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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请神城, 民用停机坪。


    宁九燃把最后一个行李箱从移动机器人身上挪下来,挡在肖自云和她之间,半无奈半威胁道:“肖主任, 您要再这样在我耳边碎碎念, 我可要精神失常了,就没人替你打第二阶段的比赛了。”


    肖自云把行李箱往边上一推, 叉着腰大喘气。


    这丫头年轻腿长走路快,他边走边念差点没把自己累死, 缓了半天才能开口:“宁九燃,这就是你说的放松旅行?去生渊历练叫放松旅行?要不是路嘲风话多说漏嘴, 你是不是打算到了再跟我说啊?”


    宁九燃把行李箱推给走到边上来的辰刻,环抱着手认真地跟肖自云掰扯:“主任,生渊风景不错的, 联邦十大名胜之一呢,我又没骗你。”


    肖自云白了她一眼:“你怎么不提它是联邦十大禁区之一呢?”


    宁九燃抿抿嘴,换个套路:“主任,您其实应该夸奖我们, 我们这不都是为了第二阶段比赛提高实力才去的吗?多么伟大的奉献, 多么无畏的精神,这样,你给我们拍张照回去挂平海分司的墙上,激励一下后辈们,万一啊我说万一,我们真的就那什么, 这也算是历史性的一幕……”


    “去去去!闭嘴吧,瞎说什么!”肖自云给她气得脑门生烟,想给她来一脚又舍不得, 只能挠着为数不多的头发,“我拦不住你,是吧?”


    宁九燃微笑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中型飞行器:“没错,辰公子出巨资买了最先进的飞行器和航线,我们等会是一定要出发的。主任,我们可是第一阶段第一名,你不要小看我们好不好?据我所知,格利烬坦和帕拉帝安他们的队员也会去。”


    肖自云:“……这能一样吗?人家大家族,屁股后头一堆高手和资源保障着,浩浩荡荡的。你们后头还有谁?要不把我打包带上好了?”


    宁九燃:……有点道理哈。


    “行了算了,反正……反正你这丫头要干什么,我就没拦住过。”肖自云看着嬉皮笑脸的宁九燃,最终还是妥协了,“这样,每天每人给我打个视频报平安,遇到危险立刻告诉我,不许进生渊核心区,不许登生渊天梯,能办到不?”


    搬好行李的其他四人刚好跑回宁九燃身边,五个家伙笑得一模一样,冲肖自云老老实实地保证。


    看得肖自云心里直发毛,想着这群家伙待一起久了,个个都像翻版的宁九燃,没一个好拿捏的,就连最乖的林珰珰都学坏了。


    宁九燃想了想,补充说:“主任,这一趟有些久,我家里那边万一有什么事,辛苦您替我照看一下。”


    “放心吧啊,托你们几个拿第一的福,平海分司鸡犬升天,全联邦各地的大媒体大记者一窝蜂涌过来,平海这个月的旅游经济都提升了不知道几个点,各位的家人也都成了司里的重点关照对象。”肖自云摆摆手示意她放心,“你家小卖部的东西都快被抢成拍卖价了。”


    “好,辛苦肖主任啦。”宁九燃乖巧地冲肖自云鞠了一躬,“也谢谢主任关心我们,跑这么远来陪我们。放心吧,我们会给平海争气的,走啦!”


    挥别之后,宁九燃五人登上了中型飞行器,飞行器启动,按照固定的航线飞去。


    当初辰刻面不改色提出买飞行器去生渊的时候,宁九燃就暗暗感慨此人的财力,直到她真的登上飞行器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辰少爷了。


    飞行器内部宽敞得像移动行宫,分上下两层。上层是私密生活区,有两间主舱和三间贵宾舱,每间都配备顶级的智能系统和设施,规格堪比总统套房,甚至还有全息星空穹顶。


    驾驶舱位于前部,双座布局,没有传统的仪表盘,所有飞行数据通过全息投影悬浮,支持神经感应辅助驾驶与全自动巡航。指挥区配备6块可触摸移动的全息战术屏,可对五十公里内所有目标进行高分辨率实时追踪和自动识别。


    下层后部还有高级医疗舱,对于非神力的物理伤害,除非是当场脑浆流一地,否则应该都能救一救。


    “太夸张了吧,辰公子,我想去你家就业的心越来越真了。”宁九燃一边参观一边说,“我这种谈不上勤俭节约的人都感觉过于奢侈了。”


    辰刻跟着她身边,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我去,这是什么!”路嘲风对着驾驶舱的控制面板张大了嘴,“导弹舱,辰哥,这……这对吗?这不犯法的吧?”


    宁九燃走过去一看,这飞行器居然还有军事打击能力。


    “放心吧,都是审批过的。”辰刻点了下驾驶舱旁的一个按钮,一张台子从中间升起,周围弹出五个座位,“大家坐吧。九燃,按你说的,我买的是民用航线,不能飞太快,到达生渊入口大概是明天早上十点左右。现在聊聊你的计划吧。”


    五个人都坐下来。


    宁九燃开口:“关于生渊,我征求大家意见的时候已经和大家说过了。我现在想说的是,关于我要查的事情。”


    生渊靠近厄莱克尔,如果出现新的线索,她随时会有异常的行动,再加上前两天她从赫应决那回来,他们虽然没有问舟典的事,但明显十分好奇。


    所以,她不能再瞒着他们了。何况,撇去司道和自己身份的内容,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他们的。


    她环视一周,顿了顿,继续说:“关于最近发生的神天枢被杀一事,以及我被构陷被抓捕,还有前两天舟典的事情,这些事综合起来后,我与弑神者大人有一些发现。请神司中很可能有人在抓捕无辜的普通人和特能人做实验,但是究竟是谁,在做什么实验,有多大势力,我还是一概不知。”


    “抓……普通人做实验吗?”辰刻皱眉问。


    “对,舟典的家人就是因此而死,这也是为什么他走投无路去刺杀司主。”宁九燃伸手在全息桌面上画了那个黑色印记,“而且,这个印记又出现了。我想把这件事查清楚,所以,我想问问你们的看——”


    她话还没说完,从刚刚听她讲实验开始就很安静的路嘲风就开口打断:“查,燃姐。不必问,我一定要参与!”


    林珰珰也接话:“九燃姐姐,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更何况,当初常清一案,我也涉事其中,自然想查个明白。”


    辰刻看向她:“我们是一个队伍的,所以不必问。你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


    “我……”不善言辞的姜滚晁听完这一段段的剖白之言,更说不出话了,吭哧了半天,说出了个铿锵有力的“嗯”。


    “好。”宁九燃笑了,随即起身铺开全息桌面,“那我详细地给你们捋一下我整理的线索。”


    几人就这样聊完线索聊第二阶段的备战,正儿八经的聊完了,就开始蛐蛐不正经的,都聊得口干舌燥了,便聚在一块打两把虚拟星际游戏,正好把飞行器中的全息大屏用上。


    时间一下子就到了傍晚。


    路嘲风在与宁九燃星际大战1v1连跪十七把之后,终于道心破碎,崩溃地仰天长啸:“燃姐,你好歹演一下,让我一把呢?咱俩的同袍之情竟换不来一场微不足道的胜利!”


    之前不太爱打游戏的宁九燃赢得热血沸腾,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拍拍路嘲风的彩毛:“没办法,输给你,有难度。”


    随后转身往楼上走,准备去洗个澡,只听路嘲风在身后鬼哭狼嚎完,就要拽着林珰珰跟他打,言语间好像势必要拿下一把。


    宁九燃淋完浴,换了身舒适的浅色休闲服,把头发吹干后梳了梳,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星空穹顶发呆。


    “这星空,看着还不错。”宁九燃无厘头地念叨着,“就是这星星不够亮,我的九凤火焰炸开,肯定比这个好看。”


    “滴——访客申请。”舱门响起声音。


    宁九燃翻身起来去开门。


    这舱门比较高级,不管谁要进来都得主人授权。


    “珰珰?你怎么上来了?”宁九燃一边拉着林珰珰进来,一边笑着问,“路嘲风肯放过你,没拉着你多打两把?”


    两人并排坐到床沿上。


    林珰珰摇摇头,轻声笑道:“刚刚那把我赢了,他就让我歇会,去找姜滚晁了,说……说不信自己是最菜的。”


    “哈哈哈。”宁九燃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游戏还是他选的呢,你信不信,万一滚晁赢了他,他今晚估计要不睡觉彻夜苦练?”


    林珰珰抿嘴笑了笑,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姐姐,我是有事情想对你说。”


    宁九燃观察到她不太好的神色,温和地问:“怎么了?”


    林珰珰捻了捻手指,被略长刘海遮住的眼睛微微抬起:“姐姐,关于神天枢的死,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宁九燃听到这个有些意外的问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那天宣判之后,不是说是伪神教的暗沼杀的吗?你不相信吗?”


    林珰珰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可是姐姐,你不相信,回来之后,你还去查验了神天枢的尸体。”


    “你看见了?”宁九燃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轻轻搭上她的手,“我不骗你,珰珰,神天枢不是暗沼杀的,我也确实有怀疑的对象。那你呢,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吗?”


    林珰珰沉默了一会,缓缓反握住宁九燃的手,抬起双眼,像是经过了很大的心理斗争,一字一顿地说道:“姐姐,我怀疑过莱瑟,我知道,你也怀疑他。”


    她顿了顿,语气慢慢变得肯定:“但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宁九燃的眼睛微微转动, 看出林珰珰言语里的紧张,没有去直视她:“不是他杀的?”


    林珰珰:“不是他栽赃给姐姐的。”


    “你的意思是,人确实……是他杀的?”宁九燃品出言外之意, 抬眼问她。


    林珰珰调整下急促的呼吸, 神情里满是纠结与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对, 神天枢……确实是他杀的,他亲口跟我承认过。但是, 他没有复制你的神技栽赃你。”


    神天枢的死状奇惨,除了那道看似是来自焚天贯日的致命伤, 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都被人抹去了神力痕迹,无法追溯来源,但都可以看出, 他在死前受到了不止一次的非人折磨,下手之人似乎不只是为了折磨,更多是为了泄愤。


    宁九燃去查看神天枢尸体的时候,就发觉有些伤口绝非暗沼的手段。


    之前怀疑莱瑟, 一方面是因为那位厄莱克尔的委员涉事其中, 另一方面是因为莱瑟复制过她的焚天长枪。


    但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有两件事她一直没想通,厄莱克尔的人那么多,莱瑟何必亲自动手?还有,莱瑟如果真的要害她,那天又为什么会和林珰珰一起出现在城郊?


    关于林珰珰和莱瑟, 宁九燃虽然有些担忧和意外,但她终究也没问。只是她没想到,林珰珰会主动来找她说这件事。


    “珰珰, 他为什么杀神天枢?又为什么会告诉你?”


    林珰珰:“我们曾经认识,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杀神天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了解他,这件事他不至于骗人。姐姐,神技复制这种能力,很多血厄神格都有,我跟你说这些是想你多多提防厄莱克尔其他人。毕竟第二阶段的第一个赛场就在厄莱克尔。”


    曾经认识?


    宁九燃的眼眸微转。


    看来,不是普通的关系了?莱瑟这样杀人泄愤,是为了给你报仇吗?那天突然出现施救的凛昙,或许也是莱瑟派来的……


    珰珰,你的身份,确实不简单对吗?


    宁九燃心里想了很多,但并没有问出来。


    她并不想逼自己在意的人去说那些不愿诉诸于口的事情,她已经感受到真心了,这就足够了。


    “好,珰珰,我知道了。”


    宁九燃抬手轻柔理了下她的碎发:“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十点,飞行器降落在生渊最外缘的请神司驻守基地的停机坪。


    宁九燃他们都换上黑底压红的特制提灯人制服,佩戴好请神灯与等级勋章,走进了请神司的驻守基地。


    最外一层门禁对他们进行身份识别扫描,放行后,他们进入了基地主楼。


    刚一进门,就有两位穿着白色制服的提灯人迎面走来,其中一位神情严肃,长发利落盘在脑后的提灯人上前道:“你好,平海分司三级提灯人宁九燃,我是生渊基地二组引导者韩祝行,负责你们此次的入渊申请,请出示你们的密牌和等级勋章。”


    宁九燃取出令牌和勋章递给她,身后的四人也取下来交给她们验证。


    二人验证完毕后,韩祝行把密牌和勋章还给他们,说:“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做入渊准备。”


    宁九燃他们跟在韩祝行身后,穿过基地雪白的走廊通道,边走边听她介绍:“生渊是请神司的一级禁地,只有三级及以上提灯人才能入内。渊内变幻无穷,异兽、幻境甚至避开请神司潜入的偷入者都是致命的,所以请神司才只允许达到一定实力的提灯人入内。”


    说着,她回头看了宁九燃他们一眼:“我必须提醒一下各位,你们的三级勋章是通过提灯人大赛的特殊渠道获得,神相层级并不算高,进去之后危险重重,必须严格遵守我们的规章制度。”


    宁九燃点头:“明白,多谢你了。”


    说话间,他们就抵达了装备室,韩祝行用自己的密牌刷开了一个装备区,拿出五个带有白色珠子的手镯递给他们:“这个是生渊镯,能够在生渊的神力流动中把你们五个人连在一起,只要珠子还是亮的,你们就不会走散。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想要放弃生渊考验,就捏碎这个珠子,留在原地,会有基地的特别行动队来接你们。”


    宁九燃戴上镯子,那颗白色的珠子就亮了起来,从中蔓延出细细的白色光线,连上了其他四人的珠子。


    “我再简单介绍一下,进入生渊后,你们首先就会看见赐考柱,将神力注入赐考柱后,赐考柱会根据你们的神格品质和修习潜力,赐下不同等级的考验。”韩祝行介绍道,“我看过你们的详细资料,宁九燃你的神格等级是3s,大概率会获得天考,剩下的几位应该都是地考,难度不会太大,你们完成后可以陪伴守护一下宁九燃。”


    五人应声:“好。”


    “祝你们顺利。”韩祝行上前打开与装备室连通的入口大门,站在门边面对着宁九燃他们,将手轻轻贴在左肩,“平海分司代表队。”


    这是宁九燃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生渊。


    四周都是雾蒙蒙的,大片大片流动的白落下,什么都看不清,穿过类似瀑布一样的白色,就是未知的生渊之地。


    中间高耸的赐考柱仿佛与天相接,看不见顶端,人在其下甚至有点难以呼吸。


    宁九燃五人按照韩祝行之前的指导,靠近赐考柱,每人都展现神相,手心浮起神力的光,缓缓注入赐考柱。


    宁九燃手心发烫,火鹤的神力流击向赐考柱,目光盯着赐考柱的色彩变化。


    按照韩祝行的介绍,如果是天考,柱子会发出金光,如果是地考,则会发出绿光。


    她此行的目的,怕是只有天考可以满足。


    神力注入,她却忽的僵住了,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瞬间空白,一种滚烫感凭空从上降下,好像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但却感觉不到痛感。


    整个人脚下一踏空,直直地就栽了下去。


    “九燃姐姐!”林珰珰完成神力注入后,眼前金光大闪,晃得她闭了下眼,再睁开却看见宁九燃“砰”的栽倒在地上,一点意识都没有。


    她快步靠近宁九燃,把她扶起来,手却一顿。


    宁九燃的眉心,出现了红色的考核神纹!


