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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赫大人, 联邦政府的内部地图再给我看一眼。”宁九燃打量着不远处的联邦政府。


    赫应决点了点个人终端,无数光线脉络蔓延而出,勾勒成了一张详尽的地图。


    宁九燃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 一个个划过:“行政办公区、外勤与行动指挥中心、最高执政区、联邦议会……赫大人, 如果你是联邦总令,会把那个权限放在哪里呢?”


    “那个吉祥物似的联邦总令, 大约没权力决定这些,如果真的存在这个备用权限, 它的控制权八成是在联邦议会手里。”赫应决伸出手指点了下联邦议会庭,“那帮老狐狸天天勾心斗角, 这个权限只能在他们每个人都能掌控到的地方,否则早就闹得沸反盈天了。”


    “所见略同呀赫大人。”宁九燃笑着搭了搭他的肩膀,“那你去过这个联邦议会庭吗?”


    “去过一次, 联邦政府除了最高执政区外,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赫应决说,“按照请神司共约,特能人未经联邦政府许可不得入内。”


    “你也不行吗, 赫大人?”宁九燃抿起嘴, 在脚下的钢铁架构上坐下来,垂着腿,似乎有些失望地皱皱眉。


    赫应决瞥了她一眼,没忍住损道:“起来吧别装了,你大晚上拽着我闪现奥托城,难不成还打算一边遵循请神司共约, 一边闯进联邦议会庭找备用权限吧?”


    打算装一下遵纪守法提灯人的宁九燃被这么一戳破,嘴角还未扬起,瞳孔深处却已亮起生动的光, 眼尾微弯地看着赫应决。


    就好像即将奔入未知森林的鹿,用那双沾着露珠的狡黠黑瞳看着你,引诱你为它开道,与它同行。


    “光是这样带你进入奥托城、向你泄露联邦政府机密地图,就已经违反了几页的请神司共约了。”赫应决的眼神微动 ,随即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说,“不过,我是弑神者,再违反个几页也无妨,没人敢来找我说理。”


    他忽的弯下腰,握住宁九燃的手腕:“行了,走吧,去捉你要捉的鬼。”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就化作一道红光,散入夜幕。


    联邦议会庭非常大,坐满的话大约可以容纳两万人。


    宁九燃睁眼环视了一圈,自己脚下的是内环的中央发言区,晚上的议会庭没有开灯,只有靠近地面的区域亮了一圈应急指示灯。


    “赫大人,你到底都还在哪些地方建立过光门通道啊?”宁九燃有些好奇地问,“不会像最高执政区或者请神司的三部控制室、司长总殿这些地方都有吧?”


    脉络这么广,感觉造反都很容易呢。


    赫大人拒绝回答:“干正事。”


    宁九燃伸手戳了戳赫应决手臂上的机械臂:“我也干不来呀,得辛苦小凤凰啦。”


    机械臂上的红色纹路应声亮起,铺开全联邦最强大最先进的精神网,覆盖了整个议会庭:“扫描开启,宁队长,很高兴又见到生龙活虎的你。”


    宁九燃笑笑:“那得感谢我们富可敌国的赫大人慷慨解囊,各种丹药吃得我感觉神相层级都要提升了。”


    大约一分钟左右,凤凰出声:


    “扫描完毕,宁队长,大人,范围内唯一的异常能量波动在发言台下面。”


    发言台?


    宁九燃走到发言台前,伸出指节敲了敲:“听着像实心的。”


    赫应决俯下身,半蹲在她身侧,手中红光亮起,宁九燃就看见发言台的坚硬外壳一层层自动剥离,直到露出一个……光球?


    宁九燃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出很多问号,但最大的问号不是面前这个奇形怪状的权限,而是关于赫应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几乎没见赫应决用过除了时停和时逆之外的神技,很多时候,这人都是仗着强大的神力威压直接压迫敌人。


    “这就是备用权限吗?”宁九燃一边敷衍着话,一边想着怎么套路他能得到答案。


    赫应决“嗯”了声,伸出手,变形的凤凰流向光球将其缠住,开始破译权限的核心代码。


    “赫大人,你的时停和时逆都好厉害……”宁九燃的眼睛一转,“其他神技是不是更厉害呀?我有没有机会见识学习一下?”


    “学习别人神格的神技?”赫应决不知道是不是笑了一声,“时间晚了,宁队长也开始做梦了吗?”


    宁九燃:“……那见识一下?”


    赫应决:“不行。”


    宁九燃忿忿地靠向光球,非常故意地挤了他一下,心想:嘴毒还小气,路嘲风肯定脑子也坏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吗?


    赫应决听不见她的内心活动,有些茫然地被挤了一下后,竟很配合地后退了一点,表示不理解这种小学生行为。


    凤凰的眼睛亮起:“宁队长,大人,破译成功。”


    宁九燃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这么快?凤凰你也太厉害了吧?赫大人,凤凰的代码是你做的吗?联邦最高机密说开就开,你虽然审美不行,但是能力相当可以啊。”


    她当时想到这个办法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只想着让赫应决把凤凰带来试一试,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成功了。


    凤凰不愧是联邦第一人工智能,做它的人可以夸一句绝对的天才啊!


    赫应决无视了她这个“起承转合”的夸赞,对凤凰说:“调阅这个备用权限二十四小时内的使用记录。”


    “好的大人。”凤凰应声,随即汇报道,“该权限在今天上午八点五十二分被开启使用。”


    果然……


    宁九燃和赫应决对视一眼,她猜对了。


    宁九燃问:“可以查到使用者吗?”


    凤凰安静了一下,开口:“不能,宁队长,这个备用权限的底层代码很奇特,它不能主动开启,只能被动触发。”


    宁九燃:“什么意思?”


    “它的底层指令上规定,只有以下两种情况发生,它才会自动开启。第一,联邦总令死亡,第二,请神司总委八名以及上的委员生命体征信号中断60秒。”凤凰说,“触发后,请神司总委的委员都可以直接使用备用权限。”


    宁九燃沉思了下:“联邦总令活得好好的,那就只能是第二种情况了,赫大人,这有可能做到吗?”


    赫应决:“不难,把生命体征屏蔽器放到那些委员身上就行,但是今天早上那段时间,请神司总委正在开会。既知道备用权限的存在和触发条件,又能在短时间内屏蔽八位以上委员的生命体征……”


    他的话头一顿,宁九燃接上:“那应该就是三位来自联邦政府的委员之一了。”


    “大人,我刚刚检索到触发详情,解析出了今天上午八点五十一分生命体征中断的委员名单。”凤凰再次出声,一个光屏亮起。


    宁九燃看了眼整份名单,目光像锚定了猎物般锋芒毕现:“赫大人,排除掉这个八个名字,就只剩一位来自联邦政府的委员了呢。”


    赫应决站起身,凤凰流回他的手臂化为机械臂,手中神力萦绕向发言台,被剥开的发言台像时空倒流一般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垂下眼睫,对半蹲着的宁九燃伸出手:“走吧,去看看鬼长什么样子。”


    虽然宁九燃是准备去找找那位委员,但她万万没想到赫应决直接带着她闯进了那位委员的私宅。


    站在人家客厅的时候,她茫然地跟正坐在自家沙发上喝咖啡的那位委员大眼瞪小眼了一下,心中暗暗确定:这位赫大人如果不做弑神者,大约是个实力强横的不法分子。


    宁九燃感慨了下才开始做正事,伸手搭上一路帮主人屏蔽警报,强行入侵私宅人工智能系统接管防控的“为非作歹”版凤凰,对着把一杯咖啡都贡献给了自己裤子的委员笑了笑:


    “晚上好呀,哈令德委员先生。”


    “你你你你是宁——”哈令德目光一转,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万状地看着宁九燃身后的人,“弑……弑神者大人,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宁九燃一步一步靠近他,双手撑在哈令德面前的茶几上,脸上的微笑漂亮却没有温度:“哈令德先生,白天你费那么大劲要抓我没抓成,我很好奇你有什么事要找我,所以就亲自上门来找你聊聊。”


    “我……不是……”哈令德一个劲地往后挪,手指扣进了沙发的皮层,“我怎么……怎么可能调动外勤一部的资源?你不要胡说!”


    “哦。”宁九燃笑笑,微微眯起眼睛,“是吗?我刚刚有说你是调动了外勤一部的资源……对我动手的吗?”


    哈令德意识到失言,脸更白了。


    宁九燃直起身,环抱着双手:“外勤一部出现这样的失职,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弑神者大人把消息全部封锁了,哈令德先生,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呀?”


    赫应决走上前站在宁九燃身后,眼中红光掠过,声音沉冷:“哈令德,你在请神司总委待了十年,应该很清楚我的手段,不要说没用的废话,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哈令德嘴唇发白,极致的恐惧让他四肢发虚。


    他太了解赫应决了,太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疯子,太清楚他的手段。


    所以,他更不能说。


    他咽了咽口水,踉跄着从沙发上滚下来,几乎是跪到赫应决的脚边,低着头发抖:“弑神者大人,我真的没有做过,您这样强行把罪名……罪名扣在我身上,我……我也是不会认的……”


    “好啊,那你就等会再认。”赫应决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勾起,暗红色的神力流立刻绕上哈令德的脖颈,一点点缠紧,“再等会,到地狱认我也不介意。”


    “赫应决,等等。”宁九燃伸手压住赫应决勾起的指尖,“我有一个办法。”


    赫应决收回手,看向她。


    “这就是我说的,需要辛苦赫大人的地方。”宁九燃没有松开握住他指尖的手,微微冲他一笑,“用您的烛龙之眼,看清他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暗红的神力散去, 赫应决的动作似乎随着这句话顿住了,几秒后才缓缓转身,神情复杂地看着宁九燃:“你说什么?”


    宁九燃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个表情:“你的……烛龙之眼呀, 就是能看见每个人死亡时刻的烛龙之眼。”


    “你……”赫应决的眉头动了下, 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随即归于平静, “你怎么知道……烛龙之眼的?”


