家主,我们两族相邻,束手无策的时候说一声,我们能帮是会帮一把的。只不过吧,听说凛珏家主先前与那厄莱克尔的继承人莱瑟是有婚约的,厄莱克尔家族勾结伪神教,莱瑟想来也不干净,那就不知道身为未婚妻的凛珏家主——”


    卢霍有意把声音拖长,让全厅的人都能听见,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不该说,语气中夹杂了相当刻意的歉意:“凛珏家主,时局危难,伪神教来势汹汹,也别怪我多说这一句,是为了你好。”


    凛珏身后的梵塞卓斯长老气得脸都歪了,但碍于凛珏没发话,他们也就都憋着。


    “多谢提醒。”凛珏沉默了片刻,脸上平静地没有波澜,甚至挤出几分得体的笑意,“不劳卢霍家主担心,莱瑟已经是梵塞卓斯的阶下囚,您不提我都想不起来了。改天我杀他的时候,欢迎您来梵塞卓斯底狱观赏。”


    她没等卢霍接话,继续说:“卢霍家主,时局确实危难,没有谁能独善其身的。”


    卢霍没想到这小姑娘的嘴这么厉害,刺得他又气又愣,刚想说什么,高台之上就打开两道光门,赫应决和司主坐到了并排的主座上。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各位家主、长老,厄莱克尔背叛请神司,勾结伪神教,散布变种黑雾,既重创了梵塞卓斯家族,又造成了公共性的动乱与危机,诸位应该也是有目共睹。为此,弑神者特地召开此次请神司最高会议,就是希望能够商讨出合适的应对方案。”司长率先开口道。


    “司长大人,这方案商讨来商讨去,大抵也就是各家族动用家族提灯人,再加上请神司的助力,一起把危机应对过去吧。”卢霍觉得没什么好讨论的,先一步开口,转头看向边上的赫言,“赫家主,是这么回事吧?”


    赫言却没有立刻接他的话,他的目光落在还未发一言的赫应决身上。


    以他对自己这个亲侄子的了解,他若是赞同卢霍的话,绝不是现在这个令人发毛的眼神。


    “弑神者大人,您怎么看?”卢霍看赫言没回话,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抬头去问赫应决。


    赫应决抬眼,扯了下嘴角,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这几个月太亲和了,让这位家主产生了自己会站在他那边的错觉。


    所以他决定打破这个错觉,重新巩固一下自己的人设。


    他开口说道:“帕拉帝安家主既然问了,我便来说说我的想法。此次伪神教来势汹汹,借着提灯人大赛将污染者遍布四大家族,各家的应对都手忙脚乱,请神司和弑神殿再努力,也终究人员有限,还得分一部分执行日常的任务。”


    说到这,赫应决顿了下,轻轻抬手挥了下,三张签署令就凭空落在了三位家主的面前:“不如把三大家族的家族提灯人全部编入请神司,在紧急时刻与弑神殿共享领域管辖权,由弑神殿统一调度安排,所有风险也由请神司弑神殿承担……”


    他越往下说,赫言、卢霍以及他们身后的长老脸色就越难看,听到最后几乎铁青。


    伯聿已死,厄莱克尔名义上已经在请神司手里,再来这么一张签署令,分明就是要做空剩下三大家族!


    赫应决真是疯了!


    “各位家主。”赫应决说,“听明白了吗?”


    “你……你这分明是要趁机夺权!”卢霍身后的一位长老率先坐不住,观察了下自家家主的脸色,做了第一只出头鸟,“我们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


    赫应决闭了闭眼,很没耐心地瞥向卢霍:“卢霍家主,管好自己的人。”


    “这就是……召开会议的目的吗?”卢霍扫了眼司主和请神司长老的脸色,断定他们都知情,气得有些发抖,“若是我们不签呢?你还能逼我们吗?”


    “卢霍家主,你可能想错了。”赫应决的眼神冷下来,“我是通知你们,不是商量。”


    他抬起手,喊道:“凤凰。”


    一直立在主座右侧的凤凰点了下头,机械眼中红光一闪,三位家主面前的桌屏上就亮了起来,上面是有详细备注的领域地图。


    卢霍抬手翻了下,心中一惊。


    竟是帕拉帝安境内所有提灯人的分布和布防图,详细到标注出了所有的禁制和人数,连提灯人的神格都在上面,清晰地指出了每一处的缺口和薄弱点。


    比他摆在帕拉帝安主殿书房的那张还要详细!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摸清帕拉帝安的底细的?


    卢霍用余光看向身边两位家主的桌屏,与他桌面的内容大差不差。


    也就是说,赫应决早已拿捏了四大家族的命门。


    “如果拒不签署,破坏了请神司对抗伪神教的行动,危害到联邦公民的人身安全,那弑神殿只好费些力气,主动消除危害。”赫应决说,“或者说,如果弑神殿放话出去,不再为哪个家族提供援助,你们猜猜伪神教会不会有信心攻下那个家族?”


    “你……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卢霍气得不行,转头道,“赫言家主,凛珏家主,你们难道就任由他夺权吗?我们几个家族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把签署令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我们不签,有本事……你们弑神殿就把三个家族都打下来!这会也没什么可开的,明摆的鸿门宴,我们走!”


    说完,他气急败坏地就要从座位上出来。


    突然,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上降下,所有人顿时觉得喘不上气,双手和双腿甚至无法移动。


    卢霍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摁回了位置上。


    “鸿门宴么?没那么客气。”


    主座上的赫应决眼眸里亮起红光,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卢霍和众人:“你们不会以为,我愿意多说两句,就是在和你们商量了吧?”


    他说完,轻笑了了声,仿佛在嘲笑这帮人的愚蠢:“不签的话,你们就留在这吧。”


    话音一落,议会厅四周的屏障升起,十二位神使和身后弑神殿提灯人露了出来,将整个议会厅的人团团围住。


    “赫应决!”卢霍被神力压制,涨的脸通红,终于撕破脸吼道,“你疯了吗!你敢杀家主!你可别忘了,十二神使中有八位出自四大家族,终究是我们帕拉帝安的人,与家族荣辱与共,难道会帮你杀我吗?”


    四大家族之所以拼命想要在弑神殿十二神使中占据席位,就是因为这样能给家族带来更多的地位和利益。从家族出来的神使一向与家族联系紧密,赫应决这算盘打错了!


    “哦?”赫应决站起身,“是吗?那你叫他们救你啊,叫啊。”


    他拧着眉笑了下,笑得刚张开嘴的卢霍心里发毛,一时哑了声。


    赫应决沉声道:“既然进了弑神殿,做了我的神使,那就是弑神殿的人,只听令于我。你不会还以为,他们会是你们伸进请神司的爪牙吧?”


    他的语气倏的冷下来,一字一顿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卢霍、赫言以及在座的部分长老脊背一凉,心中纷纷打颤。


    他难道……知道什么?


    赫应决上前一步,眼里的红光又亮了起来,重压几乎让众人喘不上气:“卢霍家主,今天如果没有我的命令,你们就算在这断了气,十二神使也不会动一下,明白吗?”


    他盖棺定论地抛下一句:“你们没得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算上死去的伯聿和凛瑾, 四位家主怕是从来没有想过,当年他们为了让共管提案落地而推上位的家族子弟赫应决,不仅没让他们分解请神司的权柄, 还用了八年的时间渗透四大家族, 掐住了他们的命脉,将锐利的刀锋抵在他们的脖颈上。


    他们恍然惊觉, 这位出身格利烬坦的弑神者,竟对四大家族没有一点感情, 甚至比当年的司道还要狠绝。


    他从来就没打算站在他们那边。


    可是……难道真的要把家族提灯人和领域管辖权交出去吗?


    卢霍硬着头皮没动。他觉得,只要大家都不主动签署, 最后就算被逼着应下,也绝对会引起众怒。在场这么多人,他难道还能都杀了?


