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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宁九燃的一句话让双方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卢西法沉默了几秒, 开口:“我同意结盟,但是我要两块滤息牌。你们那应该还有两块从碧诃代表队那缴获的滤息牌吧?”


    见宁九燃没有应声,他补充说:“作为交换, 除了在猎杀异兽上合作, 我们可以一直结盟到打败格利烬坦代表队,他们的物资积分, 你们先选。”


    “好。”宁九燃思酌了下,把手中的滤息牌递给卢西法, 转头面向姜滚晁,“滚晁, 把碧诃分司的滤息牌给他们一块。”


    随后,她伸手与卢西法握了握:“合作愉快,卢西法队长。”


    飞行器上的何风霜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双浅青色的眼中浮动着异样的情绪。


    半晌,他自言自语般轻道一声:“你……确实不太一样了。”


    他至今都记得,十一年前的提灯人第二阶段比赛赛场,他踌躇了许久, 走到那个人面前, 拿着自己最大的友好和诚意,伸出手:“你愿意和我结盟吗?”


    那个人几乎没有停顿地从他身旁走过,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不必。”


    他垂下眼眸,忽然想:如果我当初遇见的是现在的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有了乘黄血的吸引,小半个厄罗森林的异兽都往宁九燃他们在的位置狂奔而来, 但又被白雾障挡在外面,只能百折不挠又无能为力地在外面拱着嚎着。


    卢西法非常谦让地一伸手:“宁队长,第一只你们先挑。”


    “谢了。”宁九燃也没客气, 上前一步环视贴脸在白雾障上的异兽,指了下右侧被两只飞刺熊往后挤的千幻翼鸟,“辰刻,那个!”


    辰刻会意,双手一叠,金色链条立刻往目标飞去:“言灵审判,束缚!”


    宁九燃配合地用光刃在白雾障上划开一个暂时的小口,金色链条穿过口子,直接缠住了飞起的千幻翼鸟,辰刻手一收,千幻翼鸟啸叫一声就被拽了进来。


    千幻翼鸟来没来得及挣扎,路嘲风就往它身上一挥:“一重神技,七彩毒瘴。”


    一连串的配合下来,在鸟类异兽中相当排得上号的千幻翼鸟直接变成了案板上的肉,没有半点挣扎之力。


    宁九燃的光刃找准千幻翼鸟的命门一刺,一刀毙命。


    三等异兽,30分到手,居然这么容易。


    卢西法观看他们配合的全程,心中的意外又添了几分。


    平海分司代表队除了宁九燃,个个都不简单,狴犴神格天秤之手,攻防兼修的泰坦,甚至……还有那个陵鱼。


    2s+的陵鱼本就够让人忌惮了,可是这位林珰珰身份竟是梵塞卓斯的少主凛珏,那她的神格和等级就必定远远不止于此。


    除了每个人的实力,他们的配合也天衣无缝。


    平海这种地方,为什么会聚出这样一群人?


    两支队伍就聚在这里,跟选菜似的杀了一天的异兽,主办方派来收异兽死后产出的神元和其他材料的飞行器都快飞到能源耗尽。


    于是到傍晚,整个赛场播报十二支队伍实时积分的时候,就出现了让其他队伍目瞪口呆的数据:


    “第一名,平海分司代表队1080分,第二名,帕拉帝安代表队1060分,第三名格利烬坦代表队423分,第四名神罡代表队120分,第五名厄莱克尔代表队115分……”


    费劲追杀了一整天异兽、快要累成狗的塔赤斯听完数据,气得营养液也喝不下了,往地上一摊:“什么鬼?搞什么?他们那块天上下异兽吗?”


    旁边的赫晟焕沉思了两秒,眼神一暗:“平海跟帕拉帝安合作了。”


    他们如果想赢,也得换换策略了。


    而其他一整天都没碰上只异兽,只能满森林地挖点低积分草药木材的队伍,此刻灰头土脸地看着自己乘以十都够不上的数据,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神仙打架,他们还玩个啥?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是层层被神力屏障包裹的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放着档案盒。


    宁九燃从被固定的视角去看,判断出这里是请神司的档案室,她上次和赫应决一起来查过常清的档案……


    等等,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梦?刚刚……是我的声音吗?


    宁九燃感觉到自己好像在看谁,她的视线从下往上移,“自己”的手正抓着一只手,那只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看着有些眼熟。


    “我”在和谁说话?


    为什么……感觉好难过?


    梦中的“自己”没有抬头,所以宁九燃没看清眼前人的脸,但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僵住了:“我……来调阅一些档案。”


    这是赫应决的声音!


    宁九燃感觉“自己”的手好像颤抖了下,但仍强压出冷静的声音,质问道:“调阅档案为什么要用时逆抹去调阅记录?为什么不向我申请?为什么……为什么要拿我的权限去看禁忌档案?”


    最后的问句几乎到了痛苦压抑的地步。


    什么意思?


    宁九燃有些乱。


    赫应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发现了?”


    “总委会差一点就发现了,如果不是我替你打掩护……”宁九燃听见“自己”的声音顿了一下,“……盗用权限、偷阅禁忌档案,你知道被总委会问责的下场吗?”


    赫应决停了停,语气听着冷静又平淡:“那就让我被问责吧。”


    “赫应决,你到底在查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说话的人视线终于往上移,宁九燃看清了赫应决的脸。


    那张脸跟现在一样,俊美得仿若神迹。但如果认真去看,好像比现在少了几分刺骨的冷意。


    这是……以前的赫应决吗?


    赫应决没有回话,而是想要挣开被握住的手,但宁九燃能感觉到“自己”握得更紧了,缓了几口气才继续说:“好,我们不说这个。上次共管提案表决会,你……你不觉得该和我谈谈吗?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赫应决垂下的长睫微微颤了下,抬起眼,眼里好像没有任何波动:“我就是支持共管提案,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宁九燃感觉“自己”好像很诧异,很难过,用难以理解的语气开口:“为什么?你知道通过共管提案对弑神殿意味着什么,你……”


    赫应决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不必问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赫应决,我没有猜想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听一听你的理由……”宁九燃的心脏很难受,或者说这个人的心脏很难受,又堵又闷,“我们之间……不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没必要吧,这都不像你了,你一向不爱听人解释。当然,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赫应决垂下眼,右手再次用力,这次他挣脱了被握住的手,随即直接从身侧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看错我了。”


    他好像顿了下,才喊出了那个称呼:“司道……大人。”


    宁九燃看见“自己”的无名指扣进了掌心,心中又闷又疼,几乎无法呼吸,另一只手撑在墙面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支住整个身体,才让“自己”看起来纹丝不动,不曾溃败。


    可她没来得及细想这些情绪,没来得及细想这些对话,她的思绪在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就彻底僵住了。


    司道……大人?


    她这个梦的视角是……司道?这怎么可能?


    宁九燃感觉头忽然剧烈地疼起来,耳旁隐隐有什么声音。


    ……


    “九燃。”


    “宁九燃!”


    “呼——”


    宁九燃睁开眼睛,却没能从梦中回神,眼中的情绪半分未退。


    因为站在她眼前的人,是赫应决。


    她恍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里,直到摸到了手旁的草地——不是梦,她正坐在厄罗森林的草地上。


    她刚刚好像只是靠在这想事情,为什么突然睡着了?还做这么奇怪的梦?还有——


    宁九燃往地上撑了一下,站起身,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赫应决,几乎是茫然的:“赫……赫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她左右看了看,帕拉帝安的队伍在最右侧,自己队伍里的四人在最左侧,目光都悄悄地往这边探,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


    赫应决看着她,抬手指了下耳侧。


    宁九燃立刻点了下耳机,重复最新的语言播报:“平海分司代表队伴随者何风霜大人,因紧急任务暂离赛场,由弑神者大人暂代平海分司代表队伴随者。”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


    原来何风霜说的工具人是这个意思,提灯人大赛一向没有弑神者做伴随者的,但万一伴随者出现“紧急情况”,弑神者的暂代也就合情合理了。


    宁九燃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又收回声音,指了指天上。


    比赛全程直播,上头可有无数全息摄像头对着这呢。


    赫应决抬了下手,红色的屏障笼罩住二人,开口:“放心,摄像头现在都被调去拍别的队伍了,这个屏障与外界是完全隔绝的。至于你们两队的参赛队员,我跟他们说了,是关于神天枢案的紧急补充问询,不会起疑的。”


    这么周到。


    宁九燃点点头,问:“赫应决,你来这是有什么新线索吗?”


    赫应决回答:“厄莱克尔特殊神格医院的地底下,有特殊空间,但是空间上叠加了极其复杂的隐藏神印,所以很难发现,也没法轻易入内。”


    “这么大的工程,看来,厄莱克尔家族的人参与了不少……”宁九燃皱了下眉,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进入神格医院查探了?这……不会太明显吗?”


    “不是我。”赫应决说,“是舟典。”


    宁九燃:“舟典?”


    赫应决用神力在草地上附了层隔膜,坐了下来,宁九燃见状,便也坐到了他身边。


    “舟典他主动找我,说要做点什么。我帮他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潜入了特殊神格医院。这个信息,就是他发现的。”


    宁九燃抬眼看向赫应决:“改头换面?”


    “相貌、声音、指纹……甚至为了不被发现,我封掉了他的神脉,让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赫应决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下,偏头看向宁九燃,“我是不是挺残忍的?”


    宁九燃看着他的眼睛,摇头:“这是他想要的,你在帮他,也在保护他。”


    赫应决转过脸去,两人安静了会,他开口问:“司道的事我们会继续查下去,你身体的问题应该也解决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参加提灯人大赛?”


    宁九燃看了他一会,神色不明:“你知道我去生渊是为了修复身体?”


    赫应决点了下头。


    宁九燃转回头,没继续看他,说:“可是赫应决,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为了查司道,为了修复身体,才参加的提灯人大赛啊。”


    赫应决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宁九燃察觉到他目光,顿了顿,与他对视上。


    她眼里的光格外郑重,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任何的假饰与伪装,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赫应决,我是真的想加入请神司,真的想成为一名出色的提灯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 毕竟我在伪神教长大,当了这么多年的圣女,不作恶多端就不错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一心要加入请神司的人, 对吧?”宁九燃弯起眼,冲赫应决笑了下, “可是赫大人,说不定我就是穷山恶水出青松呢?”


    天早已彻底黑透, 这块空地上生了火来照亮,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赫应决的脸上, 眼眸中的光晕里是宁九燃的倒影。


    赫应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正,从我真正了解请神司开始, 我就想成为一名提灯人。我喜欢提灯人做的事,喜欢训练基地,喜欢胸前的请神灯,也喜欢那句‘愿我们提灯以照世’。”宁九燃仰着头, 厄罗森林的生态很好, 满天的星星仿佛下一秒就能洒落碎光,“赫应决,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赫应决不知在想什么,安静了片刻,开口说:“我相信你。我过来还有件事想说, 你最近多提防四大家族的人,尤其是帕拉帝安和厄莱克尔,至于请神司……总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遇到危险,保命优先,不要顾忌别的,我能替你收尾。”


    “是……发生了什么吗?”宁九燃觉得这话说的不太对劲。


    她就知道赫应决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告诉她厄莱克尔神格医院的线索。


    “上次在生渊,天羁受你九凤神格影响出现异动,必然……必然会有人对你的神格产生怀疑。”赫应决找了个合理的说法,“你不依附任何家族势力,所以你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你拥有九凤神格,就是怀璧其罪。”


    宁九燃想了想,说:“我知道了,但你其实不用太担心,我的九凤神格很强的,一般人未必是我的对手。”


    赫应决:“强大……不代表不会死。”


    只有光明正大的才是对手,而暗处刺来的刀,不是强大就能防住的。


    宁九燃点点头:“我知道的,放心吧。”


    赫应决理了下衣摆,站起身:“明天早上何风霜会回来,我先走了。”


    “等下。”宁九燃忽然拉住他,“何风霜明天早上回来,你现在就要走吗?”


    赫应决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回答:“我说完事情了,夜间不适合行动,你们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所以,我应该也没什么事。”


    “那你……回去有急事吗?”宁九燃拉着他的衣袖,没松手。


    赫应决想了一下:“明天早上十点有个会议,之后要出任务,毕竟十二神使都在这,我的事情就比较多。在那之前,倒是没有事。”


    宁九燃:“那不着急的话,你能不能再待一个小时?”


    赫应决嘴上还没应,但身体却已经转了回来:“怎么了?”


    宁九燃手中神力一划,笼罩他们的红色屏障退散下去,她指着空地上升起的篝火,以及旁边被篝火堆挡住的——


    串成串的各种就地取来的食材?


    赫应决茫然了一下。


    所以他坐飞行器过来的时候,看见有的队伍愁眉苦脸,有的队伍极其刻苦地摸黑出去找异兽,有的队伍挑“灯”修炼,一派艰苦。


    而这排名前两位的队伍,全体都在费劲巴拉地串烤串?


    “我们杀了一天的异兽,很累的,打比赛也要劳逸结合。厄罗森林物产丰富,喝三天的营养液多没意思。我们就摘了菌菇,抓了能吃的异兽,刚好准备的差不多了。而且我记得,伴随者和参赛队员是可以一起吃饭的。”


    宁九燃笑着看向赫应决:“赫大人,要不要与民同乐一下?”


    十分钟后,表面平静的赫应决坐在篝火旁的一块石头上,内心是无所适从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站了一圈的平海和帕拉帝安的队员,大概比他更无所适从,一个个就跟篝火旁放的石头一样。


    站着不安,坐下不敢。


    赫应决犹豫了下,但因为这个画面太像他在体罚人家,最终还是先开口:“你们,坐吧。”


    但他怀疑这群少年年纪轻轻就得了空耳病,把“坐吧”听成了“站着”,因为他一出声,这八人就像脊梁骨被提了一下,站得更直更僵了。


    “这是——”宁九燃帮着卢西法把食材抱过来,就看见八个原地生根的木桩,“干嘛呢?快坐啊。”


    平海队的四人硬着头皮坐下了。


    “弑神者大人。”卢西法虽然内心仍觉得这个画面很魔幻,但是依旧礼仪周全地对赫应决再次行礼,随后对队员招手,“你们也坐下吧。”


    帕拉帝安队的四人硬着全身坐下了。


    “大家不要这么紧张呀,弑神者大人对我们这些后辈是非常……友好的。”宁九燃手指往中间的木堆一点,火焰烧得更旺了些。


    众人:……你在说谁?你在说弑神者?你在说弑神者友好?


    宁九燃捧着第一批烤好的肉串,意识到自己缓和气氛的话好像不起作用,想了想,把肉串往赫应决手上一递:“赫大人,辛苦您给大家分下吧。”


    被塞了一把串的赫应决:……我吗?你确定他们吃得下?