    宁九燃:“我挺见多识广的赫大人,大约是我前些年满世界溜达的时候听说的吧。”


    她其实也记不得了, 但确实就是知道。她非要拉着赫应决来,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好, 但是看他的死亡,就能找出幕后之人吗?”赫应决问。


    宁九燃环抱着手,打量了下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哈令德, 又看了看四周,转头看着赫应决说:“赫大人,险棋不二用,用则必废。如果八年前也是他算计了任聿, 这次又用同样的招数出了手, 他背后的那个人为了抹去痕迹,一定会除掉他这个隐患。”


    赫应决:“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很快就会死?”


    宁九燃微笑着点头:“没错,杀他的人,一定与幕后之人有着紧密的联系。”


    “好。”赫应决面向趴在地上的哈令德,抬起右手, 暗红色的神力从指间漫出,像烧裂的岩浆绕向哈令德。


    哈令德仿佛被掐住脖颈,整个人凭空被拎了起来。脚尖离地半尺, 四肢垂着,像被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响。


    看着我。


    赫应决微微侧头,右眼一点一点变红,仿若死寂的冰骤然裂开,暗红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虹膜深处像有一面古老的钟盘在转动,血色的纹路从瞳孔边缘浮现,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那只眼睛盯着哈令德,像一把浸透无数鲜血的刀将他层层刮开,还未曾感觉到疼,凉到骨头里的冷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


    哈令德想拼命挪开视线,却一点都动不了。


    他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太深的恐惧——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翻的恐惧。


    就好像有人拿着冰冷的钩子,从他的喉咙伸进去,勾住他的脊椎,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把他的生命时间抽得干干净净。


    在他面前,连最深奥的生命秘密也荡然无存。


    赫应决眨了下眼,虹膜里的纹路消失,红光熄灭。


    他松开手,哈令德就摔到了地上,像一袋松散的沙子,浑身不停地发抖,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


    “怎么样?”宁九燃上前一步,期待地看着他。


    “你可能会有点失望,杀他的人,大约不是罪魁祸首。”赫应决闭了闭眼,彻底散去眼中的红光,看向宁九燃,“杀他的,是来自厄莱克尔的委员敦合原。”


    宁九燃深吸一口气,在原地走了两步:“居然是厄莱克尔,他自己就是委员,但却让联邦的委员替他做,最后又亲自出手杀人,确实不会是最高的那个人。”


    她想了想:“难道是厄莱克尔的家主?像他这样位置的人,也只能是听命于家主了吧?”


    “不好说。”赫应决分析道,“厄莱克尔家族内部派系复杂,八位嫡系子弟让继承人竞争格外激烈,很多高位之人都早早站位,未必是授命于家主。”


    “继承人?”宁九燃捋了捋思路,忽然想起一个人,“莱瑟,他好像就是厄莱克尔的继承人吧?”


    “基本是他。”赫应决用神力把哈令德一捆丢在边上,迈步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分析说,“据我了解,莱瑟·厄莱克尔当初并不被看好,直到和梵塞卓斯的少主订婚之后才有资格进入继承人竞争的中心,这两年实力突飞猛进,才渐渐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不过还没有被正式立为少主。”


    “与梵塞卓斯的少主联姻就拿到了竞争的入场券?”宁九燃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单手支着脸,“为什么呢?联姻对少主位置竞争的加成这么大?”


    “别的家族倒是不看重这个,厄莱克尔比较特别,据我所知,厄莱克尔的每一任少主都会与梵塞卓斯的嫡系子弟联姻。”赫应决说,“不过,厄莱克尔对家族隐秘管控非常严格,我也不太清楚其中缘由。”


    宁九燃垂下眼,想起早上和林珰珰一起出现的莱瑟,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难道认识吗?这个莱瑟的来时路,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查到这,你想好怎么应对明天的审判了吗?”赫应决看向她,“这个哈令德肯定是要拎到明面上的,那厄莱克尔的那位委员呢?”


    宁九燃:“只凭你烛龙之眼的所见,可以定他的罪吗?”


    赫应决那双深色的眼睛如飘着浓雾的峡谷,幽深而冷,淡淡地开口:“只要我想,就能。”


    “赫大人这座靠山果然厉害。”宁九燃弯着眼睛捧了他一句,随即否道,“不过,既然幕后之人还隐在云雾里,那这个钩子我们就先留着。”


    赫应决眉梢一动:“行,有哈令德足够搅乱你身上的嫌疑,但你要是想继续参赛还是有难度的。”


    “赫大人,我要的是彻底洗清我身上的嫌疑。”宁九燃瞥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却仍悄悄偷听的哈令德,侧身贴近赫应决,伏在他耳侧低声说了些什么。


    赫应决听完,神色有些意外:“你确定吗?”


    宁九燃点点头,又说:“不过,就是需要个能让他们信服的人证。”


    刚说完,乖乖立在一旁的凤凰突然出声:“大人,有一份探访申请需要您处理。”


    “探访?这些事让何风霜处理就行。”


    “平海分司外勤部主任肖自云,申请探访暂押弑神殿的提灯人宁九燃。”凤凰一板一眼地说,“何风霜神使认为,这件事需要您来定夺。”


    宁九燃惊讶道:“肖主任?他怎么来请神城了?”


    “批准。”赫应决看向身边的宁九燃,“这不是很巧吗?你要的可信的人证来了。”


    次日上午十点,弑神殿司法分殿。


    分殿的色调与主殿相似,但多了几分庄肃,穹顶暗红,如凝固的血池倒悬,金色从穹顶最深处劈下来——像一柄悬而未决的剑。


    最高处的悬台是整座司法分殿的脊梁。两座法座并排浮空,由整块暗沉岩凿成,表面被岁月磨出冷硬的微光。


    左侧法座空着,右侧已坐定一人——请神司司长。他端坐着,双手放在两侧的扶手上,指节泛白,脊背与椅背之间没有空隙,金色的光落在他尊荣整肃的司长服饰上,映得他如一尊执法的神像,不露喜怒。


    悬台正下方坐的是大长老苍尽辰,弑神殿十二位神使分列两侧,正襟危坐于暗红色的岩座之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被殿内色调映得暗红。十位总委会委员围成半环,座次更低。再下则是三部部长的座位。


    他们用极其细微的声音私语讨论着。


    “这个宁九燃的案子,要么三部法庭,要么弑神殿审判就可以了,为什么连司长和大长老都来了?”


    “不知道啊,那阵势也太大了。”


    “听说是弑神者大人要求的……”


    “那我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


    被告席则位于整座司法殿的最低处,一束光从穹顶正中垂直落下,把站在那里的人照得没有影子,暗红从四面八方压来,带给人无穷的威慑与压力。


    此刻,殿内除了司长,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战兢地落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下一秒,红光一闪,赫应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左侧法座上。他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搭在扶手上,随意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像是这整座审判庭,这所有的权力与威压,都不值得他低头看一眼。


    而他刚一出现,除了司长,所有人齐整地起身,俯身行礼:“弑神者大人。”


    赫应决“嗯”了一声,示意他们坐下,随即说:“审判开始吧,带提灯人宁九燃。”


    被告席的台子从底下升起,宁九燃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面对着大场面,宁九燃环视一周,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


    “外勤部部长,开始吧。”赫应决撩起眼皮,吩咐道。


    外勤部部长站起来,先对赫应决俯了下身,随即面向宁九燃:“平海分司外勤七组提灯人宁九燃。”


    宁九燃应声:“在。”


    “司长大人,弑神者大人。”外勤部部长开口说道,“神天枢死亡一案发生于本月十七日凌晨,地点为地下黑市东区地下七层。受害者身上致命伤的痕迹与提灯人宁九燃四重神技留下的痕迹完全一致。”


    他抬手在台面上划了一下。光屏从桌面上方弹出,悬浮在半空,分为左右两半。


    左侧是一张动态图。赛场上,宁九燃的焚天贯日击空之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痕迹周围隐隐流动着羽毛状的金光。


    右侧是一组尸检照片。神天枢仰面躺在解剖台上,胸口处的贯穿伤边缘整齐,焦黑翻卷的皮肤呈现放射状裂纹,周边羽毛状的金光清晰可见。


    “而且,据我们的考察了解,宁九燃曾于前一天在同个地点,放话说要杀神天枢,并做出了实际举动,如果不是何风霜大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外勤部部长总结道,“综上,我认为这个案件动机充分,证据链完整,请司长大人和弑神者大人指示。”


    赫应决没说话,目光落在台下的宁九燃身上,示意她可以发言了。


    “部长先生。”宁九燃很礼貌地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我刚刚带领平海分司代表队拿下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第一名,您认可我的能力吗?”


    一些没有及时关注赛况的委员和神使互相对看了下,悄悄用密语讨论。


    “原来她就是那个最大黑马啊。”


    “平海分司的宁队长,那个拿了第一名的宁队长?”


    “居然是她?”


    “她杀了神天枢吗?”


    ……


    外勤部部长没太理解这句问话,但还是回答:“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第一名,自然……自然是有绝对的能力的。”


    宁九燃微笑着扫视了一圈:“那么,既然我有绝对的能力,自然有千百种不被发现的手段杀神天枢,您觉得我会蠢到用神力痕迹一目了然的四重神技吗?”


    “这……”外勤部部长顿了下,“那……那这个神力痕迹该怎么解释?”


    宁九燃反问:“部长先生,神力本就变化无穷,什么都有可能,再加上昨天上午外勤一部对我的抓捕事故,您是不是也可以想想,或许我也是受害者呢?”


    外勤部部长:“受害者?”


    宁九燃的眼睛微转:“是的,或许是有人想毁掉请神司珍贵的3S级提灯人储备。”


    一语落下,除了本就知情的赫应决,全场震惊。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反复用眼神确认自己刚刚听见的话。


    她说什么?