    “梵塞卓斯愿意签署, 将提灯人编入请神司,与弑神殿共享领域管辖权。”这时,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的凛瑾忽然起身出声,打破了沉默。


    明明都在烛龙神力的重压之下, 可她却站得毫不费力。


    “凛珏, 你疯了!你在说什么?”卢霍的算盘一下子被打翻,冲凛瑾喊道,“你的祖母可刚死,你这是毁梵塞卓斯百年基业,她要是知道,绝对会——”


    “祖母要是知道, 一定会理解我的决定。”凛珏瞥了他一眼 ,冷声打断他的话,随后转身看向在场的各家长老和委员, “各位,四大家族本就同属联邦,往前再推个数百年,我们也只是请神司的分支,本就该同气连枝。伪神教为何能掀起此次大乱?正是因为四大家族中有人与请神司离心,才让伪神教凿开了缺口,那结果又是什么呢?”


    她扫视众人:“黑雾变种,分司动乱,公民遭难,我们手里捏着所谓的权力,难道就有了好的结局,就保护好家族的子民了吗?如果没有请神司和弑神殿,十年前,不,怕是更早一些,就已经凑不齐四大家族了吧?弑神者大人之言虽然犀利急切了些,但是,各位难道还有更好的策略吗?四大家族继续与请神司离心离德,难道还想再出下一个厄莱克尔吗?”


    台下一片哑然。


    凛珏缓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台上的赫应决,微微垂首:“我凛珏,初登梵塞卓斯家主之位,虽经验尚欠,但我却明白一个道理。神格天赐,拥有神力本就是神明对特能人的赐福,那守护公民就该是我们的第一使命。今日,我凛珏代表梵塞卓斯签署此令,全族上下听从弑神者大人调遣,盼望早日诛灭伪神教,还联邦安泰平宁。”


    她将神力注入特制的笔,在签署令上签下了名字。


    “你你……”卢霍看众人都不再说话,甚至都露出了认同凛瑾的神色,更气打不一处来,只好看向赫言,“赫家主,你总不能也被这丫头说动了吧?”


    下一秒,赫言就拿起了笔,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对着赫应决低头:“格利烬坦全族上下听从弑神者大人调遣,共度此难。格利烬坦永远在弑神殿的身后。”


    赫言从不被看重的次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与审时度势,哪怕他做了家主也改不了。


    所以他能很清晰地看出,这位年轻的凛珏家主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如此妥帖又扭转局面的一番话,绝对是有备而来,至于是谁让她做的这个“备”——


    他抬眼看向台上的人,答案显而易见。


    自己的这位好侄子从八年前,或者说更早一些,就一直在掀翻自己对他的理解。从一开始的任人拿捏和自厌,走到如今这个位子上,手握重权,杀伐果断,心思缜密得令人恐惧。


    虽然这些年因着赫应决的存在,格利烬坦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不断上升,但是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绝对会在他未成气候的时候杀了他。


    可惜,早就来不及了。


    “永远在我的身后么?”赫应决听了他的“剖白”之语,忽然微微笑了下,“叔父。”


    赫言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他甚至开始想,赫应决是不是早就怀疑他当年说的那句话了——那句“司道之死与格利烬坦无关”。


    “卢霍家主,你要是真的没那个力气签字,其实也没关系,可以让令郎代劳。”赫应决偏脸看向还没缓过来的卢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可以亲自派人去接卢西法少主过来。”


    卢霍终于被掐到最后的软肋,咬咬牙,右手几乎是抖着拿起笔,仿佛每写一笔都是在他身上刮了一刀一般。


    写完后,他愤愤地把笔一砸,一掀衣袍转身就要走:“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哦。”出声的是站得离赫应决最近的何风霜,他微笑着说,“弑神者大人考虑各位家主的安危,特地在请神城的各家主馆设下禁制,请各位家主暂留请神城,也方便接下来的事务交接。”


    “你……”卢霍感觉自己要吐血了,竖着眉转过身,“你软禁我们?”


    “帕拉帝安家主,您多想了。只是暂留,更何况各家的少主都已经出类拔萃,不会耽误家族事务的。”何风霜保持微笑,“请吧。哦对了,梵塞卓斯家主情况特殊,弑神者大人会派人护送您回去,多注意安全。”


    卢霍气疯了,大步迈着就要上前理论,忽然肩膀一凉,整个人顿时僵住。


    他的目光下移,一柄神力凝成的长刃穿透了他的肩膀,正滴着血。如果他刚刚没有气急败坏地转身上前,这柄长刃瞄准的,应该是他的心脏。


    突如其来的事变让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卢霍身后的人,那是跟着卢霍来的一个家族小主事。


    此刻,他的眼睛是全黑的。


    他是污染者!


    赫应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已经伸出了手,红光一闪,那名主事握着长刃的手一折,整个人被掐着提了起来。


    卢霍身边的长老终于从震骇中回神,连忙扶住肩膀血流如注的家主。


    “何风霜。”赫应决用神力将人拎到了台前,悬在空中。


    何风霜会意,将神力注入胸前的请神灯后引出,尝试消除此人身上的黑雾。


    然后,并没有见效。


    “他感染的,是变种黑雾!”


    赫应决心中一沉。


    “这……这怎么会?”卢霍身边的长老惊骇出声,“他他他不是那批参赛者,甚至没有接触过变种黑雾的感染者,他就是个文职,平时都在城堡里不出去的啊。”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变种黑雾感染者都在那批参赛者的范围内,并无例外。而突然出现的名单之外的感染者让帕拉帝安刚刚不算配合的立场变得微妙起来,所以这位长老着急地开始辩解。


    但他这样一番话,却在所有人心头掠上一层阴影。


    如果变种黑雾不止存在于那批参赛者当中,如果变种黑雾的感染方式也不只是直接接触,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方向是错的……


    本就足够糟糕的局面甚至可能只是表象,一切可能才刚刚开始。


    整个联邦境内,那无数张看似正常的皮囊之下,到底还有多少双目漆黑的污染者?


    格利烬坦主城,最高神格学院。


    “艾克斯教授好。”几个结伴的学生走过,对着迎面而来的艾克斯点头问好。


    满头白发的艾克斯慈祥地冲她们挥挥手,另一只手上拿的公文包也跟着摆动了两下:“你们好你们好,上课去吗?”


    “是的教授。”其中一个高马尾的女孩特地转过来回话,满脸笑容,“教授,我们舍不得您,还想再上您的理论课,您可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好好好。”艾克斯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等那几个学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后,他才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


    已经85岁的艾克斯今天是有些五味杂陈的,他刚刚上完人生中最后一堂课,即将迎来他晚到了很多年的退休时光——他曾因舍不得讲台,六次申请延迟退休。


    直到今年身体的健康问题再不允许他长时间离开医院,他才不得已签署了退休意向书,走下了讲台。


    艾克斯二十五岁进入这所学院成为讲师,六十年时间让他把所有的期待与沸腾都留在了这里,构成了他沉甸甸的一生。


    他是心满意足的。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艾克斯身上,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干涩的老年斑似乎都有些亮了起来。


    手里有些发旧的棕色皮革公文包中,还放着十七份没回复的院系意向咨询单,他正准备回办公室填写这些单子,完成最后一项任务。


    他的许多学生说一会要来办公室和他道别,让他既欣慰又忐忑,怕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在孩子面前哭得一塌糊涂。


    艾克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到了自己的单人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位置特殊,有一半的位置被透明的特制柜子占据,里面是用于学生实验的神力核——全院的神力核都是由他检查后发放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有些意外地看着等在里面的人,笑着说:“老院长,你也来送我吗?与我交接的那位教授明天才来,我今天啊,还要站最后一班岗。”


    院长背对着他没有回头,说:“好,你把神力核柜的开启密钥给我吧。”


    艾克斯刚准备拿密钥,手却一顿。


    老院长今天说话的语调有些奇怪,而且这密钥正常是直接由他交接给下一位负责的教授,院长一般不会过问。


    “老院长,你拿密钥,是有什么用吗?”