    林珰珰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她曾听族中长老说起,生渊的考核其实并不止两种,在天考和地考之外,还有一种考核,叫神考。


    神考千年罕见,请神司的绝密档案里都少有记载,只知道获得神考的人眉心会出现红色纹印。


    这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而是死生一线。考核成功,则会获得比肩神明的力量。可若考核失败,则将灰飞烟灭!


    “怎么会?3s级别的火鹤也不应该是神考……”林珰珰抱着宁九燃,扭头想去找辰刻他们。


    四周的环境却骤然变化,大片的白色瞬间消失,一颗颗盘根错节的树从地底快速钻出,周围瞬间就变成了昏暗的丛林,令人脊骨发麻的鸮叫声隐隐绰绰地响起。


    而且,完全不见辰刻他们的踪影。


    这……


    林珰珰抱紧毫无意识地瘫软在她怀中的宁九燃,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


    她低下头,眼神瞬间变得惊恐。


    因为镯子上那能将他们五个连在一起的白色丝线,不知道何时已经断开了!


    也就是说,她与辰刻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韩组长,你怎么还在这?刚刚那一批人不是已经送进去了吗?不会这么快出来的。”一名路过装备室的引导者看见韩祝行还站在开着的大门旁,打招呼道,“走吧,一起吃饭去。”


    韩祝行冲他摆摆手:“我还有事,你先走吧。”等人走后,她把外侧的门关上,回到进入生渊的入口等着。


    没两分钟,入口处亮起棕色的光——这意味着有人通过特殊通道被传送了回来,光中走出了她刚刚见过的那位背着巨剑的提灯人。


    她取下姜滚晁手上的手镯,从手镯内壁扣下一颗棕色的传送珠——这是她收到弑神殿的密令后特地藏在里面的,为的是让这位进过生渊的提灯人可以撤出。


    “好了,我的任务已完成,请替我向弑神者大人问好。”


    姜滚晁冲她微微点头:“多谢韩组长,我会的。”


    韩祝行刚准备要走,脚步却又顿住,转头回来问:“你进过生渊,为什么不告诉你的队员呢?为何一定要陪他们进去一趟,演这出戏呢?”


    姜滚晁:“无可奉告,韩组长,这是弑神殿的机密。”


    “抱歉,是我僭越。我会在他们中最先完成考核的人之前,做好你已经完成考核离开的假象,能为弑神殿效力,是我的荣幸。”韩祝行意识到失言,立刻低头道。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提灯人,却能得到弑神殿的密令关照,定与弑神者大人关系匪浅,她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突然,生渊中心传来剧烈的炸响。


    “怎么回事?”韩祝行拔腿就往控制中心跑去,姜滚晁紧随其后。


    控制中心中,能观测到渊中赐考柱的全息屏前挤满了人,见她来,纷纷让开道:“韩组长。”


    “你们在看什么?”韩祝行挤了进去,抬头看,“他们的考核吗?金色光柱,一道……两……”


    她的目光慢慢僵住:“两道……三……三道!”


    居然有三个天考!怎么可能?他们的神格品质和神相层级,怎么可能会有三个天考!


    “天……天哪!组组长!那是!”组员们纷纷捂住嘴。


    一道骤然升起的刺目红光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这……这……”做了快十五年引导者的韩祝行止不住颤抖,满眼不可置信,“神考!是神考!”


    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考!


    “韩组长!谁是神考?”韩祝行发抖的肩膀猛的被人按住,姜滚晁粗重的声音响起。


    “什么神考?”


    韩祝行还没来得及回答,控制中心又响起一道沉稳却又带了点惊讶的声音。


    她转过身,就看见来人身上的雷泽龙神纹。


    是格利烬坦的少主赫晟焕。


    赫晟焕并没有等她回答,而是直接走到了全息屏幕前,上面除了显示赐考柱上的光柱,底下还有对应的名字。


    他的目光扫过,呼吸微微一滞:“宁九燃,是……神考。”


    控制中心的组员们一边震惊于这千年难得一见的神迹,一边欢呼。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吗?”赫晟焕在全息屏幕前站了几秒,沉声道,“神考生死一线,而且,她身上定位镯的信号正在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奥托城, 联邦总令私邸。


    “什么?他们怎么把哈令德抓走的?你再说一遍!”总令伍合沃把手中的文件狠狠往地上一摔,额头青筋暴起。


    “总令,是弑神殿抓的人, 在审判庭就扣下了, 说他盗用备用权限,违规抓捕提灯人。”秘书长把地上的文件收拾起来, 低着头说。


    “弑神殿又是弑神殿!哈令德怎么说也是我们联邦政府的人,抓走扣押定罪全完成了才来告诉我这个总令是吗?他们眼里还有联邦政府, 还有当初定下的请神司共约吗?”伍合沃把光洁得没有一丝尘埃的地面踩得“咚咚”响,“我知道我这个总令是个摆设, 怎么,现在连抓捕我们联邦政府高官都不需要我做个面子活了吗?那还留着我干嘛?废掉算了!”


    “总令,这是弑神者大人亲自出面, 所以……”秘书长低着头。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拱火,眼前这位年轻气躁的总令每当遇上这种事,总要气恼发疯一阵。他要做的就是由他发火,然后安抚好, 确保在人前不出事。


    “弑神者大人, 那个赫应决……无法无天!”伍合沃气急败坏地吼道,吓得秘书长猛的一激灵,都想上去捂他嘴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总令。”


    “干什么?谁啊!”伍合沃突然被人叫,很不耐烦地回了声,转过身去,却差一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弑弑弑……”


    秘书长随着他转身,当场就吓跪了,才意识自己刚刚的激灵不是没由来的——他对视上了一双暗红的眼睛。


    “私邸修的不错。”何风霜扫了眼两个穿得衣冠楚楚但是快抖成筛子的男人, 靠近赫应决笑道,“我都说了别直接来,你看,人都吓傻了,还问得出话吗?”


    赫应决扯了下嘴角,右手往虚空中一伸,光隙随之打开,他手心红光微勾,一个狼狈不堪的人就从光隙中滚了出来,整个人抱成一团。


    “让他们看看不说的下场,就问的出了。”


    伍合沃被骇得连退数步。


    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正是哈令德!


    “我就一个问题,八年前,前任弑神者司道之死,你们联邦政府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赫应决冷冷地开口,暗红的眼里带着嗜血的冷漠。


    “你……你在说什么?”伍合沃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失态,整了整衣服,掏出了点联邦总令的底气,“你……你凭什么审问我?”


    “以前我一直忽略了你们联邦政府,直到这次发现备用权限,抓到哈令德,我才意识到你们联邦政府也不无辜。”赫应决往前走一步,伍合沃就退一步,“八年,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时候你刚刚当上总令。我不想听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假话,你最好说点我愿意听的。”


    “我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伍合沃又退了几步,快要抵上墙壁,“前任弑神者的死因,你们……你们请神司不是自己公布了吗?关我们什么事……”


    赫应决闭了闭眼,复而睁开,红光一闪,地上的哈令德发出悚然的惨叫,整只右手被齐根拧断,血肉模糊地暴露在伍合沃的眼前,鲜血直接喷溅到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伍合沃当场腿一软,滑坐到了地上,脸青了又青,半天才不可置信地颤声道:“你……你……你怎么敢的!”


    “我怎么不敢?”赫应决微微俯下身,眼中的血色越来越重,“总令不是也说了吗?我无法无天。”


    伍合沃吓得嘴唇惨白。


    在赫应决出现在自己私邸的那一刻,他就暗下了紧急按钮,可现在没有任何人出现,说明这座宅邸里,已经没有人能救他了。


    他……他真的有可能死在这个疯子手上。


    “问题,我不想再重复了。”赫应决俯视着他,声音冷得令人发麻。


    伍合沃垂下头:“我……”


    “啊!!!”


    哈令德另一只手又被拧断,残肢咕噜噜滚到伍合沃的脚前。


    “诶。”何风霜在赫应决肩上轻轻拍了下,上前一步,看着已经吓愣的年轻总令,微笑着说,“总令,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坐到这个位置,活着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我们弑神者大人现在很不高兴,如果哈令德的手脚拧完了他还没解气——”说着,他的目光移到伍合沃的手上,轻轻笑了下。


    伍合沃立刻双手环抱住自己,呼吸颤抖地缓了十几秒,终于犹豫地开口:“别别别的我不……不知道,我只只知道,司道死之后,联邦议会下三席跟厄莱克尔家族来往突然很密切。还还有在司道死之前,联邦综合部部长秘密调取了一大批沉水,不知去向,但我想可能就是用来杀……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真没有了,你们要查她的死因,就去找这些人!我不知道了……”


    何风霜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这不是知道很多吗?说的很不错,辛苦了,总令。”


    “哦对了,你这座私邸的警卫和私兵可能得去医院住一阵,理由的话就辛苦您自己想了,监控也要记得修。”何风霜温和地提醒说,“总令,希望您和那位——昏过去的秘书长,都不要乱说话哦。”


    伍合沃大气不敢喘,一个劲地点头。


    “走吧。”何风霜走到赫应决身侧。


    赫应决迈出一步,却忽的转过身,手中红光绕上哈令德的脖颈,痛苦扭动的哈令德顿时没了生息。


    他瞥向紧闭着眼缩在墙壁旁的伍合沃,开口:“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要查她的死因,因为我一直都知道。我要做的,是让所有害她的人死。”


    说完,红光一闪,他和何风霜瞬间消失。


    伍合沃半天才睁开眼睛,看着满地的鲜血怔愣。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交出的……可能是一份死亡名单。


    何风霜刚踩稳弑神殿的地面,就立刻抬手扶住赫应决,看着他蔓上脖颈的反噬纹,皱眉道:“赫应决,下次再要杀谁,我来替你。杀戮只会加重你身体里被压制的东西,你能不能别这么……”


    “我没事。”赫应决拨开他的手,眼中的暗红消退。


    “行,我拗不过你。那他刚刚点的那几个,我来解决,可以吧?”何风霜有些无奈地说。


    赫应决点了下头,坐到了主座上,微微揉着额头。


    何风霜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之前跟宁九燃说,看见未来杀死哈令德的人是厄莱克尔的委员,但今天是你杀了他,篡改烛龙之眼所见,你不会受到反噬吗?”


    赫应决看了他一眼:“我骗她的。我用烛龙之眼看到的人,一直就是我自己。只不过我知道,哈令德是那位委员的人。”


    何风霜:“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真相呢?告诉她你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司道。”


    “我还没有把人杀干净,现在告诉她,她会有危险。”赫应决垂下眼,“何况,她未必会相信。”


    “行了,不说这个。她为什么突然要去生渊?”何风霜问,“我看你那个堂弟也跟着去了,生渊变数这么多,你一点都不担心?”


    赫应决闭着眼:“我有安排。她去生渊,大概率是想要借生渊的力量,修复身体的问题,就不用再受制于伪神教的血池水。我没理由阻拦她。”


    “修复身体?你之前不是说,她可能就是为了血池水才进入请神司查司道的死因,是受伪神教的那个主教指使。”何风霜思考了下,说,“她靠近你,也是因为借你的势力方便查探。赫应决,你就不担心,她可能并不喜欢这里,一旦达成目的,就会彻底消失吗?”