    3S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宁九燃案件的审理是半公开的, 请神司内部和四大家族的人都可以申请在司法分殿的外区旁听。


    两边音画同步,所以当宁九燃一语落下时,外区所有人都炸了锅。


    “什么?”连奇噌的一下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被身边的赫晟焕按住, “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是3S级?!”


    赫晟焕用目光点了点坐在另一侧的平海分司代表队众人,示意连奇别这么夸张, 但放在一旁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了。


    “不是,燃姐她……”路嘲风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啊?”


    姜滚晁靠在一旁没说话。


    辰刻:“……不清楚。”


    说实话,他现在的思路还是完全乱的。昨天宁九燃被弑神者带走之后, 他就一直没能见到她,今早听说审判开始,他匆匆赶来也没能见上一面。


    现在听了这石破天惊的一语, 却也不能直接和队友探讨,因为——


    他瞥向旁边。


    整个外区除了平海分司的三人,还有格利烬坦代表队的赫晟焕和连奇,帕拉帝安代表队的卢西法和卢西安, 以及没有半点干系却出现在这里的赭深和赭浅。


    人多口杂, 随意讨论不知道会不会给九燃惹来麻烦。


    殿内。


    “宁九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外勤部部长问。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宁九燃不紧不慢地开口:“部长先生,我的意思是,我的神格等级是3S级。”


    外勤部部长心中一骇,立刻驳斥:“怎么可能?你的提灯人档案上明明白白写的是S级, 参赛前还有青铜古镜的二次核验。宁九燃,这种马上就会不攻自破的话,就没有必要拿到这来说了吧?”


    宁九燃没有应声, 抬头看向赫应决:“弑神者大人,我请求神格测验。”


    懒洋洋靠在法座上的赫应决开口:“让她测。”


    没一会,四位提灯人将弑神殿的青铜古镜推入殿内,浮在宁九燃面前。


    外勤部部长没忍住说:“宁九燃,青铜古镜绝不会出错,也不可能造假,你确定能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任吗?”


    “当然。”宁九燃扯了扯嘴角,从容上前,没有半点犹豫地将手掌贴在了镜面上。


    委员和神使们都仰着脖子去看青铜古镜,毕竟他们是也没听说过人的神格还会变化的。


    青铜古镜缓缓亮起红光,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三个“S”赫然出现在镜面中央,下面的火焰勾勒成了一个“肆”。


    外勤部部长震惊出声:“什……什么?”


    场内几位委员都按捺不住地半站起身,随后意识到不合适,又坐了下去。


    宁九燃收回手:“部长先生,我不会蠢到说不攻自破的话。”


    她从容冷静的表情也通过大屏幕出现在外区众人的面前。


    连奇这下真的站了起来:“赫队,这是可能发生的吗?这不可能啊!且不说火鹤这种品质的神格怎么可能会出现3S级,她先前明明测出是S级,青铜古镜从未出错,难不成她的神格还能进化?!”


    赫晟焕盯着屏幕上宁九燃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3S级,她竟然是3S级。


    排除掉情况特殊的血厄,3S级别的神格极其稀少,大部分都出现在神格品质极高的家族。这次几十支参加提灯人大赛的队伍里,也只有不到十个3S。


    这种等级的神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并停留于平海分司那种小地方的。


    他侧脸看了看平海分司众人,他们虽然有在控制,但脸上也是明显的惊讶。


    宁九燃,这是你的秘密吗?连你的队友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部长先生,这确实听起来像一件不可能的事,其实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宁九燃继续说,“这还得感谢弑神者大人。我在提灯人大赛上表现优异突出,弑神者大人敏锐地发现,这不像是一名S级特能人该有的水准,所以对我加以关注,并在我陷入困境时及时解救我。”


    这样一来,就能成功解释她之前在赛场上的突出表现,以及赫应决为什么会在昨天突然出现救她。


    赫应决靠在法座上单手撑着脸,垂下眼,听着宁九燃一本正经地背昨晚串好的词。


    宁九燃:“而我在被弑神者大人带回弑神殿后,便二次测试了神格,发现我不是S级,而是3S级。”


    外勤部部长还是无法理解这件冲击他世界观的事:“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青铜古镜怎么会出错?S级怎么会变成3S级?”


    宁九燃拧眉:“部长先生,这就不是需要我来回答的问题了吧?您大可以去请教神格理论研究的大师,而不是在里为难我这个连神格学院都没读过的提灯人。”


    外勤部部长语塞,场内一片寂静。


    赫应决感觉到宁九燃的目光,微微直起身,知道该轮到自己演了。


    他出声:“行了,宁九燃,那你说说你对这个案件的推测吧,什么叫有人想毁掉请神司的3S级特能人储备?”


    宁九燃很满意赫大人的演技,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随即正色说:“我怀疑这是伪神教做的局。”


    一语比一语石破天惊,在场的众人都见过大风大浪,但纷纷都不太平静了。


    宁九燃提问:“部长先生,我想请问,你们在对神天枢进行尸检的时候,是否发现他的身上有暗紫色斑点?”


    外勤部部长看了眼尸检报告:“并没有。”


    “有。”坐在底下的何风霜站了起来,点开个人终端又弹出了一份尸检报告,面向弑神者和司长,“各位,今天凌晨我获得弑神者大人的批准,申请了对神天枢的二次尸检,发现他的尸体在火焰的光下出现了如提灯人宁九燃所说的暗紫色斑点。”


    一个委员忽然开口:“神使大人为何会突然想要二次尸检?”


    宁九燃看清出声的委员的脸,不着痕迹地跟赫应决对视一眼。


    是敦合原。


    何风霜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位委员一眼,懒得与他答话,将尸检报告投放在大屏幕上,继续说:“外勤部的抓捕工作都如此粗糙,所以我觉得他们的尸检报告可能也会存在问题,为了避免冤枉提灯人,我就进行了二次申请,果不其然。宁九燃,那么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这个暗紫色斑点意味着什么呢?”


    宁九燃微笑着冲何风霜点了下头。


    这个何风霜,虽然上次和上上次都看他很烦,但是办起事来还是不含糊的。


    “神使大人,据我所知,伪神教七护法暗沼的神技所留伤痕就会出现这种斑点。即使修复了伤痕,七日之内也可以查出。”宁九燃说,“所以,我怀疑是伪神教通过比赛判断出了我的神格等级,让殿中护法做局,如果能借此活捉一名3S级的特能人,再对我进行神格污染,让我归于他们麾下,对伪神教而言大有裨益。这也就能解释那四名假扮成外勤一部提灯人的来路不明者,以及他们用那种方式带走我的意图。”


    说完,宁九燃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心中非常不愧疚地对暗沼道了个歉。


    抱歉啦暗沼,你总坑我,这回也换我把锅甩你身上了。


    反正你也已经臭名昭著了,罪多不压身。


    “这些也都是你的猜测,你有证据吗?那几位假扮成提灯人的人招供了吗?”外勤部部长听了一大串,终于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部门的能力被神使骂了,连忙找补问道。


    “有证据,虽然那几位伪装的人坚持不招供,但我有新的证人。他就在场上,但我应该无权质询他。”宁九燃微笑着看向坐在委员中的哈令德,“你说呢,哈令德先生?”


    哈令德?!


    在座不知情的神使和委员都纷纷向哈令德看去,就连一直没有什么神情变化的司长和大长老也移了下目光。


    “何风霜,你来代劳吧。”赫应决下达指令,有些无聊的微微合上了眼。


    演到这儿已经差不多了,毕竟今天出场坐在这儿的哈令德,在何风霜提前施展的六重神技摄心夺魄之下,已经是一个任其掌控的提线木偶。


    何风霜点头,走到哈令德面前,虹膜渐渐变成青色,但只有哈令德能看见。


    “哈令德先生,弑神殿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现在挣扎没有意义。请回答我,是不是你调用了外勤一部的资源?”


    哈令德的喉咙哽了哽:“……是我。”


    “哈令德先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哈令德:“是……是伪神教。”


    众人:“!”


    何风霜继续问:“伪神教的什么人?”


    哈令德木讷地摇摇头:“不知道,我与他们单线联系,没有见过那个人的样子。”


    何风霜:“我们查到您并没有有权限使用记录,请问您是用什么方式调动资源呢?”


    哈令德:“我是……通过在联邦政府的备用权限。”


    几位家族委员直接没坐住,站了起来:“什么?什么备用权限?”


    他们从来没听说这个东西!


    赫应决左右扫了扫,上至司长下至委员,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有意思,宁九燃这招还真不错,转移了大家的视线焦点,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混过去了。


    “好了,安静。”


    赫应决站起身,宣布道:“证据确凿,提灯人宁九燃无罪,恢复一切提灯人的权利与资格。至于哈令德,剥夺委员身份,关入弑神殿监狱,由弑神殿推进后续的审讯调查。”


    “弑……弑神者大人……”外勤部部长脑子被搅得一团乱麻,隐隐觉得哪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一冲动对弑神者发出了反问,“大人,那神天枢身上的火鹤神力痕迹该怎么解释啊?”


    赫应决闭了闭眼,声音瞬间冷了八个度,瞥向他:“外勤部部长,那就是你们要去调查的事了。难道我要为了一个可能判断出错可以模仿复制的神力痕迹,把一个被你们冤枉过3S级提灯人抓起来处死吗!”


    外勤部部长浑身一颤,再说不出半句话,立刻低下了头。


    宣布散庭后,宁九燃轻轻缓了口气,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退场的敦合原身上。


    这个案件尘埃落定,却也正式揭开了惊涛骇浪的序幕。


    这趟对八年前的回溯,带来的将会是被拨开的迷雾,还是无底的深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退庭后, 宁九燃在回到了弑神殿主殿,赫应决和何风霜正在那等她。


    见她进来,站在一旁的何风霜先微笑着开口:“宁队长, 恭喜啊, 这下你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宁九燃的语气没有半分热络:“嗯,多谢神使大人了。”


    何风霜:“你还记我的仇吗?现在看来, 先前我难道不是帮了你吗?倘若你当时真的杀了神天枢,现在又该怎么收场呢?”