    门外的走廊上已经响起密集的轻快脚步,是那批给他送行的学生快到了。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好几个熟悉的笑声早早透了进来。


    “老院长?”艾克斯轻手轻脚地把公文包放到桌上,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要去拍院长的肩,“用神力核的话我给你拿就行,这柜子做的复杂,不好开——”


    老院长转过身来,艾克斯的“开”字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一双被黑色吞噬的眼睛,眼睛下,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老院长”僵硬地笑着:“给我就好了,怎么这么多话?”


    他的手心慢慢聚起黑色的神力。


    此刻,学生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艾克斯的心脏几乎已经不跳了,转身就往门口狂奔,然而年迈让他的身体跟不上心理,脚底一滑,重重摔在了地上,沉闷的撞击声混着硬物碎裂的脆声响起。


    巨大的疼痛让艾克斯眼前完全漆黑了一瞬,他来不及站起,咬着牙半滚半爬到冲到门口。


    “教授,我们来啦!猜猜我给您准备了什么礼——”几个跑得最快的学生已经出现在了门口,脸上的笑容映入艾克斯的眼底。


    艾克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用嘶哑地声音大吼:“跑……跑!有污染者!!!”


    然后用最后的力气重重拉上了门。


    “砰”的一声。


    所有的明亮都随着这午后的阳光一起沉入黑暗,一场即将席卷整个联邦的腥风血雨正式掀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变种黑雾就像被按下了开关一般, 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整个联邦,感染源不明,感染方式不明, 甚至感染者不明, 手牵手走在路上的两个人,可能下一秒一人就双目发黑, 拧断了身边人的脖颈。


    多年蛰伏于黑暗的伪神教徒纷纷出现,借助变种黑雾从内部瓦解各个城市的防御禁制, 开始一点点蚕食联邦领土。


    整个联邦再度陷入停摆。


    唯一庆幸的是,格利烬坦、梵塞卓斯、帕拉帝安的提灯人以及厄莱克尔投诚的提灯人已经被全部编入请神司, 由弑神殿统一指挥,不再是各自为政,散乱不堪, 有条不紊地对抗伪神教徒,管控污染者,帮助沦陷地的公民转移。


    所有采集到的变种黑雾样本被送往神塔,神塔上下所有人员在苍尽辰的带领下, 扎着能量针不眠不休地研究清除变种黑雾之法, 但却一直没有进展。


    一切陷入了最为可怕的焦灼。


    请神司,弑神殿。


    “这是帕拉帝安家族领域一日内的新增污染者数据。”何风霜把整理好的数据资料递到赫应决面前,叹了口气,“不容乐观,主要是这变种黑雾太过邪门。之前还能对参赛队员进行筛查,现在简直就是抓瞎,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你都不能确定这人之前已经用黑雾污染了几个。”


    “知道了,让刚回来的那支分队去帕拉帝安。”赫应决捏了捏眉头, 这几天他莫名地心乱,头也疼得厉害。


    “赫应决,你去休息两个小时吧。”何风霜看他的脸色,抬手理了理他桌面上没处理完的文件,“我帮你顶两个小时。”


    “不用。”赫应决要去挡他的手,但没挡住。


    “别多想,你要是撑不住交代在这,剩下的烂摊子就都得是我的了。”何风霜抱着叠成一摞的文件往边上的桌子走,“你也没少奴役我,这会良心过不去?”


    这人不能好好说话吗?


    赫应决心想,随后说道:“想多了,我没良心那种东西,是怕你没那水平处理,还得麻烦我返工。”


    话音一落,何风霜就转身白了他一眼。


    赫应决报以微笑:我也不能好好说话。


    何风霜平复了下想怼人的心情,边翻文件边问:“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这次收权,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之前不是说先拉近各家少主,帮他们树立好势力,再对那几人出手的吗?现在把他们强行留在请神城,目的是达到了,人心上——”


    “无所谓,我不在乎那个,恨我的人也不多那几个。”赫应决闭上眼,单手支着脸养神。


    “梵塞卓斯的家主问过好几回了,说宁九燃有没有来弑神殿,她去哪里了?你们是……出什么事了吗?”何风霜直觉这里有些他不知道的情况。


    赫应决睁开了眼,沉默了片刻,道:“她可能只是单纯……单纯不想见到我了。现在我们在漩涡中心,她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大人,最新消息战报,格利烬坦辖区宿合城出现一群实力强大的伪神教徒,不到一小时就拿下了宿合城的城防禁制,正在向周围的城市发动攻击。”一旁的凤凰眼睛亮了起来,说道。


    “这么快?”何风霜心中一惊。


    “宿合城?”赫应决思索了下,问,“你三个小时前告诉我,赫晟焕带的提灯人支队在哪里来着?”


    凤凰:“罗泽城,比邻宿合城。我还告诉您,宁队长的队友路嘲风与姜滚晁都主动加入了那支分队,现在也在罗泽城……信息更新中——大人,那群伪神教徒的有超过七重神相的特能人,目前身份未知。”


    “七重神相?伪神教竟派出了七重神相的护法吗?”何风霜把手上的文件一放,“赫应决,我过去吧。那几个当中最强的也就是四重神相的赫晟焕了,会出问题的。”


    “我去,如果是实打实的七重神相在加上黑雾,你也不是对手。”赫应决站起身,“你留在这,有事随时通知我。”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弑神殿,凤凰跟在他身后。


    罗泽城,罗泽分司内。


    “路嘲风,你没事吧!”赫晟焕托住被神力击中的路嘲风,连退数步堪堪稳住,盯着眼前这个双目突然发黑偷袭他们的提灯人,“他……居然也是污染者!”


    他带领了一支提灯人分队,负责加固罗泽城的公民住宅禁制,清除周边出现的零散伪神教徒,结果刚进禁制总控室查看禁制情况,为他们引路的提灯人突然就出手攻击。


    “一重神技,万雷裂空!”赫晟焕迅速发动神技,带着黑色手套的掌心雷电炸响,化作无数如龙鳞般的雷击奔袭向那个污染者,对方当即抬手去挡,但是因力量悬殊,被赫晟焕击倒在地。


    赫晟焕身后的两名提灯人立刻上前控制住污染者,扣上沉水镯。


    “等等,不太……不太对。”路嘲风捂着肩头的伤口,缓了两口气,眼睛里的彩光亮起来,“我的眼睛对色彩敏感,这周围……有黑雾在蔓延。”


    赫晟焕立刻往总控室的门口走去,推开门时神情一怔。


    每个请神司分司的禁制总控室都是单成一幢,与其他建筑分开,位于分司的中心位置,四周视野开阔,一旦有异常就会第一时间被监测到,是每座分司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赫晟焕现在想给“安全”二字打个问号,因为他面前是将禁制总控室团团围住的污染者,以及伪神教徒。


    过于让人无力的画面让赫队长大脑嗡嗡的,竟想到了胆小还爱玩的连奇之前非拉着他一起看的恐怖故事——篇名叫《丧尸围城》。


    变种黑雾的污染者双目发黑,神智为人所控,但是伪神教徒都是清醒的。站在最前面的伪神教徒露出让人恶心的笑容,开口说:“不想死的话,把禁制总控室交出来。”


    赫晟焕定定神,把“丧尸围城”几个字从脑子里扔出去,这伪神教徒的嚣张发言让赫少主气得一把火烧到了天灵盖。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跟他说这种话!


    “做梦。”赫少主非常嘴硬地回了一句,掌心雷电闪动,“所有人听令,守住禁制总控室,不能让它落入伪神教手里!路嘲风,你快联系外援!”