    宁九燃微笑,点点头,用眼睛说:是的。


    赫应决:“……”


    但他还是拿着串站起身,他站起来的同时,剩下除了宁九燃的九人“噌”的一下也站了起来。


    赫应决想了想,走到他们身边,将肉串一个个递过去,每个人的表情都堪称惶恐,双手早早捧着,就跟接尚方宝剑一样。


    把串分完,赫应决回到他的座位上,顿了顿,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简短地开口道:“大家……加油,比赛顺利。”


    但语气是柔和的,是这剩下的九人从未从弑神者口中听过的语气。


    大家面面相觑了片刻,凛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把面前的蘑菇串递往赫应决的方向:“ 谢谢弑神者大人,这个蘑菇串也很好吃,您尝一下吗?”


    路嘲风秒跟,立刻站起来把自己面前的串也端过去:“对对对,还有这个,原汁原味特别好!听说是厄罗森林的特产,弑神者大人,您尝尝。”


    赫应决有些意外地愣了下,但也接了过来:“好,谢谢。”


    宁九燃看着这生硬但已有些松动的气氛,以及众人脸上慢慢放松的神情,隐在火光后的眼露出笑意。


    第二天日出时,何风霜就坐着飞行器回来了,他来的时候,发现宁九燃他们已经换了阵地,便在通讯耳机里问:“宁队长,这么好的地方,你们就撤了?”


    宁九燃点了下耳机,勉为其难地解释道:“何风霜大人,攒了这么多积分,若是不主动出击,等别人合伙好来打我们,可就是替别人做嫁衣了。”


    “你们的目标是?”


    “当然是最有一争之力的格利烬坦了。”宁九燃说完,声音压得极低,“除掉格利烬坦,我们跟帕拉帝安也好翻脸。”


    何风霜:“……你们昨天不还一团和气吃烧烤吗?”


    宁九燃不以为然:“那是昨天,明天比赛可就结束了。更何况,卢西法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问完了?”宁九燃作势要关掉跟何风霜的聊天通道,“那我可要关了?”


    何风霜:“宁队长,你就没有什么问题要跟我请教吗?只要不涉及比赛战术和对手信息,作为伴随者,我都是可以回答你的。你的队友们都时不时来找我问问题,优化神技或者辨认异兽什么的。只有你,总是跟我没聊两句就不耐烦了。”


    “何风霜大人,我选神使本就是从我队友的角度考虑的。我这人呢,知识比较渊博,技能也很丰富,暂时没什么短板,就不叨扰您了。”宁九燃践行了“没耐心”三个字,说完就点掉了耳机。


    “宁队长,你确定往这个方向可以找到格利烬坦队?”卢西法看宁九燃点掉了耳机,便靠近她问。


    宁九燃点头:“赫晟焕他们的积分虽不及我们,但与其他队伍比已是极高,所以,他们肯定在靠近厄罗森林西侧的异兽密集区。他们本身实力强劲,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是埋伏,还是强攻?”卢西法继续问。


    宁九燃利落道:“最好的情况一定是埋伏,他们队伍几乎没有短板,而且雷泽龙的攻击强度极大,硬碰硬,风险太大。”


    卢西法想了想,迟疑道:“可是如果……”


    “等等!”宁九燃感觉有什么声音极其细微地响起,心中警铃大作,用力把卢西法推开,喊道,“有埋伏!滚晁!”


    在她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紫黑色雷柱当空砸下,空气顿时被电弧撕开,无数爆裂刺目的雷电带着噼啪的响声,没有半点空隙地掠向所有人,避无可避!


    卢西法被宁九燃一推,堪堪避过直击他胸前能量灯的雷电,立刻抬手用神技抵挡。


    姜滚晁在宁九燃喊他的那一刻,就用最快的速度升起岩石壁垒,护住了离他最近的凛珏。


    宁九燃侧身避过雷电,袖口直接焦黑,反手一甩:“千羽烬!”


    万千火焰鹤羽对上如银蛇般席卷而下的雷电,在撞击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两相对抗之下,鹤羽竟处于劣势。


    “四重神技,镜花水月!”


    路嘲风身形一闪,分出四个分身,手持光刃飞身而上,迅速挡下劈来的雷电光波。


    “三重神技,神明赐福之力!”


    淡蓝色的神力飞入路嘲风的四个分身,四个分身汇于一体,光刃无限放大,全力一击,穿透了黑紫色雷柱,周身的雷电终于彻底散去。


    是赫晟焕!


    宁九燃脚下发力,火焰以她为圆心蔓延铺开,卷向四周的树林却不烧树木。


    没两秒,树影一动,穿着格利烬坦制服的五人出现在眼前,包围了他们。


    但这次包围,却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


    赫晟焕踱步到宁九燃和卢西法的正对面,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仍有电光闪动。


    他仿佛有些遗憾地看着他们,说:“好可惜,居然没有一只异兽是那几位亲手杀的。”


    什么?


    宁九燃和卢西法顺着赫晟焕的目光看去,背后的队员也纷纷低下头,两名帕拉帝安的队员僵住了。


    他们胸口的能量灯,暗了。


    环绕森林的广播适时响起:“格利烬坦代表队队长赫晟焕,淘汰帕拉帝安代表队队员安苑和队员岑遮。”


    赫晟焕笑着说:“宁队长,我低估了你的反应速度。不然,卢西法,你可躲不过我刚刚精心准备的那一击。”


    雷泽龙,确实强悍而霸道,一击就带走了两名帕拉帝安的队员,还对他们产生了不小的消耗。


    若不是姜滚晁他们与自己配合度高,对自己的话能立刻做出反应,他们也有出局的可能。


    宁九燃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挡在凛珏面前。


    卢西法用眼神安抚了下自己的队员,转头看向赫晟焕:“你早就等在这了?以前,你可不屑用偷袭的策略。”


    赫晟焕也看着他:“没错,我昨晚就在这等你们了。卢西法,以前,你可不会随便和人结盟。”


    “偷袭有什么,终究还是赫队长的能力。”宁九燃插入话题,环抱起双手,“可是赫队长,你精心准备的雷电烤树,除了破坏了森林,可是一分都没得到呀。”


    雷电烤树?什么形容词?


    赫晟焕的脸抽了一下,感觉自己神技在这四个字中瞬间掉了档次。


    站在另一面的塔赤斯当场没忍住,嚷道:“什么雷电烤树破坏森林?你是环保小卫士吗?”


    “诶,塔赤斯。”赫队长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说,“确实可惜,所以我猜测,两队的积分就在二位身上吧?我准备把你们都拿下。”


    他的指尖瞬间雷电环绕。


    宁九燃偏头:“以少敌多?赫队长这么自信?”


    赫晟焕显露神相,暗蓝色的雷纹爬上脸侧,随着神力波动一明一暗,略长的头发从银白向冰蓝渐变。


    而他开出神相的同时,森林之上乌云聚拢,隐隐似有雷电轰鸣。


    雷蕴之地?


    宁九燃抬头环顾,像厄罗森林这种神力充沛的地方,会有多种不同属性的神力汇聚,形成不同的中心。


    赫晟焕在这里截住他们,是因为这里是雷蕴的中心。在雷蕴的加持下,他的雷泽龙将会强出数倍,以少胜多也未必不可能。


    赫晟焕眼神一沉,呵道:“动手。”


    宁九燃眼睛微转,几乎同时喊道:“辰刻!”


    辰刻立即会意,双手一上一下叠放,眼睛瞬间变为银白,青铜刻度绕上手臂,口中快速念道:“公理为名,天秤予判,监禁!”


    青铜刻度化为链条,在绕上赫晟焕的瞬间变为铭文囚笼,当即困住了他,已经释放的雷电骤然暗淡。


    什么东西?


    赫晟焕瞬间爆发神力,却没挣开。


    怎么可能?那个辰刻的神技,怎么可能死死困住他?


    他不解的目光落到辰刻的双手上,语气一顿:“狴犴神格,竟是……天秤之手!”


    了解过天秤之手的他反应过来,宁九燃刚刚那没头没脑的话竟是在坑他!


    赫晟焕恼火地释放雷电,但铭文囚笼纹丝不动。


    天知道他们队里还能有个藏到第二阶段的天秤之手!


    雷电烧树,破坏环境,这可是你自己认的哦。


    宁九燃扯了下嘴角,但手上没有半分耽搁,身影一闪就至赫晟焕的身后,手中的焚影光刃直接挑了饶漫浅胸口的能量灯。


    饶漫浅本被赫晟焕护在身后万无一失,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格利烬坦其他四人都没做出反应,就看见队友被淘汰了。


    “卢西法队长,别愣着了!”宁九燃动起真格,手中握住焚天长枪,“暂时的好局面,可别浪费了!”


    辰刻的天秤之手在神骨镇律锏的加持下,最多能撑三分钟。


    他们必须得在三分钟内彻底扳回局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困住了赫晟焕, 但是帕拉帝安失去两名队员,三支队伍又回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上,没有任何取巧之处, 全面硬刚, 打得一片混乱。


    宁九燃用焚天长枪挑开塔赤斯挥来的南明炎枪,火焰顺着枪体逼得塔赤斯退开, 她一咬牙,无数鹤羽飞袭而去, 呵道:“塔赤斯,你跟我在这练枪呢?”


    这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护着自己的能量灯,既不出杀招,又挡着宁九燃不让她对上别人。


    宁九燃出枪他也出枪, 宁九燃用火焰攻击他就用火焰,简直跟照镜子一样,一向都是给别人添堵的宁九燃头一次感觉自己堵得慌。


    “雀翼火斩!”朱雀主羽所化的刀气劈斩而来,塔赤斯再次挡住宁九燃的去路, “你的对手只能是我!我要知道, 我究竟哪不如你!”


    宁九燃避过刀气,一时无语。


    这时候研究这个合适吗?


    已经过去快两分钟,辰刻维持天秤之手本就相对吃力,姜滚晁在保护凛珏的同时还要分心关注他。


    路嘲风跟格利烬坦的连奇打得有来有回,但连奇的曼毒神格毒素极强,散出的毒除了跟路嘲风对抗, 还牵连了卢西法和帕拉帝安的另一位主攻队员,以至于他们两人都被格利烬坦的另一位雷泽龙抗住。


    竟占不到多少优势……


    宁九燃皱着眉,加快手上的攻势。


    格利烬坦的总体实力雄厚得可怕, 团战的发挥甚至远超个人战,难怪那么信誓旦旦要拿第一。


    这样下去不行,三分钟一到,赫晟焕恢复行动,局势可就彻底被翻回去了!


    塔赤斯,不能再让你挡我的路了!


    宁九燃眼神一沉,背在身后的手心浮出更加刺目明亮的火焰,往下一压,轻念:“万火燎原。”


    九凤之火融入火鹤神技,虽然有暴露的可能,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火焰呼啸翻滚铺开,强大的神力威压甚至影响到了其他在对抗的人,塔赤斯收枪迅速回避,但火海蔓延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滚烫的火焰卷上他的长靴。


    他立刻调动赤血之火去反压,可忽的后脊一麻,那种熟悉的恐惧又出现了!


    虽然没有上次那么可怕,但是却极其清晰。在触碰到火焰的一瞬,他甚至感到体内的神力在迅速流散,就好像……好像被烧掉了一样。


    塔赤斯几乎僵住了,目光钉在火焰之上。


    这火……


    与此同时,一旁的卢西法也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在释放神技的同时回头瞥了宁九燃一眼。


    冒这么大风险,塔赤斯,你不出局可对不起我!


    宁九燃感受到了周身异样的目光,一咬牙,燃烧的焚影光刃伴着步伐飞击而上:“焚影点杀!”


    “轰隆!”


    宁九燃的光刃即将碰到塔赤斯的一瞬,周围瞬间暗了半边,一股极其强悍霸道的神力流如塌天般砸下,把没有任何防备的众人直接震飞开来。


    宁九燃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才堪堪落地,光刃插入地面还倒划几十厘米,喉间尝到了腥甜。


    塔赤斯狼狈地在她身边撑起,错愕地看向宁九燃。


    刚刚的神力流是从他身后袭来,根本躲避不及,是宁九燃在被震飞的瞬间把光刃一翻,勾住了他的手,把他拽了过来。


    “你……你为什么救我?”


    宁九燃没空回答这么矫情的间题,回头确认了下队友没有大碍后,站起身去分辨神力流的来源。


    这不是神格之力,更像是……异兽。


    “九燃。”辰刻擦掉嘴角的血迹,喊了下宁九燃。


    “队长!”姜滚晁警惕地挡到宁九燃的身后,目光紧紧盯着赫晟焕的方向。


    宁九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因为辰刻受创,赫晟焕已经挣脱了天秤之手的束缚,恢复了行动。


    场内的众人纷纷爬起来,手心亮起神力的光泽,气氛瞬间接续了回去。


    “等等。”宁九燃抬手,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等等,赫晟焕,不对劲。”


    赫晟焕也感觉到了,摆手示意格利烬坦的人暂停攻击。


    而很快,这份不对劲就蔓延到了所有人身上,他们的指尖莫名发麻,空气骤然变冷变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吸进了碎玻璃般难受。


    “看那边……”


    路嘲风的眼睛一眯,指着前方,声音有些发颤。


    视野尽头,树木成排折去,像多米诺骨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倒,密密麻麻地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临死前的哀鸣,震起漫天的腐叶和尘土。


    而与倒下的树木同时发生的,是地面的隆起。从远处一路直逼脚下,像巨蟒在地下穿行,泥土被拱起成不断推进的波浪,最后不堪重负般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在众人怔愣的目光中,一只庞大的爪子从那道缝隙里伸出来。


    爪子是深到发黑的墨绿,鳞甲厚如城墙砖,每一片的边缘都翻着幽暗的冷红光。骨白色的爪尖微微弯曲,像五柄从地底探出的镰刀,在压伤地面的瞬间,底下的石头如豆腐般被切开碾碎。


    另一只爪子伸出后,头颅慢慢跟着升起,仿若一座沉睡万年的雕像,皮肤不是鳞甲,而是近乎金属质感的深灰色岩层,头顶六只眼窝深陷,微微睁开一条缝,就隐隐透出琥珀色的光。


    宁九燃感觉呼吸急促了几分,后退一步,握着长枪的手更紧了些,盯着眼前升起的庞然大物。


    她的心有些发凉。


    它就像从地底长出的黑色巨塔,每呼吸一下,地面似乎都要震动一下。


    “这是……“赫晟焕觉得很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宁九燃的声音凉到冰点:“是厄罗森林之王,异兽苍莽。”


    一语落下,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


    异兽苍莽,活了数千年,比请神司存在的时间还长,几乎都快变成了传说。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请神司档案有载,当年厄罗森林异动,请神司派了五名七重神相的巅峰提灯人去收服苍莽,最终全部重伤铩羽而归,从此厄罗森林的核心区就变成了禁地。


    幸而苍莽从不离开森林中心,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倒也一直相安无事下去。


    可现在,它竟一反常态突现森林外缘!


    宁九燃咽了下口水,身体不动,余光瞥向身后众人。


    她的九凤神格受禁印压制,无法发出全力,剩下这些人纵使少年天才也到底还年轻,怕是团到一起,也挨不住苍莽几下。


    她以极缓极慢的速度把手伸到耳机上点了下。


    眼前这场面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了,必须得让神使们出手才行,何风霜这个所谓的第一神使不知道有没有用。


    滴——


    耳机没有反应。


    宁九燃又点了一下,轻声喊道:“何风霜?”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什么情况?平时那么吵,关键时候这么不靠谱?