    “神使大人说的不错, 按道理说,您的举动确实对我有利。”宁九燃看向他, 扯扯嘴角,“但不好意思,我这人有的时候不太讲道理, 而且这也不是您第一次出手阻碍我了。”


    何风霜转头看了眼靠在那看戏的赫应决,递了个“分明是你授意我的,居然不帮我讲话”的眼神。


    宁九燃将两人的“眉来眼去”收入眼中,开口:“但我有个疑问, 赫大人。”


    忽然被点的赫应决抬眼看她。


    宁九燃问:“二位的关系, 一直都这么好吗?”


    根据之前包吉利给她找的关于赫应决与司道的资料,边边角角里有提及何风霜,根据上面的记载,何风霜与赫应决的关系一直都剑拔弩张,在训练场与赛场都是互下狠手。


    那一届提灯人大赛结束后,何风霜所在的队伍是第二名, 但他拒绝加入弑神殿,而是进入了综合部,此后在很多议题决策上处处针对弑神殿, 尤其是弑神殿的神使赫应决。


    她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何风霜既然与弑神殿分割得这么开,为什么会在八年前赫应决成为弑神者后,又被赫应决选任为神使,此后两人一直关系密切。


    昨晚他们从奥托城抓了哈令德回来,她正想着该怎么让哈令德老实听话,赫应决就叫来了何风霜,言语行动似乎对他毫无保留,全盘信任。这些变化也太奇怪了。


    赫应决:“谁说我们关系好的?”


    何风霜附和:“对啊,谁说的?”


    宁九燃:“……”


    好,我说的,算我瞎。


    赫应决看了眼何风霜,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相信他,你也可以相信他。”


    宁九燃:“……”


    行,她头一次见这么新奇的关于“关系不好”的定义。


    赫应决在主座上坐正,双手扣拢随意搭着,问:“这事解决了,但调查厄莱克尔得等到一个月之后的第二阶段比赛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暂时没想好,但是有个小忙需要赫大人帮忙。”宁九燃说,“帮我找几家权威的媒体,报道一下这两天的事,着重强调我被伪神教做局诬陷以及我是3S级神格这两件事,影响力越大越好,最好能在联邦日报挂个几天的头条。”


    这两天闹得动静不算小,许多舆论也在悄声探讨,只有这样做才能彻底肃清她身上的负面元素,还能跟伪神教划开界限。


    在联邦公民眼中,她只会是一位因能力卓越而被诬陷的3S级别提灯人。


    “行。”赫应决很痛快地点了头,随即转向何风霜,“那何风霜神使,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就知道让我加班,我真是脑子坏了才会答应他加入弑神殿……


    何风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应道:“遵命,弑神者大人。”


    “哦对了,神使大人,辛苦你到时候专门给一个叫至……至尊大瓜报的媒体来点独家爆料。”宁九燃想了想,补充道。


    何风霜把这五个音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跟字对上号,觉得这个名称非常诡异:“可以,但是,这是……是正规媒体吗?”


    听着像报道花边新闻的,还是特别狗血劲爆的那种。


    “放心吧。”


    何风霜想了想,把一个困惑他多时的问题问出来:“宁队长,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控制青铜古镜显示的神格等级的?”


    宁九燃:“其实不能算是控制吧,只要我释放出我的九凤神格气息,青铜古镜好像就会忽略我的火鹤神格,显示九凤神格的等级。我之前在平海的时候悄悄反复验证过。”


    赫应决出声:“你今天在司法殿公开证明了自己的神格等级,不用多久,整个请神司、四大家族以及所有参赛的提灯人都会知道,会有橄榄枝也会有危险,你要多警惕。”


    “放心吧,赫大人。”宁九燃点头,摆摆手,“回见了,二位,我先走了。”


    毕竟,还有很多事需要她来收尾。


    宁九燃出了弑神殿,去请神司的综合部领了个新的个人终端——之前那个毁在那次抓捕中了,在平海分司代表队的小群里发了个“我已无事,医院见”,随即便直接前往神格医院。


    她到林珰珰所住病房门口时,就听见里面有很多声音,除了平海分司代表队众人,肖自云也在。


    宁九燃微微吸了口气,推开房门:“哈喽大家。”


    病房内所有人齐齐向她看来,最快抵达她肩膀的还是肖自云的手,这只手举的很高,最后却只是带着熟悉的力度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小丫头,是要吓死谁?”


    “肖主任,我不是没事吗?”宁九燃冲他笑笑,“我可是宁九燃,说好要把荣誉带回平海分司的,怎么会出事?”


    肖自云自从听说宁九燃卷入命案,吓得当即交代好工作就往请神城赶,赶到后又得知宁九燃被关押在弑神殿,差点又去了半条命,在弑神殿外战战兢兢等到半夜,直到那位姓何的神使对他说宁九燃没事,明天就能让他见到,他才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回医院去找其他人。


    这下看人全须全尾地站在眼前,他那颗饱受摧残的心总算落了地,没忍住说:“九燃啊,我真是快被你吓得失去颐养天年的机会了。”


    “放心吧主任,有我们在,您肯定能光荣退休。”宁九燃笑着说完,面向房内另外四人,恳切地说,“这两天辛苦大家了,让大家但心了。”


    辰刻两步走到她近前,率先开口问:“九燃,你的嫌疑全洗清了吗?以后不会有事了吧?还有,你的神格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个说吧。”宁九燃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润了下嗓子后,条分缕析地说道,“今天司长、总委会和弑神殿一块会审,既然宣布我无罪,那就不会有事了。至于……至于我的神格——”


    她顿了顿,做出一个有些困惑的神情:“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这还是弑神者大人看出来的。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确确实实就变成了3S级。”


    “这……”路嘲风沉思着开口,随即眼睛一亮,朗声道,“算好事啊!3S级诶!一般只会出现在大家族的3S级!这次参赛的3S级提灯人掰着指头都能数完!难怪燃姐这么强呢!”


    “可是,青铜古镜会出错吗?”辰刻有些迟疑地说。


    宁九燃知道,这件事最难糊弄的大概就是辰刻和肖自云了。她正想着该用什么话术,一旁的肖自云却突然开口:“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从九燃第一次测神格开始,青铜古镜就没有显示她的神格,只显示等级和神相层级,说明青铜古镜也未必完全精准。”


    这个说法倒是特合理,只是宁九燃有点没想到会是肖自云说出来的。


    “嗯,也有道理。”辰刻见肖自云这么说,便也应声,“这都不重要,九燃你没事就好。只是,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那位弑神者大人……”


    他的语气有些犹豫,那天他与卢西法匆匆找到宁九燃所在特控车的行车轨迹,赶到之后,却看见弑神者已经在那了,甚至还……还与宁九燃举动亲昵。


    他有点不可置信,一直想问,但现在真问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弑神者大人啊,他就是比较……比较欣赏我,所以我们其实有点交集……”宁九燃意识到这才是最让她头疼的问题,一句话说得一波三折,“然后就……就变成了比较好的朋友,他那天救了我嘛,看到我受伤了比较担心,就……就来了个朋友之间关切的拥抱,嗯……对。”


    宁九燃说完,自己还点了下头,试图增加这番话的可信度。


    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的路嘲风默默抿住嘴:……燃姐啊,你就编吧,也就骗骗这几个视力没我好的。但凡那天看清弑神者神色的,都不会信你半个字啊……


    “姐姐,你和……和弑神者大人交朋友?”辰刻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病床上的林珰珰先出了声,神情担忧,“姐姐,我知道我这样说不对,可是……你可能不知道,弑神者是怎样可怕的存在,尤其是这一任弑神者,他杀性极重,狠戾冷血,不讲情面更不会……不会讲道理,对于触及律法的提灯人动辄处死……”


    一连串的话说完,林珰珰缓了口气,最后补充了句:“姐姐,当初在平海工业区的那次,你也看见了他的行事风格。他这样的人太过危险,人人避之不及啊。”


    宁九燃难得见林珰珰说这么多话,听她讲完后,想了想,认真地说:“小铃铛,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可能我看到弑神者大人与传闻中的有所不同,他帮过我也救过我。当然,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至少这一次多亏了弑神者大人,不是吗?”


    林珰珰迟疑了下,见宁九燃这么说,便也点点头。


    宁九燃想了想,转身对肖自云说:“对了,主任,关于我神格的事情,可能到时候会有主司的人来问您……”


    肖自云直接应声:“放心吧,我就把我的猜测直接跟他们说,再把你在平海的突出表现也告诉他们,也省得他们猜来猜去。”


    “好,谢谢主任。”宁九燃说完,目光落到病房桌子上堆着的东西上,笑着说,“那现在,危机算是都解除了,主任刚好也来了,我们把昨天没吃上的火锅补上吧!”


    路嘲风最先应声:“我支持!那锅老贵了,不用上可惜!”


    辰刻刚刚一直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便也抬起头:“好。”


    姜滚晁这个行动派已经把锅从包装盒里搬出来放在桌上,挽起袖子开始整理摆了一桌子的食材。


    三人聚在一块,再加上肖自云,场面就热闹起来。


    “姜哥,这菜是不是坏了?”


    “是,没放冰箱。”


    “那这个还能吃吧?辰哥你看看。”


    “……这是干菇,你放到下个月都不会坏。”


    “都起开都起开,你们这群年轻人选不来菜,还得我挑。”


    “主任,都是路嘲风选的。”


    “不是,姜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腹黑了?”