    说罢,先一步伴随着雷电杀了进去。


    身后的提灯人纷纷跟随他动手。


    伪神教徒大多神格品质一般,神相层级也不高,但是有了黑雾的加持,却能跟水平高出几重的提灯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其中还有不少是这个分司被污染的提灯人,穿着提灯人制服,让他们打斗的时候又不忍心下死手。


    这样不行!


    赫晟焕用雷电抽开一排伪神教徒,隐隐已经觉得有些吃力了,扭头对另一段的路嘲风喊:“路嘲风,怎么样了!主司回复了吗?”


    “不……不行啊!”路嘲风一手用光刃挑开刺向他的污染者,另一只手飞快在个人终端的光屏上点击,“黑雾把信号全断了,一直显示无法接通……”


    “你不是最擅长弄这些歪门邪道了吗?想想办法啊!”塔赤斯赤血之火再次燃起,连带着嘴都毒了几分。


    路嘲风只恨情况过于紧急,自己不能一心三用,不然高低要挖两句话出来怼回去。


    你大爷的歪门邪道!


    他咬咬牙,释放神技:“四重神技,镜花水月!”


    瞬间分出三个身影,两个在前面一挡,剩下的那个借力上翻,挂到了三楼的窗台。


    终于能够喘息一口的路嘲风腾出双手,准备为自己正名,一边敲代码一边愤愤地碎碎念:“全打开全打开,私人通讯、紧急通讯、分司加密通讯频道、视频速传、一线直播线路、全城直播线路……还有联邦直播线路……全给你弄开就不行没一个连得上的……”


    “九霄天罚!”赫晟焕再次释放三重神技,把靠近自己的两个伪神教徒烤了个外酥里嫩,然而过度消耗让他脚下不稳,没注意身后刺来的双刃。


    “小心!”一个白金色的身影闪到赫晟焕身后,“二重神技,九幽影杀!”


    数道暗金色的狐影击碎即将刺中的双刃,来人的背抵在赫晟焕的背上。


    赫晟焕没回头,光凭声音就认了出来,有些喜悦道:“卢西法,你怎么来了?”


    卢西法与他背对背作战:“本想去格利烬坦主城找你谈事,结果在这看见你了,小心些,差点让人捅穿了。”


    有了卢西法带队的加入,混战的局势开始往他们这边倒。


    众人都撸起袖子拼了,个个打得披头散发,血点飞溅,想着赶快拿下这批伪神教徒。


    突然,强烈刺目的光从分司上方亮起,众人刚抬头,数道燃烧的火焰当空劈下,逼得已经把伪神教徒杀至角落的提灯人支队纷纷后退。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提灯人被火焰燎过,惊恐地抬手。


    “我……我的神力……”


    “我的神力怎么消失了!”


    “什么?神力消失!”赫晟焕上前一步去探他们的神脉,心中一骇。


    真的空了,是刚才的火焰吗?


    火焰灼烧神力……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卢西法抬起头,往四面望去。


    来者估计是敌非友,神力强大异常,他们甚至判断不出大致的神相层级,到底是什么人?


    而本来已经完全落入颓势的伪神教徒也纷纷抬头,往提灯人支队身后看去。


    众人转身,就看见远处闪过一道被金光裹着的身影,从他们后方的上空飞过,缓缓落在了伪神教众人的前端。


    金光散去,他们看清了落地的女子。


    来人脸上的黑色面纱垂至锁骨,边缘压着一道极细的暗紫色滚边。半透明的黑色头纱隐隐透着哑光,垂至腰际,而披散的长发还能露出发尾。


    分体式的黑紫色劲装透着矜贵与神秘,领口高至下颌,胸口处有一片血色的纹绣,是伪神教的标志性纹路,从锁骨向下蔓延,收束于腰际。腰部以下是一条及踝的黑色长裙,但为了作战方便向上开叉,露出腿环和黑紫色的长筒战靴。


    面纱之上,是一双冰冷得让人惊心动魄的眼睛。


    赫晟焕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戴面纱女子,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路嘲风把个人终端架在三楼窗台继续接收若有若无的信号,自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推开人群往前走。


    伪神教众人和被控制的污染者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纷纷俯首行礼,齐声喊道:“恭迎圣女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圣……圣女?那位从来没有露过面的伪神教圣女?


    赫晟焕退后一步, 挡在身后的提灯人面前。


    据他所知,这位神秘的伪神教圣女危险程度仅次于伪神教主教,而且这还只是请神司估算的, 因为没有人和她正面交手过。


    可是……


    赫晟焕盯着那位圣女的眼睛, 心跳莫名浮动。


    他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个人……似曾相识呢?还有她的神格……


    “圣女殿下,您来了。”刚刚为首的伪神教徒毕恭毕敬地对女子说, “我们夺取禁制遇到了一些阻碍,这些提灯人顽强抵抗, 还伤了我们不少人……”


    “是吗?”女子微微蹙了下眉,声音清寒得令人战栗, “那就都杀了。”


    这……这声音!


    路嘲风和姜滚晁不可置信瞬间瞪大眼睛,呼吸一滞,心脏仿佛都不跳了。


    但是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女子抬手一挥:“三重神技,千羽葬日!”


    无数燃烧着的强攻击性凤羽瞬间铺开,带着浓重的杀意铺天盖地地刺向赫晟焕、路嘲风、姜滚晁以及他们身后的提灯人。


    强大的神力让凤羽未至而杀意已临,但是站在最前端的赫晟焕、卢西法、路嘲风和姜滚晁却像被定住了一样, 怔愣在那, 迟迟没有动手。


    “队长小心!”塔赤斯快步上前,挡在赫晟焕面前,双手交叠释放神技,“四重神技,灼日尽焚!”


    赤血之火翻滚着与千万凤羽迎面撞上,但却连两秒都没撑住, 神格压制和九凤火焰让赤血之火瞬间被穿透,神力威压震碎塔赤斯的护体神力,让他当场吐出一口血。


    赫晟焕被鲜血刺得回了神, 单手扶住向后倒的塔赤斯,另一只手凌厉地往前一推:“四重神技,混沌雷墟!”


    顶级的雷泽龙神力全面爆发,万里无云的天刹那间雷光闪动,紫黑色的雷柱当空砸下,带着全力一击的雷电与凤羽相撞,迸出令人睁不开眼的巨光。


    “万山壁垒!”泰坦巨剑飞来砸下,挡住了与赫晟焕神技相撞后的依旧顽强刺出的凤羽。


    一个三重神技在三位顶级提灯人的全力抵挡下,才极为吃力地被消解。


    “居然化解了?”那名女子似乎有些不高兴,眼眸微转,黑纱覆面却能看出杀意再次加重,“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六重神技,炎链归墟!”


    “九凤神格!”


    九道凤凰虚影在女子身后浮现的一瞬,赫晟焕、卢西法以及他们身后数位提灯人没忍住惊呼出声。


    而他们的大脑并没有给他们时间去思考来龙去脉,思考这个神格怎么可能会出现,思考伪神教圣女怎么会是九凤神格。


    全部思绪在肾上腺素飙升之时已经被一个想法占据:他们没有人能扛过九凤神格的这一击!


    他们,会死在这里。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之时,一片巨大的黑影从头顶压下,黑红相间,折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赫晟焕敏锐地抬起头,惊喜地喊出声:“凤凰……是堂哥!”


    下一秒,长鞭龙脊当空甩下,借着强势的烛龙神力劈开即将碰到众提灯人的炎链,随后手腕一翻,龙脊旋绕缠住剩余所有的炎链,红光一闪,九条炎链被彻底拽断。


    “弑神者!是弑神者大人!”


    “我们有救了!”