    赫应决的的手微微顿了下,睁开眼:“只要她能得到想要的就好了。”


    她想查死因,他虽然不想让她知道,但也可以演着陪她查。


    她想参赛,他就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扫除障碍。


    她想要自由了,他看着她走就好。


    何风霜看着他,神色复杂,半晌才说:“你可真是个圣人啊,赫应决。”


    赫应决沉默无言。


    何风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呢?你觉得她不需要知道真相,不需要知道你所做的一切……”


    “她不会喜欢这一切的。”赫应决打断何风霜的话。


    “滴——大人,姜滚晁传回信息,生渊突变,宁九燃获得神考,但是定位镯失去信号。”旁边的凤凰忽然发出声音。


    “神考?等等,姜滚晁是你的人?”何风霜捋了下信息,感觉有点乱。


    “怎么会又是神考?”赫应决站起身,“定位镯里的神力与生渊核心相连,失去信号说明生渊的力量变弱了……”


    “死渊!”何风霜猛的开口,几乎与赫应决同时说出,“死渊的力量在变强!”


    “糟了。”赫应决眉头紧皱,“你留在这里善后,我得去一趟死渊。”


    “赫应决不行……”何风霜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赫应决就已经消失在红光里,只留他喊出剩下的话,“你不能去啊,反噬没好去封印死渊,你会出不来的!”


    生死渊相生相克,一方变弱,另一方就会变强。


    死渊是黑雾之源,曾经一直困扰请神司和联邦公民,直到十二年前司道亲入死渊,以超3S级神格九凤的力量,设下神格封印,自此其中的黑雾再不得出。


    然而自从司道死后,封印时时松动,黑雾泄露。可是超3S级的封印就只有同为超3S级的神格力量才能修复,赫应决是联邦仅存的超3S级神格者,这些年一直负责封印的修复。


    修复封印损耗巨大,危机重重,以赫应决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去修复封印。


    但是人已经走了,何风霜在原地干着急了半天,转身去往神塔。


    现如今,也只能找大长老苍尽辰想想办法了。


    而这边,生渊之中。


    宁九燃感觉自己昏沉了许久,直到听见什么声音,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熟悉的赐考柱下,而是一片熔岩火海,整片地面像被剖开的胸膛,滚烫的火焰和岩浆从地缝里涌出来,漫过岩石和焦土,几乎可以看见被灼烫得扭曲的气流。


    然而她却没觉得烫,因为她脚边的火焰随着她的迈步退散开来,就像……就像怕她一样。


    宁九燃觉得眼前这个景象很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又见面了,九凤。”


    一个难以辨别音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什么人?你是谁?”宁九燃警惕起来,环视四周却什么人都没看见。


    “我是谁不重要。现在看起来更重要的是,你是谁?”


    宁九燃:“你是……考验我的神明吗?神明不应该有看穿一切的能力,还需要问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可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宁九燃有些困惑,但还是说道:“我是宁九燃。”


    “还有呢?”


    “平海分司代表队队长。”


    “还有呢?”


    宁九燃迟疑了下:“……伪神教圣女。”


    “没有了?”


    宁九燃:“没有了。”


    她觉得这些问题都莫名其妙。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会,继续问:“宁九燃,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要说实话。”


    实话么?


    宁九燃沉默了下,抬眼道:“我不接受伪神教圣女的身份,不想被自己憎恶的势力牵制,不想世人在未曾了解我之前,就定义我为恶人。我蛰居平海,加入请神司,拼命打比赛扬名,就是想要所有人在知道我是伪神教圣女之前,知道我是提灯人宁九燃。我想要在自己身份暴露之前,争取一个让他们相信我的可能。”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想要获得自由,自由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想要挣脱这个身份的牵绊。”


    从对伪神教有了解开始,她就想着摆脱伪神教。之前她不是没想过加入请神司,而是因为突然这么做,尤里乌一定会起疑。


    所以宁九燃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直到尤里乌提出这个交易。她答应这个交易,但从来没有指望过能够从尤里乌那里得到血池水的再生之法。因为这个交易处处透着诡异,她不想被人算计,尤其是伪神教。


    她只是借此可以名正言顺地加入请神司,博得进入生渊的机会,以此来修复自己的身体。


    在她看来,如果要摆脱伪神教,就不能再对它有任何期待。


    “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宁九燃不解:“什么意思?你见过我?”


    “宁九燃,你觉得是这个身份禁锢了你,但是如果换一个相反的身份,你就一定会自由吗?”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倘若给你换一个身份,你一出生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之主,在根正苗红的请神司长大,人人视你为救赎与希望,相信你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可你必须为了请神司与公民不停变强,承担起所有期待,站在天降洪流的最前端。”


    “宁九燃,在这个身份里,不存在你刚刚所厌恶的东西,甚至完全拥有你想要的相信与肯定。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你能获得自由吗?”


    宁九燃听完,垂着眼沉默了许久。


    久到声音再次响起:“不能吧,宁九燃?”


    “能。”宁九燃抬眼,打断它,“如果我在这个身份里,最多也只是当下不自由。如果是我,我会拼尽全力让自己变成最强大的人,完成我所有的义务与使命。而在那之后,我一定会去追求我想要的自由,无论世人会以何诟病我,我都不会被影响。”


    她说完,一边寻找着声音的起源,一边问:“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按照当下的情形来说,我就是你的神考。”那个声音说,“宁九燃,告诉我,你来这里是想获得什么?”


    宁九燃环抱着双手:“不应该先说考核内容吗?”


    “你可以先提要求,毕竟这个考核不是你在幻境中可以完成的。”


    宁九燃犹豫了下,说:“我听说,生渊之力可再锻肌体,我想要你能帮我修复身体,从此不会再受血池水的牵制。这个,能做到吗?”


    “可以做到,但是,我更建议你提别的要求。因为这个并没有意义。”


    宁九燃:“不必,这就是我想要的。”


    “好吧,这个要求不难但没有意义,就算是神考赠予你的。”那个声音说,“等你完成神考内容,生渊会送给你另外的机遇。”


    说完,宁九燃顿时感到无数暖流从脚底涌入身体,一股超出她理解的力量充盈全身,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肌体已经修复了,从此以后,你不再需要血池水来修复自身。但还是想再提醒你一次,这样做并没有意义。”


    宁九燃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说道:“所以呢,考核内容是什么?”


    “我能感受到,你已经产生了查清司道死因的欲望。所以你的考核就是查清司道真正的死因,等你知道她为何而死,神考就算成功。但如果考核失败,生渊对你的赐福就会收回。”


    “祝你顺利,宁九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生渊基地, 控制中心。


    “组长,辰刻和路嘲风的定位都找到了。”一名引导者站起身,向韩祝行汇报。


    韩祝行急忙走到他使用的屏幕前:“那宁九燃和林珰珰呢?一点信号都没有吗?”


    引导者摇头。


    韩祝行的心持续下坠, 生渊突然力量衰弱, 很有可能是有人入侵破坏了生渊能量,进入考核幻境的人几乎没有自保能力, 万一遇上潜入者,肯定凶多吉少。


    “韩组长, 能不能把我再送进生渊?我要去找她们。”姜滚晁坐立不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起身道。


    “现在不能进去也进不去!生渊力量衰弱, 里面一片混乱,除非它恢复正常,否则我们无法打开生渊之门。而且你现在进去肯定也找不到她们。”韩祝行愁得眉毛拧作一团, “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们能自己出来。”


    “组长,我们上报的生渊异变,主司回复了。”一名引导者从外面跑进来, “主司要求生渊基地十二引导组维护好生渊秩序, 禁止任何人入内。弑神者大人已经抵达死渊修复封印,最近的厄莱克尔家族和梵塞卓斯家族派出的提灯人也已在死渊入口严阵以待,格利烬坦和帕拉帝安的提灯人都在路上了。”


    “弑神者大人来了?”一直站在旁边观察情况的赫晟焕闻言,转身对跟着自己的侍从说,“你们留在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配合, 随时给我传递信息,我要去死渊。”


    说完,他立刻就离开了控制中心。


    韩祝行回到全息大屏前, 紧紧盯着混乱一片的生渊景象,在心中默默祈祷。


    弑神者大人来了,一切就有转机。


    希望她们能运气好一点,在生渊恢复之前,不要和潜入者撞上。


    可惜,要是祈祷好运气有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倒霉蛋了。


    宁九燃此刻要是醒着,高低要给这尽出倒霉题的命运翻个白眼,这么大的生渊,好死不死地就把她们送到了潜入者的面前。


    然而她是昏迷着的,更倒霉但没脾气的林珰珰背着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丛林泥泞的路上,被二十几个潜入者围在中间,脑子里只剩下该怎么脱险这一个念头,连骂命运的想法都没工夫冒出来。


    林珰珰当时把宁九燃背起来沿走了没几步,就撞上了这群潜入者,完全避无可避。


    唯一不那么倒霉的,可能就是这群潜入者不知做了什么事,消耗了大量的神力,担心自己走不出这生渊,而林珰珰的陵鱼珍珠刚好可以帮他们补充神力,所以他们就没杀林珰珰,把她当成移动血包带在身边。


    林珰珰为了保住自己和宁九燃,非常配合地给了他们每个人愈疗珍珠,但在靠近他们的时候,两股特殊的气息让她惊骇得心跳一滞,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他们当中有一半是血厄神格者,另一半的人身上则有黑雾气息。


    这是厄莱克尔家族的人和伪神教徒!


    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潜入生渊又是什么目的?


    她们的定位镯失去联系,是不是与他们有关?


    林珰珰的心跳变得又快又乱,背上的宁九燃依旧没有任何意识,她不知道宁九燃什么时候会醒来,可在那之前,她一定要保护好九燃姐姐。


    她一定要带着九燃姐姐出去!


    “能不能走快点!”其中一个穿着黑袍的血厄神格者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林珰珰背着宁九燃本就有些吃力,走了这么远体力也快将近耗尽,这样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背上的宁九燃无意识地滚落,头在将要磕上路旁石头的一瞬,林珰珰用力伸来的手挡在了头和石棱之间,托住了宁九燃的头,而她的手却被磕出了血。


    林珰珰顾不得疼,翻身爬过去把宁九燃护在怀里。


    “我看,我们留这个陵鱼就行了,带回去家主说不定还有奖赏,背上那个留着也是隐患,不如趁早除掉!”那位血厄神格者看了眼其他人,见无人反对,手中生出血色荆棘,直刺宁九燃。


    “不要!”林珰珰立刻转动身体,将宁九燃护在身后,自己迎上了逼近的荆棘。


    荆棘停在她身前。


    “啧,还没打算杀你,别碍事!”另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手中红线一动,直接将林珰珰缠住,用力往旁边一掷。


    林珰珰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被重重砸到了旁边的树桩上,脊椎连带着肋骨瞬间痛得发麻,眼前一阵晕晃。红线将她死死捆在树桩上,勒的手臂和腰间都渗出了血,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线里,宁九燃闭着眼睛倒在地上,而那个血厄神格的人又慢慢聚起了血色荆棘。


    不行,不可以……


    林珰珰用力地挣扎着,红线嵌入血肉,鲜血溢出。


    她眉心的金色神纹亮了起来。


    耳旁忽然响起奇怪的声音,一切好像被定格住了。


    你还要继续逃避下去吗?继续做林珰珰,做一个普通的陵鱼?


    没有权力相争,没有欺骗利用,你就能幸福吗?


    就能留住……真心对待你的人吗?


    这是,我的考验吗?


    林珰珰的目光凝滞,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手心慢慢浮出一个蓝色的陵鱼纹印。


    那是她的祖母——梵塞卓斯家主,在她手上留下的藏息印。


    这个纹印隐藏了她的血脉,将她3S级的圣陵鱼神格伪装成2S级的陵鱼神格,压制她已经突破五重神相的修为,让她从梵塞卓斯的少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特能人林珰珰。


    在离开梵塞卓斯之前,祖母对她说:“作为梵塞卓斯的家主,我只能以梵塞卓斯为先,逼你修习,逼你成为少主,逼你联姻。但是现在,作为你的祖母,我放你离开,藏息印能带给你全新的身份,你可以摆脱这一切,试着去找找你想要的幸福。”


    那时,她看着手心的藏息印,问道:“家主,条件呢?”


    祖母看了她许久才说:“如果你有一天,亲手冲破了藏息印,你就必须要回来,承担起属于你的责任。”


    “你会明白,你想摆脱的家族血脉与权柄,恰恰能守护你所追求的幸福。到那个时候,你就得做回梵塞卓斯的少主,凛珏。”


    蓝色纹印不断变深,林珰珰的虹膜瞬间变成海蓝色。


    家主,我依然讨厌那一切,依然不想做所谓的少主。


    但是,我有我要守护的人,找到了我要的幸福,我就不能再逃避了。


    “啊!!!”


    藏息印发出骤光,猛然消散,下一秒,一股强大的神力爆发而出,挣断捆缚的红线,周围的潜行者被冲击得连退数步,靠得最近的那几个当场吐出了血。


    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圣陵鱼神力流泻而出,方圆百里枯死的植被树木纷纷焕发了生机。


    “什……什么情况?”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潜入者放下手,却看见刚刚那个被绑在树上的陵鱼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的模样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虹膜的颜色和脸上的神纹似乎发生了些变化,鳞片的边缘流动着金光。


    但周身的气息和压迫感却已经截然不同,一点也看不到那副胆怯软弱的模样。


    林珰珰缓缓抬眼:“你们,怎么敢杀她?”


    潜入者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人最先开口:“怕什么?再强也不过是个陵鱼,一个辅助神格,我们还能打不过了?上啊!”