    苍莽的六只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微微转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


    宁九燃挪着步子后退,停在离她最近的塔赤斯身边,压着声音道:“联系你们的神使,快。”


    塔赤斯没多说,立刻点了下耳机:“神使大人,我们遇到了苍莽……神使大人?”


    他等了几秒,转头看向宁九燃,摇了摇头。


    宁九燃偏头看向左后的卢西法,卢西法早就判断出她的意图,此刻也神色凝重地冲她摇头。


    怎么会?先不说通讯频道不可能全部断开,神使们乘坐的飞行器一直是与他们同行的,不可能看不见苍莽的出现!


    一定是哪里出了间题……


    然而,苍莽并不打算等他们想明白,前爪一抬一砸,巨大的神力冲击伴随着尘沙断树扑面而来。


    “万山壁垒!”姜滚晁快步上前,将巨剑飞掷挡在宁九燃面前,岩石壁垒飞速升起。


    但是在巨大的冲击下连一秒都没有撑住,当即破碎,反噬本体。


    不能硬抗!


    宁九燃扶住姜滚晁,把他往身后一拽,双手结出风印把众人往反方向推,大喝:“跑!”


    辰刻他们与她一对视,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咬牙,转身护着凛珏狂奔。其他两队的队员也借着风印的力量,迅速往反方向跑。


    宁九燃转过身,第二道更强的神力冲击已经倾压而下,她双手交叠,神力运转,手中的焚天长枪放大数倍,“砰”的砸了上去。


    焚天长枪当即被冲断,宁九燃被掀飞后重重砸落到地上,手肘磕蹭出一排血迹,而下一道神力冲击已经随着苍莽的靠近抵到身前。


    宁九燃刚抬起手,两道不同颜色的神力却先一步挡住了神力冲击,赫晟焕和卢西法几乎同时落在她的左右侧,双手结印,额间因发力而青筋显现。


    “你们……回来干嘛?”


    赫晟焕咽下涌上来的血腥,声音有些哑了:“都是队长,断后这种潇洒的事难道只能你做?”


    卢西法双手一并,再次加注神力:“宁队长,你留下做什么,我们就回来做什么。”


    宁九燃往地上一撑,站起来,神力叠加其上。


    三位队长合力,极为勉强地撑住了这一道神力冲击。


    而沙尘散去,苍莽不知何时已经逼到了眼前,双爪抬起,长吼一声,一个浮动的金色光球在不断地聚拢,几乎能感受到断层强大的威压。


    宁九燃左右看看,他们二人的脸色已经很差了,卢西法放在身侧的手甚至有些发颤——他刚刚中的毒素还没退去。


    总不能……不能真死这,联系虽然断了,但多撑一会,说不定会有神使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纹渐渐变化,赤金掩盖过红白,瞳孔漫出金色。


    叠放的双手再次翻滚出的,是九凤之火。


    宁九燃的声音清冷而哑:“我击碎它这一次的攻击,它二次蓄力至少会有二十秒,你们能跑多远跑多远,留下都是死。”


    什么?


    赫晟焕和卢西法同时转头看她,刚惊觉她的神纹和气息有所不同,宁九燃身后浮现神印双翼,飞身直向苍莽而去!


    “宁九燃!!!”


    这是不隐藏在火鹤的神技之下,真真正正的九凤火焰!


    宁九燃眼中发狠,九凤火焰几乎凝成利刃,咆哮着吞噬苍莽聚出的金色光球。


    光球在火焰的灼烧下瞬间炸裂,宁九燃以火焰为盾,挡住冲来的能量余波。


    混乱中,她看见苍莽的六只琥珀色眼睛骤然睁开。


    但她没有退后半步。


    大不了,就再承受一次涅槃之火的痛!


    火焰散去,她预想的攻击却没有出现,苍莽六只眼睛都看着她,好像过了十几秒,它的前爪重重落地,庞大的身躯慢慢俯了下来,直视着宁九燃。


    周身强大的神力流也平稳消散了。


    “宁九燃!快回来!”


    赫晟焕被吓得指尖都凉了,不顾形象地大喊。


    “等一下。”宁九燃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


    苍莽好像完全没了攻击的意思,六只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就好像有什么要表达一样。


    双翼挥动,宁九燃试探性地靠近了些,依然安全。


    她心一横,再次靠近,近到一伸手,手掌就贴在了苍莽冰冷坚硬的额头。


    苍莽依旧没有攻击,反倒是垂下头,俯得更低了些,发出厚重的低鸣。


    “这……这是什么意思?”


    卢西法和赫晟焕都愣了。


    难道……


    宁九燃心中浮出一个大胆而离奇的想法,手心凝聚出九凤的本源神力,慢慢注入苍莽的额头。


    苍莽没有半点排斥,在神力注入后,它的额头随之亮起一个九凤神纹。


    这是特能人与异兽的特殊联结,将本源神力注入到异兽身上,如果异兽全心全意地臣服于你,它身上就会出现与你相同的神纹,此后奉你为主。


    宁九燃愕然地看着苍莽额头的神纹。


    它……对我认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苍莽……认宁九燃为主了?”


    卢西法的眼睛里出现前所未有的讶异, 一旁的赫晟焕也震惊地说不出话。


    宁九燃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认主而惊讶,而是因为她发现, 苍莽体内已经有她的本源神力了。也就是说, 早在今日之前,苍莽就已经对她认主了。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宁九燃收回手,看着苍莽的眼睛:“我们……以前见过吗?我忘记了什么吗?”


    苍莽并不会说话, 但它这种级别的异兽可以感知人的情绪。它抬头轻轻蹭了蹭宁九燃的掌心,张开大嘴, 一个赤金色的光球飘了出来,落到宁九燃的手上。


    宁九燃感受到身体里的神力与光球有了共鸣。


    这是……我的神力?


    “这是什么?”宁九燃合拢手掌,突然有无数陌生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快速闪过, 让她的头狠狠一疼,皱着眉捂住了额头。


    “燃姐!”


    “九燃!”


    “宁队长!”


    ……


    宁九燃还没来得及去分辨画面的内容,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和呼喊声,一转身, 就看见辰刻和姜滚晁他们往这边跑来, 身后还浩浩荡荡跟着不少提灯人。


    她把光球收入手心,光翼散去,落到他们面前:“你们怎么回来了?这些是……”


    辰刻他们背后的人群中,除了格利烬坦和帕拉帝安的人,还有不少队伍的提灯人。


    辰刻上前到她身边,脸色并不好看:“九燃, 这森林有问题。我们明明是往反方向跑,却莫名其妙又绕了回来,还遇上了其他队伍。”


    宁九燃:“你们是按战术地图走的吗?”


    辰刻点头。


    宁九燃走到人群面前, 认认真真打量了一圈,从人数上来看,整个赛场的提灯人竟几乎都在这了!


    “你们……也是要来森林的西侧吗?”


    其中一队的队长茫然地开口:“这里是……西侧?不会啊,我们刚刚明明在东侧,没怎么动,走了两步就到这了。”


    “我们也是。”


    “对啊,刚刚周围好像完全不是这样的。”


    队伍里的人纷纷附和。


    如果他们没有说假话,如果人没有动……


    宁九燃的目光划过面前的人群,慢慢挪到了脚底踩着的地面上。


    难道是……森林在动?


    “这是什么比赛机制吗?怪瘆人的。”路嘲风绕到宁九燃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地面,“燃姐,我怎么觉得有点诡异呢?还有那个苍莽,它怎么不攻击了?”


    宁九燃竖起一只手,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被姜滚晁护在身后的凛珏:“小铃铛,你了解这座森林吗?”


    梵塞卓斯与厄莱克尔关系一向紧密,除了厄莱克尔的人,应该没人会比她更了解厄莱克尔的一切了。


    凛珏听到宁九燃叫她,从姜滚晁身后走过来,蹙眉思考了下,摇了摇头:“我不怎么清楚这些的,燃姐。”


    宁九燃“哦”了一声,正要转身问别人,后脊没由来的一凉。


    她顿了顿,开口说:“没关系,你帮我把背包里的自制探测仪拿来吧,我测一下地面是不是有特殊的神力流动。”


    “好。”凛珏点头转身。


    而几乎是下一瞬,燃着火焰的光刃抵在了她的颈侧。


    宁九燃眼里流动着杀意,声音发冷:“你不是凛珏,你是假的。”


    在场所有人一怔。


    宁九燃的光刃往里压了一寸:“根本就没有什么探测仪,凛珏也从不会叫我燃姐,你是谁?凛珏呢?”


    “凛珏”缓缓转过脸,露出诡异的笑容,眼睛连带着眼白都变成黑色,声音又哑又刺耳:“被你发现了,别担心,凛珏少主会成为我们少主的夫人,得到最好的照看。”


    黑洞洞的眼睛转了一圈,像是在盯着每个人:“而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宁九燃大脑里嗡嗡作响,周围一切剥掉了声音,这段令人牙酸发冷的话不断重复回放。


    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红色,九凤火焰从光刃上喷涌而出,吞噬了这个狞笑着的假货。


    而火焰烧尽散去,竟留下一团黑色的雾气!


    “黑雾!”卢西法护着身后队员后退。


    宁九燃的声音已经没了任何温度,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是伪神教徒……”


    众人惊声:“伪神教徒?伪神教徒怎么会混进来!”


    宁九燃接上后半句话:“……血厄神格者。”


    众人一愣,而赫晟焕、卢西法以及几位队长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心惊肉跳。


    血厄神格,再加上他刚刚说的什么少主,他是厄莱克尔的人!厄莱克尔的人是伪神教徒!


    姜滚晁跑到宁九燃身边,歉疚地开口:“队长,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凛珏。我一直都护着她,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人……”


    宁九燃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他们肯定早就布置好了,怎么防得住?只是如果厄莱克尔真的与伪神教勾结,那这场比赛怕早就不是比赛了……”


    她后退一步,扫过人群:“果然,没有厄莱克尔队的人,广播中也很久没有响起厄莱克尔获得积分的播报了。他们应该早就不在厄罗森林了。”


    把所有人都聚在一处,撤掉自己的队伍,带走凛珏,还有……


    宁九燃点了下依旧毫无反应的耳机。


    ……断掉了他们与神使的联系。


    厄莱克尔和伪神教到底想干什么?


    “宁队长,你的火焰刚刚……烧出了什么?”赫晟焕走到她身侧,指着地面。


    宁九燃刚刚火焰所漫出的地方,隐隐可以看出有黑色。


    “大家原地别动,我这次的火焰不会伤人。”宁九燃手心浮出火焰,用力往地上一按,“万火燎原!”


    掺杂着九凤神力的火焰翻涌着铺开,蔓延过在场所有人的脚下,在范围内疯狂地灼烧。


    而火焰散去,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刚刚还明亮的四周,在火焰消散后立刻变得昏暗,空气中灰蒙蒙的物质,正是暗蚀,方才就像幻境一般,在宁九燃的火焰下露出了真面目。


    “暗蚀!这……太阳还没有落山,怎么会这么早出现?而且,刚刚看过去居然都是正常的。”赫晟焕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变化的一切。


    卢西法开口:“听说,厄莱克尔有一种古老的阵法,叫千幻阵,此阵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神力来布置,制造的幻境极难打破。所以说,暗蚀是真的,刚刚那个伪神教徒也是真的。我们看见的明亮和凛珏,都是幻境。”


    暗蚀提前降临,若不是宁九燃的火焰烧出局部的真相,他们怕是发现不了。


    “大家佩戴好滤息牌,没有滤息牌的,这……就只能出局了啊。”人群中有队员说道。


    “出局?怕是没这么好的事了。”宁九燃把感知到的一切在脑海里整理清楚,抬起的眼中满是风雨欲来,“我现在说三件事,大家都是最出色的提灯人,希望大家保持理性和冷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第一,我们彻底断掉了与神使和请神司的联系。通讯频道无法沟通,神使很可能根本看不见真实的森林情况,至于来接送淘汰队员的飞行器,应该不可能出现了。”宁九燃指向站在人群末端的两位帕拉帝安队员和格利烬坦的饶漫浅,“他们出局这么久了,你们看,有人来接他们了吗?”


    “第二,暗蚀提前降临,也就意味着它散去的时间也是未知的。没有滤息牌的人从现在开始,不要消耗任何神力。”


    宁九燃顿了顿,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如果继续消耗神力,则很有可能会神力散尽死在这里。


    “第三,我能感觉到……”宁九燃再次释放神力确认了一遍,“暗蚀之中,有黑雾的存在,浓度现在虽然低,但却一直在升高。”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石破天惊,哪怕是各家族各司最出色的提灯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但在宁九燃的前言之下,都堪堪控制住,没有骚乱与喧哗,调出微弱的神力护住自己,防止黑雾入体。


    “宁队长,你有办法吗?”卢西法问。


    黑雾浓度不知道会升到什么程度,有暗蚀在,没有滤息牌的提灯人又无法使用大量神力护体。这些提灯人虽然都是各家的翘楚,但终究还年轻,都是在三四重神相之间,若是高浓度黑雾和雾变,必然是无法应对的。


    宁九燃没有多说话,上前一步,右手凝刃划开左手掌心,鲜血流出,化作萦绕的红色神流,随着她的手势迅速扩大、凝结。


    “暗由我生,死由我令,生死之外,诸神皆禁!”


    一个庞大的红色结界降下,笼罩住了众人。


    宁九燃感觉神力一空,脸色白了几个度,撑着开口:“这个结界可以隔绝黑雾,至少可以撑三日。我虽没法隔绝暗蚀,但是暗蚀进入结界后,浓度也会降低,三重神相的人至少可以撑十个小时。”


    卢西法看着这复杂精密的结界,在结界中还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神力。


    他知道,宁九燃的这个结界他再练十年也未必做得到,而宁九燃的神力神格也绝对不是表面上这样。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自己的队员聚拢到自己身边。


    因为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


    “燃姐。”


    “九燃。”


    辰刻和路嘲风过来扶住脸色发白的宁九燃,他们可以看出宁九燃的巨大消耗。


    宁九燃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森林异动,战术地图已经没了价值,背后操纵之人不可能让他们走出厄罗森林。


    而这千幻阵除了幻境,怕也是一个四面笼罩的结界,不知耗费了多少神力和布局,她有禁印在身,光靠神力几乎不可能冲破。


    如今,竟只剩下等待一条路了。


    宁九燃咬咬牙,神力消耗让她的步子有些虚浮,被路嘲风扶着靠到边上的一棵树下。


    森林内穷途末路,森林外怕也是天翻地覆。


    她还从未被逼到这种困局过。


    结界内,各队的提灯人也都坐下休息,保留神力。


    每个人脸上都有复杂的情绪,或不安,或恐惧,或困惑,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眼前的死局来得太无解。


    光是厄莱克尔家族和伪神教勾结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们缓不过来了。


    宁九燃刚闭上眼睛,突然听到身后响起刺耳的尖叫:“你干什么!他要破坏结界!”