    ……


    宁九燃看着吵吵嚷嚷聚在一块的人,和慢慢从锅中腾起的热汽,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


    她想:我也许真的挺幸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二天, 按照提灯人大赛的惯例,会由请神司主办一场授勋仪式,对进入第二阶段的十二支提灯人队伍进行表彰, 并授予提灯人等级勋章, 授勋仪式之后,会有一场联谊舞会, 以促进各家族与分司之间提灯人的友好交流。


    宁九燃在医院陪林珰珰吃过晚饭后,就换好平海分司定制的队服, 准备去参加仪式。


    她对着房间里的窗户整理长靴和制服的衣扣,边理边问:“珰珰, 你真的不去吗?医生说你状态好多了,想去的话也是可以的,坐在一边看看也好。”


    “不用了, 姐姐。”林珰珰坐在床上,声音轻轻的,“我可能这些天没太睡好,也有些发晕, 在这里休息好了。等晚些你们回来给我讲有趣的事就行。”


    “行, 那你好好休息。”宁九燃指指手上的个人终端,“有任何事情随时打我通讯,我马上就会回来。”


    “好。”林珰珰想了想,忽然又说,“姐姐,你觉不觉得嘲风这两天有些不对呀?”


    宁九燃:“他怎么了?”


    没看出来哪不对, 能吃能吵能八卦。


    “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昨天他扶我下床的时候,我搭在他手上, 觉得他的神力波动……有点奇怪。”林珰珰认真回忆着,“就是有点乱,不是变弱,但也不像变强,就好像……好像有什么在里面乱撞?我说不太明白,其实挺微弱的,也可能……可能是我感受错了。”


    嘲风的神力出现乱象?正常来说不会,他的神格品质算是极好的。


    宁九燃想了想:“我知道了,我会关注一下,也可能是他上次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别担心,珰珰。”


    林珰珰点点头。


    “那我走了。”宁九燃把水壶拿到床边的桌子上,随后摆摆手,走出了病房。


    十来分钟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珰珰抬眼,神色冷下去:“进来吧。”


    来人身着笔挺精致的厄莱克尔代表队制服,暗黑底色,浅灰压纹,胸前和肩部都带着独属于厄莱克尔的血厄神纹,藏蓝的发色与浅灰的眼眸相映,一种说不出的冷寒透出来。


    他走到林珰珰面前坐下,平视着她的眼睛,语调却是异常的和缓:“我们……能好好说两句话吗?”


    林珰珰垂下眼,没有正眼直视他,语气生硬地开口:“当然可以,厄莱克尔队长,说完这几句话,我们就两清了。”


    莱瑟的神情一暗,靠得更近了些:“林珰珰,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梵塞卓斯?作为没有伴生人的陵鱼,在平海分司这种队伍里,一旦你的……你的身份暴露,你知道会有多危险吗?”


    林珰珰冷漠地说:“跟你没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莱瑟浅灰色的眼里浮起浓重的情绪,“如果我没有及时让凛昙用梵塞卓斯秘法救你,你可能……可能就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多谢厄莱克尔队长救我的命。”林珰珰冷冷地抬眼看他。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莱瑟克制着情绪,语气有几分无力,“珰珰,平海分司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对他们这样掏心掏肺,却不愿与我好好说一句话?你为了他们在赛场使用的神技,有多么容易暴露你的身份,你知道吗?为了救那个宁九燃,你把陵鱼泪给她,自己却伤成这样差点……他们怎么值得呢?”


    林珰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冷笑了一声:“他们就是值得,对于我在意的人,我一向如此。陵鱼泪而已,更珍贵的东西我都给过别人,这你不是更清楚吗,莱瑟?”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莱瑟胸口的那颗浅蓝色珠子上,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莱瑟被她脸上的笑刺痛了,缓了缓才说:“当初是……是我对不起,我想和你解释的时候你已经消失了,我……我找了你三年……”


    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哽了一下:“我们就不能……好好地谈谈吗?”


    “不能,莱瑟。”林珰珰那双素来柔和的眼睛此刻带着凌厉,斩钉截铁地说,“这里也没有‘我们’,我是平海分司代表队的林珰珰,你是厄莱克尔代表队的莱瑟·厄莱克尔,我们只是对手的关系。”


    “林珰珰,你知道这是……这是不可能的。”莱瑟微微握紧的手指节泛白,“难道你要永远留在平海吗?你可是梵塞卓斯的少主,难道……难道永远不回梵塞卓斯?”


    “莱瑟,你是最没资格跟我说这些话的人!”林珰珰胸口一闷,提高音量打断他,“是,我曾经是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被你所骗被你利用,害的家族陷入困境,我蠢透了,是我错了。所以……”


    她深深缓了一口气,发红的眼眶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所以,不论我现在是谁,我都不想更不会再跟你扯上半分关系,你明白吗,莱瑟!”


    莱瑟怔了怔,声音有些发哑:“你……这么恨我吗?”


    “当然,我当然恨你。”林珰珰眨了眨眼,让眼眶的红消退下去,恢复刺骨的冷漠,“所以,莱瑟,你最好祈祷我现在不想回去,抓着这个机会努力实现你的宏图大业,坐上少主之位。否则,就算我们有婚约,可你们那位家主不是有很多儿子吗?我如果告诉他我不想嫁给你,我要选择他别的儿子,你觉得他会拒绝我吗?我若选了别人,你就做不成少主了。”


    莱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眶发红,重重地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嫁给别人?你要选谁?”


    “所以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曾经犯过怎样的错。”林珰珰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发狠道,“否则,我不介意毁了你多年的苦心筹谋。我做得出来,莱瑟。”


    莱瑟的胸口止不住起伏,手上却渐渐松了力道,最后脱力一般地松开手,站起身,半晌才说:“我们都……都冷静一下,下次再谈好吗?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珰珰低头缓了缓情绪,抬眼叫住转身要走的莱瑟:“等一下,我问你,神天枢是你杀的吗?是你……嫁祸给宁九燃的吗?”


    莱瑟顿住了脚步。


    授勋仪式和舞会合办,地点是在请神司主司宴会厅。


    厅内穹顶高耸,璀璨的晶石吊灯宛若星河倒悬,细碎的光芒洒满每个角落。金色装饰从雕花的穹顶、刻着各类神格图像浮雕的墙壁,一直延伸到光滑如镜的神石地面,四周的构造特殊的柱子被暖黄壁灯映得十分温润。


    长桌如同流动的金色河流,从大厅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再旋绕而回。厚重的白色桌布上覆盖着金线暗纹,桌中央是高低错落的餐盘台子与在神力下盛放不衰的花卉。


    在赛场上针锋相对、拼命战斗的提灯人,此刻都汇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打了就么久犀利的比赛,宁九燃还是第一次见请神司有这么祥和的地方。


    授勋仪式在晚上八点正式开始,由司长亲自授勋。听说以前都是由第一名队伍所在家族的家主授勋,因为一般情况下第一名会被四大家族包揽,然而这一次却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分司队伍上,便只好由司长亲自授勋。


    十二支队伍整齐地站在台上,站姿笔挺,身着分司或者家族定制的提灯人制服,胸前的请神灯微微亮着光。


    这是请神司新一代的希望。


    “恭喜平海分司代表队!”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后,司长就走到了宁九燃面前,将象征着三级提灯人的勋章佩戴在请神灯的下方,伸出手对她说:“恭喜,宁九燃队长。”


    请神司提灯人共分九个等级,主司的提灯人最低是三级,有特殊功勋或者贡献地会被升为二级,一级则极少,获得要求也近乎严苛。在参加提灯人大赛前,宁九燃他们还只是刚转正的九级提灯人,这次十二支队伍中,就他们的等级升的幅度最大。


    “谢谢司长。”宁九燃弯腰与司长握了握手。


    授勋结束后,舞会便正式开始,提灯人们双双进入舞池。


    虽然没有华丽的裙装与西服,但穿着提灯人制服跳舞,却更有请神司的特色与神韵。


    宁九燃对跳舞这种事不太感兴趣,路嘲风拉她半天不动只好放弃,刚转身就被一位漂亮的提灯人邀请走了。


    “小白脸就是抢手。”宁九燃喝了口柠檬汁,笑着对辰刻说,“辰刻,你长得也好看,怎么不去跳跳舞?抢手程度不会低于路嘲风的。”


    辰刻抿了抿手中的红酒:“不太感兴趣。”


    姜滚晁见宁九燃的目光向他移来,连忙接话道:“我也不感兴趣,我饿了,吃会东西就行。”


    宁九燃点点头,撑在桌子上,有些无聊地咬着吸管,正想着什么时候能撤,忽然有人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宁队长。”


    “嗯?”宁九燃转过身,竟然是赫晟焕,“赫队长,有事吗?”


    赫晟焕上前微微鞠了一躬,目光礼貌地注视着她,对她伸出右手:“宁九燃,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啊?


    宁九燃愣了下。


    不是说格利烬坦的这位少主很高冷吗?这才刚刚赢了他, 就这么和平地来邀请她跳舞?


    赫晟焕戴着皮质黑色手套的手停在空中,眼神执着地看着她,好像她不答应就不收回手。


    算了, 跳就跳吧。


    这位格利烬坦少主的举动吸引了无数目光, 她要是不答应,倒显得小气了。


    宁九燃从椅子上站起来, 把手搭在赫晟焕的手上:“荣幸之至,赫队长。”


    两人步入舞池后, 跳完一支舞的路嘲风刚好下来休息,咕嘟咕嘟喝了大一杯果汁, 靠在辰刻身旁,匪夷所思地看着舞池中的两人。


    姜滚晁最先没忍住,问:“这个赫晟焕为什么要找我们队长跳舞?他想干嘛啊?”


    辰刻:“不知道。”


    路嘲风放下杯子, 咂摸了下,说:“我有一个猜测。”


    辰刻挑眉:“有何高见?”