    说着,他手中神力聚拢,快步就要杀向林珰珰。


    林珰珰只是看着他,额前的亚麻色碎发被风吹开,露出的眼睛透着寒意。她伸出手,手心浮现一颗白色的珍珠,而下一秒,珍珠瞬间变黑。


    几乎是同一瞬间,冲上来的那人就像石化了一般定在林珰珰面前。


    “陵鱼确实只是辅助神格,可我是圣陵鱼。”林珰珰扫了眼正准备动手的潜入者们,语调冷然,“既然接受了我的神力赐福,你们的命,自然也是我的!”


    “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她面无表情地捏碎手中的黑色珍珠,面前的人瞬间就像那颗珠子一样炸开破碎,随后化成血雾,落入泥土。


    死亡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剩下的潜入者们终于感到了恐惧,几乎是立刻转身就要逃跑。


    可是已经晚了。


    林珰珰伸出双手,微微托开,就像地狱里的修罗判官,每只手的手心都浮着十几颗黑色珍珠。


    她的眼角沾着血点,平时温润柔软的声音此刻却令人浑身发毛:“你们不会以为,要杀九燃姐姐,还能活着离开吧?”


    血雾四起,散于丛林。


    宁九燃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颠簸的梦,好像有人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脑海里闪过岩浆火焰,闪过那个奇怪的声音说的话,闪过那些令人疑惑的问题。


    对了,神考。


    她的身体已经被修复了,现在要去查司道的死因。


    “燃姐,你醒了。”第一个进入视线的依旧是路嘲风的脸。


    宁九燃坐起身:“我怎么每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啊?”


    路嘲风一本正经地说:“是因为我特别关心你啊,燃姐。”


    宁九燃打量了下房间:“这是哪里?我已经从生渊出来了?我是怎么出来的?”


    路嘲风:“这是生渊基地的医疗区。燃姐,生渊出事了,好像是有人入侵,生渊能量变弱,把我们几个都冲散了。我和姜哥他们考核没结束,被基地的人找到带出来了。你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还是铃铛妹妹把你背出来的。”


    “珰珰?”宁九燃回忆了下,她好像确实迷迷糊糊有听见珰珰喊自己的名字。


    可是,珰珰她一个人,是怎么在信号消散的情况下,把她从险象环生的生渊里带出来的?


    “珰珰人呢?她没事吧?”


    “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事。”路嘲风迟疑了下,说,“珰珰背你出来的时候,看着除了虚脱也没受什么伤,但是她表情不太对,身上还都是血。她确定你没事之后就走了,说是有事情要处理,我问她她也不说。”


    “我知道了。”宁九燃感觉脑子有些乱,“辰刻他们呢?”


    “他和姜哥去死渊口了,生渊力量削弱,导致死渊力量大涨,好像要突破前任弑神者司道留下的封印,这附近能动的提灯人都去了。”路嘲风叹了口气,“死渊若是破了,联邦怕是有大难,只希望弑神者大人能成功修复好封印吧。”


    宁九燃抬眼:“弑神者也来了?”


    路嘲风点头:“嗯,听说那个封印只有超3S级神格的力量才能修复,也就是说只有弑神者才能做到。”


    咚……咚咚。


    “有人敲门,我去看一下。”路嘲风走去打开门,见到来人有些意外,“您是……苍长老?您怎么来了?”


    苍尽辰长老?


    宁九燃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


    苍尽辰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说:“我想和宁队长单独说两句话,方便吗?”


    路嘲风看了眼宁九燃,很配合地出去然后关上门。


    宁九燃有些困惑:“苍长老,找我有什么事吗?”


    苍尽辰的神色瞬间变得焦虑,语气急切:“弑神者可能出事了,你能救救他吗?”


    宁九燃不解其意,但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苍尽辰神情复杂,犹豫了几秒,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这件事只有我和应决身边的何风霜知道,应决体内有大量的黑雾,一直被他的神力压制着。平时他状态正常进入死渊是不会有问题的,但他现在身上的反噬依然严重,神力才恢复了八成,进入死渊极有可能压不住黑雾,被黑雾彻底吞噬!”


    “我只是个研究理论的长老,没有什么调动人的权力,没法帮他。我也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怕害了应决。我之前看平海隧道案的卷宗,上面说你几乎不受黑雾影响,应决之前那么拼命救你,我想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只能找你来帮忙了。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带他出来,救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死渊口, 数百位提灯人分列而站,胸前的请神灯微微亮着光,全部面向着暗流涌动的死渊入口, 神色凝重。


    能量骤增的死渊像跳动一下强过一下的心脏, 仿佛下一秒就有无数黑雾从中涌出,又被薄薄的金色屏障挡住。


    宁九燃从紧急调用的飞行器上下来, 身后跟着容色紧张的苍尽辰和路嘲风。


    “九燃,你怎么来了?”站在提灯人后排的辰刻一眼就注意到宁九燃 , 立刻从队伍里出来走近,“你没事了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赫应决进去多久了?”宁九燃急切地问。


    “快十四个小时了。”辰刻看了眼时间, “但是死渊的情况看起来并没有改善。”


    宁九燃穿过人群走向前端,抬头看向死渊之顶的金色:“那是什么?”


    辰刻跟在她身边:“是司道大人的神骨,长弓天羁。据说司道大人死后, 她设下的封印本会崩溃流散,请神司就将她的神骨放在了此处,撑住了封印。失去主人的天下第一神骨,虽然神力暗淡, 却凭借余威又镇压了死渊八年。只是这次生渊的能量莫名大幅削弱, 导致死渊能量大涨,这结界封印才出现了松动。”


    即使是神力尽散的神骨,也能抵得过成千上万的提灯人。


    即使死了八年,也依旧守护着联邦。


    宁九燃仰头望着只能看清金色轮廓和周身萦绕的凤羽的天羁,忽然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对司道的死有执念了。


    “除了赫应决,其他人什么都做不了吗?”宁九燃扫视了下大批站在外面, 一副束手无策样子的提灯人。


    “光是死渊入口的黑雾浓度,就不是一般提灯人能承受的了。主司给的指示是,听弑神者大人的命令。”辰刻说道。


    “听弑神者大人的命令?赫应决现在拿什么给他们下命令?”宁九燃觉得有点好笑, 一眼过去看见几个熟悉的家族长老面孔,忽然就明白了。


    也不完全是什么都做不了,只不过,赫应决能修复好死渊出来,他们站在这好表忠心。赫应决若出不来……


    除了格利烬坦家族,其他三大家族心里怕是都盼着这个可能,好让弑神殿易主。


    这粉饰的太平,在关键时候还真是一撕就碎。


    宁九燃刚走到最前端,就被人叫住:“宁九燃,你……你出来了?”


    是何风霜。


    “我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困在生渊?”宁九燃疑惑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弑神殿就你来了?其他神使和提灯人呢?你们不会也盼着……”


    她意识到话不能说这么直白,堪堪顿住。


    “弑神殿的人直接听令于弑神者,未得命令不能擅离职守,我还算是违令过来的。”何风霜猜出她想说什么,“你既然安全离开生渊,就保护好自己,别让赫应决和……大家担心。”


    赫应决……担心我?


    宁九燃总觉得有什么信息自己没判断出来,但她来不及想那么多,按照苍尽辰长老所言,赫应决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


    她盯着死渊的入口思酌。


    另一侧,被长老打昏又醒来的赫晟焕气愤地嘶吼,双手拼命挣脱勒住他的神环:“我命令你们退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少主!我要进去救我堂哥!”


    两位长老被折腾得够呛,但奉了家主之令,自然不能让少主进去送死,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注意到一个身影越过警戒线,走近了死渊口:“这……这是谁?”


    赫晟焕转过身,就看见站在死渊口的宁九燃。


    她怎么来了?


    “九燃,别靠太近,里面很危险。”辰刻看着宁九燃的神情,忽然有些担心,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死渊突然剧烈地膨胀了一下,无数小股的黑雾从出现裂痕的结界里溢出来。


    人群中有人大喊:“死渊的能量又增强了!”


    辰刻刚转身,就发觉自己手中一空,他立刻转回来,却看见宁九燃单手结印,身后展开光翼,义无反顾地直接飞入了死渊口,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九燃!”


    他的手僵在那里,错愕地看着死渊口,站在他旁边的何风霜连手都没来得及伸出去。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提灯人和各大长老全都一震,一个普通的提灯人进入死渊与寻死无异,那个人……是疯了吗?


    “她……她疯了?”格利烬坦的一位长老目睹全过程,久久合不上嘴,转头就看见自家少主愣在原地,神情极其复杂。


    而此刻,外面的一切纷杂,赫应决都感受不到。


    因为他的眼前,是雪夜的树林,落在他肩头的,是格利烬坦的雪。


    他闭了闭眼,想提醒自己这是幻境,他得醒过来。


    可他刚闭上眼,就听见了哭声——这么多年萦绕在他的梦里的、让他无法不睁开眼睛的、熟悉的哭声。


    他转身循着声音看去,嘴唇微微发颤,迟疑了十几秒,才试探性地颤抖出声:“妈……妈妈。”


    不远处的地面上有数道划过鲜血的车辙,那是请神司特控车的车辙。而车辙旁,跪坐在地的女子正抱着什么在哭泣。


    女子容色秀宛,但面色苍白,精致的盘发已彻底凌乱,双手被冻得通红发裂,怀中紧紧抱着的是一个快没了生息的孩子。


    赫应决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女子,胸膛中几乎快感受不到心跳,那双哪怕天崩于前也波澜不惊的眼,在不知觉中已经有了泪。


    跪坐在地上的,是他的母亲,应时容。


    而他母亲怀中抱着的,是十三岁的他——那个本该死在十三岁的他。


    “妈……妈。”


    赫应决的步伐变快了,几乎是跑到应时容面前,跪倒下来,喉咙里几近生涩地发出这两个音节。


    十六年了,他甚至连梦,都快梦不到母亲的模样了。


    他忐忑地抬起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慢慢地想去碰一碰妈妈的衣角,直到他看见应时容抬眼,眼中的绝望变成了决绝。


    他的心跳一停,几乎是下意识喊出:“不要,妈妈,不要!”


    可这是他触碰不到的幻境,即使他是世间最强的弑神者也不行。


    应时容的眉心亮起烛龙纹印,抱起怀中面色几乎惨白的孩子,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眼泪也随之落下,滴在孩子心口的致命伤上。


    “应决,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暗红的烛龙神力如流动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应时容的眉心涌入赫应决的体内,她脸上的烛龙神纹隐隐现现,神力流失让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妈妈,不要,不要!”


    赫应决几乎是跪着扑上前,拼命想要抓住应时容的手,可他什么都抓不住,就像十六年前的那个雪夜一样。


    “不要……不要把神力给我!不要救我啊!”


    “我不想没有妈妈,我不想一个人活着……”


    烛龙之力,可逆转时间,却不可逆转生死。


    可他的母亲,却将自身的全部神力输送到了他的身上,以自身灰飞烟灭的反噬为代价,强行逆转生死。


    以不可能也无人相信的方式,让本该死去的他活了下来。


    幻境中的应时容听不见赫应决的哭喊,她抱着怀中的孩子,眼中含泪,嘴角却在极端的痛苦中撑出笑容。


    “应决,妈妈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也不是一个强大的人,保护不了爸爸,也保护不了你。”


    “如果可以,妈妈希望你能活下去,不用很坚强,也……不用很厉害……如果真的……真的撑不住,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怪你。”


    应时容脸上的烛龙神纹彻底消失,身形也渐渐变得浅淡,躯体消散之痛让她的声音变得极轻极浅。


    “应决,妈妈要走了,真的对不起,留你一个人。”


    “可是妈妈,真的很爱你……”


    “妈妈!”


    赫应决踉跄着扑上去,却只抱住了消散的光点,或者说,什么也没有抱住。


    “我……我要怎么活下去……”


    “我不想活下去啊。”


    他喊出了十三岁的他没能喊出的话,听见了十三岁的他没能听见的话。


    但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个幻境里唯一真实的,就是他这个逆天改命活下来的人。


    可是,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十六年前,他死过一次,后来被人拼凑了起来。


    八年前,他又死了一次,可是这一次,无人再拼凑他了。


    他的生,是以母亲的死为代价。


    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与杀戮,脚下踩着权力与尸骨,每每在午夜梦回时折磨他,让他发疯发狂。


    他生命中唯一的所求,唯一的信仰,也被埋葬在了他的错误与背叛之下。


    赫应决满脸是泪,双目赤红,死死地抱住疼得要裂开的头。


    他早就不该活着了,早就该去死了。


    周围的树林、飞雪与天空纷纷崩塌,整个幻境破碎露出本相,大片大片的黑雾瞬间包裹住赫应决,它们感受到了求死的欲望,它们要吞噬掉他。


    一切都暗了下去,就像一切的终点。


    忽然,如同另一个幻境一般——


    若有若无的声音响了起来。


    “赫应决。”


    赫应决紧闭的眼微微一颤。


    “赫应决!”