    她倏的睁眼,还没转身就看见她耗费大量神力搭建的结界被从内瓦解,红色的神流迅速消散。


    所有人重新暴露在黑雾与高浓度的暗蚀之下。


    宁九燃意外地转身,就看见破坏结界的人已经被压到了地上,肢体僵硬地抬眼。


    是圣泽分司的临天核。


    但让所有人浑身发凉的是,临天核抬起的眼,是全黑的。


    他是污染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言灵审判, 束缚!”辰刻的金色链条立即缠住临天核,防止他的下一步暴动。


    “他竟是污染者!”


    “怎么会啊?入赛场前不都是做过检查的吗?”


    “结界被他破坏了!”


    在场的提灯人语气中难掩惊慌。


    “宁九燃,小心!”


    宁九燃转身, 赫晟焕的雷电从她身后擦过, 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侧的两名提灯人击飞,那两位被雷电死死捆住的提灯人竟也是全黑的眼睛。


    还有?


    宁九燃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带上了疑虑与惊慌,因为他们不能确定, 自己身旁亲近的队友,下一秒会不会变成失控发疯的污染者。


    为什么?这是怎么做到的?


    周身黑雾浓度还不至于造成这样的污染, 他们必然是早就成了污染者。可是为什么赛前检查没有发现,难道……黑雾发生了变异?


    “你们队长近些天有什么不对劲吗?”卢西法上前询问圣泽分司的其他队员。


    一个队员想了想,开口说:“我们……我们没看出来, 但是,但是队长这些天好像心情一直不太好,尤其是进了森林以后,时不时就突然很暴躁, 说觉得不舒服……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是污染者……”


    之前都是正常的, 说明这些黑雾是藏在他们体内但没有显现出来,现在突然爆发,肯定有什么诱因。


    进了森林以后,一直不舒服……


    宁九燃靠近被束缚住的临天核,视线上下打量,突然落在了他腰间的滤息牌上, 她转头看另两位提灯人,他们也持有滤息牌。


    难道……


    宁九燃伸手摘下临天核的滤息牌,释放微量九凤火焰, 果然感受到了极其隐蔽的黑雾气息,这股黑雾与他们平时见到的黑雾不太一样,常规的提灯人感知无法发现。


    “滤息牌中有黑雾!”


    “什么?”


    大家一听,佩戴了滤息牌的人纷纷摘下腰间的滤息牌。


    可是……我的滤息牌是正常的,辰刻他们佩戴的滤息牌我也检查过……


    宁九燃想了想,走到赫晟焕和卢西法跟前:“我想看下你们的滤息牌。”


    她接过两位队长的滤息牌一探测,是没有黑雾的。


    宁九燃又查看了其他滤息牌,发现除了她队伍的滤息牌,就只有赫晟焕和卢西法的滤息牌是没有黑雾的。


    滤息牌中有黑雾,一直佩戴下去,不管之前身体里有没有黑雾,最后都会变成污染者。


    而留下赫晟焕和卢西法,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吗?厄莱克尔和伪神教要拿他们做筹码吗?


    那我队伍里的滤息牌呢?九凤神格对黑雾的感知程度连尤里乌都不清楚,还有谁会了解我?


    正想着,周围暗蚀的浓度突然再次升高,人群中当即有几个提灯人倒了下去。


    “你没事吧?”


    “怎么了!”


    ……


    旁边的人赶紧扶起这几个倒下的提灯人,发现他们的神力已经连一重神相都开不出来了。


    不戴滤息牌,就会被暗蚀消耗神力而死,戴滤息牌,就会被黑雾污染,而不用神力,甚至还会被空气中的黑雾侵蚀。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戴我的吧。”卢西法走过去,把自己的滤息牌摘下来,递给脸色最差的那个提灯人,“宁队长说了,我的没黑雾。”


    “这……诺克图尔少主……这怎么行?您怎么办?”那位提灯人虚弱地抬手拒绝。


    “没关系,我的神相层级比你高,撑的时间肯定比你久。”卢西法把滤息牌放到了他手心。


    赫晟焕也摘下自己的滤息牌,不由分说地放到另一位站不起来的提灯人身上。


    路嘲风他们也纷纷摘下滤息牌,递给几位神力低于他们的提灯人,但没多久,他们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这样不是办法,大家都会死在这里的。


    可是,刚刚的禁术结界短时间内无法二次催动,她身上的禁印也无法冲破……


    进入赛场前,每个人的私人物品都被收走,他们不管是谁,都没有任何渠道联系外援。


    宁九燃调整着气息,但是神力在暗蚀的消耗下根本不可能恢复。


    “轰!”


    从刚刚开始就像石化般安静的苍莽忽然发出吼声,一步一步如山般挪了过来。


    许多提灯人当即露出绝望的神情。


    “苍莽?”


    “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它啊……”


    “看来终究是要死的……”


    ………


    苍莽?


    对,它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宁九燃快步跑到苍莽跟前,凝出双翼飞起,与它对视着,手心那个赤金色光球浮了出来。


    “这个究竟是什么?你把它给我,是想我做什么吗?”


    苍莽停下脚步,俯身用头蹭了蹭光球,张嘴哈出一股细弱的神力,在碰到光球的瞬间又散掉。


    “你是要我……把神力注入进去?”


    苍莽好像听懂了一般,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注入神力,九凤神力么……


    宁九燃调动九凤神力,注入到赤金色的光球中,几乎是一瞬间,一道赤金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冲天而起,贯穿云霄,灰蒙蒙的结界仿佛被穿透一般。


    所过之处,虚空中有凤鸣响起坠落,一声接一声,好似在呼唤着什么。


    宁九燃诧异地抬头,感觉周身有滚烫的气息在流动,眼尾赤金色的纹路如凤翎舒展。


    第一声鸟鸣从最近的那棵树上响起,接着是第二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整座森林的鸟在同一瞬间开口,如潮水般涌向她所在的方向。


    百鸟朝凤。


    而数百里外的死渊之顶,一柄长弓从长达八年的沉眠中震颤。


    在无数镇守死渊提灯人震惊的目光中,它嗡鸣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劈开云层,撕裂长空,呼啸而去。


    厄罗森林困守的提灯人们纷纷抬头,就看见飞在空中的宁九燃周身流动着金色的凤羽,挑染的红发被气流掀起。


    一股强大到超出他们理解的力量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手心,将这牢不可破的千幻阵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这是什么?!


    燃烧的赤金色火焰映照着宁九燃的面容,她缓缓收拢五指,握住了着向她而来的,天下第一的神骨——长弓天羁。


    握住的那一瞬,天羁墨褐色的表面从握把开始褪去,像冰层融化,露出了尘封的赤金色。


    弓臂上黯淡的凤凰纹路像被注入了鲜血般活了过来,灰白色的弓弦变成一道凝实的、几乎要滴落的赤金色光弦。


    凤凰羽毛在弓臂上流动、翻涌、跳动,宁九燃越来越快的心跳逐渐与其共振。


    她感到眼眶莫名发热,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滴在长弓上。


    就像久别重逢的拥抱。


    “这是……天羁认主?”


    “自司道大人死后,天羁从此黯淡,它竟然苏醒了?”


    “天羁,认宁九燃为主了!”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宁九燃抬起赤金色的眼,搭弓拉箭,弓如满月。


    九道如凤羽般的光箭沸腾燃烧着,她一松手,凤羽离弦,四面八方灰蒙蒙的千幻阵在摧枯拉朽的神力下彻底破碎崩塌,灰色的神力碎片落下。


    宁九燃转过身,立在碎片雨中,天羁横于身前,弓身上的金色凤纹映亮她的半张脸。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见到了神明。


    飞行器里,何风霜从刚刚起就总觉得有些不安,伪神教徒突然大范围活动,多地分司出现动乱,半数神使被调离前往,赫应决也前去平定。


    他和另一半神使奉命留守此地,保护参赛队员完成比赛。


    他一直高度关注森林中的情况,各队队员都规规矩矩地杀异兽,找任务,宁九燃他们队也很正常,在埋伏点等候格利烬坦队前来。


    一切都很正常,可他却莫名觉得不安。


    “大人,天羁异动!”他飞行器上的一个提灯人前来禀报。


    何风霜心中一顿,刚站起身,就看见全息屏幕中,一道金光刺穿了什么,落入森林之中。


    随即,九道独属于长弓天羁的光箭射出,让半边天都变成了金色。


    而下一秒,看着一派祥和的厄罗森林瞬间变了模样,刚刚分明各在其位的队伍聚在了森林西侧,暗蚀流动,甚至还有黑雾。


    刚刚是幻境!


    何风霜立刻反应过来,打开舱门,借神力浮动飞往森林中的人群聚集处,就看见宁九燃握着天羁落回地面,脸上的神纹忽明忽灭,不知在想什么。


    “宁九燃,你……你没事吧!”


    宁九燃抬起头,瞬间掩去脸上的神纹,思路清楚地开口:“厄莱克尔勾结伪神教,在厄罗森林里布下千幻阵,还有暗蚀和黑雾,多名提灯人受伤污染。他们还掳走了梵塞卓斯的少主凛珏,何风霜,请立刻通知请神司主司做出应对!”


    “还有,通知参加过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的各分司,对参赛队员的身体进行全面检查,他们体内很可能有留存的变异黑雾。我怀疑,是在伪神教大批量攻击入城列车那次留下的。”


    “好,我知道了。”


    何风霜点头,立刻让身后的提灯人把信息同步回主司。


    他忽然一顿:“等等,你说梵塞卓斯的少主被掳走?可是,今晨多地分司动乱,四大家族都派出大量提灯人驰援,如果真正的目标是梵塞卓斯——”


    宁九燃心底一凉,急道:“何风霜,我知道你们主司的人无令不能擅自行动,麻烦你尽快回主司调遣提灯人支援梵塞卓斯!你的飞行器借我!”


    何风霜没有犹豫,立刻把飞行器的权限给了宁九燃。


    平海分司的几人坐上飞行器往梵塞卓斯的方向而去,劫后余生的其他提灯人,部分乘坐飞行器前往主司的医院,赫晟焕和卢西法他们分别回了自己的家族。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比赛已经不再重要了,四大家族、请神司和联邦都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何风霜改乘另一架飞行器回主司,在飞行器上第一时间用个人终端联系赫应决。


    没有回应。


    他一皱眉,打开了他和赫应决的特殊加密通道,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联系通道。


    但是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心不断下坠,眉头越蹙越紧。


    太多变故在一瞬间发生,而赫应决却在此刻失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厄莱克尔主城城堡。


    “家主, 我们的人已经进入梵塞卓斯主城,但是梵塞卓斯城堡的禁制有他们家主坐镇,一时半会难以攻破。”侍从跑进主殿汇报道。


    厄莱克尔家主——伯聿·厄莱克尔转过身, 脸色没有半分不悦:“已经被逼到困守禁制了?我还以为那个老东西会很难缠。继续攻击, 他们守不住的,让伪神教的那帮人也去!”


    “是, 家主。”侍从想了想,又说, “可是家主,我们虽然是突袭, 但万一请神司弑神殿派人来,我们未必……”


    伯聿笑了声,开口:“放心吧, 伪神教多少还是有点东西的,数地分司大规模暴乱,请神司和弑神殿怕是无暇顾及了。至于赫应决,他一时半会可来不了。”


    侍从领命退下。


    伯聿注意到从侧门进来的人, 语气不喜:“你怎么还在这?这次如果顺利拿下梵塞卓斯, 我就立你为少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帮我破城!”


    莱瑟走上前,抬眼看向家主:“您为何动用那么多的提灯人和封印看守凛珏?还有,之前说的订婚仪式,为何取消了?”


    伯聿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扫了眼莱瑟:“之前一直想让梵塞卓斯履行婚约, 就是为了抓到凛珏。现在人都在我们手里了,什么订婚还有必要吗?怎么,你还真想和她结婚?”


    莱瑟没说话, 眼睛里浮起复杂的情绪。


    “再说了,等她的神格转移到你身上,她就是一个死,现在把她看牢了就行。”伯聿说。


    莱瑟一怔:“秘法不是无法转移3S级别神格……”


    伯聿背对着他:“只是现在不能,但是圣师大人马上就能办到了。这样不好吗?否则留着她终究是祸患,把她的神格转移给你,你那些哥哥们就再也超不过你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莱瑟面色未变,手却不着痕迹地握紧了:“如果梵塞卓斯毁了,她也做不了什么吧。而且,秘法万一不成熟……”


    伯聿打断他,笑了声:“你不忍心?莱瑟,你还会有这种情绪?你当年为了成为继承人,伪装身份进入梵塞卓斯把她骗得团团转,连陵鱼珠都骗了来。现在心软,你以为人家会领你的情?”


    莱瑟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家主,您想多了,我不会心软。希望您遵守诺言,这件事结束后,立我为少主。”


    伯聿的眼神一变,从“果然如此”转为藏不住的厌恶。


    他这个好儿子,冷血残酷,心机深沉,眼中除了权势什么都没有,那天对他这个父亲下杀手都有可能。


    可这人又偏偏争气得过分,拿到陵鱼珠,获得族中长老的认可,修为超过所有继承人。他再厌恶莱瑟,这少主之位也只能给他。


    莱瑟好像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家主,我来还想说,尽管各地提灯人因为先前伪神教埋入的黑雾而暴动,但是请神司最擅长的就是清除黑雾,处理动乱,您用这件事拖住弑神殿,必然不是长久之计。”


    “莱瑟,你现在都敢质疑我的决策了?”伯聿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但我今日心情好,与你解释下也无妨。他们体内的黑雾,可不是请神司能清除的传统黑雾,这是圣师大人制造的变种黑雾。”


    莱瑟灰色的眼眸微动:“变种黑雾,难道没人能清除吗?”


    “有啊。”伯聿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只是那人都死了八年了。”


    莱瑟抬头,就听见伯聿说:


    “九凤之火,天下无双,能将世间一切灼烧殆尽。可惜啊,千年之内,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九凤,请神司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司道了。”


    莱瑟神色微变,但隐在黑暗里,俯身行礼后就退下了。


    宁九燃上了飞行器之后,将飞行器交给路嘲风驾驶,自己坐在一旁出神。


    准确的说,是陷入了混乱。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弓天羁,脑海里全是刚在闪过的陌生画面。


    异兽苍莽的出现,那个赤金色光球带给她的陌生画面,还有神骨天羁的认主……


    为什么?


    宁九燃沉思了很久,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它们是把我当成司道大人了吗?


    对……


    天羁是司道大人的神骨,苍莽很有可能也是司道大人收服的,那个光球里的神力,或许就是她留下的。


    难道是因为九凤神格的神力很相近,所以它们都错认了我?