    龙脊摆明了来人的身份,众提灯人像看救世神明一样追随着来人的身影,激动地喊起来。


    赫应决从凤凰背上落下,龙脊顺着他的手势击破炎链后,直直劈向那位伪神教圣女。


    那位圣女看着逼近的龙脊半分未动 ,而无往不克的龙脊却堪堪停在了她的面前,随后垂落下来。


    没有伤到她分毫,但是烛龙神力的余威掀起微风,揭掉了黑色的面纱。


    黑纱随风飘起,如地狱来的黑色蝴蝶般盘旋了几许,缓缓落在了圣女和赫应决之间。


    很轻盈,很安静,也很死寂。


    “她……不是……”


    在十几秒的绝对沉寂之后,终于有一位提灯人不敢相信地吭声,但过度的震惊让他的声音又沉没了下去。


    这个惊艳的面孔,他曾见过。


    在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的第一名队伍中,在近期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上,声名大噪,鲜有人不知……


    可是,她怎么会……


    “赫应决,你听得见吗?怎么了?救到人了吗?”


    “赫应决……”


    ……


    赫应决在来的路上保持着与何风霜的通话,确保弑神殿的信息事务能及时传递。


    可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见。


    他怔怔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人,握着龙脊的手忽然轻微地颤抖起来。


    那次的分别已经过去了七天,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念,不敢听半点与她有关的消息,告诉自己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忍得几乎要发疯。


    可她现在站在他面前,却让他莫名生出了一分未知的恐惧。


    熟悉的面孔与神纹,截然不同的服饰与妆容,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看他的的眼睛,此刻却是寒如深渊,用带着敌意的眼神毫无温度地打量着他。


    你……


    赫应决放缓了呼吸,快步上前,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在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倒影时,一个灼热的硬物抵在了他的胸口,迫使他停住脚步。


    是长弓天羁。


    赫应决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怎么了?”


    女子似乎不知他何出此言,眼神里写满了不知所谓和陌生,用天羁的弓身杵了他一下,想让他后退拉开二人的距离,但这人就跟扎根了一样,没杵动。


    她有些不爽地抿了下嘴,自己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在赫应决衣服的烛龙纹上,有些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开口:“神骨龙脊,烛龙神纹,那你就是弑神者赫应决了?”


    “她不是……她不认识堂哥?”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赫晟焕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整个人都没有缓过来,僵硬地拽着身边的卢西法发问。


    不……不认识我?


    赫应决的瞳孔一缩,这一句话让他的思绪骤然变乱。


    她是……太生气了吗?所以才装作不认识我?可是……


    “弑神者赫应决,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女子微笑着偏头,但笑得令人发冷,“我是伪神教圣女,宁九燃。”


    一句简短的话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掀起惊涛骇浪。


    姜滚晁的手停在耳边的虚影旁,僵住了——他刚刚接通凛珏打来的通讯,她是来问自己今天有没有九燃姐姐的消息的。


    而此刻,通讯那端的凛珏和辰刻也全都听见了这句话。


    赫晟焕和卢西法两位素来端庄稳重的家族继承人彻底崩了表情,皱着眉头,控制不住地眨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是伪神教圣女?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是?


    在死渊,在厄罗森林,她帮助弑神者封印死渊,在遇见异兽时毫不犹豫地断后,拼了命在黑雾和暗蚀下护住全体参赛者的人,她怎么可能是伪神教圣女?


    难道之前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伪装吗?


    赫晟焕有些不想相信,可是这句话又是宁九燃亲口说出的,那些伪神教徒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也骗不了人。


    “——滋——滋滋——通讯已接……直播已经接通通——滋——联邦直播已接通——”


    僵在原地的路嘲风耳机里突然响起错乱的电流声和顺利接通的播报音频。


    要死!该死!怎么好死不死现在接通!


    路嘲风如回魂一般要去按掉个人终端,按了个空——那玩意被他挂在三楼窗台了。


    他刚转身要往上爬,耳机里又补充道:“注意,信号薄弱,播报延迟,多通讯直播频道三分钟前已接通。”


    路嘲风感觉心脏都不跳了。


    不是要死,是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刚才宁九燃那句自我介绍已经通过多个通讯频道和直播传开了,像杀伤力极大的炸弹,把本就摇摇欲坠联邦和人心惶惶的三大家族炸了个翻天覆地。


    风头最盛的天才提灯人是伪神教埋伏进来的圣女?她的队友里还有梵塞卓斯的家主,甚至与帕拉帝安交好,请神司和四大家族岂不是早就漏成了筛子?


    请神司总委会那帮千年的老狐狸拍着桌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缓过劲后只一味地质问:“谁负责的审查?伪神教圣女都能混成三级提灯人了,干脆都把请神司送给伪神教算了!”


    边上的人补充:“她还是九凤神格。”


    这下十几个委员连骂都骂不出声了。


    平海分司的司主顶着天塌了的表情冲进肖自云的办公室,就看见办公室里的人也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弑神殿里的何风霜僵了几分钟没动,握着的笔生生被捏成了两段。


    把一切惊愕尽收眼底的宁九燃满意地笑了笑,开口道:“很惊讶吗?看来我的演技确实不错。”


    “燃……燃姐?”拿到个人终端关掉后的路嘲风,脚步僵硬地走到了队伍的前面,“你怎么……怎么了?”


    宁九燃瞥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回话。


    在她的记忆里,这位路嘲风是她潜入请神司时的队友之一,能力还行,不过关系一般。


    现在撕破脸了,就没什么好客套的了。


    “九燃,你……你是被控制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赫应决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抵着天羁的弓身一步步向宁九燃靠近,“这些天,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会这样?


    他本以为宁九燃只是因为之前的事单纯不想理他,可当宁九燃说出那句“我是伪神教圣女”的时候,他意识到并不是这样。


    赫应决看得出,之前宁九燃和他说的想成为提灯人不是假话,和路嘲风他们的友谊也绝对真切。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么控制?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吗?我是伪神教圣女。”宁九燃不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往后又退了一步,“保持距离好吗?弑神者,你确实是他们中长得最好看的,但我们是敌人,你要是再靠近——”


    赫应决发动时停神技,除了他们二人,所有人都暂停了。


    他一步步靠近宁九燃,眼睛注视着她:“跟我回请神司,我们去找苍长老,他肯定可以治好你,你不能——”


    “能”字还没说完,宁九燃手中的天羁变化为一柄锋利的长刀,直直穿透了赫应决的左胸。


    赫应决闷哼一声,顿住了脚步。


    鲜血喷出,血点溅到了宁九燃的脸上,落在她的眼角。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毫无防备的赫应决,下一秒,长刀却穿得更深了一分。


    宁九燃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握着长刀,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不要再靠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宁九燃记得自己是来杀请神司的人的, 但现在长刀真的插进了眼前人的胸膛,她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她想:怎么会这样?我应该是想杀他,想杀他们的啊。


    我是伪神教的圣女。


    我记得, 我很痛恨请神司的。


    一天前, 宁九燃在伪神教的圣女殿里睁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间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直到一个她有印象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那双异瞳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想起来了,她是伪神教圣女, 从小在伪神教长大,眼前的人是伪神教主教尤里乌,然后……


    然后呢?


    宁九燃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九燃, 你怎么了?”尤里乌在她床边坐下,伸手要去握她的手,“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宁九燃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回来,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刻意, 拿话岔开:“没什么, 挺好的,就是……脑子有点乱,好像忘了点什么。”


    尤里乌的手微微僵了下,随后收回去,面上也没露出不悦,温和地说:“你之前受的伤太重了, 忘记事也是正常的。没关系,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 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宁九燃面前,然后又坐了回来。


    宁九燃托着杯底接过水杯,避开了对他手指的触碰。


    她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在她的记忆里,她与尤里乌似乎是亲近的关系,但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避开与他的接触呢?