    更加清晰的声音伴随着金色的光芒,穿透厚重的黑雾劈了进来。


    灿烂明亮的、不属于死渊的光照得赫应决睁开了眼睛。


    赤金色的九凤神纹逼退了所有黑雾,呼唤他名字的人带着没有消退的火焰与滚烫飞到他身前,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死渊里漆黑一片, 只有高浓度的黑雾疯狂流窜,仿佛所有的神力在这里都无法呼吸。


    在众目睽睽之下,单枪匹马闯进死渊, 这个举动对宁九燃而言, 显然是不明智的,甚至放在几个月前, 她自己肯定会对这个举动嗤之以鼻,骂一句“愚蠢”。


    她不知道死渊里有什么, 会发生什么,也不确定这一举动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是否会破坏她的计划。


    这么多年,无论是在伪神教,在平海, 还是来到请神城,她的每一步都有计划,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步步为营, 精心筹谋, 为的就是能早日摆脱伪神教圣女的身份,然而自由而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可刚刚这一步,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宁九燃穿过无数挡在她面前的雾变和黑雾,身后火鹤神力化成的光翼已经消散,她只能使用九凤神力凝结出翅膀,冲开仿佛没有边际的黑雾前行。


    她想, 我大概是疯了。


    苍尽辰长老除了告诉她赫应决身上黑雾的事,在飞行器上还说了些别的话,拨得她这些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乱绪, 又如野草般蔓发而出。


    他说,赫应决这个人性格冷漠孤僻,平时除了跟冰冷的人工智能聊两句,都不太爱说话。他很高兴能看见赫应决会主动和一个人说这么多话。


    他说,赫应决幼时丧父丧母,遭家族离弃,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心魔缠身。死渊这种地方于他而言,就是炼狱。


    他说,死渊的异动可以先在外部控制,等赫应决身上的伤和反噬彻底恢复再进去也不迟。可是赫应决直接就进去了,因为生死渊相生相克,只有死渊被压制,生渊才能恢复,而他知道,你困在生渊里。


    宁九燃深深地呼吸了下,控制着自己乱糟糟的心跳,不停地环视四周,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定要找到他,这种几近执拗的想法或许是因为苍尽辰的嘱托。


    苍尽辰长老在飞行器上,语气近乎恳切:“宁队长,我认识应决很多年了,可我能想到的真心对他的人,不多,真心对他还有可能带他出来的人,我竟只想到了你。”


    可好像也不完全是……


    宁九燃的脸隐在金色的护体神力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有些发凉的气,有那么一瞬间,她无端想起了在请神城城郊,赫应决那个发颤的拥抱。


    赫应决的个子很高,平时大概是个极度自律的人,身形优越标准得比展示区里模特还像冰冷的完美假人。暗红压纹的弑神者服永远禁锢在他身上,陨铁扣链和青铜坠饰不用触碰都感觉得到寒凉,烛龙纹是他背后势力的代表,弑神者服是他身份地位的象征。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高高在上的,触不可及的。


    除了那一天。


    那一天赫应决出现在她面前时,不知是因为仓促还是什么,他身上并不是弑神者服,而是白色的单衣,上面甚至有斑驳的血点。


    赫应决俯身抱住她的时候,他们之间没有隔着质感冰凉的弑神者服,没有隔着陨铁扣链以及青铜坠饰,也没有暗红的烛龙纹,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布料,薄得能感受到他真实的温度,以及真切的颤抖和心跳。


    当时的她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诧异与错愕压制住了还没来得及涌出的情绪,所有的旖旎与绮思被她找各种言之凿凿的理由一棒子打死,巴不得立刻把那个拥抱从脑海里甩出去。


    但是此刻,她的心,好像后知后觉地疯狂跳动了起来。


    她忽然无比想再看见那个人,甚至可以的话——


    她也想像赫应决当时抱住她一样,抱住赫应决。


    思绪如不着边际的河水持续蔓延,宁九燃不知道自己前行了多久多远,她不停释放九凤神力驱散靠近的黑雾。


    这时,一缕九凤神力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吸引,往一个方向流去。


    宁九燃心中莫名一动,随着那缕神力而去。神力散去之时,她身后挥动的金色双翼一顿,停在了死渊的最深处。


    无数浓重的黑雾聚在一起,在极黑极暗的环境中,竟还割裂出了更黑的核心,黑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只让人感到绝望。


    宁九燃飞近了些,身上的九凤神力让黑雾有些退避,裹成一团的黑雾核心散去几分,露出一片暗红的衣角。


    熟悉的颜色让宁九燃的心跳几乎停顿,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涌了上来,针扎似的刺向大脑。


    “赫……赫应决。”


    她一张嘴,才发现声音竟有些哑,双手不可控地发麻,耳旁甚至有些耳鸣。


    不行,冷……冷静!


    宁九燃用力将无名指抠进掌心,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双手交叠,九凤神力叠在神技万火燎原之上迸发而出,迫近的黑雾与雾变在世间最强的火焰之下四散逃离。


    核心之中,黑雾散去,露出了赫应决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赫应决!”


    宁九燃几乎喊破了音,身后光翼挥动,没有一刻耽搁地向他极速飞去。


    她紧紧盯着被裹挟在黑雾中的人,好像一眨眼,他就会消散似的。


    直到她看见赫应决的眼球微微动了动,随后有些恍然地睁开了眼。


    悬在她心口的巨石终于平稳落地,而她也刚好落在了赫应决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和动作,甚至没来得及等身上的火焰散去,她就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拥抱的瞬间,她忽然很无厘头地想:那天,他抱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被抱住的人有了反应,宁九燃才松开手,退开一步,抬眼看着赫应决。


    她看见了赫应决眼角残余的泪。


    “你……你怎么进来了?”赫应决的手僵着没动,上面似乎还有残留的温度,目光有些晃动,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茫然、错愕甚至还有无措。


    宁九燃反而坦然了,直视着他:“我来带你出去,赫应决。”


    赫应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我……”


    宁九燃抬手击退赫应决身后的一缕雾变,直截了当地说:“我和司道大人一样,都拥有超3S级的九凤神格,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修复封印?”


    赫应决眨了眨眼,终于平复了跌宕起伏的情绪,重新能够冷静思考的大脑拦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迟疑了。


    死渊的封印本就是九凤神力设下,他这些年所做的不过是勉强修补,真正想要恢复封印,彻底压制死渊,确实只有九凤神格才能做到。


    可是他不想让她这么做。


    宁九燃敏锐地察觉出赫应决的迟疑,微微蹙眉:“快告诉我啊,你在犹豫什么?只要能彻底恢复封印,你以后就都不必再冒这个险了。”


    是为了……我吗?


    一直以来,赫应决都看得出宁九燃把九凤神格藏得很好,哪怕面对格利烬坦这样的强队,也是宁可承受掩神丹的反噬也不愿暴露九凤神格。


    可是现在死渊外站满了提灯人,如果使用九凤神力,暴露的风险她不可能不清楚。


    那为什么——


    赫应决怔愣地看着她,心中一个不可能的猜想冒了头,又被他按了回去。


    宁九燃刚想催促她,身体里的神力忽然发生了变化,就好像与什么产生了共鸣。


    她周身萦绕的赤金色神力不断浮升、震动,仿佛在牵引着什么。


    怎……怎么回事?


    宁九燃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周身的神力。


    嗡——


    死渊之顶骤然金光大亮,凤凰鸣声穿透所有虚空,阵阵敲击在灵魂之上。


    赤金色的神力陡然从上降下,与宁九燃的神力融为一体,耀眼刺目的九凤焰色当即荡平了二人周身所有的黑雾,死渊仿佛发出了哀嚎。


    “这……”


    宁九燃感觉自己体内的神力在不断地充盈,一些陌生的感受和领悟瞬间涌入身体和脑海,冥冥之中,仿佛在指引着她做些什么。


    无数九凤之火疯狂燃烧,宁九燃的瞳孔瞬间变成赤金色,整个人缓缓浮起,双手掌心向上,十指微曲,九道赤金色的火线从她的指尖流出,化为盘旋的凤凰虚影。


    赫应决震惊地抬起头,随后目光落在了那道从上降下的金光上。


    天羁……


    宁九燃眸中的血色压过金光,双掌翻转,在胸口快速结印,九只凤凰俯冲而下,顺着宁九燃的十指变幻生出无数细密的金色锁链,重重地压在死渊的九方角落。


    黑雾与雾变嚣叫着,挣扎着。


    “九凤衔火,暗不可逃。以身为契,此血为钥!”


    “封!”


    宁九燃双手重重压下,凤凰九柱的金色锁链彻底收紧,光芒在骤放后熄灭,死渊也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封印重塑,死渊沉寂。


    宁九燃眼中的赤金色退去,缓缓落到了黑雾散尽的地面上,有些恍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的那一切,就好像有什么指引她去做一般。


    “这是……我……”


    她顺着散去的光芒抬起头,黑雾被压制后,这里可以望出渊外。


    她看见了刚刚与她产生共鸣的东西。


    那是立在死渊之上的,璀璨明耀的天下第一神骨——长弓天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死渊外, 宁九燃的闯入只是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但在各大家族的长老和提灯人看来,并不会带来什么变数。


    密密麻麻站着的人无形之中分成了三拨, 各怀鬼胎的, 提心吊胆的,事不关己的。


    直到一道赤金色的骤光出现, 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见多识广的请神司委员第一个喊出:“那是……天羁!神骨天羁居然动了!”


    一声落下,所有人都抬头望向死渊之顶的天羁。


    这个黯淡了八年的天下第一神骨迸发出强大的神力, 无数赤金色的凤羽绽放萦绕,仿若神迹。


    就好像回到了八年前, 它握在那个传奇人物手上时的模样。


    “天羁拒绝易主,沉寂已久,这是……感受到了什么吗?”站在前端的格利烬坦长老喃喃出声。


    一位老资历的提灯人不由地感慨叹道:“若是司道大人还在, 这天下第一神骨就该是这副模样,何至于困囿死渊?”


    他大概是当年追随过司道的那批提灯人,声音中忍不住加了愤慨与叹息,音量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司道”二字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


    短短两个字, 激起千层涟漪。


    因为是应对重大危机,赶来的大部分都是有数年资历经验的四级以上提灯人,他们中至少有半数参与过司道大人围杀伪神教的封神之战,见过司道大人亲手搭起的联邦“长城”。


    所以即使过去了八年,望着曾经仰视过的光芒,他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随着天羁光芒重新暗下, 死渊内不知发生了什么,膨胀的外围就像被勒住了般收缩回去,流窜的黑雾与雾变消失殆尽。


    一切在几息之间恢复平静。


    死渊, 再次被封印了。


    红光在死渊口闪过,两个身影瞬间浮现,众人抬头看清来人后,纷纷俯首行礼:“弑神者大人。”


    而许多人在低头的瞬间,心中却难掩疑惑。


    弑神者既然能安然无恙地出来,为何会困在其中十五个小时之久?


    还有他身后的提灯人宁九燃,四重神相的提灯人进到死渊,别说是深处了,就算只经过入口也必然被黑雾彻底侵蚀,现在居然能像没事人一样出来?


    “死渊已经被我再次封印,平海分司提灯人宁九燃有协助之功,特赐弑神勋章。”赫应决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后宣布道。


    弑神勋章?


    起身后的众人心中一惊。


    这是弑神殿独有的勋章,获得勋章的人相当于拥有弑神殿神使的同等地位,可以自由出入弑神殿,享有多种特权。


    听说弑神勋章是当年司道大人创设的,但她执掌弑神殿的时间太短,并没有给人颁发过弑神勋章。而赫应决入主弑神殿后,大家都没空打弑神殿特权的主意,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不被弑神殿盯上。


    可如今,这第一枚弑神勋章竟授予了这个宁九燃。


    意外之余,他们也有些好奇这个宁九燃究竟怎么协助了弑神者大人,毕竟她虽然拥有3S级神格,但不管是神格品质还是神相层级,都不像是能在修复死渊过程中帮上忙的。


    但是没人出声,因为没人敢质疑弑神者的决定。


    赫应决看了眼身后的宁九燃,低声说:“死渊一事,还有许多要善后的地方,你……”


    “我也有事要处理,先回去找我的队友了。”宁九燃心中一思忖,干脆利落地抬手行礼,“你……多注意安全。”


    赫应决也没多说什么,微微点头。


    宁九燃从他身边退开,往人群中走去。


    她的九凤神格和今日举动,被赫应决以这种方式隐藏住了,暂时不会有波澜。


    但是除此之外,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做,但眼下一切都太仓促,她需要一个能把思绪捋明白的时间。


    一个人去捋明白。


    死渊平定,赶来的主司以及各大家族的提灯人并没有完全撤去,而是都暂留在离死渊最近的厄莱克尔家族辖区。


    人虽未散,但死渊被重新封印的消息却飞速传开,安抚了惶惶的联邦民心。


    而有人安心,也必然会有人糟心。


    伪神教主殿内,暗沼一掌掀翻来报信的伪神教徒,气得牙痒痒,恼火地恨道:“那个老东西真是没用,费我这么大的工夫,说死渊破裂联邦哪怕不大乱也能重耗弑神者,结果就只拖住赫应决十几个小时,还让人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被掀翻在地的伪神教徒一声都不敢吭。


    “暗沼。”主殿后方纯白的壁画推开,身着白色主教袍的尤里乌走了出来,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何必生气?”