    路嘲风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表情:“他在赛场上打不过燃姐,准备通过跳舞来复仇,在舞池里踩死燃姐。


    辰刻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刚刚侮辱了“高见”这个词、他看着宁九燃相当敷衍的步伐, 默默地说:“九燃踩死他的概率更大。”


    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赫晟焕的舞步优雅娴熟,礼仪也十分到位,右手只有半掌落在宁九燃肩胛骨的边缘,手心与衣服之间留着一条窄缝,左手虚握住她的右手, 拇指与食指、中指的指腹搭在她手侧,指根与她的手背之间始终留有空隙。


    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这也让本以为赫晟焕是来挑衅的宁九燃十分困惑,一边敷衍地跟着步伐, 一边直白地把疑惑和审视放在眼神里。


    赫晟焕被她盯了半天,再不能装作看不见了,犹豫了下,开口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宁队长,你和我的堂哥是什么关系?”


    你堂哥哪位?


    宁九燃被这个问题弄得愣了下,眼神迷茫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赫晟焕的父亲是前任家主的弟弟,那堂哥就是前任家主之子,所以就是……赫应决?


    反应过来的宁九燃有点无语,堂堂格利烬坦少主特地请她跳舞,兜这么大圈子,就为了问我和他堂哥的关系?


    太闲了吧。


    “我和弑——”宁九燃顿了下,转念一想,之前拐弯抹角打听赫应决的事都不成功,眼前这位说不定好套路一些。


    想到这,她换了个语调,笑着说:“我和赫应决啊,关系可好了。”


    格利烬坦少主稳重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你……你怎么能直呼弑神者大人的名讳?”


    “那怎么了?我平时都这么叫他的。”宁九燃故意笑得意味深长,避开赫晟焕差点踩上她的脚,“赫队长,注意脚下呀。”


    赫晟焕稳定了下步伐,忙问:“你怎么认识我堂哥的?”


    宁九燃打量着他,笑道:“赫队长,信息交流是要礼尚往来的,你既然要向我打听关于赫应决的事,是不是要用你知道的信息来交换呢?”


    赫晟焕一皱眉:“你……你打探我堂哥!”


    宁九燃扯扯嘴角:“赫队长,是你先打探的,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好奇,希望你也没那么好奇。”


    两人转着优雅的舞步,眼神与话语却在交锋博弈。


    赫晟焕还是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说:“好,我同意,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一个。”


    宁九燃:“我是在平海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见赫应决的,就是那个常清案。后来,他来平海分司调查,我被任命为他的助理。对了,我参加提灯人大赛的名额也是他特批的,赫队长不知道吗?”


    “你们才认识没多久?”赫晟焕非常意外,“怎么可能会关系这么好?”


    他的堂哥性格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从不轻易与人亲近。他借着血缘关系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能跟堂哥面对面说上两句话。


    这个宁九燃才认识堂哥几个月,就已经是可以直呼其名的关系了?前天平海分司那位辰刻来找卢西法求助的时候,他刚好和卢西法在一起,听说宁九燃出事,想着之前宁九燃救过她,便跟着一起去,结果却看见堂哥先一步救下了宁九燃,还……还有那么亲昵的举动。


    “大约是……我比较有人格魅力。”宁九燃微笑道,“赫队长,这可是两个问题了,现在该我问了。”


    赫晟焕:“……”


    我怎么感觉我被坑了?


    宁九燃跟着音乐的节奏后退,但上身却微微靠近赫晟焕,放低音量:“赫队长,弑神者大人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冷血嗜杀吗?”


    “胡说,那是那群争权夺利之人故意抹黑我堂哥,没有我堂哥,请神司早在八年前就跌落神坛了。”赫晟焕先是怒道,后来意识到自己失态,顿了顿,放缓语气说,“先造神再毁神,不是那群政客最常见的手段吗?宁队长若是也人云亦云,又有什么资格与我堂哥做朋友?”


    难得见这位格利烬坦少主情绪这么外露,谈起赫应决连指责请神司的话都敢说,除了有家世地位做底气,估计还有就是真想为赫应决辩白吧?


    宁九燃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


    真没看出来,这赫晟焕还是赫应决的毒唯来着。


    舞池外,路嘲风坐在一边,喝上了第三杯果汁,杵了杵辰刻:“他俩怎么还聊上了?那个赫晟焕什么表情,不会打起来吧?”


    “他俩要是打起来,这宴会厅估计保不住。”辰刻肘了回去,“不过不至于,这么多宾客高官,司长都在呢,就算九燃要打,格利烬坦的少主也拉不下面子。”


    “有道理。”路嘲风点点头,往司长那个方向看去,却突然注意到一个人,“诶,辰刻,那是不是山越分司代表队的舟典?他们不是退出比赛了吗,怎么也来了?”


    辰刻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舟典:“是他,之前你受伤他还来探望过你,还说想认识一下九燃,只可惜当时九燃不在。”


    这个舟典给他留下较深的印象,山越代表队的总体实力不强,但他非常拼命,是那种输也要溅对手一身血的感觉。本来会在第四轮遇上这支队伍,结果山越分司代表队突然彻底退出比赛,让他们直接对上了厄莱克尔代表队。


    他还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个舟典了。


    “是吗?那燃姐现在不是刚好在,我们带他认识认识,刚好把燃姐从舞池里拉出来,我估计她也不想跟那个赫晟焕跳了。”“热心市民”路嘲风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辰刻按住,“干嘛?”


    “等一下……”辰刻顺着舟典沉沉的目光看去,“他有点不对劲。”


    赫晟焕被宁九燃盯了半天,有点不自然:“看什么?”


    “没有。”宁九燃微微摇头,靠他更近了些,这次的声音格外低,“第二个问题,赫队长,你认识司道大人吗?”


    她问完,紧盯着赫晟焕的反应,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赫晟焕只是有点奇怪地皱了皱眉:“见是见过,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谈不上认识。作为提灯人,没有人不认识司道大人吧?每年都有专门的纪念活动,我作为格利烬坦的代表也参加过很多次。”


    单看这反应,他好像半点内情都不知道。


    宁九燃点点头:“好,那赫队长还有什么问题?”


    “你……”赫晟焕的表情变得复杂,声音也磕绊了下,“你……”


    宁九燃皱眉:“我什么?”


    什么问题这么难以启齿?


    赫晟焕眼一闭心一横:“你是不是……喜欢我堂哥?”


    早知道让他别启齿了……


    宁九燃纳了闷了,为什么一个个都怀疑她喜欢赫应决?难道都觉得自己是见色起意的人?


    还有这个赫晟焕,家族少主,也这么八卦?都能跟路嘲风坐一桌了!


    宁九燃的心情比赫晟焕的表情还复杂:“不是,我……”


    “总之,你……别喜欢我堂哥,没喜欢最好,如果喜欢了,也请换一个人喜欢吧。”赫晟焕没等她回答,就语调僵硬地继续往下说,“因为……因为我堂哥有喜欢的人。我是因为你救过我,而且也不希望你因为纠缠我堂哥而让他对你震怒,所以才说这些话的,如果冒犯了你,抱歉。”


    信息含量好高的一段话,主要这为赫少主还说一半藏一半,又礼貌又冒犯,前后逻辑相当混乱,弄得宁九燃脑子有点加载不过来。


    而且,赫晟焕说这些话,怎么听怎么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宁九燃勉强冷却下混乱的大脑,挑了个她最关心的问:“你堂哥……喜欢谁啊?”


    赫晟焕左右看了看,借着舞步俯下身,靠近她耳边:“司道大人。”


    宁九燃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这事她听过本人辟谣,赫少主又是从哪推断出来的?


    “我知道你不一定信我,但是我比大部分人都要了解我堂哥。”赫晟焕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喜欢司道大人,不会改变的。他对你举止亲昵,可能是因为你——”


    宁九燃注视着赫晟焕,等着他把话讲完。


    突然,宴会厅授勋台方向却传来一声尖叫:“司长,小心!”


    紧接着是几乎同时响起的数声枪响。


    砰!砰!砰!砰!


    舞池中所有人瞬间停下动作,但因为都是训练有素的提灯人,没有慌乱与惊叫。


    宁九燃转身看去,一个穿着提灯人制服的青年在距离授勋台几步的位置被死死控制住,右肩、左臂还有腹部已经被沉水枪击穿,鲜血流出,神色狰狞而不甘。


    而站在授勋台上的司长和几位委员迅速被一排提灯人护住。


    那位青年被两位提灯人压在地上,额间因痛苦而青筋暴起,双目充血,死死盯着台上,嘶吼道:“请神司谋害人命,杀我全家!你这个司长都在做什么!我要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这句带血的嘶吼让在场所有提灯人面上一震, 场内鸦雀无声。


    青年拼命地挣扎着,嗓子已经哑到变声:“什么提灯照世!什么千年请神司!你们跟伪神教有什么区别?你们配吗!”


    站在司长身边的一位委员指间神力微动,青年就像被突然扼住喉咙, 瞬间噤声。他看了眼司长, 说:“刺杀司长,诋毁请神司, 交给弑神殿处理吧。”


    两位压着他的提灯人得到指令,把他拽起来扣上沉水镯, 强行押了出去。


    等人走后,司长走到话筒旁安抚道:“各位提灯人, 刚刚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弑神殿会处理好这次危机。也许刚刚那位提灯人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与坎坷,或者被伪神教蛊惑, 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继续跳舞吧,继续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提灯人纷纷俯身应道,随即就恢复了刚刚的热闹, 好像没怎么被影响到。


    宁九燃诧异地左右看看。


    他们怎么好像都不好奇那位提灯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宁队长?”赫晟焕看她出神, 说,“你还好吗?这种事情其实不算奇怪,这些年伪神教渗透了很多出色的提灯人,甚至没有用黑雾控制,正常都查不出来,刺杀这种事都快见怪不怪了。”


    “赫队长觉得, 他是被伪神教策反才来刺杀司主的吗?”宁九燃问,“那他说的杀他全家是什么意思?而且司长身边守备森严,他这样光明正大的刺杀会不会太愚蠢了些?”