    她埋头一口口喝着水,尤里乌就一点点把过去的事讲给她听。


    尤里乌说,她是伪神教圣女,从小在伪神教长大,与他关系很好,几乎没有地位之别。


    尤里乌说,因为宁九燃早年被请神司的人重伤过,躯体一直需要靠他制作血池水来修复,常年受此困扰。他很不忍心,所以特地助她进入请神司卧底,参加提灯人大赛,想法设法争取了进入生渊的机会,在神考中获得了修复躯体的赐福。


    尤里乌还说,本来她已经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却因为太想帮教中获得更多请神司的机密,所以修复躯体后还继续参加比赛,结果在第二阶段比赛的时候遭到了对手坑害,被厄罗森林里的异兽苍莽重伤。


    他说得很难过,很愧疚,那双异瞳近乎深情地看着她,好似泫然欲泣:“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及时在你身边保护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九燃,若是失去了你,我该怎么办……”


    宁九燃在他的讲述中,脑海里一点点浮出对应的画面,好像把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我……应该安慰他?


    宁九燃想了想,伸手在尤里乌的肩侧轻轻拍了下,顿了顿说:“那个,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一直会……会在的。”


    尤里乌听了她这句话,忽的抬眼看着她,看的宁九燃莫名有些发毛,掀开被子从另一侧下床,不自然地活动了下,说:“我真没什么事了,有没有什么任务我去做,刚好可以活动下。”


    尤里乌:“有啊,最近确实很忙,不过九燃,你可能会遇上你卧底时的队友……”


    宁九燃回忆了下,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与那几个队友纯属逢场作戏,自己被异兽伤的时候,他们似乎是抛下了自己,那应该没什么感情。


    她肯定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手软的,我是伪神教圣女,和请神司自然是天敌。”


    宁九燃当时说得斩钉截铁,可她现在却迟疑了。


    温热的血溅在她手上,弑神者——伪神教最大的敌人就在她面前,她的长刀只要再往左偏一寸,就可以刺穿他的心脏。


    她怎么会犹豫呢,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


    “九燃……”赫应决的嘴唇因剧痛和失血渐渐发白,而溢出的鲜血却染红了唇色,“你……醒一醒……”


    你醒一醒,你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一切,我不想看见你又失去它们……


    醒一醒啊……


    宁九燃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发红的眼眶,握刀的手忽然一热,低下头,发现是赫应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骨节分明的五指包裹住她的五指,碰上的一瞬是凉的,随后却滚烫起来。


    烫得她有些难受。


    “你……你疯了吗?”


    赫应决的眼神却好像真的透出疯意来,握着她的手用身前一拽,长刀又刺入七八厘米,刀柄近乎要没入胸膛,血一下子喷溅出来,溅进了宁九燃的眼睛。


    他一开口,血就不断从嘴角涌出来:“九燃,你不是伪神教圣女……你不是……醒一醒好吗?跟我走好吗……”


    宁九燃震颤地看着他,大脑猛的一疼,仿佛有针刺一般,有什么画面飞快地掠过,但却极其模糊。


    嗡——


    天羁猛烈的颤动了一下,神力顺着宁九燃的手退回到她的身上,瞬间化作一道金光飞回了她的体内。


    天羁,不想伤他?


    宁九燃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我认识他吗?


    大脑的疼痛又剧烈起来,宁九燃用另一只手捂着额头,后颈也开始发烫灼热。


    “九燃……”赫应决喘着气,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眼睛紧紧盯着她,“你……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宁九燃拼命想去看清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模糊的人影在她的努力下一点点清晰……


    这时,她后颈的灼热忽然凉了下去,身形一僵。


    赫应决愣住了,他看见宁九燃皱紧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虹膜红了一瞬,神情骤然变得冷漠平静,就像是一个空洞的偶人。


    一股强大的神力撕开了他的时停禁制,趁他受伤,冲得他被迫松开了手,连退数步,从静止中缓过来的赫晟焕看见此景,立刻冲上来扶住他,被他满身的血吓得惊慌失措,喊道:“堂哥!”


    赫应决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撑着抬起头。


    宁九燃的身后凭空打开一道白色缝隙,随即向两侧推开,一个穿着纯白教袍的人走了出来,那双标志性的异瞳让所有提灯人呼吸一滞。


    竟是伪神教主教尤里乌!


    尤里乌走了宁九燃的身侧,拿出一块纯白的手帕,拉起她的右手,细细地擦去宁九燃手上的血,近乎温柔地说:“别让这些东西沾上你呀,我的圣女殿下。”


    宁九燃的虹膜依旧是红色的,机械性地配合他的举动,点了点头。


    “尤里乌!你对她做了什么?”赫应决挣开赫晟焕扶他的手,抬手抽出龙脊就甩了过去,黑红交织的烛龙神力带着杀意直直击向尤里乌。


    尤里乌却一动不动,只是认真地擦拭着宁九燃手上的血。


    下一秒,宁九燃的左手化出天羁,挡在了尤里乌的身侧,扛下了龙脊的攻击。


    赫应决瞳孔一缩,生生收回了已经蓄力的二次攻击。


    “宁九燃,宁队长,你怎么……”赫晟焕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大脑一片混乱,导致他的语言也一片混乱,“你怎么能真是伪神教圣女?你怎么……怎么能站在伪神教那边?”


    宁九燃没有说话。


    尤里乌终于擦干净了宁九燃手上的血迹,神力一闪,沾了血的手帕化作齑粉。他转过身看着赫应决和身后的请神司众人,微微笑道:“宁九燃本就是我伪神教的圣女,站在我这边有什么奇怪?”


    他很满意赫应决的表情,所以心情格外的好:“诸位,曾经是前任弑神者司道保请神司安然无恙,即使身陨,也让你们又苟延残喘了八年。但是你们没有司道了,所以接下来,就等着我重新把请神司和联邦拖回地狱吧。”


    尤里乌的语调一向温柔亲和,听着仿佛在与你好言好语地相商,但是这番话用这样的语调讲出来,却让在场大部分提灯人脊背忍不住发凉。


    就在这时,分司上空密密麻麻飞来数群重型飞行器,将整个分司团团围住,伸出重型沉水弹的专属炮口,对准了伪神教众人和站在最前面的尤里乌与宁九燃。


    重型飞行器的舱门打开,数十名提灯人踩着小型漂浮器飞出,身上穿着的是各家族的提灯人制服,为首的还有数名家族长老。


    赫晟焕眼睛一眯,率先认出了格利烬坦家族的提灯人群和两位长老,以及另几架飞行器上下来的帕拉帝安人。


    格利烬坦的提灯人和长老注意到他和赫应决,纷纷低头行礼:“见过少主,弑神者大人,我们接到消息,说伪神教主教和圣女出现在此,特来相助清剿。”


    旁边的帕拉帝安人也这样应道。


    路嘲风碰了下身边的姜滚晁:“姜哥,那是梵塞卓斯的提灯人吧?那位长老,我有点印象……”


    姜滚晁抬头看去,点点头:“是,可是……他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三大家族的提灯人和长老同时出现在一座小小的分司,而且还是以这样的速度,这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有人提前透过消息。


    可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亲眼看见宁九燃和主教尤里乌站在了一起,下一秒一定是刀刃相向。


    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梵塞卓斯的提灯人?我没有收到消息……”姜滚晁耳机里沉默了很久的凛珏忽然出声。


    凛珏挂断了与姜滚晁的通讯,点开家族紧急通讯频道,接通了在现场的那名长老:“凛至长老,你是带人去了格利烬坦辖区吗?谁给你的消息?”


    凛至回话:“禀家主,我是收到秘密线报,说伪神教主教和圣女会出现在这座分司。我们梵塞卓斯因厄莱克尔名誉受损,若是能参与立功,必能实现扭转。家主放心,除了我们,格利烬坦和帕拉帝安都来了人,就算拿不下他们,也能让他们脱层皮。”


    “格利烬坦提灯人听令,伪神教中人,格杀勿论!”


    “帕拉帝安提灯人听令……”


    “梵塞卓斯提灯人听……”


    三拨势力的长老同时下令,所有飞行器的炮口都亮起了充能显示灯,提灯人们纷纷显露神相,握紧神器,蓄势准备冲杀。


    完了!


    路嘲风脑子一嗡,有些无力地想,自己和滚晁要是想保燃姐,会不会被当叛徒一起杀掉?