    宁九燃握着天羁,上面的赤金色纹路隐隐亮着光。


    那她脑海里那些奇怪的画面又是什么?闪入的瞬间很清晰,现在却又模糊了……


    “燃姐!有通讯打进来了!”坐在驾驶位上的路嘲风转身,“是……是苍尽辰长老。”


    宁九燃将天羁收入体内,走上前去:“接。”


    路嘲风一点接通,苍尽辰就出现在屏幕上,看见宁九燃的一瞬,表情明显意外了下:“宁九燃,你怎么在何风霜神使的飞行器上?”


    宁九燃:“说来话长,苍长老。您找何风霜有急事吗?直接打个人通讯吧。”


    苍尽辰也没多问,就准备挂通讯,却突然听宁九燃开口:“等等,苍长老,有件事我想请教您。”


    苍尽辰:“什么?”


    宁九燃看了看驾驶舱内的路嘲风和辰刻,迟疑了两秒,转过身撩起自己的长发,露出后颈的红色禁印:“您认识这个禁印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它?”


    路嘲风和辰刻一愣,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宁九燃后颈的这个禁印,通体鲜红,细看像诡异的细瓣花,延展着九片血红的花瓣。


    苍尽辰在屏幕那边靠近了些,认真看了片刻,脸色一变:“这是九魂禁印,早已失传的禁术,谁给你下的?”


    原来叫九魂禁印吗?失传的禁术,难怪她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查不出,幸好苍尽辰是这方面的大师……


    宁九燃放下头发,说:“苍长老,我可以以后再跟您解释吗?您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开它?”


    苍尽辰思索了下,神色有些困难:“这个禁印太复杂,想要立刻解开几乎不可能。但……可以削弱它,只是可能要承受些风险。”


    宁九燃毫不犹豫地开口:“没关系,请您教我。”


    她要救凛珏,光靠五重神相的火鹤肯定无法对抗联手的厄莱克尔和伪神教。


    更何况,司道大人的天羁在关键时候选择了她,救了她,不管是认错还是什么,她也得为司道和司道守护的请神司做点什么。


    半个小时后,路嘲风坐在驾驶座上,忍不住对副驾上的辰刻说:“让燃姐一个人去行吗?我们要不还是回去找她吧?别万一铃铛妹妹没救成,燃姐又出事了。”


    辰刻摇头:“听她的吧,她说了,一旦削弱了禁印,就立刻追上我们。”


    路嘲风感觉脑子乱成一团:“那个禁印到底是什么?燃姐什么都没说,森林里那会我还有好多问题没弄明白呢……啊!”


    辰刻见路嘲风突然捂住头,疼的叫出声,就听他喊:“有人攻击我的精神网,抢我们的驾驶权!辰刻你接上我,打回去!”


    辰刻立刻点开全览屏幕,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缓缓出声:“估计……打不回去。”


    路嘲风缓过劲抬头,就看见全览屏幕上显示,他们飞行器面前,有足足二十架全副武装的重型飞行器,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他们。


    他们被团团包围了。


    而飞行器上,是厄莱克尔家族的标志。


    路嘲风:……完蛋。


    下一秒,一个通讯请求打进来。


    辰刻和路嘲风两人盯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接听键和拒听键,足足十几秒没动。


    “接吧,大不了就打。”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姜滚晁出声。


    也是,万一是些虾兵蟹将呢?万一还能打过呢?


    路嘲风很无力地安慰了自己一下,眼一闭心一横,点了接听。


    屏幕闪了闪,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蓝发灰眸,竟是莱瑟。


    几人眼前一黑:终究还是完蛋。


    别说厄莱克尔继承人的出行队伍了,光是四重神相的莱瑟,3S级的血厄神格,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而下一秒,那些瞄准了他们的炮口却突然收了回去,莱瑟透过屏幕看着他们,开口:


    “我不会攻击你们。”


    三人一愣:啥意思?


    “你们是来找凛珏的吗?”


    路嘲风觉得这话风不对,但又说不上哪不对,僵硬地点了点头。


    莱瑟灰色的眼眸里划过不易察觉的情绪:“我带你们去救她,你们可以带她走吗?”


    三人彻底愣了。


    这边,宁九燃按照苍尽辰的指示,用神力凝结成双翼,飞到了梵塞卓斯境外的一座活的火山处,名为烬喉。


    山口终年喷吐硫磺与浓烟,岩浆在深处翻涌,火山口的形状像一个被撕裂的伤口,边缘覆盖着黑色的火山玻璃。


    苍尽辰说,想要削弱九魂禁印,要借助地脉之火,与她自身的火相连灼烧,九魂禁印在同属性力量的双重攻击之下会开始削弱。


    只是,她虽有火焰神力,不会真的被地脉火灼伤,但是因为引地脉火入体,所以痛苦都是实打实的。


    宁九燃闭了闭眼,飞到火山口中央,翻涌的岩浆几乎碰到了她的脚心。


    她双臂张开,掌心朝下,十指微曲。


    地脉之火像被召唤一样从火山口中升起,从四面八方涌来,暗红色的岩浆丝线从底部飘起,缠绕她的手腕、腰际和颈侧,慢慢将她完全包裹住。


    而她被地脉火完全笼罩的瞬间,数千里外的一处黑雾弥漫的荒谷中,红光一闪。


    无所遁逃的黑雾大阵中心,一个陷入深深沉睡的人忽的一颤,紧闭着的眼不停地转动,像是要拼命挣开。


    他身上的烛龙纹被黑雾遮住,几乎看不见光泽,腰间的神骨龙脊也彻底黯淡。


    然而,他身体的左侧,心脏的位置,却隐隐亮起红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辰刻、路嘲风和姜滚晁三人本来并不相信莱瑟, 迫于不管信不信都要被抓的现实,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走。


    不管怎么样,能靠近厄莱克尔也是好的。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 莱瑟竟带着伪装后的他们直接进入厄莱克尔城堡, 直接到了关押凛珏的所在地。


    他们三人装作侍从跟在莱瑟后面,负责看守凛珏的厄莱克尔提灯人看见莱瑟, 纷纷上来行礼:“莱瑟少爷。”


    莱瑟伸手:“把密室的密钥给我,我要进去。”


    为首的那个提灯人迟疑了下:“可是, 家主没有吩咐……”


    莱瑟皱眉,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压迫感:“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要看她一眼这种小事,还需要麻烦家主?”


    “是。”提灯人立刻低下了头,把密钥递了出去。


    这位莱瑟少爷性格冷漠, 动手更是心狠手辣,未来估计会是厄莱克尔的少主,自己可不能因为这种事得罪他。


    莱瑟把密钥接到手里,往身后一丢, 落到了路嘲风的手上:“你, 上去把门打开。”


    路嘲风应道,低着头,手中的密钥帮他顺利穿过十道封印,在两排提灯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密室门前,将密钥贴在了对应口。


    “咔嚓!”


    门微微震动了下,缓缓推开。


    而就在这一瞬间, 莱瑟眼眸一红,无数血色荆棘疯长而出,在所有提灯人都注视着路嘲风, 对他毫无防备之时,致命的荆棘穿过二十颗心脏。


    鲜血喷溅,二十位提灯人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瘫倒在了地上。


    辰刻和姜滚晁震惊地对视。


    他竟真的是来帮他们救凛珏的!


    几人跑进密室,密室中间摆着一张床,凛珏闭着眼,双手交叠躺在床上,周身血红色的光泽流动。


    莱瑟感应了下这个光泽,眼神暗下去:“这是血厄封印,设下这个封印的人,是伯聿。只要封印被打破,他立刻就会感应到。”


    “这……”路嘲风挠了挠头发,“那打破它,我们马上跑,应该来得及吧?”


    莱瑟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昏迷的凛珏:“我还没说完,这个血厄封印,只有三重神相以上的血厄神格者才能打开。”


    三人互相看了看。


    这样的话,岂不是只有他能打开了?


    一旦打开封印,他肯定暴露啊,那他还能帮我们吗?


    姜滚晁几不可察地把手背在身后,握住巨剑,心想:都到这了,哪怕打一架,也要逼他帮我们打开封印。


    “血脉相连的血厄神格者,是可以通过血液秘术定位的,所以,我一会没法护送你们离开了。”莱瑟背对着他们,忽然出声。


    三人一愣。


    “你们带着她,按照原路返回,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飞行器。不要回梵塞卓斯,如果不知道去哪的话,就去格利烬坦吧。厄莱克尔暂时还没能力对格利烬坦动手。”


    莱瑟眼眸中那层经年不散的雾似乎被拨开了,他在三人的注视下,手中浮起血光,按在了封印上,封印当即散去。


    姜滚晁上前抱起凛珏,刚准备走,莱瑟拉了他一下,从脖颈上摘下了什么,缠在了凛珏的手上。


    路嘲风看见那是一个水蓝色的珠子,他第一次见莱瑟的时候,就戴在莱瑟的脖子上。


    “她很快就会醒,不必告诉她我做的事,这是我欠她的。”莱瑟目光在凛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转过身去,“快点走吧。”


    三人也不迟疑,带着昏迷的凛珏快速原路返回,莱瑟为他们安排的路线非常隐蔽,他们很顺利地就逃了出来,坐上了飞行器。


    如莱瑟所说,飞行器大概飞出不到五分钟,躺在医疗舱里的凛珏就睁开了眼睛,坐起身:“这是……哪里?”


    “铃铛妹妹,你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陪在旁边的路嘲风急问。


    “我没事,我记得……“凛珏还有点恍惚的神色一变,睁大眼睛,“是厄莱克尔的人把我关起来了,你们……你们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大家都没事吧?”


    路嘲风想到莱瑟的嘱托,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说:“我们伪装成厄莱克尔的人偷偷潜进去的,运气比较好,很快就找到了你。大家都没事。”


    凛珏松了口气,忽的又抓住路嘲风的手臂:“等等,他们抓我,肯定是要跟梵塞卓斯撕破脸了,现在怎么样了?外面是什么情况?”


    路嘲风轻轻拍拍她的肩:“你先别着急,厄莱克尔确实勾结了伪神教,去攻打梵塞卓斯。我们先想办法去找援兵……”


    “不……”凛珏的脸色有些苍白,眨了眨眼,神色忽的变得坚定,“我要回梵塞卓斯,我不能一个人逃走。”


    路嘲风想劝她:“你现在回去改变不了什么的呀,我们去找燃姐,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下,请神司说不定就能腾出人手驰援梵塞卓斯了……”


    “不会的,嘲风。厄莱克尔敢这么做,肯定有拖住请神司的办法……”凛珏摇头,看着他,“我回去是做不了什么,但我是梵塞卓斯的少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们。”


    路嘲风还想说什么,被凛珏打断:“给我一台小型飞行器,我回梵塞卓斯,你们去找九燃姐姐。”


    “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嘲风,这是我的身份和使命,我不能拖你们下水。”凛珏从医疗舱里出来,准备往下舱走,却被一把巨剑挡住去路。


    姜滚晁一向话少,这次也不例外:“我们答应过队长要保护你,就得和你一起。”


    凛珏:“我……”


    “没错,珰珰,我还是习惯叫你珰珰。你不让我们陪你一起,那你也走不了。”头顶的广播出声,是在驾驶舱的辰刻。


    凛珏的眼眶热了热,抿住嘴,复而开口:“好,那我们一起去。”


    她抬手擦去眼睛里的雾气,却被什么硌了一下。


    手腕上不知何时被缠了一条项链,项链上是她的陵鱼珠。


    四人开着飞行器抵达梵塞卓斯主城,凛珏带着他们从当年她逃离时用的秘密通道进入梵塞卓斯城堡,绕着外缘行动。


    入城的一路几乎没有看见厄莱克尔和伪神教的人,但三两步就能看见穿着梵塞卓斯家族服饰的尸体。


    “城堡外围难道都已经被攻陷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凛珏手脚冰凉,步伐忍不住更快了些。


    她不敢想城堡内现在是什么模样……


    几人在凛珏的带领下停在了城堡花园角落的一处水池,池水极其清澈,而透着的蓝光却让它像没有底端的深海。


    凛珏伸出手,让四个人握在一起:“这是……这是我小时候出去玩用的通道,能直达城堡主殿,只有我的神力可以通过,大家握紧了。”


    随后,她的陵鱼神力从手心蔓延,将四人绕在一起,径直跃入池水中,随后消失不见。


    下一秒,四人脚底一实,踩在了勾勒着陵鱼神纹的浅蓝色地毯上。


    路嘲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居然完全没湿,一抬头,就看见至少有百余人向突然出现的他们看来。


    “参见少主。”


    殿内的各大长老和提灯人看清凛珏,立刻神色激动地俯身行礼。


    凛珏摆摆手,转身看向殿内主座上的人,提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走上前俯身:“家主,凛珏回来了。”


    主座之上,梵塞卓斯的家主凛瑾身着家主正装,白发与皱纹增添了她的威严,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和凛珏一样,透着微微的浅蓝,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沉淀与苍凉。


    凛瑾伸出手:“回来了就好,过来。”


    凛珏走上去,俯身半跪在凛瑾的手旁,却被凛瑾托住抬起来:“不要跪,站在这就好。那些是你的朋友吗?”


    路嘲风他们被点,也学着凛珏的行礼姿势,俯身道:“见过梵塞卓斯家主,我们是凛珏少主的队友,知道梵塞卓斯遭难,希望能尽微薄之力。”


    “谢谢你们。”凛瑾不知在想什么,颇为感慨地说,“你们还是第一批来援助梵塞卓斯的人。”


    “家主,怎么可能……请神司和其他两个家族……他们都没有派人吗?”凛珏不可置信地问。


    “厄莱克尔联合伪神教,把局铺到最大,各家族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乱。别说派不出人,就算派得出,谁现在出头,就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而请神司更是被清除不了的变种黑雾弄得自身难保。”


    凛瑾的眼神极其复杂,“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早早在主城埋了人,导致主城和城堡外围的禁制都被快速攻破。我已经让所有没有攻击能力的陵鱼神格者退守到主殿了。”


    所有……


    凛珏环视了一圈,主殿乌泱泱站了不少提灯人,他们齐整地将陵鱼神力注入殿顶的神核中,所有与这个神核建立联结的特能人都可以得到神力的加持。


    但是起码少了三分之一的陵鱼神格者。


    “怎么会?家主,血厄神格者没有我们的神力,会怕阳光,血液也会耗尽,怎么可能这么强?”


    凛瑾还没来得及说,殿外匆匆跑进来一人,刚要说什么,看见凛珏时却愣住了:“少主?你不是……被厄莱克尔抓走了吗?”


    “凛璇长老?”凛珏看向座下的人,“我的队友救了我,将我带回来了,你是要和家主禀报什么吗?”


    凛璇,梵塞卓斯的长老之一,也是家主仅剩的女儿,她的姑姑。


    “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凛璇点点头,神情慌张地看向家主,“家主,城堡的禁制已被攻破,厄莱克尔的人就快到主殿口了,您……您快退避吧,我们会拼死护送您离开的!”


    殿内的提灯人闻言,纷纷跪下:“誓死保护家主、少主!”


    凛瑾的目光落在凛璇身上,听不出声音里的情绪:“往哪退避?”