    他幅度极小地摆了下手,示意地上的伪神教徒退下。


    暗沼见到他,立刻跪地垂首:“抱歉,主教大人,我的任务没能实现预期,请您责罚。”


    “不会啊。”尤里乌伸手把他扶起来,“赫应决要是这么轻易就被死渊困住,他能在弑神者位置上坐八年?我们的目标又不在于此。”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说:“如今,借着这生死渊搭好了戏台,唱戏的也都快就位了,我们的目的也就快达成了,不是吗?我怎么会责罚你,你冒险在请神城这么久,没有你,也办不成事。厄莱克尔家主那边,还得都靠你啊。”


    “是。”暗沼立刻应道,“那个老狐狸算计请神司,未必不会算计我们,主教大人放心,我一定盯好他。”


    说完,他还是忍不住咬咬牙:“就是费这么大功夫,却没能动摇弑神殿半分,我实在是——”


    尤里乌闻言,那双异瞳抬起瞥向远处,语气中不知是什么情绪:“有我们那位圣女殿下在,赫应决能出什么事呢?”


    “主教大人,您这话是——”暗沼眉头一蹙,隐在乱发下的眼神瞬间犀利,“圣女殿下她……果然与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她背叛了您!”


    尤里乌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眼睛里却看不出什么怒意:“我从来就没有指望过她与我们一条心,从来都没有。”


    “主教大人?”暗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她巧言令色,虚与委蛇,说骗我的话,杀我的人,我都不会生气。可是——”尤里乌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下,随即垂下眼,眸中的异色越发深重。


    “可是都重来一次了,她为什么还是会选赫应决?”


    生渊基地停机坪。


    因为还没处理完生渊考核的事,再加上还没联系上林珰珰,宁九燃几人就暂时住在了飞行器里。


    宁九燃在舱内坐了两个多小时,手旁的抹茶千层蛋糕已经被她戳出了无数掐头去尾的小乌龟,最新的那几只尤为潦草,连龟壳都快看不出来了。


    “燃姐?”没关的舱门外探出一个五颜六色的脑袋,“需要订购一下畅聊人生服务吗?这样下去,您有原地坐化成神的风险。”


    宁九燃撩起眼皮,回了一个“滚”的眼神。


    某路姓男子“心领神会”,立刻滚了进来,坐到宁九燃身边,露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微笑:“燃姐,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在愁啥,但是你一愁,楼下二位也愁,连带着我这个乐天派都要蔫了。”


    “小铃铛还是没有消息吗?”宁九燃闭了闭眼,问。


    路嘲风点点头:“她给你发完那条信息之后,我就完全查不到任何讯号了,连用黑客技术入侵个人终端来定位都做不到。”


    她从死渊回来之后,就收到了林珰珰发来的信息,信息写得很简单:


    大家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反而让宁九燃更担心了,她甚至联系了肖自云,让他帮忙查找所有能联系上林珰珰的渠道,才发现林珰珰的个人档案上除了现有的通讯方式,什么都没有留下。


    “燃姐,你别担心了。铃铛妹妹不是莽撞的人,她主动离开,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她肯定会好好地回来的。”路嘲风宽慰宁九燃,“你看,她都能一个人把你从生渊里带出来,不管怎么样,肯定会没事。她平时最关心你了,要是在这,一定也不想看你愁眉苦脸的。”


    宁九燃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还是发紧。


    就是因为林珰珰能一个人把她从生渊带出来,她才担心会有事。


    “燃姐,你发愁的事,不止这一件吧?”路嘲风瞥了眼抹茶蛋糕上妖魔鬼怪般的小乌龟,暗猜宁九燃的思绪乱得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吧,辰哥话少脸皮薄,姜哥不爱说话,就让我这个自封的心理咨询大师来替你分析分析。”


    宁九燃眯起眼,思绪又多了一条。


    怎么有人能厚颜到这种程度?


    路嘲风却当她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正在认真想事情,便煞有介事地开始装大师:“我猜啊,燃姐,与弑神者大人有关,对不对?”


    宁九燃被戳中了尾巴但很不爽,一撇嘴,想把人扔出去。


    路嘲风极有先见之明地站了起来,迅速绕到另一侧,堪堪避开伸来的腿:“我猜对了!”


    宁九燃放弃挣扎,点了下旁边的按钮把舱门关上,大有一副“我能跟你聊,但你要敢说出去我就让你出不去”的意思。


    路嘲风相当有眼力见,搬着小板凳坐到宁九燃边上,托着脸抿了抿嘴,拍拍胸脯道:“放心燃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绝对只进不出!”


    随后,他把凳子又挪得近了些,竖起耳朵:“所以燃姐,你到底在愁什么?你协助弑神殿修复了死渊封印,得了弑神勋章,开天辟地头一份,弑神者大人对你又相当不错,还有啥可愁的?”


    宁九燃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赫应决,你觉得这该发愁吗?”


    路嘲风的桃花眼瞪得滴溜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给自己呛了个死去活来。


    他满脸涨红地缓气,脑海里浮出一行字:


    听了这个,我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燃……燃姐,这话这么……这么肯定吗?”留路嘲风的舌头都快打结了,“不是,前几天你还不是这么说的吧?你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来着?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然而宁九燃的神情相当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路嘲风自我消化了足足三分钟,把自己的逻辑捋回来,强行冷静分析道:“那……那就算是这样,我们分析点具体的,你是愁身份差异?愁舆论压力?愁他不喜欢你,还是愁……”


    宁九燃打断他,眉头微微蹙着:“因为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路嘲风:“喜欢他,不在你的计划里?”


    宁九燃没出声,默认了这个问句,但是不止如此——


    喜欢赫应决,不在她的计划里。


    喜欢赫应决到这种程度,更不在她的计划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曾经, 对于宁九燃而言,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三件事是重要的——家人、自由和实力。


    自由是她天性所求,而要保护家人, 追寻自由, 则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


    后来加入平海分司外勤七组,结识了四位队友, 于是重要的事情中又多了一个“朋友”。


    宁九燃知道,像她这种身在漩涡中的人, 珍惜的东西少,弱点才会少, 她才能打开双手护住这一切。这四件事对她而言已经足够多了,所以她不准备再放任何东西进来。


    可直到前两天,苍尽辰告诉她赫应决很可能出不来的时候, 她忽然害怕了——是那种即将要失去珍贵东西的害怕。


    那一刻,她彻底意识到,赫应决早已成了那些“重要”的一部分。


    她喜欢赫应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很喜欢很喜欢了。


    路嘲风听完她这两句剖白, 沉默了片刻,正色道:“燃姐,人这一生看着短,其实也很长,你要是做了一生的计划想不偏离,除非你是凤凰那样的人工智能。偏离没什么的, 可能是上天发现你没规划那条更好的路,于是伸出手,将你拨了过来。你认为的偏离, 很多时候可能是正轨。”


    宁九燃眼眸微转,想了想,问:“那如果不是正轨呢?如果是我鬼迷心窍,走错了呢?”


    “这词用的夸张了啊燃姐。”路嘲风摆了摆指头,继续说,“但是,走错了也没关系啊,大不了绕回来重走一段,你可是宁九燃诶!四大家族的天之骄子都说打就打,还怕走错路?”


    路嘲风坐正,看着宁九燃的眼睛:“燃姐,喜欢就喜欢了,像你这样又卓越又漂亮的人,为你苦恼的人都一抓一大把,你有什么可苦恼的呢,对吧?你只需要想明白,是打算止步于喜欢,还是再进一步?想明白后,去做就好了。结果是的好,那就皆大欢喜,结果要是不满意,我们就改变结果,事在人为,坐在这里空想才没有意义。”


    宁九燃听了这一长串,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眨了下,仿佛清亮了些。


    路嘲风微笑:“燃姐,我是不是说的很有道理?”


    “是很有道理,但我现在有新的问题——“宁九燃轻轻偏过头,托着脸,若有所思地看向路嘲风:“能悟出这么多大道理,我亲爱的路嘲风队友,你的情史很丰富吗?”


    她微微挑了下眉。


    路嘲风暗呼失策,噌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踮着脚一边往门口平移,一边打哈哈:“这话说的,燃姐,我是来帮你疏通烦恼的哈……这个……打听私人机密可是另外的价钱……”


    两三句间他就挪到了舱门口,手一拍按钮,扯出个滑稽的笑脸:“使命达成我先溜啦,就不舍秘密陪君子了,一会记得下来吃饭燃姐!”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没影了。


    路嘲风走后,宁九燃在原处又坐了会,把蛋糕盒慢慢收起来。


    其实路嘲风这人虽然不着边际,但话说的对,想清楚之后去做就好了。


    就算是错的,那也得先错了才知道。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他们四人也不算空闲。


    辰刻和路嘲风上次的天考并没有结束,是被强行唤醒带出来的,所以生渊基地又重新安排他们进去完成考核。


    姜滚晁则申请了生渊的训练基地,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泡在基地里训练。


    宁九燃也没闲着,除了加快火鹤神格修习,她也在尝试以前几乎没有尝试过的举动——使用九凤神格的神技。


    她当年从血池水中醒来后,尤里乌就给她下了后颈的禁印,禁印是提醒,也是压制。提醒指的是如果禁印亮起,她的身体就有崩坏的风险。而压制则是压制了她九凤神格的所有神技,因为一旦启用神技,神力的消耗就必然超出限制。


    所以一直以来,她就算使用九凤神力,也是叠加在火鹤神格的神技上使用的。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都记不得自己九凤神格的神技了。


    可是现在,她的身体已经被生渊之力修复,第二阶段的赛场难度远超第一阶段,各支强队也不会再对他们掉以轻心,说不定还会重点研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获得胜利,免不了要暴露九凤神格。


    宁九燃站在全态训练场中心,关掉所有监控和录像设备,抬起右手,显露出九凤神纹。


    周身的神力迅速充盈萦绕,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的拟态树木都纷纷斜倒。


    一重神技……


    宁九燃心中默念,手中骤光大亮,可几乎是与此同时,她后颈的禁印红光一亮,手心的光瞬间消散。


    “呼……”


    宁九燃弯着腰缓了口气,擦了下额头的细汗。


    还是不行,尤里乌设的这个禁印实在古怪,怎么都无法冲破。


    还是慢慢来吧。


    宁九燃走到一旁的修整区坐下,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正常来说,比赛应该也到不了这个地步,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好了。


    太平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伪神教罕见地没来烦她,宁九燃还试着联系过暗沼,但是珠子没有反应。赫应决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从公开行程看,他一会在请神司,一会在厄莱克尔,转眼又去了帕拉帝安,要查的事情大概是没有新线索,两人几乎没什么联系。


    除了联系不上林珰珰,一切都还称得上安宁。


    一转眼,时间就到了全联邦最高规格提灯人大赛第二阶段开赛当天。


    宁九燃几人的神格实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辰刻成功突破了四重神相,神骨镇律锏甚至出现了进化,额外增加了三个神骨附加神技。


    路嘲风的蜃龙神格直逼五重神相,四个神技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加强,四重神技镜花水月的分身直接从双分身变成了无限制的分身,也就是说,只要他神力撑得住,他一个人就能分出千军万马。


    姜滚晁虽然变化不多,但是神力也有增进,还刻苦学会了不少神印。


    至于宁九燃自己,自从没了身体的限制,她放心大胆地使用九凤神力加持火鹤的修习,她的火鹤神格成功在赛前最后一天突破五重神相。


    五重神相,半神之身,不仅仅是多了一个神技那么简单,而是到了一个新境界,是全方位的进化提升。


    同样神格等级下,除非是超强神格品质,否则四重神相及以下者与她单独对抗,将无还手之力。


    一切都在向好,除了林珰珰不在,直到开赛当天,宁九燃也没能联系上林珰珰。


    生渊离厄莱克尔极近,几乎可以说是贴着的,所以宁九燃他们早早提交了入境申请,提前了两天就进入了厄莱克尔主城。


    厄莱克尔辖区有一半位于极夜之地,主城就在那一半当中。


    整座城被全联邦第三大的森林——厄罗森林包裹着,没有日出日落,象征着白天的所有光源都是人造光源,无数发光的血晶镶嵌在每一座建筑的表面,先进的科技与神力相融,让发出的光无比自然,却又自然得让人毛骨悚然。


    城内最高的中心建筑是厄莱克尔家族的城堡,七座高低参差的主楼呈环形排列,中间由悬空的廊桥连接。


    主楼之上又连接着血棘塔,塔身不是垂直的,而是向内倾斜,在顶端几乎碰在一起,像七根手指合拢,掌心握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光芒向四面散开,笼罩住整座厄莱克尔城堡,形成了牢不可破的禁制。


    第二阶段比赛的开幕式就在厄莱克尔城堡举行。


    宁九燃第一眼看见这座城堡的时候,就觉得格外森冷,周围经过的厄莱克尔家族提灯人大多都穿着黑色长袍,脸色苍白,感觉摸上去都是冷的。


    这样一比,倒显得之前的莱瑟更有活人气了。


    宁九燃四人跟着人群从城堡的西门入内,抵达了城堡中心的露天内廷。


    因为场地特殊,开幕式只有线上直播,没有线下观众,四面八方高台上站着的都是请神司的委员高官,以及四大家族的代表和贵宾。


    大概是因为这次开幕式由家族主办,所以对各大家族代表的欢迎仪式也格外隆重。


    每一位家族代表进来时都有主持人的报幕,随后在厄莱克尔礼仪队的夹道欢迎下,踩着变幻出相应家族神纹的长毯入内,内廷上方还会绽放家族的神纹烟火。


    家族特权和奢侈让开幕式的前期流程变得又繁琐又长,贵宾还没完全到场,开幕式就一直没开始。


    宁九燃无聊地靠在边缘的墙上,墙壁冰得她浑身凉飕飕的,眯着眼看一个接一个入场的贵宾。


    “宁九燃?”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宁九燃身体没动,转眼看去,是个陌生的面孔。


    “你是?”