    赫应决本想用时停阻止他们,但是却发现体内的神力又开始衰退,加上他被天羁重伤,一时间连神技都释放不出。


    他的胸口重重一疼,想喊“住手”,声音却沙哑得可怕。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一声:“住手!”


    是赫晟焕。


    而几乎同时,另一侧卢西法也高高抬手示意停止,喊道:“住手!”


    “住手!”远在梵塞卓斯的凛珏,以不可违抗的语气对通讯另一端的长老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两位少主和一位家主不约而同地喊停, 空中的提灯人和飞行器全都暂停了行动。


    赫晟焕和卢西法看着站在伪神教阵营的宁九燃,心情非常复杂。


    虽然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可他们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提灯人大赛开赛至今, 宁九燃带领着平海分司代表队从籍籍无名到声名显赫, 她在赛场上的坚韧与执拗不是假的,在神异森林面临危机时的担当与良善不是假的, 对请神司的热忱不是假的。


    在伪神教圣女之前,他们更早认识的, 是提灯人宁九燃。


    虽是赛场上的对手,但是下了赛场, 站在统一的请神司提灯人战线上,他们是会毫不犹豫地把后背交给她的。


    所以,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在查清那个问题之前, 他们不想对宁九燃刀刃相向。


    可是……


    赫晟焕与卢西法对视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忧虑。


    他们该用什么理由拦住各自家族这群义愤填膺的提灯人呢?


    就在这时,他们两耳边的虚影同时亮起。


    “赫少主,诺克图尔少主, 我是凛珏。”耳旁响起凛珏的声音, “我是用四大家族家主专属权限切入了你们二人的通讯频道,我想说,九燃姐姐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卢西法:“我知道。”


    赫晟焕:“明白。”


    凛珏很意外,但也松了口气,立刻接着说:“拦下大家,我有一个理由, 二位少主可以告诉带队的长老,宁九燃是超3S级的九凤神格,神相层级很有可能不低于七重。”


    卢西法和赫晟焕一怔, 几乎同时问:“真的吗?”


    凛珏:“我编的。”


    她见过宁九燃使用六重神技,但并不清楚她的神格等级和神相层级。


    但她、赫晟焕和卢西法都清晰地知道,场内几位长老如果听了这番话,绝对会打消与宁九燃硬碰硬的念头。


    因为他们都见过七重神相的司道,知道这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如果再带着身后的提灯人去强攻,不过是蚍蜉撼树。


    赫晟焕和卢西法也不多问,立刻用个人终端把这句话润色后发给几位长老,还加了句“此刻动手无非徒增伤亡,危难之时当保存再生力量”。


    几位长老看后果然脸色一变,纷纷没了战意,只保持对峙的状态。


    尤里乌看着被叫停的三大家族众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道:“本来也只是想跟诸位打个招呼,这座小城的禁制没什么可抢的。既然不打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见,可未必是今日情形了。”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宁九燃:“走吧,我的圣女殿下。”


    宁九燃点点头,转身跟在他身后,就要往尤里乌拉开的白色光门里走去。


    忽然,她手腕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腕,死死地拽着她。


    宁九燃微微皱眉,回过头一看,是赫应决用神力化作红色的牵引链,绕住了她的手腕。


    她试着挣了一下,却没挣脱开。


    这是……什么情况?弑神者大人……


    浮在空中的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


    “堂哥,弑神者大人,这……”赫晟焕想要阻止赫应决的举动,因为在别人看来,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令人怀疑了。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弑神者赫应决……”尤里乌侧目注意到赫应决的举动,转过身,温和地语调中带着阴毒,“你拉着我们伪神教的圣女不放,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也想加入我们?那我可要好好考虑考虑……”


    “你胡说八道什么!弑神者大人怎么可能要加入你们!”赫晟焕怒道。


    赫应决却没有理会尤里乌的话,他体内的神力在不断衰退,左胸的贯穿伤持续剧痛,大量失血和心中的闷痛让他眼前止不住发黑,视野一阵一阵地缩小。


    小到只剩那一个人。


    他拉着手上的红色牵引链,重重地缓了口气,看着宁九燃:“你不要跟他走,好吗?你不是……不是伪神教圣女,你是请神司提灯人宁九燃。跟我回请神司,我会帮你把一切都……都想起来的,相信我,好吗?”


    宁九燃目光冰冷地落在他的脸上,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随后手中九凤神力乍亮,用力翻腕一甩,生生冲断了红色牵引链。


    红光散在二人之间。


    尤里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弧度,转身往光门走去,宁九燃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九燃……”


    赫应决艰难出声,虹膜一点点红起来,头发瞬间变成银白色,展现出了完整的烛龙神相。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绝不能……绝不能再让宁九燃离开他!


    他本来已经在衰退的神力猛的开始恢复,但却透出一股与先前神力截然不同的气息,黑色的纹路从胸口往上蔓延,马上就要出现在脖颈。


    赫晟焕敏锐地察觉到堂哥有哪里不对劲,咬咬牙去拉住赫应决的手臂,却在握上的那一瞬愣住了。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浅青色的身影从他身后凭空出现,飞奔上前拉住了赫应决,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赫应决的肩膀,低声:“三重神技,镜缚归零。”


    是何风霜。


    他将六成神力叠加在三重神技之上,又隐藏了神技表象的外显,暗暗压住了赫应决体内翻滚的神力,堪堪控住了赫应决。


    何风霜压低声音在他耳旁急道:“赫应决,冷静!别冲动!”


    伪神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进入了光门,光门正缓缓合拢。


    赫应决赤红着眼,身上爆发出神力冲击,就要挣脱何风霜的控制。


    赫晟焕被神力冲得连退数步,而何风霜一步未挪,生生抗住了神力近距离的冲击,嘴角溢出鲜血,但双手仍死死抓着赫应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神力传音在他耳边吼道:


    “清醒一点赫应决!发什么疯!你想要当场失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体内有黑雾吗!你这么艰难地熬了八年,为的是这个吗?!你把自己毁了,还拿什么去把宁九燃带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振聋发聩的锤音,生生敲得赫应决恢复了些许神志,周身暴动的神力缓缓弱了下去。


    他慢慢转过脸,好像还想说什么,何风霜却趁着他神力弱下去的瞬间,扶着他肩膀的手腕一翻,将一个注射剂扎入了他的脖颈。


    没两秒,赫应决就撑不住闭上了眼,整个人软倒下去。


    何风霜扶着昏迷过去的赫应决,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狂跳了一路的心脏终于慢慢回到正常的频率。


    从在耳机里听到宁九燃那句话开始,他就意识到赫应决要出事,在弑神殿翻箱倒柜找了苍尽辰给赫应决配的抑制剂,又动用找了压箱底的三间空间转换神器,心一狠把三件神器叠用,一路紧赶慢赶地冲到这,生怕晚来一秒就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


    还好……


    何风霜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已经分不清是赶出来的汗还是吓出来的冷汗了。


    “何风霜大人,您刚刚那是——”赫晟焕在边上欲言又止。


    何风霜把注射器收起来,对他说:“放心,对他无害,就是暂时让他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位格利烬坦的少主有多关心赫应决。


    “他状态不好,我必须马上带他回神塔。”何风霜抬眼看看四周和天上的提灯人,压低声音对赫晟焕说,“这里你来收个尾,确保他们不会说出什么不适合的话,方便起见,我和赫应决的名义你都可以用,你明白我意思的。”


    赫晟焕会意,立刻点点头。


    何风霜单手扶着昏迷的赫应决,点了点他手臂上化作机械臂的凤凰:“凤凰,麻烦送我们回神塔。”


    凤凰配合地化回原形,带着二人快速飞离。


    伪神教主殿。


    等在殿内的暗沼看见主教回来,上前俯身道:“主教大人,我们又拿下了七座城市的请神司分司。”


    尤里乌点点头:“做得很好,继续。”


    暗沼却没离开,停在原地迟疑了下,开口问:“主教大人,您这样放任圣女与请神司的人接触,不担心她会把那些记忆想起来吗?”