    “是, 这看着是很奇怪。”赫晟焕说,“但是这些年出现过很多几乎一模一样的刺杀套路和话术,最后查出来都是伪神教指使或者是污染者,我亲眼见过不少。或许,他们是想毁掉请神司的公信力。”


    “九燃。”辰刻从后方绕进舞池,走到宁九燃身边,“有些事找你。”


    宁九燃点点头,随即对赫晟焕说:“赫队长,那我先走了。”


    “等下。”赫晟焕叫住她,伸出手上的个人终端,“我们可以加个通讯吗?”


    宁九燃点开个人终端扫了一下:“加好了,走吧,辰刻。”


    他们回到角落的桌子旁,宁九燃拿了杯柠檬汁坐下,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个提灯人说的话。


    “九燃,刚才那个提灯人,我们认识。”辰刻坐到她身边,“他叫舟典,山越分司代表队的,之前来探望过嘲风,还说想要认识下你。没想到他居然刺杀司长。”


    “想要认识我?”宁九燃抬头,看着辰刻问道,“辰刻,你觉得他是伪神教的间谍吗?”


    辰刻欲言又止,顿了顿才说:“其实,其实我觉得不太像,但是如果他不是,又是出于什么理由才要这么做呢?”


    什么理由?


    宁九燃咬着吸管,目光慢慢移向站在台子上的司长。


    如果他不是伪神教徒,也不是疯子,或许会成为我的突破口。


    想到这,宁九燃站起身:“辰刻,我有点事要先离开一下。”


    “燃姐,你去哪里?”刚刚一直靠在边上发愣的路嘲风忽然出声。


    “弑神殿。”宁九燃没打算瞒着他们,“这件事我觉得蹊跷,放心吧,你们等我回来。”


    说完,宁九燃从侧门离开宴会厅,刚好有班车到站,她便直接搭载班车回到宿舍的房间,凤凰的分身还在她房间的桌子上。


    “凤凰,我要见赫应决。”宁九燃对着凤凰说,“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凤凰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宁队长。大人上次在这里搭建的光门通道是双向的,您用神力感知一下,触发即可。”


    宁九燃闻言,释放出神力,不一会儿面前就打开了一道光门,她便直接走了进去。


    宁九燃本来以为光门连接的是弑神殿主殿,可是进去后却发现眼前是一个布置得非常简约的卧室,要不是墙壁色调与弑神殿相同,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


    这是谁的卧室?


    宁九燃从光门中出来,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忽的一绊,手顺势撑在了旁边的柜子上,滑动式的柜门瞬间被她推开了二三十公分,当即对上了一排一模一样的弑神者服饰。


    她与这排熟悉的衣服面面相觑了几秒后,撑着柜子边缘站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进到赫应决的卧室了。


    但这看着也太极简主义了,实在不像背靠格利烬坦家族的弑神者会住的地方。


    宁九燃正想着,才突然发觉刚刚浴室里一直有水流声,而现在已经停了。


    她站的地方正对着浴室门,所以当浴室的门被推开时,在她意识到自己该回避下之前,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已经完全进入她的视线。


    大概是没有想到卧室里会有别人,赫应决赤脚踩在地板上,腰间只围了条白色浴巾,头发被水汽蕴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卧室的灯光从侧面打来,清晰地落在从肩膀到腰的线条上。


    他的左臂外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肘弯拉到腕骨上方,腹肌下方靠近浴巾边缘的位置也有一道长疤痕,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他上次在神异森林受到伤,按照现在的疤痕处理技术,只要有心处理,根本不会留下这样长的疤痕。然而赫应决就像压根不在乎一样,任它们肆意地盘亘在腰部漂亮的肌肉间。


    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宁九燃面对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脑子空白了一瞬,心跳瞬间超速,要不是她习惯谨慎,在来弑神殿前提前关掉了能定位的个人终端,此刻个人终端的人体监测系统大约要响起红色警报。


    然而相当倔强的宁队长为了证明自己的坦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并没有挪开眼去:“那个,我来……找你有事。”


    赫应决只是怔愣了一刻,便神态自若地走出来,好像两人只是正常地见到了而已:“好,稍微等一下,我穿下衣服。”


    说着,他旁若无人地走了过来,靠到衣柜旁,低头推开衣柜,在低头的一瞬,脸侧的一滴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快速划过锁骨、胸肌和腹部,最后正好滑进浴巾边缘。


    宁九燃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不自然地收回,连忙背过身去。


    她乱七八糟地想:我应该只是见色起意或者色令智昏吧?我……肯定是被路嘲风影响了,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赫晟焕……


    就算喜欢,我肯定……肯定也只是喜欢他的脸!


    等下,这怎么听着又很卑劣呢?我是这种人吗?不是吧?


    “好了。”


    宁九燃脑子里的天人大战还没结束,身后就响起清冷的声音,转过身,赫应决已经穿戴好了暗色勾纹的弑神者服饰,陨铁镂空扣链和青铜坠饰挂在腰间,折射着寒凉的光。


    宁九燃头一次觉得这身弑神者服的剪裁和设计都堪称惊为天人。


    赫应决见她还有点愣神,开口问:“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哦对。”宁九燃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一下,回到正事上,“刚才宴会厅有一名叫舟典的提灯人刺杀司主,应该是移送到弑神殿了,我觉得他不太对,想见他一面,可以吗?”


    “舟典,移送弑神殿?”赫应决微微蹙起眉,“凤凰?”


    落在他床头的凤凰出声:“大人,我并未收到信息。”


    宁九燃非常疑惑:“并未?”


    怎么可能?请神司主司的面积再大,乘坐特控车的话,也不过五六分钟的行程,而且按照提灯人的执行任务流程,人犯押出时,就应该已经跟接收处对接好了,怎么会连信息都没有?


    “弑神殿的系统与凤凰是共通的,如果有,凤凰不会不知道。”赫应决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今晚宴会厅的安保是由外勤部负责的,人押出去多久了?”


    宁九燃看了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起码有二十分钟了。”


    “我们直接去外勤部的关押室。”赫应决抓住她的手,却又停了下来,从储物衣扣中取出一条白色的面纱,“这个戴上,可以暂时变幻样貌,外勤部人太多,现在你又在风口浪尖上,小心为好。”


    宁九燃接过面纱戴在脸上,面部瞬间虚化,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那种隐于人群,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


    赫应决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外勤部大楼的负十二层——专门关押暂押犯的地方。


    赫应决一出现,负责巡视的几位提灯人当即一惊,立刻俯身行礼:“弑神者大人!”


    “舟典在哪里?”赫应决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几位提灯人茫然地对视了下,一副完全不知道赫应决在说谁的样子。


    “弑神者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外勤一部部长从旁边的房间办完事出来,看见眼前的人吓了一大跳,“有……有什么事吗?上次宁九燃的案子我们已经全力配合二部在调查了。”


    赫应决:“我听说有人犯要送到弑神殿,对吗?”


    外勤一部部长见说的不是之前的事,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答:“是的是的,刚刚在宴会上刺杀司主的,山越分司代表队的提灯人舟典。我们十几分钟前就给弑神殿发去对接信息,但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人现在还在特控车上。”


    发过信息了?


    宁九燃跟赫应决对视一眼。


    可是他们的确什么都没有收到。凤凰不会出错,那么,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赫应决命令道:“带我去找他。”


    “好的好的。”外勤一部部长相当会察言观色,见赫应决脸色不好,立刻殷勤地连声应道,“这边,大人请跟我来。”


    三人搭乘快速电梯,抵达了特控车所在的场地,车外有四位提灯人握着沉水枪驻守。


    外勤一部部长指着特控车说:“大人,舟典就在里面。”


    赫应决快步上前,边走边命令道:“开门。”


    宁九燃紧随其后,一块进入打开的特控车车厢。


    车厢内只有双手双脚都被沉水镯扣住的舟典,他面色惨白的靠在座位上,双目紧闭,身上的沉水枪上血流不止,地面上已经有两滩很大的血迹。


    宁九燃上前半蹲在他身侧:“舟典,舟典 ,醒醒。”


    舟典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太对劲。”宁九燃转头对赫应决说了句,随即离舟典更近了下,握住他的手臂撩起袖子准备探测神脉。


    而就在撩起的一瞬,她、探头往里看的外勤一部部长以及那几位提灯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舟典的手腕上,爬满了黑雾污染的纹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怎么回事!


    宁九燃立刻搭上他的神脉。


    黑雾浓度不低,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超过20%了!


    这一切都太蹊跷了,刺杀、押送出问题、感染黑雾……


    不行,舟典得清醒地活着!


    宁九燃心一横, 打定主意, 转头看向赫应决:“赫大人,关下门。”


    赫应决没多问, 关上车厢的门,将外勤一部部长和几位提灯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宁九燃把舟典扶正, 握住他的手,赤金色的凤凰羽印在眼尾浮现, 金瞳中掺着血色——这是九凤神相。


    赫应决站在一旁看着她,赤金色的光倒映在他深色的眼中。


    九凤火焰从宁九燃的手心燃起,迅速蔓延到舟典的手上, 顺着他的手上的脉络灼烧而上,往黑色脉络里钻,像烧红的铁丝穿进皮肉。


    九凤火焰有灼烧黑雾之效,只不过这个过程的痛苦远超扒皮抽筋, 非常人能忍受。


    “呃……啊啊!”


    舟典虽然昏迷着, 但极度的痛苦逼着他的身体做出反应,手臂猛地绷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喉咙里挤出一种不像人声的惨吼。


    他的手指痉挛着蜷缩,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地上,上面隐隐绕着黑色的雾气。


    “舟典, 坚持住!”宁九燃加重手上的火焰,“清醒过来!”