    “啊?”凛璇一愣,就看见凛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发沉发冷:


    “我问,你打算安排我往哪退避,好让我能顺利地落在你勾结的外人手里?”


    “家主,不,母亲,您……这是什么……什么意思?”凛璇咽了咽口水,眼神闪躲着。


    “我一直想不通,固若金汤的梵塞卓斯主城为何会在半小时内被攻破,为何会有提前埋伏的厄莱克尔人和伪神教徒,所以在退守主殿前,我把我的本源神力注入了城堡禁制中……”


    凛瑾往前走了一步,手中握着的象征权柄的长杖一杵,凛璇身上立刻浮现出蓝色的本源神力,“以你的能力,破坏禁制,费了不少力气吧?”


    “你……”凛璇像是被戳了痛处,当即变了脸色,背在身后的手心浮现红光,声音近乎变形,“你早就怀疑我!你总是看不上我!那就去死!”


    无数血色荆棘从她的手中长出,如利刃般直刺凛瑾。


    “万山壁垒!”姜滚晁反应迅速,巨剑一掷,挡在凛瑾和凛珏面前。


    但这血色荆棘的力量超出他的想象,竟刺穿了他的岩石壁垒,幸而路嘲风在下一刻瞬间分身,挡到她们面前,接下了荆棘的攻击。


    辰刻双手一叠:“请神言灵,束缚!”


    “五重神技,潮汐之注!”凛瑾的长杖蓝光大亮,辰刻感到体内神力陡然充盈,释放的神技直逼五重神相的效果,被加持的金色锁链彻底捆死了凛璇。


    好强,这就是顶级陵鱼神格强者的能力吗?


    辰刻感到了震撼。


    凛珏错愕地看着被击碎的血色荆棘,厉声问:“你……你怎么会血厄神格的神技?”


    凛璇面目已经彻底扭曲,咬牙发狠:“若不是这几个多管闲事冒出来的人,我肯定能杀了你!你这个老东西,为什么还不死?我好不容易变强,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她计划得天衣无缝,所有能攻击的提灯人都在外面御敌,殿内只有陵鱼神格者,一切本不会出差错。


    可偏偏,偏偏这个该死的凛珏竟带了人回来……


    “你以为你还能守住梵塞卓斯吗?你猜,那些血厄神格者为什么不再受到限制了?因为他们也有了陵鱼神格,就像我……我拥有了血厄神格一样!”凛璇嘶声道,“他们掌握了秘法,能实现神格转移,我就带了很多很多陵鱼给他们!而我,也拥有了2S级的血厄神格……后悔吗?后悔为什么不把少主之位传给我?得不到我就毁了这一切!”


    “神格转移?这也太荒谬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路嘲风收回分身,看向身边的辰刻。


    辰刻的脸上也满是不敢相信:“可是……可是她身上确实出现了第二个神格……”


    “神格转移?被转移神格的人呢?”凛珏的情绪极其复杂,意外、震惊、失望等一涌而上,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


    凛璇红着眼,笑了声:“当然是死了,没了神格,还能活吗?”


    凛珏面部微颤,眼眶因愤怒而发红:“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是梵塞卓斯的长老,你对得起他们?对得起家主吗!”


    “她不会这么想的,凛珏。”凛瑾出声,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有些陌生的亲女儿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她恨我,恨我一直更看重她的姐姐,也就是你的母亲。好不容易挑唆你母亲给我下毒,被我废了神格,以为少主之位终于是她的了,你却觉醒了圣陵鱼神格,永远都轮不到她。”


    凛瑾一步一步走到被捆缚跪在地上的凛璇面前:“你可以恨我,杀我,都没关系,权柄和地位本就是从血雨腥风中来的。”


    下一秒,她那只苍老而有力的手陡然掐住凛璇的脖子,如鹰爪般重重加力,眼睛却没有看她,只是漠然道:“可你不该去动摇权力的根基,不该杀害梵塞卓斯的公民,不该背叛梵塞卓斯。”


    “如果做了,那就该死。”


    话音落下,凛璇彻底没了生息。


    外面已经能听到逼近的打斗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凛瑾重新走回主座上坐下,双手合拢往下一压,磅礴的陵鱼神力注入殿顶的神核中,展开庞大的神力屏障,包裹住整个主殿。


    “我凛瑾,做了六十年的家主,会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刻。”凛瑾看向凛珏,“凛珏,我现在以家主的身份命令你,带着他们,从你来的地方离开。只要少主还在,圣陵鱼还在,你们还在,梵塞卓斯就气数未尽。”


    “家主!”


    场内的提灯人纷纷跪下。


    凛珏握着的双拳不住地颤抖,抬起眼,下定了决心般高声道:“我拒绝!”


    她没有继续看着凛瑾,而是转身面对着所有提灯人,抬手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头顶的神核中。


    “我是梵塞卓斯的少主,这里就也是我的战场,人是不能在自己的战场上逃脱的!”


    “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离开。如果让我看着您死,看着梵塞卓斯的公民和提灯人死,那不如让我先死在你们前面。”


    “我……我也不走!梵塞卓斯是我的家!”


    “家主,少主,我要陪你们一起。”


    “没有家主,我早就死了。若能与梵塞卓斯共存亡,是我之幸!”


    “我们不走!”


    “誓死追随家主、少主!”


    ……


    殿内的提灯人纷纷效仿,抬手将神力注入神核之中,主殿的屏障不断加强。


    “凛珏!”凛瑾情绪复杂地喊了出来,却说不出下文。


    她的孙女,她的这位十九岁的少主,背影依旧单薄,却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她都有些不认识了。


    让她那双看尽沉浮,早已波澜不惊的眼,近乎要落下泪来。


    敞开的殿门外,比厄莱克尔人和伪神教徒先抵达的,是极其强横的神力攻击。


    神力屏障重重地震动了下,殿内神相不高的提灯人齿缝间溢出了血。


    “何必负隅顽抗呢,凛瑾家主?”厄莱克尔家主伯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负手而立。


    身后密密麻麻站着伪神教徒和厄莱克尔的家族提灯人,身上几乎都没有穿黑色的斗篷。


    “曾经,我们需要陵鱼神格者来弥补血厄的缺陷,我低三下四地请求你,可你却总是不配合,就连说好的联姻都一拖再拖!”伯聿忽然顿了下,眼神瞥向凛珏,“说到这,你的这位少主还真有本事,居然能让我那个最没心肝肺的儿子为了她背叛我!我一会一定亲手把她抓回去。”


    伯聿摊开一只手,手心是浮动的陵鱼神力:“现在我不再需要求你们了,我只用把你们抓来,拿走你们的神格就好。”


    他眼神一冷,手中血色神力直击蓝色屏障:“给我攻破屏障!”


    身后的提灯人和伪神教徒纷纷凝聚神力,强大的神力攻击压向屏障。


    殿内的提灯人们渐渐撑不住,凛珏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姜滚晁一筹莫展,拎起巨剑往外冲:“干脆冲出去,能杀一个是一个!”


    “诶!”路嘲风脚步上前拉住他,“你这样去就是送死!”


    姜滚晁把巨剑往地上一砸:“那怎么办!”


    “办”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忽然,一声仿若能穿透一切的凤凰鸣声从云端降下。


    在两方势力之间,无数目光中,一道金光划破长空闪过,重重地砸到了主殿外,翻滚燃烧的火焰肆意铺开,逼得靠近主殿的血厄神格者和伪神教徒纷纷后退。


    就连伯聿也被强大的火焰冲击到,被迫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心被灼烧消失的神力。


    “那是……什么?”


    殿内,提灯人们都伸着脖子往外看。


    凛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往前走了数步,眼神中有不同的情绪闪过。


    姜滚晁、辰刻和路嘲风几乎走到了殿口。


    爆裂燃烧的火焰渐渐散去,地面上是一个焦黑的坑洞,而坑中央的东西,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光凭余威力就逼烧掉了他们的神力,逼得他们连连后退的,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神骨——


    长弓天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天羁, 它不是在死渊之顶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它不是不再认主,自动封印了吗?可这看起来……”


    “这是什么回事?”


    ……


    众人心情各异,但都被震惊所主导, 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伯聿·厄莱克尔!”


    一个清冷的女声不知从何方响起, 让众人不受控地头皮发麻,生出了恐惧, 场内瞬间安静。


    伯聿抬起头,喊道:“谁?谁在说话!”


    “勾结伪神教, 残害提灯人……”声音越来越近,刺目的金光仿佛从云端亮起, 遮天蔽日的赤金色羽翼浮现,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天羁之上, “违背请神司共约……”


    比来人面容更早清晰的,是她脸上赤金色的九凤神纹,翅膀收拢掀起的气浪炸开一圈赤金色的火光,压着前两排的人连退数步。


    “伯聿·厄莱克尔, 你该当何罪!”


    火光散去, 众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来人一身黑红战斗服,隐隐有金光萦绕,束起的长发随着气浪飘动,挑染了一缕鲜艳的红,悬空立于天羁之上,俯视着众人。


    伯聿惊骇地退了一步, 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赤金色瞳孔,九凤神纹,凤凰羽翼……


    她是九凤神格!


    “九……凤神格?”路嘲风已经彻底呆了, 扯了扯身边辰刻的衣服,“那……那不是燃姐吗?燃姐是……是九凤……”


    纵是冷静如辰刻,此刻也冷静不了一点,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


    而厄莱克尔和伪神教却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来人,九凤神格、长弓天羁以及那熟悉的审判之语,几乎瞬间勾起了他们对一个可怕存在的回忆。


    “司……司道大人!”


    “她是司道吗?”


    “别人怎么会有九凤……”


    伯聿终于回过神,用神力重重将第一个喊出“司道”的提灯人击倒在地,吼道:“什么司道?司道早就死了!”


    他转身看着来人,表情极其复杂:“我记得你,平海分司的宁九燃,你的神格……明明是火鹤!别在这……在这弄虚作假!”


    宁九燃微微抬手,让天羁飞起握进她掌心,缓缓落在地面上。


    她赤金色的眼眸微转,扯了下嘴角,声音却像没有温度的火焰: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是双神格。”


    在众人怔愣的瞬间,宁九燃眼神一暗,轻念:“二重神技,焚天火海。”


    如凤凰羽翼般的火焰从她脚底蔓延开来,带着不可挡之势涌向伯聿和他身后的厄莱克尔人和伪神教徒。


    而光是火焰的气浪,就让他们感到神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五重神技,血障!”伯聿立刻凝结出庞大的血色屏障,神技相撞产生巨大的爆裂,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


    竟……真的是九凤之火!


    他稳住脚步,看向宁九燃:“就算……就算你是九凤神格,那又如何?我们有这么多3s级的血厄,还有这么多伪神教强者,你不会以为靠自己就能保下梵塞卓斯吧?真以为有九凤神格,就能像司道一样吗?”


    见宁九燃不说话,伯聿继续说:“这样,你把你的所求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加入我们的阵营,跟我们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


    真的很吵。


    宁九燃微微偏头,拧着眉:“我要你死。”


    她背后的凤凰双翼一振,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交叠:“三重神技,千羽葬日!”


    九凤千羽凭空出现,化作漫天燃烧的火刃,以无所遁逃的密集度贯穿降下,连天上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伯聿立刻用神技抵挡,可他身后神力不高的人就没这么好运,当即被密集的凤羽穿透,在火焰的灼烧中化为灰烬。


    伯聿心中大骇。


    他本以为以宁九燃的年纪,就算有九凤神格,神相层级也高不到哪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眼前这人的神力可能完全不输于他!


    宁九燃并没有给伯聿留自我反思的时间,身影在空中一闪,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伯聿面前,流动旋转着的焚魂光刃从她的身后转至手心,带着发狠的杀意刺向伯聿的脖颈。


    伯聿来不及抵抗,全靠护体神力来挡,整个人踉跄地往后倒去,没站稳后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半。


    他堪堪站起来后,一摸脖颈,上面有了一道刺痛的焦黑伤痕,不仅如此,身体里的神力也不断从那道伤口开始流失。


    “该死。”他咬咬牙,怒意到达了极点,可怖的血厄神纹不断膨胀,几乎布满了他的脸,“六重神技,血噬!”


    一个又一个血色漩涡在他身后出现,眨眼间就形成了密集的漩涡大阵,旁边靠近漩涡的厄莱克尔人和伪神教徒一个不留神,当即被吸了进去,尸骨无存。


    而吞噬了人之后,所有的漩涡就像吸取了养分的怪物一般,不停地变大。


    “九凤又怎样?连司道都会死,我还杀不了你?”


    伯聿的眼睛完全赤红,宛如疯魔了一般,爆发出全部的神力,用力往前一推,身后的红色漩涡密密麻麻地向宁九燃包围而去。


    红光映在宁九燃的眼底,她并没有神色波动,伸手握住天羁,反身后退飞起,对着无数红色漩涡拉满弓弦。


    弓弦上的凤羽光箭萦绕着不断加强的火光,在宁九燃松手的瞬间,射出的光箭分成无数道,精准刺穿焚尽每一个红色漩涡。


    而她脚尖点地,右手在空中一划:“四重神技,碎穹贯虚。”


    一柄赤金色的长枪凭空握在了她的手中,外观像是先前焚天长枪的进阶版,而威力却远胜焚天长枪。


    枪尖径直穿透血色漩涡和伯聿的护体神力,势如破竹,毫不费力地刺穿他的肩胛骨,将他重重地掀翻钉在地上。


    这一攻击速度之快,击中之轻易,就仿佛伯聿是个没神力的普通人一般。


    宁九燃握着长枪不断加力,枪身不平整的表面一节节穿过伯聿的肩膀,皮开肉绽,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巨大且持续的疼痛让伯聿皱紧了眉,脸色惨白。


    他的声音痛到变形,挣扎着问:“你……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


    宁九燃的手撑在长枪上,屈膝俯身靠近他,冷声开口:“你要想死得痛快些,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垂眸看着伯聿,虹膜中的血色渐渐压过金色,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司道大人,是你们害死的吗?你们转移神格的实验被她发现,所以杀人灭口,是吗?”


    伯聿布满血色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混着血开口:“这与你有关吗?”


    宁九燃闭了闭眼,握住长枪的手一用力,九凤之火顺着长枪而下,由内而外地灼烧伯聿全身的神力,极致的痛苦让他没忍住惨叫出来。


    宁九燃:“回答我的问题。”


    伯聿的眼神都变得浑浊了,声音完全沙哑,看了宁九燃片刻,断断续续地说:“是我,但也……不止是我。人都……死了,这重要吗?”


    宁九燃一皱眉,问:“还有谁?”


    “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的。”伯聿看着她,口中不断呛出血,“你……你到底是谁?”


    那就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宁九燃的眼神一冷,拔出长枪,在飞溅的血中利落地刺穿伯聿的心脏。


    在伯聿合上眼的那一瞬,她垂眸瞥了他一眼,在他耳旁道:


    “我是宁九燃,请神司的提灯人。”


    宁九燃收枪站起身,扫视在场的血厄神格者和伪神教徒,冷声开口:“伯聿·厄莱克尔已死……”


    终于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退后,僵了两秒后,立刻转身逃窜。


    但是没能成功——


    “六重神技,炎链归墟!”