    “她想不起来。”尤里乌说,“我重塑了她身上的九魂禁印,更改置换了她的记忆,除非她能彻底冲破禁印,否则不可能想起来。”


    暗沼:“没有别的可能吗?”


    “没有别的可能。”尤里乌的语气非常肯定,“更何况,就算她想起来了,也回不去了。她只能是伪神教的圣女。”


    八年前,他刚听闻司道身死不久,就看见伪神教的血池中出现了逐渐重聚的神格和隐隐绰绰的魂魄。


    九凤神格和那张让他念念不忘近三年的面容,让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司道。


    尤里乌只怔愣了几分钟,没有去想前因后果,而是开始想怎么把她留下来。他要这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留在他身边——以什么方式都可以。


    暗沼退下后,尤里乌去了圣女殿,宁九燃正坐在窗边,手上好像在把玩着什么。


    宁九燃注意到他进来,收了手中的东西,微微低头:“主教大人。”


    “怎么了,九燃?”尤里乌走近她,“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面色不好。”


    宁九燃摇摇头:“没有,只是想不通后来的那群提灯人是怎么收到消息的,不然那座分司肯定拿下了,在场的几位家族少主我也能抓回来。”


    尤里乌听了她的话,心情更好了,但是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只是说:“也不急于这一时,你不是还伤了他们的弑神者吗?”


    宁九燃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纳闷的神情:“说到弑神者,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我把他捅伤了他都没有还手,还拉着我不让我走,我以前真的不认识他?”


    “其实……“尤里乌眼眸微转,想好了措辞,”其实是这样的,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心里不舒服。这位弑神者和前任弑神者司道关系匪浅,你又恰好是九凤神格,与那位司道长得有些相似,他可能是把你当做了……”


    宁九燃微微皱了下眉,看着尤里乌:“这样吗?知道了,到也谈不上不舒服吧?我跟他又不熟。反而借着这点,我更好杀他了不是吗?”


    尤里乌反而被她的话弄得愣了下,随后表情恢复正常,说道:“确实是这样。”


    “对了,那个神格转移实验是怎么回事?我听其他教徒说的,我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变种黑雾……”宁九燃问。


    尤里乌:“哦是这样,前段时间你不是受伤昏迷吗?所以就一直没让你参与,接下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不用慢慢,现在有什么能做的就可以告诉我。”宁九燃很自然地说,“我记得,以前核心事务我都是有参与的,作为圣女,自然要多为教中做贡献。这样,我去帮忙一起制造变种黑雾吧,现在就可以出发。”


    尤里乌明显顿了下,随即说:“当然可以,只不过变种黑雾的生成地不在这里,明日吧,明日我亲自带你去。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也行。”宁九燃配合地点点头,起身道,“那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尤里乌脱口而出。


    “去哪里?”宁九燃重复了一遍,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随便转转而已,以我们的关系,这也需要……报备吗?”


    尤里乌才意识到不对,接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一个人会出事,我让暗沼陪你吧。”


    “不必,我看他不顺眼。”宁九燃摆摆手往门口走去,“放心吧,以我的神力没什么能伤我。”


    说完,她走到门口,身后展开凤凰双翼,飞离了伪神教所在地。


    而另一边,赫晟焕和卢西法两人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把所有事情处理好,随后想找路嘲风他们盘算接下来的事,却发现只有路嘲风一个人在。


    赫晟焕:“怎么只有你?姜滚晁呢?”


    路嘲风:“姜哥说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晚些就回来。”


    赫晟焕抬头看看已经黑了的天:“你不觉得已经挺晚了吗?打个通讯吧,现在太乱了,得确保他没事。”


    路嘲风一边点开个人终端一边说:“放心吧,姜哥可以说是除了辰哥外,我们五个当中最稳重的,而且他的泰坦神格防御极强,只要不硬扛,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事……”


    通讯响了五声,无人接听。


    路嘲风又摁了一遍,这次干脆就是无信号了。


    完啦,好像不正常了。


    其实路嘲风说的没错,以姜滚晁的防御能力,只要遇上不强得太夸张的人,他都不会有事。


    然而,他遇上的是一个七重神相的羽皇神神格者,甚至很有可能是3S级神格。


    就算是一排的他也扛不住这样绝对强者。


    所以交手不到一分钟,他就被全面压制了,但对方似乎没打算伤他,只是想活捉他。


    姜滚晁咬着牙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对方覆着面,一身利落的战斗服,看着是个女子。见他发问,她似乎想了想,回答道:“我是伪神教的人。”


    伪神教?


    姜滚晁握着巨剑的手微微松了下,下一秒,对方就干脆利落地打晕了他。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眼前已经换了场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密闭的房间,点着有些昏暗的灯。他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对面还有一张椅子。


    姜滚晁活动了下身体,才发现手和脚居然没有被捆住,可以自由活动。


    只是这房间被下了很强的禁制,他也逃不出去。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姜滚晁愣了一秒,激动地出声:“宁队……”却有又堪堪顿住。


    对了,她已经不记得我们了。


    宁九燃看着他的表情,并没有做出反应,而是走过去坐到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姜滚晁没忍住问:“是你……让人把我抓到这来的吗?”


    宁九燃点点头:“是我,不过,没打算只抓你,请神司的人我都抓。”


    姜滚晁的眼神暗了下去:“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宁九燃追问。


    姜滚晁犹豫了下,说:“你……你真的相信自己是伪神教圣女吗?真的相信尤里乌那种人吗?宁……宁九燃,你问问自己好吗?你真的想做这些事吗?”


    宁九燃微微偏头:“我的记忆就是如此,那我应该想做什么事呢?”


    姜滚晁:“你想做提灯人,想和我们一起去拿冠军!你的记忆未必是真的啊!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宁九燃:“相信你?你难道就不会骗我吗?”


    姜滚晁顿了下,随后肯定地说:“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我可以把你作为宁九燃的真实过往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这点绝不会骗你。”


    宁九燃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考虑什么,半晌,她抬起头看着姜滚晁:“那我问,你答,不要犹豫,否则我就会怀疑你是在编答案骗我。”


    姜滚晁看见事情有转机,立刻激动地应声:“好!”


    宁九燃抬眼发问:“第一个问题,我和平海分司代表队的人关系好吗?”


    姜滚晁:“当然好,我们一路打比赛,一路互相陪伴,友情绝对是真的!”


    宁九燃点点头:“我有和你们说过关于伪神教的事吗?”


    姜滚晁:“没有,但其实你的身体之前一直有异样。”


    宁九燃:“我是不是有过别的神格?几重神相?”


    姜滚晁:“有过,火鹤神格,五重神相。”


    宁九燃的语速有些加快:“我有家人吗?”


    姜滚晁:“有。”


    宁九燃垂下眼,语速依旧很快,一个问题接一个:“之前我住哪里?”


    姜滚晁:“平海城郊外。”


    宁九燃:“我和赫应决的关系怎么样?”


    姜滚晁:“很好。”


    宁九燃:“在神异森林我们遇见的异兽叫什么?”


    姜滚晁:“苍莽。”


    宁九燃:“你第一次认识我的时候几岁?”


    姜滚晁:“十五岁。”


    他脱口而出,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突然顿住,脑海里的猜想和思绪翻江倒海,心跳猛的过速。


    他浑身僵硬,像卡顿的机器人一样抬起头,就看见刚刚一直垂眸的宁九燃,不知何时已经抬眼直视着他。


    宁九燃眼中的冷漠和敌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眼神,仿佛要把很多事情捋清,把姜滚晁看透。


    随后,她注视着姜滚晁,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真的早就认识我,对不对?”


    姜滚晁的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宁九燃看着他的眼睛,问:“我就是司道,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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