    “我是圣泽分司代表队的队长临天核。”来人是个穿着提灯人服饰的参赛者,个子中等,五官算周正,但谈不上友善。


    宁九燃打量了一眼,他衣服上有梵塞卓斯家族的半个神纹,估计是梵塞卓斯家族直系分司的人。


    圣泽分司,好像是第八名还是第九名来着……


    宁九燃有点记不住了,但见人主动自我介绍,便也直起身伸出手:“你好,平海分司宁九燃,有什么事吗?”


    临天核没去握她的手,而是扫了她一眼,说道:“听说你们队伍的伴随者意向填的是凛珮大人?”


    宁九燃收回手。


    凛珮是来自梵塞卓斯家族的神使,是她经过综合考量选择的伴随者。梵塞卓斯在弑神殿神使中拥有两席,分别是凛珂和凛珮。


    凛珂大人虽然经验更丰富,实力也更强,但是梵塞卓斯代表队是她亲手指导的,所以肯定会选梵塞卓斯代表队。相较之下,凛珮选择他们的可能性就更大。


    在第二阶段赛程中,伴随者并不能直接出手帮助参赛者,但能提供他们保护和指导。宁九燃综合考虑了伴随者的地位、作用以及梵塞卓斯与厄莱克尔的关系才选择了这位凛珮大人。


    而眼前这个表情不算友好的人——


    宁九燃微微扯了下嘴角,将他的来意猜了七八分,但懒得挑明:“是啊,怎么了?”


    “麻烦你们改下意向,我们也要选凛珮大人。”临天核把话说的理所当然,“你要知道,我们圣泽是梵塞卓斯的队伍,凛珮大人肯定更愿意当我们的伴随者,你们就不要自取其辱了。”


    宁九燃没忍住嗤了声,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这么肯定,那就让我们自取其辱好了呀,还来找我做什么?”


    排名争不过,实力又没突出到让凛珮一定选他们,现在搬出家族地位搁这狐假虎威。


    大早上的就让她看这么有趣的笑话,还真是提神。


    宁九燃向来不爱跟这种人多说话,怕对不起自己的口舌,转身就准备走。


    刚一背过身去,身后就有风流动。


    宁九燃背对着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快速侧身避过挥来的拳头,顺带拽过他的胳膊,借力打力地把人往前一送,一边很无奈地想:


    偷袭这么没品的事,作为被偷袭者都感觉格调被拉低了啊。


    基于这种不爽,宁九燃在手上暗加了神力。


    临天核底盘不稳,被她一送,直接刹不住车,踉跄地滚到了入口正中央,在无数目光中狼狈地站起,咬牙冲着宁九燃的方向,刚开口吼到“宁”字。


    “退下。”


    一个轻柔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门口迈入阵仗极大的一行人,为首的人衣着华丽典雅,白色的定制华服勾勒着暗蓝金边神纹,盘起的亚麻色长发尽显身份与高贵。


    她的身后跟着四位梵塞卓斯的长老,其后还有十二位侍从和暂时没看到队伍尽头的提灯人。


    来了这么多贵宾,这是阵仗最大的一个。


    临天核看见来人,几乎是一惊,当即闭了嘴,俯身退到了一侧。


    辰刻和路嘲风他们刚好走到了这边,宁九燃本来已经转过身,却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不自觉地往入口看去。


    主持人的报幕声响彻全场:“梵塞卓斯家族代表,梵塞卓斯少主凛珏到!”


    无数陵鱼神纹的烟火绚烂升起,神力光点绽放落下,一行人踏上长毯,脚下立刻浮现了梵塞卓斯家族的神纹。


    两侧的梵塞卓斯提灯人纷纷俯首行礼,其他提灯人也全都点头致意。


    神纹光芒下,宁九燃终于看清了最前面那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她怔住了。


    那位尊贵的、众星捧月的梵塞卓斯少主,正是消失了近一个月的林珰珰。


    作者有话说:


    修补一个问题:84章,辰刻和路嘲风不是完成了考核出来的,而是生渊异动,被基地的人出于安全考虑,强行唤醒带出来的。


    第89章


    宁九燃几人站在原地, 看着往高台走去的梵塞卓斯出行队。


    人走过之后,四周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那位便是梵塞卓斯传说中的少主吗?怎么看她有点眼熟……”


    “梵塞卓斯家族一向特别,出于血脉保护, 少主在成婚定伴生契前是不以真面目示人的, 怎么会眼熟?”


    “诶,那这位少主现在出现, 难道是要成婚了?”


    ……


    “我想起来了,你们难道不记得平海队的那个陵鱼神格吗?加时赛出场过的那位, 这……这个梵塞卓斯少主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啊!”


    最后不知是谁的声音格外激动突出,众人闻言都震惊地安静下来。


    好像……是这么回事!


    什么情况!


    宁九燃看着登上高台, 礼仪到位地与前来问好的贵宾握手的凛珏,过去的各种画面细节和记忆在她脑海里混乱地翻过。


    “燃……燃姐,那是铃铛妹妹吧?我是不是……看错了?”路嘲风咽了咽口水, 声音都有些发颤。


    辰刻的语气勉强算镇定:“是……林珰珰。”


    但心情完全不平静。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幕式即将开始,请十二支参赛队伍就位!”


    路嘲风缓不过来,满脸问号地看向宁九燃:“燃姐……”


    宁九燃眨了眨眼,竖起一只手, 静止了几秒, 再开口时神情已经恢复正常:“我们先就位,其他事等会再说。”


    十二支队伍的参赛人员在高台下按照规定位置就位,宁九燃的队伍在最右侧的第一序列。


    开幕式总体还是千篇一律的,请神司代表发言完联邦政府代表发言,联邦政府之后又是家族代表发言,宁九燃一直神游到听到主持人说“现在揭示十二支队伍的伴随者分配”, 才魂归正位,抬眼往上看去。


    十二位神使已经全部到场,穿着特定的神使服饰, 也正看向底下的参赛者们。


    “……这是参赛队伍与神使间的双向选择,将为请神司提灯人队伍建设提供……”主持人又说了一大串废话,终于开始揭示,“第一阶段第一名,平海分司代表队——”


    场内的光打在了宁九燃所站的位置,她望向台上的凛珮,她有信心凛珮也会选他们。


    主持人:“伴随者,神使何风霜大人!”


    宁九燃:“?”


    什么玩意?


    就算凛珮没选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是何风霜,意向表上可以填八位神使,她压根就没填何风霜!


    虽然因着赫应决的缘故,她跟何风霜也算是一伙的,但是初始印象实在不好,她一点都不想跟他一起呆七十二个小时。


    她一脸意外地看向主持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报错了吧”,然而向她走来的何风霜证明并没有报错,更令她无语的是,周围不少提灯人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眼光,那眼神不亚于看见她原地突破十重神相当场成神了。


    宁九燃转过身去看自己的队友,发现队友也是兴奋的,颓丧地转回来,就对上了走到她面前的何风霜。


    大概是她脸上的失望太过不加掩饰,何风霜面上挂不住,清清嗓子,用极轻的声音对她说:“我是第一神使,多少人都求我当伴随者,你至于这么失望吗?”


    宁九燃撩了下眼皮:“我们还是第一名呢,多少神使想当我们的伴随者,你也没那么抢手。”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且很“抢手”的何风霜:“……”


    何风霜在她身边站着,看宁九燃眼巴巴地盯着别人的神使,幽幽地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低头在她耳边说:“赫应决让我来的,他另有安排,拿我当工具人呢,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此话堪比把乌云吹走的清风,宁九燃嘴角不自觉地就换了个方向弯起,虽然仍故作平静,但语气明显轻快了很多:“知道了。”


    何风霜站在她身侧,目光停留在她变化的神情上,眼神几不可察地颤了下。


    伴随者分配完之后,主持人让各队队长到高台下领取初始物资包。


    宁九燃上去拿了写着“平海分司代表队”超大物资包,顺便打眼一扫,发现每个包的大小都不太一样。


    主持人在他们拿到物资后,开始宣读第二阶段比赛规则:“全联邦最高规格提灯人大赛第二阶段共分三个赛场,厄莱克尔赛场的地点位于厄罗森林。比赛为积分制,所有队伍的积分会实时更新,每三个小时进行一次播报,参赛者可通过猎杀异兽、收集资源、完成考验或淘汰对手来获得积分,比赛时间为七十二个小时,详细积分规则可以在物资包的规则册上查阅……”


    “各位队长需要注意的是,厄罗森林日落时会出现暗蚀,直到太阳升起才会消散,在暗蚀中,特能人的神力会快速消耗,每过一个小时就会有一个神技失效,五重神相以下者正常撑不过五个小时。而在各位的物资包中,有根据排名分发的不同数量的滤息牌,佩戴滤息牌才能安全度过夜晚……”


    数量不同,不戴则熬不过夜晚,必被淘汰。看来,争夺滤息牌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宁九燃蹲下打开物资包,与路嘲风他们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作为第一名,他们队有六个滤息牌,对于那些排名靠后的队伍,可以说是很大一块肥肉了。


    下一秒,主持人就直接公布了各队所持滤息牌数量:“第一名六个滤息牌,第二名五个滤息牌,第三第四名三个滤息牌,第五到八名两个滤息牌,第九到十二名一个滤息牌。”


    也就是说,只有两支队伍是全员拥有滤息牌的,而且数据一公布,开赛时抢夺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宁九燃站起身,环抱着手,隐隐感觉到了很多瞥过来的目光。


    这比赛的设计,还真是刺激。


    “每位参赛选手持有一个能量灯,遇到生命危险或者想退赛时,可以自己捏碎能量灯,届时主办方会安排飞行器将选手带出赛场,而能量灯若被他人击碎,则该选手所取得的所有积分清零淘汰,积分转移到淘汰其的选手所在队伍。赛程最后一天,会出现高积分的终极考验。”


    “请各位选手注意安全,努力存活,保护能量灯,尽情争夺属于你们的荣誉吧!”


    “我宣布,全联邦最高规格提灯人大赛第二阶段第一赛,正式开始!”


    内廷的四周亮起十二支队伍的代表纹印,无数暗色的烟火升起燃放,十二架飞行器已经停放在既定位置,等待运送参赛者进入厄罗森林。


    宁九燃把物资分进几个背包中,与路嘲风他们一人背了一个。物资包是按照人数配备的,所以背包有五个。


    宁九燃背起自己的,看了看手上多出来的背包,准备往他们队伍的飞行器走去。


    站在她前面的何风霜停了下,挡住宁九燃的去路,示意她往后看。


    宁九燃转身,就看见林珰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换上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制服,双手微微捻拢,正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少主,你怎么……”两位梵塞卓斯的长老匆匆赶来,“还是让我们送你去赛区吧。”


    林珰珰本来忐忑的眼神瞬间锐利,扫向那两位长老:“退下,家主答应过我,我可以继续参赛,你们不得干涉!”


    两名长老虽面有难色,但显然是对林珰珰非常恭敬,立刻俯首行礼然后退去。


    林珰珰垂眸眨了眨眼,走近了宁九燃,语气又变回熟悉的柔和:“九燃姐姐,我回来了。”


    路嘲风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看向宁九燃。


    宁九燃看着林珰珰,停了几秒才出声:“我该怎么称呼你?”


    林珰珰心中一紧,嘴唇动了动,有些艰难地说:“凛珏,我叫凛珏。但是……但是姐姐,我更想你继续叫我小铃铛。”


    说完,她垂下了头。


    隐瞒身份,本就是她的错,他们生气是应该的。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递来的包,宁九燃的声音响起:“凛珏,作为我们平海分司代表队的队员,自己的包要自己背。”


    林珰珰抬起头,眼睛倏的亮了,声音因激动有些变形:“姐姐,你……不生我的气吗?不生气我骗了你们……”


    路嘲风露出笑来,终于没忍住说:“铃铛妹妹,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梵塞卓斯的少主是我们的队友和朋友,开心还来不及。何况我们本来还担心你出事,现在看你好好的,别提多高兴。”


    辰刻也没板住脸,面部的线条柔和起来:“非要气的话,就是你害我们担心了二十几天,这是不对的,下次要早点说。”


    林珰珰的嘴角扬上去,眼眶却忍不住热起来,低着头要伸手去接背包,却拿了个空。


    她一愣,抬头看宁九燃,却见宁九燃把包背在了另一侧,露出她熟悉的笑容,接上了刚刚没说完的话:“但是作为我们队伍里的铃铛妹妹,你的包自然由我们来帮你背。”


    林珰珰心中大起大落,又被宁九燃吓了一跳,此刻终于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宁九燃:“九燃姐姐,你真好……我先前真的很怕,怕你很生气,怕你再也不把我当朋友了……”


    在一旁站了半天的何风霜等了半天,决定煞下风景,淡淡地开口:“诸位,可以上飞行器了吗?我不想陪你们继续在这被围观了。”


    周围围上来的人闻言,立刻假装路过溜走。


    宁九燃不爽地瞥了何风霜一眼,拉着林珰珰从他面前走过,往飞行器走去。


    辰刻和路嘲风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姜滚晁很顺手地从宁九燃背上拿过两个背包,抗在背上。


    路嘲风的话多属性持续触发。


    “铃铛妹妹,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这么胆小呢,没想到你这么威风!”


    “当少主是什么感觉啊?以后梵塞卓斯是不是都是你的?”


    “你平时出门都这阵仗吗?真的太拉风了!”