    宁九燃身后浮出九道凤凰光影,每道延伸出无数火焰炎链,向四面八方贯穿,死死锁住了在场所有要逃离的人。


    炎链上的火缠绕而上,倒在地上的众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宁九燃的红瞳微微眯起:“我有说,你们可以逃走了吗?”


    几个被捆住的伪神教徒眼看逃不了,手中聚起神力就要自爆。


    他们体内都有高浓度的黑雾,一旦自爆,黑雾必将快速弥漫,想着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


    宁九燃刚要抬手阻止他们的举动,一个巨大的烛龙神印从天降下,所有被炎链捆住的人顿时静止,无法动弹。


    宁九燃抬眼看去,心中微微一动。


    是赫应决。


    赫应决不知是从哪赶来的,脸色有些许苍白,但总体看着无恙,从凤凰背上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宁九燃,却半晌没有说话,神色微微变着,不知在想什么。


    宁九燃迎上他的目光,才意识到他似乎在看自己脸上的神纹和手中的天羁,便先开口:


    “赫应决,你还好吗?我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你是去处理动乱了吗?我这个神格,事急从权,不暴露的话可能就护不住梵塞卓斯了,不过也没关系。”


    赫应决眨了眨眼,像是回过神来,眼中的雾气散尽,却流露出一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的情绪。


    但只是在眨眼间一闪而过。


    “我没事,之前出了点岔子,现在解决了。”


    “那我们进去看看情况吧。”宁九燃说完,转身走入主殿,赫应决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去。


    殿中众人看见突然出现的赫应决,先是一惊,随后立刻行礼:“弑神者大人。”


    主座上的凛瑾也站起身垂首:“弑神者大人。”


    “梵塞卓斯家主不必多礼。”赫应决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凛瑾抬头,目光转向宁九燃:“你……”


    宁九燃主动上前,微微俯身:“梵塞卓斯家主,我是平海分司的提灯人宁九燃,凛珏少主的朋友。”


    “宁……九燃?”凛瑾拄着长杖走下高台,走到宁九燃的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宁九燃的脸和脸上的九凤神纹,良久才问,“我可以问问你的年纪吗?”


    宁九燃不解,但还是回答:“二十一岁。”


    “谢谢你,在这么危险的时刻,愿意来救我们梵塞卓斯。你是我们梵塞卓斯全族上下的恩人。”凛瑾说着,后退一步,就要弯腰下去,“此恩之重,日后必谢……”


    “诶不不不!不必如此!”宁九燃被这个大礼吓了一跳,连忙侧开身扶住凛瑾,“不必如此,我是凛珏的朋友,帮助你们是应该的,我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凛瑾的手握上宁九燃的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久久地看着她,好像要透过她看见什么人一般。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梵塞卓斯所做的一切,谢谢你始终愿意救梵塞卓斯于水火,也真的……“凛瑾的声音忽然渐渐弱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真的……对不起……”


    尾音发颤,凛瑾身形一晃,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整个人直接就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家主!”跟在身后的凛珏惊慌地托住倒下的凛瑾, 在身边其他人的帮助下,把凛瑾扶回到主座上。


    凛珏把手搭上凛瑾的神脉,当即红了眼眶:“怎么回事?家主, 你的神脉……为什么会……会枯竭?”


    凛瑾强撑了太久, 此刻已油尽灯枯,没什么力气说话, 把手轻轻搭在凛珏的手上:“我的时候到了。我很高兴,我会在梵塞卓斯死去, 而不是和梵塞卓斯一同死去……”


    “怎么会这样?”凛珏扭头质问其他长老,“家主怎么会这样!快救家主啊!”


    其中一位常年随行凛瑾身侧的长老上前, 沉重地开口:“回少主,家主从五年前那次受伤后,身体和神力救每况愈下, 近几年,更是在强撑。而今日,家主又力挽狂澜死撑主城和城堡的禁制,就……”


    凛珏怔怔地抓着凛瑾的手:“我……我为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凛瑾的声音已经很弱了, 浅蓝色的眼却柔和地看着凛珏:“回天乏术之事罢了, 人总有这个时候,凛珏,不必难过。”


    凛珏的眼泪终于啪嗒落下,几乎是伏在凛瑾的手上,号啕哭出声:“是我错了,我……我不该离开, 不该那么自私……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回来,说不定就……就不会这样了……我不要你死!我真的错了, 祖母!”


    这声带着哭腔的“祖母”让凛瑾的眼神颤了颤,不敢相信而又惊喜的雾气漫在眼眶中。


    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凛珏的头发:“我……我还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听见你叫我祖母了……你肯原谅祖母了吗?”


    凛珏满脸泪水,不停地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的……不是的祖母,我从来……从来没有真的怪过您……”


    凛瑾的手慢慢抚上凛珏的脸,一如十几年前,凛珏还是个在她膝下玩闹的孩童那样。


    她想,这是我最疼爱的孙女啊。


    “八年前,你的母亲设计毒杀我,我废了她的神格和身份,把她驱逐出梵塞卓斯,从那以后,你就再没叫过我‘祖母’了……”


    “两年前,厄莱克尔的莱瑟潜入到你身边,骗走了你的陵鱼珠,拿到了梵塞卓斯的禁制核心,我明知道……知道你恨他,可为了梵塞卓斯,我……我只能答应厄莱克尔的联姻条件。从那以后,你就再也没对我笑过了……”


    凛珏的眼泪不停地流下:“祖母……”


    “我知道你不讨厌梵塞卓斯,你只是……只是讨厌权柄与冷漠,讨厌这……血脉的枷锁。我曾经想过,就护着你……让你随心所欲地过一生,不必像我一样……可是这从未随我愿的命运,又让你觉醒了圣陵鱼神格……这家族使命,我竟必须压在你的肩头……”


    凛瑾眼里的难过与哀凉,随着逐渐黯淡的光不断消散:“祖母对不起你,一直都对不起你……所以,所以这一次,祖母不想再以任何……任何方式困住你了。如果想走……的话,就和你的朋友……离开吧……”


    她的手在凛珏的脸庞上停住,眼角落下一滴滚烫的泪,声音已经轻的几乎听不见:


    “做……你想做的事吧……我的……珰珰。”


    那双见证梵塞卓斯从衰至盛,注视了梵塞卓斯八十多年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而这位梵塞卓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家主,留在眼中最后的图景,是她至爱的亲人。


    “祖母……”


    凛珏泣不成声,紧紧抓着凛瑾放在她脸上的手。


    “不要离开……珰珰……”


    “祖母祖母,我的小名珰珰是什么意思呀?”十四年前,五岁的凛珏坐在凛瑾的怀中,眨着浅蓝色的眼睛。


    “凛是家族之姓,珏是传承之愿,双玉为珏,一半是家族的责任,一半是你自己。若有一日,梵塞卓斯的痛苦压得你喘不过气,找不到幸福了,祖母允许你抛下那一半血脉,带着你自己离开。”凛瑾轻柔地摸了摸怀中孩子的脸,知道她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为什么会痛苦呀?祖母痛苦吗?我要是离开,祖母会和我一起吗?”小凛珏的眼里微微亮着光。


    凛瑾沉默了片刻:“祖母……不能离开。”


    听到祖母不走,最依赖祖母的小凛珏立刻说:“那我也不离开,珰珰会一直陪着祖母。”


    “一直吗?你会想离开的……”


    “那我也会回来的,祖母一定要等我。”


    我回来了,祖母。可您……您怎么不等我?


    不能因为我当时是个孩子,您就说话不算话啊……


    凛珏的脸埋在凛瑾逐渐变凉的手中,泪水不断流出,忽然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从凛瑾的手指上滑落到她手心。


    她睁开泪水模糊的眼,手心里,是象征着梵塞卓斯家主身份的扳指。


    扳指的凉意钻进她的掌心,沿着血肉蔓延上去。


    她忽然就醒了。


    宁九燃一直站在边上看着凛珏,心中担忧却没有上去安慰。


    因为她看见整个殿中没有一位长老和提灯人出声,但他们的目光却又都紧紧落在凛珏身上。


    她意识到,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凛珏绝不能是一个软弱的形象。


    凛珏平缓了呼吸,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那双素来柔和的眼睛瞬间透出坚毅和果决。


    她戴上家主扳指,起身面对向整个殿中的提灯人和长老时,已经完全收拾好了情绪。


    平静而威严,就像她祖母站在这里的样子。


    “家主已逝,从此刻起,我凛珏继任梵塞卓斯家主之位。”


    “有异议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宁九燃瞥了眼台下众人,第一个上前俯身:“提灯人宁九燃,见过梵塞卓斯家主。”


    赫应决走到宁九燃身边,以他的身份不需要行礼,他站在这里,就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路嘲风三人立刻会意,跟着宁九燃行礼:“见过梵塞卓斯家主。”


    殿内沉默了几秒,随后,数百位梵塞卓斯家族提灯人和家族长老纷纷下跪行礼,垂着头:


    “见过家主!”


    凛珏站在殿内的最高点,俯视着对她行礼的众人。从今往后,梵塞卓斯会永远担在她的肩头。


    她想:祖母,我做过珰珰了。但我回来了,我就会做好凛珏。


    处理完梵塞卓斯里的厄莱克尔人和伪神教徒后,宁九燃单独找到凛珏:“小铃铛,这次厄莱克尔的神格转移绝不简单,我有一些线索,得趁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马上去查……”


    凛珏点点头:“去吧姐姐,我没事的,可以处理好一切。”


    宁九燃看着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张开手紧紧抱了她一下:“我知道你都能做到的,但万一有点吃力了,也不要担心,我们都在你身后。”


    路嘲风、姜滚晁和辰刻三人走过来,路嘲风开口:“燃姐,你是要去厄莱克尔吗?”


    辰刻:“一个人太危险,我和你一起去吧?”


    宁九燃摇摇头:“不必了,这里还有很多事,你们在这里帮帮小铃铛。”


    说着,赫应决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宁九燃看了他一眼,对路嘲风三人说:“不用担心我,赫应……弑神者大人会和我一起去,不会有事的。走了。”


    赫应决手中红光一闪,握住她的手腕,二人瞬间消失不见。


    厄莱克尔主城,特殊神格医院。


    彻底改头换面的舟典穿着见习医生的白大褂,从一批批送进医院的污染者身边穿过。


    他潜入这家医院这么久,第一次看见短时间内送入这么多污染者,这当中肯定有要送入那个隐藏空间的人。


    舟典绕到队伍尾端,在拥挤中不着痕迹地摸走一个医生的胸牌戴上,退了两步扶上推床,低着头混进入群。


    如他所料,突如其来的混乱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他跟着几位医生推着污染者,竟一直无人发现,走到了医院顶层的一面墙壁前。


    为首的长发医生回头交代:“胸牌都带了吧?”


    身后的医生纷纷点头,舟典也跟着点头。


    长发医生双手结印往墙面一推,空白的墙面突然皱拢,凭空撕开一个入口。


    “戴好胸牌,快点跟进来。”


    舟典的心跳有些变快,脸藏在口罩后,低着头挨着前一位医生,跟了进去。


    而背后的门也在所有人入内后瞬间消失。


    舟典摸了下脸上的口罩,小心地抬眼观察四周,双手没忍住颤抖了下,推着的床发出声响,引得身前的医生看了他一眼。


    他背后顿时冷汗密布,但强行镇定地低下头,逼着有些僵硬的腿继续往前走。


    好在那个医生没有发现异样,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了。


    舟典在口罩下松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重新抬眼观察着周围。


    刚才惊到他的,是两侧占据视线的透明保存舱,舱内悬浮着人体——睁眼的、闭眼的、缺四肢的,胸腔都被透明盖板替换,面板上跳动着的数据不停在变。


    他们无一例外,都泡在浓稠的黑雾中。


    而摆在地面上的保存舱则不是透明的,上面也有数据面板,面板上显示着一行字:生物活性终止。


    舟典别过脸,强压下生理性的反胃,继续往里走。


    里面的空间更加开阔,起码有二十几位穿着白大褂,像研究员一样的人走来走去。


    舟典一眼就看到一个巨大的容器浮在中心,容器中密密麻麻堆积着黑色的圆球,就像无数瞳孔,亮着瘆人的光。


    站在最外侧的研究员看到他们,往右侧指了一下:“新来的实验品吗?放那边去,记得戴上黑雾控制器,一会浓度超了又得废弃掉。”


    黑雾控制器?那是什么?


    舟典跟着前面的人身后,推着把床往边上推,试探性地往两侧瞥。


    “你是……”


    身后的研究员忽然开口,舟典背脊一凉。


    “不眼熟啊……你是新来的?”研究员不知道从哪察觉到不对,一步步向他走来,“把口罩摘下来。”


    舟典僵硬地转过身,缩在袖口中的手心攥着一个小型的按压型针匣,里面有八枚见血封喉的毒针。


    他的神格已经废,这是他唯一的保命方式。如果真的暴露,他还要留一枚给自己。


    “我没见过你,你到底是——”研究员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向他脸上的口罩伸来。


    舟典屏住了呼吸,手中的针匣已经转到了外侧,慢慢瞄准了眼前的人。


    “轰隆!”


    突然,一声巨大的炸响,无数燃烧着的光箭从房顶穿透。


    所有研究员惊愕地抬头,舟典面前的研究员也转过身。


    “时停。”


    舟典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激动地转身看去,红光闪过,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是赫大人和宁队长,他们竟真的来了!


    赫应决之前送他进医院的时候,留给他一个小型的信号按钮,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按下按钮,他会派人过来。


    刚刚在研究员识破他的瞬间,他就按下了按钮,但是时间如此紧急,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没事吧?”赫应决走到舟典面前,“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隐藏空间吗?”


    “我没事,多谢赫大人。”舟典点头,“这应该就是他们用来做实验的地方。”


    赫应决:“不必谢我,你的信号按钮里有我搭建的光门,如果不是你以身犯险进来,我没那么容易找到这。”


    宁九燃的目光扫过被赫应决静止住的研究员,以及巨大的容器和外面装着人体的保存舱,各种复杂的感觉涌了上来,一时间竟有些想吐。


    “这就是……他们转移神格的地方?”


    “转移神格?”一直待在医院的舟典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开口问。


    宁九燃点头:“厄莱克尔勾结伪神教,在各地挑起动乱并进攻梵塞卓斯,他们的提灯人身上,出现了陵鱼神格。”


    舟典震惊道:“神格……居然可以转移吗?所以他们抓这么多普通人和特能人,是来做这种实验?我在医院的这些天,发现很多送进来的污染者身上,只有微乎其微的黑雾浓度。所以,是厄莱克尔的提灯人配合伪神教制造黑雾事件,好名正言顺地把人抓进来当实验品……”


    宁九燃走到一个保存舱旁,抬眼往里面的人的脚踝看去,那里果然有之前见过的黑色印记。


    “舟典,你妹妹身上的印记,是不是这样的?”


    舟典走到她身边,肯定地点头:“对,一模一样。”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请神城大街上的那个人、任聿、舟典的家人,他们都是这个神格实验的目标,而普通人感染黑雾,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变种黑雾。


    厄莱克尔有很多任职于请神司主司的提灯人,位于高层的更是不少,所以像借助时间错位,用黑雾污染舟典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动的手。


    而司道死前出的那个秘密任务也与这有关,所以,几乎可以确定司道也发现了神格转移的秘密。再加上伯聿死前的话,所以……


    宁九燃捋着脑海中的思路。


    所以,司道真的是死在厄莱克尔和与他合谋的请神司高层手里……


    赫应决看向她:“在想什么?”


    宁九燃回神,说道:“我在想司道大人的死,她终其一生守护请神司,守护联邦,竟因为这样肮脏而卑鄙的实验,死在自己人手中吗?”


    赫应决没有立刻接话,顿了顿,问:“很不值得吧?”


    宁九燃:“作为局外人,我确实觉得不值得。可像司道大人那样的人,我不敢确定她会怎么想。”


    她想了想,总觉得一切还有点乱,还有什么没捋清:“可是,以当时司道大人的能力,什么人才有本事杀她呢?”


    刚问出口,宁九燃就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好像也无处查证了。赫应决,这医院你打算怎么处理?”


    “弑神殿的神使都还在处理各地的动乱,新出现的黑雾不太对劲,传统方法无法消除。我调了何风霜和他手下的几位提灯人来,先把这里管控起来。”赫应决说。


    新出现的黑雾吗?


    宁九燃想起前往梵塞卓斯城堡时遇到的污染者,她的九凤火焰似乎能清除他们身上的黑雾。


    但是以伪神教的惯例,他们除了提早埋下污染者,必然会在某个中心点放下黑雾核,黑雾核和各地的污染者相连接,会不停产生新的污染者。


    所以,污染者只会越来越多,除非找到黑雾核的所在。


    “好了,我准备回一趟弑神殿,请神司那边大约已经乱套了。”赫应决看向她,“你九凤神格的事估计已经传开了,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宁九燃点头。


    “舟典,何风霜他们马上就到,你在这里接应一下。”赫应决说。


    “好的,大人。”舟典应声。


    “凤凰。”赫应决一抬手,手上的机械臂瞬间变回凤凰形态,他和宁九燃落到了凤凰的背上,从被他们打破的空间顶部离开。


    凤凰这一次飞得很慢,宁九燃坐在它的背上,甚至觉得风都有些轻柔。


    她托着脸,脑海中很多事不断划过。


    赫应决靠近她,坐到了她身侧:“天羁,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九凤神格,你的身体没什么事吧?”


    宁九燃:“我在厄罗森林里遇见了异兽苍莽,它给了我一个神力光球,我把神力注入进去,天羁好像就受到感应飞来。我也很意外,它竟会对我认主。”


    她顿了顿继续说:“用九凤神格倒没什么异样,就是现在有点感觉不到我的火鹤神格了,不知道是不是副作用。”


    天色几乎已经完全暗了,朦胧的暮光照在宁九燃的脸庞,让赫应决愣了愣。


    良久,他开口:“你的身体修复了,九凤神格也可以正常使用,请神司现在这么乱,四大家族也不太平,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真的……还要留在请神司吗?”


    宁九燃抬眼看他。


    赫应决:“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帮你安排好一切,身份、住所还有你的家人,我都可以安排好。现在离开,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宁九燃听了这番话,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又复而亮起。


    她直视着赫应决,话中似乎带了点质问的语气:“你觉得我贪生怕死?”


    赫应决一愣,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找不到话来答。


    高空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把话音夹杂得七零八碎。


    宁九燃拍了下凤凰的羽毛:“凤凰,找个地方停一下。”


    凤凰应声,缓缓落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抬头就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


    宁九燃从凤凰背上下来,赫应决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也跟在她身后。


    走出几步后,宁九燃忽然站定,转过身面对着赫应决,在满天星光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流动着光。


    “赫应决,其实这些天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我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所以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同时,也有一件事想要郑重地告诉你。我认真地考虑它们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打算先说那件事。”


    赫应决看着她的眼睛,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听着她的话。


    “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参加提灯人大赛,查司道大人的死因,早日进入生渊修复躯体,最好还能顺利成为主司的提灯人,达成我的目的。”宁九燃看着赫应决,“我们的遇见并不算友好,你一开始就拿捏了我的秘密,所以我一度认为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欺骗你,算计你,防备你。”


    赫应决被她这番直白的话弄得愣住了。


    “但是有件事很奇怪,即使第一次见面你就要杀我,我却好像从来不讨厌你。在我以为我能毫无波澜地看着你陷入危险时,我却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去救你;在我以为我并不愿见到你的时候,我却好像在想念你。”


    宁九燃顿了顿,把万千思绪摆在了明面上:


    “上次在死渊,我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事。你好像总在帮我、救我,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所以拥抱你的那一刻,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宁九燃靠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赫应决,我不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也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我所面对的一切足够复杂,所以不喜欢太多的牵绊,但我好像已经和你牵绊在一起了。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麻烦,我怕很多话以后没机会说,所以就在现在告诉你。”


    她眼睛里的光真挚而坚定:


    “赫应决,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凤凰停落的位置特别开阔, 漫天星光像细碎的钻石,毫无保留地落在宁九燃的眼中。


    她说,她喜欢我。


    赫应决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连呼吸的起伏都消失了,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就那样直白而真挚地注视着他, 等一个答案。


    山坡的四周几乎没有树木遮挡,夜晚的凉风穿过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周身似乎都冷了下来。


    赫应决眨了眨眼,眸中的怔愣和其他复杂的情绪忽然都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寂。


    他的右手背到身后,顺势退了一步,平静地开口:“我不喜欢你。”


    宁九燃心中一空, 然而她的情绪还没来得上来,赫应决就继续说道:“宁九燃,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个聪明的人。”


    情绪接二连三地上涌, 让宁九燃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只是愣愣地看着赫应决。


    “我很意外,你居然会对我告白。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再骗你,倒显得我卑劣了。”赫应决的声音里几乎没有情绪起伏,“我接近你,帮助你, 保护你,并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你的九凤神格。你知道的, 司道曾是我的搭档,也是她一力举荐,我才能够进入弑神殿,才有机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对神格实验的存在并不意外,因为我一直都知道司道是怎么死的。我这些年坚持调查,是因为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拿司道做了实验。直到我遇见了你,发现了你身上的九凤神格和伪神教圣女的身份。”


    宁九燃的呼吸变得凌乱,方才滚烫的心却一寸寸凉下去。


    “九凤神格世不二出,所以我一直怀疑,你身上的神格是她的。我给你参加提灯人大赛的资格,帮你查线索,救你保护你,也只是想验证我的猜想,保护她的神格而已。”


    赫应决的每个字都像捣开火柴堆的冰冷火钳,拨到最后,流火散尽,灰烬将熄。


    宁九燃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听着这些话的每一秒仿佛都被拉得无限长。


    “不然你以为,我堂堂弑神者——”赫应决微微前倾,眼眸眯起看着她,冷漠几乎溢到语气中,“为何要接近一个素昧平生的伪神教中人?”


    宁九燃的嘴唇有些发颤,调着气息艰难开口:“所以……”


    “所以,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赫应决打断了她的话,“之前在格利烬坦的神异森林,你问我我喜欢不喜欢司道,还记得吗?我说不喜欢,是因为我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喜欢,而是爱。”


    “可是她死了,我见不到她了……”他重新走近了一步,但右手依旧背在身后,一字一顿地说,“你拥有和她一样的神格,甚至长得和她很像,所以有的时候,我做出一些令你误会的举动,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她的——”


    宁九燃蹙着眉,眼里的光消失殆尽:“赝品?”


    “替代品。”赫应决的声音和她同时落下,嘴角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宁队长,我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之所以先前想送你离开,是我意识到终究是我更多地利用了你,想给予你补偿。我也不想再把你当她的替代品了。”


    赫应决的眼眸微垂,那双令人惊心动魄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宁九燃,一如当初在平海废弃工厂,宁九燃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宁九燃退了一步,手脚发凉,好像有冰冷的海水浸没了她,睁着的眼睛有些发酸,可她不想眨眼,因为她不想落泪。


    她眼眶发红,心里却想笑。


    笑自己像个笑话。


    “这就是我的回答,宁队长,你看错我了。”赫应决的眼眸微微亮起红光,“好了,所以,你想问我的问题是什么?”


    宁九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重新看清他是什么人,良久才开口:“没有了,我没有想问的问题了,多谢弑神者大人给我的答案。”


    她缓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是我自作多情,但我说过,我不是个没有勇气的人。我接受这个答案,从今往后也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不会再困扰您。”


    赫应决眨了眨眼,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但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所以这段因替代品而起的关系,我要彻底撇清。”宁九燃说,“我曾答应要帮您做事,您也承诺过我很多条件,您救过我,我也救过您。所以,我收回先前要和您做朋友的请求,我们就此两清。”


    “希望不再见了,弑神者大人。”


    宁九燃说完,转身就走。而迈出了两步,她忽然停住,手中神力一闪,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发环里飞了出来。


    赫应决看清了,是那只传音蝶。


    当初进入比赛场地前,宁九燃的手链和传音蝶作为违禁品,都被存留在了伴随者的飞行器上。后来他们坐上何风霜的飞行器去梵塞卓斯的时候,她特地把传音蝶拿了回来,想要用它联系赫应决,只是没联系上。


    而以后,也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既然不再见了,这个东西,也没有留着的必要。”宁九燃背对着赫应决,手中光羽闪过,飞着的黑色蝴蝶被火焰刺穿,在赫应决面前化作消散的神力光点。


    随后,宁九燃身后展开凤凰双翼,飞离了这片山坡。


    在飞起的一瞬,她的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散在无尽的夜空中。


    寒冷的风裹挟着她,刺得脸颊生疼,宁九燃没有想好究竟要去哪里,甚至连下一步要做什么,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


    很多她曾经不去在意的细节,却强行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


    比如,在平海医院的时候,赫应决莫名逼问她与司道的关系。


    比如,赫应决总是答应她的请求,跟她分享凤凰的权限,甚至不排斥和她的肢体接触。


    比如,赫应决在看她的时候,偶尔出神的眼神。


    再比如,那天在请神城城郊,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拥抱……


    原来是这样吗?可我为何这么迟钝呢?


    我怎么会真的去相信……他或许也喜欢我?


    宁九燃,你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不知道飞了多久,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宁九燃收拢双翼落下,站在了她熟悉的门前——她竟不知不觉间飞回了平海城,落在了家门口。


    她站在门口,双腿冷得有些发麻,半天没有动。


    忽然,门被“吱呀”推开,开门的人像是要着急去干什么,很急促地拉开门,迈出半步顿住,脸上的意外瞬间转换为惊喜:


    “小燃!你……你回来啦!哎呀,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提前说一声,唐姨去接你呀?吃饭了吗?饿不饿?要吃什么,唐姨去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女孩就红了眼眶,带着一身寒气快步上前抱住了她,下巴窝在她的颈侧蹭了蹭,像迷失了方向后遇见妈妈的小鹿。


    宁九燃压制着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哽了哽,压着哭腔喊了声:“唐姨……”


    唐宛芬被她弄得慌了神,心疼地揽住她,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唐姨在呢,不委屈了啊,不难过了……”


    宁九燃整张脸都埋在唐宛芬的肩头,抱得更紧了些。


    “唐姨,我……我好想你。”


    弑神殿,治疗室。


    紧闭着的门隐隐传出东西碰撞和砸落的声音。门内,凤凰立在墙角的置物台上,它那双微微亮着红光的电子眼所看到的画面,是它倒在地上的主人。


    赫应决面色惨白,双眸中的红光忽明忽灭,弑神者服因痛苦而扯得凌乱不堪,黑色的反噬纹路从领口爬上来,像枯死的藤蔓般缠住他的颈侧攀上颧骨。


    那些纹路就如活的一般,在他的皮肤下脉动,像一根根被点燃的引线,折磨他,灼烧他的灵魂。


    他的左手在地面上砸得血肉模糊,摊开的右手掌心全是血迹,上面的伤口是他在山坡说话的时候,指甲生生嵌入掌心所致。


    “呃!”赫应决头痛欲裂,重重打着自己的额头,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另一只手的五指抠住地面,指尖泛白,几乎折断了指甲,“啊啊啊!”


    他在地上翻过身,五指收紧攥住衣襟,骨节一根根凸出来,仿佛要戳破皮肤。


    “凤凰……”他开口,声音哑得可怕,“给我强力……强力止痛剂。”


    凤凰出声:“大人,您已经对所有止痛剂产生了抗体,止痛剂无法缓解您的痛苦。”


    “可是……可是我疼……”赫应决靠到墙壁上,泪从闭上的眼角滑落。


    反噬之痛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可今天他的痛,远远不止反噬之痛,痛得他没法呼吸,甚至没法再活下去。


    “那就给我……给我致幻剂,给我禁药迷药毒药也行,给我什么都行……”赫应决喘不上气,胸膛不停地起伏,往后仰着头,咽下涌上来的腥甜,“快点!快点给我!”


    凤凰向他发出警告:“请求已拒绝。理由如下:一、您的神格反噬由情绪波动触发,致幻剂将扭曲您的感知,可能加速反噬进程。二、目前您的心率、血压和神格波动均处于危险阈值的边缘,使用强效致幻剂有死亡的风险……”


    作为人工智能,凤凰可以永远保持冷静和理性,但是作为血肉之躯的赫应决不行,面对它的拒绝,赫应决崩溃大吼,单方面地跟人工智能吵了一架。


    三次警告过后,以主人命令为先的底层代码设置让凤凰再也无法拒绝他的指令。


    但它重新分析了赫应决的指令后,并没有立刻给出致幻剂,而是投出了一个屏幕,映在治疗室惨白的墙面上。


    屏幕上,是18岁的司道。


    她没有穿着请神司的制服,脸上也没有神纹,染红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单手托着脸。


    因为责任与身份,司道很少开怀地大笑,就算很开心的时候,她也只是微微弯起眼角,旁人都看不出她的情绪。


    但赫应决能看出来。


    这张照片是他们夺冠后在休息室,赫应决悄悄用个人终端拍的。这个时候的司道,很难得地特别开心。


    赫应决靠在墙上,呆呆地看着对他笑的女孩,眼里的红光暗下去,眼眶却一点点发红,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出发颤的、滴着血的手,像是要去碰这个幻影,声音极其沙哑:


    “司道……”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他什么都碰不到。


    “大人,您爱司道大人,可是拒绝宁队长,您为何会这么痛苦呢?”看见赫应决平静下来,关心主人的人工智能把没有捋清的逻辑问了出来。


    赫应决的手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声音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她就是司道啊。”


    他仿佛彻底脱力了一般,整个人滑倒躺在地面上,闭上了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


    “是我害你,骗你……你好不容易回来……”


    “你该恨我的,若是知道真相,你……不会喜欢我这个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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