    “你们家族有几个继承人?会有那种剧里演的那种啥继承人之战吗?”


    “你现在参赛信息登记的是哪个名字?凛珏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我以后要叫你凛珏还是林珰珰?”


    ……


    林珰珰半天插不进嘴,趁他换气才答上最后一个:“……凛珏。”


    路嘲风呜哩哇啦的又一堆问题,直到飞行器的门快关上还有声音飘出来。


    “铃铛妹妹,你以后当家主了,能给我个长老的头衔吗?”


    宁九燃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拳:“闭嘴吧。”


    飞行器门“哐”的关上,随着十二架飞行器降落在厄罗森林的十二个初始点。


    第二阶段比赛,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弑神殿底狱。


    两位弑神殿提灯人正垂首等在门口, 视野里出现勾勒着烛龙纹的衣角时,头立刻埋得更低了,恭敬地行礼:“弑神者大人。”


    赫应决的脚步停住, 淡淡地开口:“怎么样了?”


    其中一名提灯人上前一步, 依旧低着头:“大人,按您的要求, 我们什么都没问,把弑神殿底狱十刑都用了一遍。现在已经把他重新拼好了, 等您来问话。”


    赫应决点了下头,迈着大步往底狱尽头的那间监狱走去, 两名提灯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门一打开,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各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涌了出来。


    赫应决微微皱了下眉, 冷声:“下次把气味也处理下,闻着恶心。”


    两位提灯人立刻惶恐地应声。


    赫应决踱步到审讯位上坐下,抬眼看向被吊在牢狱中间,几乎已经看不出形貌的男人。


    男人的骨头寸断, 需要骨头支撑的地方都奇怪地扭曲着, 身上每一处关节都有密密的缝合线,血珠从缝合针口处冒出。


    光从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和涣散的双目就可以看出他受尽了酷刑,但是身上却几乎没有血迹,像是为了不污审讯者的眼,被人刻意擦干净了。


    这样一来,却更像个被缝合的诡异人偶。


    “拉萨法, 帕拉帝安家族下一个小支脉的主事……”随着赫应决的声音响起,仿佛已经昏死的男人撑着眼皮睁开了眼,“我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 让你在弑神殿动手脚?”


    被称作拉萨法的男人嘴唇一动,血就从齿缝间流出,几乎是呛着血出声:“你怎么……怎么敢……敢动私刑?”


    赫应决嗤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眯着眼看他:“派你来送死的人,没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见他不吭声,赫应决没了耐心,声音冷下去:“说,在弑神殿神使凛珮身上放本元珠,你的目的是什么?”


    本元珠,由本元草炼化,可探测持有者的神相层级和神格弱点,神力低于五重神相者甚至会直接现出神相。


    “当然是……窃取弑神殿的机密啊……”拉萨法没力气一般地闭上眼,声音又沙又哑。


    “说谎。”赫应决的瞳孔瞬间变红,拉萨法登时就喘不上气,“凛珮的神相层级都是公开的,你们要探的……是她会见到的人!”


    拉萨法的脸憋得涨红,嘴角却狰狞地上扬,像是马上要笑出来,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也知道,果然……是她……”


    赫应决收回神力,语气却冷到了极点:“你说什么?”


    “天羁……异动,她竟然……竟然真的回来了。”拉萨法大喘几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死去的人,怎么会活着回来?弑神者大人,原来你也知道……”


    赫应决的拳头握得太紧,以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宁九燃上次在死渊引起了天羁异动,果然有人的目光盯在了她身上。探她神格,确认她的身份,下一步呢?


    还想像八年前那样……


    赫应决眼中的暗红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派你来做什么?”


    “弑神者大人,您觉得呢?”拉萨法说,“她既然死了,让她死的人,自然不希望看见她……活着回来……”


    他呛了呛,身上被撕碎又缝合的部分钻心地疼,但他看这位弑神者的脸色,又感到变态的满足,继续说:“我是……运气不好,落你手上,但是你别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我……我死都不会说……”


    赫应决的面部微微抽动了下,突然平静了下来,手上红光绕住拉萨法的脖颈,将他提了上来,随后靠过去,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


    拉萨法得意的神情瞬间消散,本就惨白的脸被巨大的震惊与恐惧笼罩,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你……你竟然都知道!你……所以后面那些……是你……”


    他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赫应决已经没了心情,背过身示意两位提灯人把他处理掉,却听见拉萨法突然大喊:“不对!你……你说错了!你也是凶手,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那么快死!你就无辜吗?你……有什么资格问罪我们!”


    赫应决在原地僵了数秒,瞳孔中的红光明明灭灭,最后冲两位提灯人做了个摆手的姿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底狱。


    厄罗森林。


    宁九燃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发软的泥土里,牵着身后的凛珏,辰刻、路嘲风在她们的两侧,姜滚晁殿后。


    滴——


    宁九燃右耳里统一发放的通讯耳机亮了下,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正踩进一个伪装成平地的泥坑。


    “宁队长,你们这个行进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宁九燃磨了磨后槽牙,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冲悠闲飘在他们上空的飞行器翻了个白眼:“何风霜大人,您要是闲的没事,可以开着您的飞行器跟鸟赛跑,闭嘴好吗?”


    不是说何风霜是清冷挂的吗?为什么话这么多?


    被怼了的何风霜:“……但是你们十几分钟才走出不到一百米,真的不慢吗?”


    宁九燃刚想再怼句什么,细微的声音钻入耳朵,她干脆利落地把通讯耳机一关,往前一步把林珰珰护在身后,与辰刻他们一起形成了以林珰珰为中心的圈。


    她抬眼扫视四周隐隐晃动的树木,朗声说:“来都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等你们很久了。


    树木一动,埋伏在其中的五个身影落在平海队四周,将他们团团围住,与之同时降下的是一个绿色的神印,无数藤蔓从地里升起,缠住宁九燃几人的手脚。


    碧诃分司代表队,第一阶段第七名。听说他们本来会有更高的名次,只可惜第三轮时队长意外受伤,最后只拿了第七名。


    他们选择一开始就埋伏平海分司代表队,除了滤息牌不足以外,估计就是觉得前几名只有平海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十二支队伍没交过手的,怕是不止这一支队伍这么想。


    宁九燃偏头看向面对着她的碧诃分司代表队队长,眼睛微微眯起。


    那就拿你们开个刀。


    “三重神技,万火燎原!”宁九燃右脚跺地,火焰陡然翻滚铺开,藤蔓瞬间被烧尽,绿色神印当即土崩瓦解。


    “打快点吧,为了等你们磨蹭掉的时间,我可得省回来。”


    看神印被轻易突破,对方的队长一愣,随即喝道:“上,拿下他们,夺取滤息牌!”


    四位队员立刻显露神相,释放神技。


    “辰刻!小铃铛!”宁九燃抬手烧掉缠绕而来的藤蔓,五道燃火的光刃在手心初具雏形。


    凛珏应声,双手一叠:“三重神技,神明赐福之力!”


    辰刻手中金色链条向五个方向飞出,当即绕在五位冲上来的人腰间,瞳孔金光浮动:“言灵审判,监禁!”


    得到了属性增幅的焚影光刃直直击向五个目标,碧诃分司的五人意识到不对,刚要闪开,却发现这不曾见过的金色链条极难挣脱。


    挣扎的瞬间,焚影光刃纷纷将他们重创击飞。


    对手队长捂着胸口的伤,一种不详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他们衔接紧密,战术完整,就好像……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还没完呢。


    宁九燃收手,就见会意的姜滚晁抡起巨剑往地上一插:“二重神技,地脉枷锁!”


    无数由岩石构成的的巨手从地面破土而出。


    感受到劣势后,碧诃分司代表队的五人刚起身要四散撤退,就被脚下的巨手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


    只是几息之间,局面彻底翻转。


    或者,是碧诃分司代表队眼中的翻转。


    因为在宁九燃眼中,自己从来不处于劣势。


    宁九燃打了个响指,炸开的火焰精准击碎五人胸前的能量灯。


    她微笑着走近还没反应过来的对方队长:“连埋伏人都准备得这么慢,还要辛苦我们慢慢走陪你们演,你们是怎么敢直接来挑战第一名的?”


    “小看我们平海,是要付出代价的。”


    与此同时,厄罗森林里所有参赛队员的耳机,以及分布在森林每个角落的环绕广播响起:


    “平海分司代表队淘汰碧诃分司代表队五名队员,碧诃分司代表队全体出局。”


    “……碧诃分司代表队全体出局……”


    在与队友围捕一只异兽的赫晟焕抬起头,眼神难掩惊讶:“开场不到二十分钟,就歼灭一支队伍吗?”


    正在行路的卢西法·诺克图尔听完耳机里的广播,轻声自语:“宁九燃,你更强了。”


    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


    而无数坐在赛事直播间前,连瓜子都还没开始磕的观众:“……!”


    这对吗?


    开局不到二十分钟就全歼一支队伍!


    这砍瓜切菜的,平海分司代表队也太可怕了!


    宁九燃看着被飞行器带走的碧诃分司代表队五人,点了一下耳机重新开机,若无其事道:“何风霜大人,您还剩什么废话一次性说完吧,接下来我们要忙着赶路了。”


    何风霜:“……”


    他现在看明白宁九燃的计策了。


    拥有滤息牌最多的几支队伍中,只有平海分司不是老牌强队,甚至有人至今觉得他们是靠运气进的决赛。所以滤息牌少的队伍肯定会第一个对他们下手。


    宁九燃他们自身的实力是不怵的,但如果那些队伍一个接一个来,不仅消耗大,还会耽误他们取得积分。


    所以宁九燃开局故意走慢,等第一支下手的队伍前来,用最震慑人的方式“杀一儆百”,如此一来,其他队伍在想来找他们的麻烦,就得掂量掂量了。


    何风霜点了下耳机:“宁队长好计策,我没废话了,下一步您准备怎么做?”


    “你猜。”


    宁九燃撂下一句,关掉了跟何风霜的通话通道,拿出背包里的战术地图,和队友们往一个方向快速前行。


    何风霜倒也不生气,看着宁九燃他们的行进路线,开始认真揣摩她的用意。


    宁九燃他们一路几乎都没怎么停留,就是看到积分比较高的异兽会杀两只,但走到一个点之后,却突然慢下来,在原地喝水休息,就像在等什么一样。


    何风霜打开带有所有队伍实时定位的全息地图,看着靠近的光点,若有所思地在地图上点了点。


    宁九燃坐在草丛里一块石头上,把手里的水递给凛珏,打开战术地图继续翻看。


    “燃姐,他们真的会来这?”路嘲风四周打量了下,感觉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空地。


    “你再看看,观察一下四周的神力流动,就当我给你普及下知识了。”宁九燃从凛珏手里拿回水,盖上盖子放进包里。


    路嘲风皱着眉在周围踱步。


    这块空地很特别,靠近厄罗森林中心,但又不算在中心,背靠山体,中间呈凹陷状。


    路嘲风将神力散出,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一个隐隐的屏障,以后背的山体为靠,三面展开,将他们笼罩在内。


    “这是……什么?”路嘲风奇怪地问。


    “路嘲风,你这理论知识真的……唉,当年神格学院上哪去了?”宁九燃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到他身边,用神力击向背后的山体,四周就浮出了一层雾蒙蒙的屏障,“这是白雾障,由这座白雾石构成的山体形成,特能人可以自由穿过,但是异兽不行。”


    “哦!”路嘲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老实道,“确实不记得。”


    宁九燃:“……”


    路嘲风继续发问:“那我们不是要杀异兽吗?来这异兽都进不来的地方干嘛?”


    “规则册我翻过了,加分最多最保险的就是杀异兽,但我们要是一路找过去,效率低,遇见低等异兽的概率还大,没什么赢面。”宁九燃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让我们挑选适合杀的异兽。”


    “地方有了,那异兽呢?”


    “会有的。”宁九燃笑笑。


    没两分钟,姜滚晁忽然警惕地把巨剑往地上一插:“有人!万山壁垒!”


    无数岩石迅速升起,挡在五人周身。


    宁九燃抬手:“没事,滚晁,把壁垒散掉吧。”


    姜滚晁没多说,巨剑一收,利落地退到一侧,岩石消失后,来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宁九燃起身,看向来人:“好巧呀,卢西法。”


    一路往这个方向赶的卢西法有些意外,但面色不显,示意队友不要继续上前:“宁队长,不是巧合吧。”


    “好吧,我承认,我是特地在这等你的。”宁九燃摆手让路嘲风他们别上前,事情没说定之前,还是有风险的,“卢西法,你来这,是为了引异兽吧?”


    帕拉帝安家族的主系神格是乘黄,乘黄神格者的血被称为“长生不老血”,不是让人长生不老,而是能让异兽长生不死,所以天生对异兽有极强的吸引力,只用一滴,就能让无数异兽奔涌而来。


    她来这,就是为了等卢西法。


    卢西法更意外了:“你竟然连这都知道,宁队长,实在是……博学多闻。”


    “当然,所以——”宁九燃再上前一步,伸出手,“我既然这么厉害,卢西法队长,考不考虑和我结盟?”


    她的手心有一块滤息牌:“这是我们的诚意,我知道,你们只有三块滤息牌。”


    卢西法没去接,想了想,问:“我要是不结盟,你是不是不会把这块地让给我?”


    “当然。”宁九燃保持着微笑,“不结盟的话,我们就算狭路相逢——”


    她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下来:“——那就先打一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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