    黑雾在他的皮肤下翻涌,做着垂死的挣扎,黑色脉络就像被灼烫的虫子不停地痛苦扭动。


    突然,舟典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缩成针尖,眼白里全是黑色的血丝,半点神志也无,另一只空着的手如鹰爪一般,带着发狠的力度直逼宁九燃的脖颈。


    “时停。”


    那只手没能碰到宁九燃,而是在强大的烛龙神力下生生僵在了半空。


    “时逆。”赫应决再次施展神技,那只手在倒退的时间里被扭了回去。


    在赫应决的帮助下,宁九燃可以全心全意地控制火焰,三分钟后,舟典手臂上的黑色脉络终于退了下去,只留下一点点黑色的印迹。


    “现在应该没事了。”宁九燃从手链里取出一颗由雾中草做成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再用雾中草净化一遍,就能彻底清除了。”


    “滴——”


    赫应决手臂上的凤凰忽然出声:“大人,收到外勤部的人犯移送信息,移送对象为山越分司代表队的舟典,神格为S级风刃狼,三重神相……”


    “外勤部说移送信息早已发出,可是弑神殿的系统现在才收到……”宁九燃听着凤凰的播报声,对上赫应决的眼睛,“赫应决,收到播报之后,弑神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做出反应,来接收入犯?”


    赫应决回答:“接收已经被控制的人犯属于三级事件,并不紧迫,按照惯例会在五分钟后抵达外勤部。”


    “五分钟……”宁九燃站起身,褪去脸上的九凤神纹,看着赫应决,“以他刚才的情况,最多三分钟,他的黑雾污染将无法挽回,彻底失去神志。”


    她看了眼闭上眼但是隐约有苏醒迹象的舟典,说:“赫应决,看来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带他回弑神殿吧。”


    赫应决点点头,握住宁九燃的手,随即化出龙脊勾住躺着的舟典,三个人瞬间消失。


    下一刻,三人闪现在弑神殿的底狱。


    赫应决扶住宁九燃,手中龙脊一松,舟典就滚靠到墙侧。


    宁九燃站稳,环视一圈,周围黑黢黢的,隐隐还能听到流动的水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她问:“这是……弑神殿底狱?”


    “对,但以他现在的状况,放在这反而最保险。因为要进入底狱,必须得我亲自授予权限。”赫应决松开握她的手,“放心吧,不开沉水池的话,这里也就只是冷了一点。”


    “咳咳……咳咳咳……”


    宁九燃还没来得及细想赫应决这段话的逻辑,靠在墙边的舟典便呛了数声,睁开了眼睛。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之后,垂头绝望地低笑了声,嗓子沙哑非常:“弑神殿……弑神者……赶紧杀了我吧……反正你们……咳咳……都是一丘之貉!”


    “舟典,你为什么要刺杀司主?你是怎么感染黑雾的?”赫应决没空跟他生气,直接发问。


    “我说了,请神司……杀了我全家!”舟典吼了一声,随之呛出血来,声音弱下去,“您会信吗,弑神者大人?没有人相信我啊……请神司怎么会害人呢?千年请神司,提灯以照世,哈哈哈哈哈……您现在问我这个是做什么?说我感染黑雾,多好的理由,到时候都扣在伪神教头上,你们请神司依旧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错!真是太可笑了!”


    “舟典,你冷静一点。”宁九燃上前两步,“你努力了这么久,走到这一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你说请神司害死了你的家人,你不让我们知道情况,又有谁能帮你呢?”


    “你又是谁?弑神殿的哪位神使大人?还是哪位了不起的提灯人?”舟典抬眼看着宁九燃,语气充满讽刺,“你会帮我?怎么,你能帮我杀了司主吗?我努力走到这当然不是为了这个结果,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机会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宁九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真容,放缓语调:“我是宁九燃,平海分司代表队的队长。我听我的队员说,你曾经来医院探望他,说过想要认识我。”


    她看着舟典,目光诚挚:“抱歉,我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现在来见你,是想问问,当初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舟典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从震惊到困惑,又在赫应决与宁九燃之间闪动了几下,最终归为死寂。


    他垂下眼去,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像是没有力气了一般:“不必了,宁队长,我不需要帮助了。”


    “可是,舟典,我想帮你。”宁九燃说,“我看过你的比赛,是用命打的,你特别想赢。”


    “还有,刚刚在宴会上,你分明可以用群攻性神技,这样至少可以伤到你的目标,但你没有,因为你不想伤害到其他提灯人。舟典,我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要杀人的。”宁九燃看着他,声音轻和,“之前没能认识上,那我们现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吧。作为朋友,给我一个帮你的机会好吗?”


    舟典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发颤,但他低着头,没吭声。


    “舟典,我们刚刚说你感染黑雾,不是想把锅扣在伪神教头上。”宁九燃看他冷静了些,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扯开袖子,露出上面若有若无的黑纹,“你确实感染了黑雾,若不是我和弑神者大人及时赶到,你体内的黑雾浓度就要超过20%了。你仔细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黑雾……”舟典被宁九燃的话带了进去,盯着自己的手臂,“怎么会?没有啊,我……我没有感染黑雾……”


    宁九燃转头看了眼赫应决,说:“他在宴会厅攻击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感受到黑雾气息,那也就是说,是在被抓捕之后感染的。”


    她用眼神示意赫应决趁舟典动摇赶紧说几句。


    赫应决走到舟典面前,冷声道:“外勤部发出的移送信息弑神殿一直没收到,是宁九燃来找我,才及时救下了你。如果我们想把你的刺杀归在伪神教头上,刚刚放任你被黑雾感染,到时候再处决就好了,何必在这里跟你废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若想死,四面墙自己挑一面撞死,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你若是还有口气,想复仇,就应该拼命抓住所有翻盘的机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在这里半死不活地发疯算什么?”


    赫应决这话说的,真是不改本色。估计他从舟典第一句骂声就在忍了,忍到现在也是为难他了。


    宁九燃无奈地弯了下嘴角,继续转向舟典:“他说话就这样,总之——”


    “好。”舟典却像是突然被骂醒了一般,倏的抬起头,“对……我……我还有机会吗……你们……你们能保我不死吗?”


    说通了?


    宁九燃狐疑地看了眼赫应决,这是怎么说通的?现在已经不流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是吗?


    “可以,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所有事,我就保你不死。”赫应决垂眸看着他,说。


    舟典伸手在地面上撑了撑,稍稍坐起来了些,语气里还有些迟疑:“可是,我是……刺杀司长?也能活着吗?”


    赫应决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是弑神者,我让你活,请神司就没人敢让你死。”


    舟典深深地喘了口气,靠在背后的墙壁上,那双暗沉的眼微微恢复了光亮:“好,我告诉你们。但是如果你们觉得太荒谬不可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看来,是个很长的故事。


    宁九燃干脆盘腿在舟典面前坐下,刚伸手要招呼赫应决一起坐,想起某人的洁癖大概接受不了坐在底狱的地板上,又收回了手。


    “我出生在厄莱克尔辖区的山越城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和妹妹都不是特能人,只有我在十二岁觉醒了S级的风刃狼神格。全家人都很高兴,费了很大的劲把我送进了山越城最好的神格学院。为了避免教授们因为我的亲属不是特能人就觉得我资质不好,他们还花钱去弄了个特能人证明,在请神司备案。”


    说到这,舟典补充解释道:“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像底层的小分司,对于非攻击性低级神格的备案都很随便,只要有人脉肯花钱,就能登记成特能人,像什么C级D级的一大把,也压根没人在意。”


    宁九燃倒是不太意外,毕竟她也见过街坊为了说出去好听,买过这种一听就没用的赔钱玩意儿。


    “他们都期待着我有朝一日能成为提灯人。”舟典缓缓地说,“但其实我资质很一般,在学院里哪都不出色,还老是不务正业去玩芯片,不过他们也从来没有责备过我,总是跟我说……说吃好睡好,开心就好……”


    舟典的声音明显哽咽了一下,缓了缓才说:“直到……直到我十七岁那年,他们和我约好坐专列来学院看我,结果那天,我没有等到他们,等到的是一条列车受到伪神教徒袭击的新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我赶到收治这批乘客的医院, 却发现我的父母和妹妹不在那里,问了一圈才得知,他们被送往了特殊神格医院。”舟典靠在墙上, 垂着眼, 脸色苍白,“我以为, 可能是因为他们买的那个神格登记,导致被送错了地方。所以我立刻就赶往特殊神格医院, 可我到了之后,医生对我说他们感染了黑雾。我疯狂向他们解释我的家人不是特能人, 神格登记是假的,他们需要正常的治疗!”


    “那个医生大概是被我吵得没办法了,给我看了我父母和妹妹入院时的存档照片, 他们的胳膊上、脸上全是黑雾污染的脉络。”舟典情绪有些崩溃,“可是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们明明不是特能人啊!宁队长,弑神者大人,你们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不是特能人, 却出现了黑雾污染的迹象, 这确实是绝无可能的事。


    宁九燃等他缓了缓情绪,才出声:“然后呢,舟典?”


    “后来,我在医院大厅待了一晚上,我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第二天,医院就给我发了死亡通知书。”舟典大口地喘气, 语气激动,“他们说,我的父母和妹妹体内黑雾浓度过高, 发狂自爆而死,连尸体都没有,让我节哀。”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宁九燃:“宁队长,换做是你,你会信吗?会接受吗?”


    “我……”


    全是疑点,全是漏洞,死不见尸,这是……请神司做的?


    “然后呢?”站在一旁的赫应决出声,“你是如何断定是请神司杀了你的家人的?”


    “我先前说我喜欢研究人体工程芯片,他们特别支持,还会主动帮我测试。所以我父母和妹妹的后颈处,都有我制作的一枚芯片,能够实时监测他们的身体状况。我浑浑噩噩地回家,昏迷了三四天,才无意间打开了连在我个人终端上的数据后台。”舟典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数据显示,他们还活着,大脑还在正常地活动,心脏还在跳!”


    他用袖口用力拭去眼泪,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他们还活着啊!”


    “我的芯片还有定位功能,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定位被屏蔽了。我向学院休了长假,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终于利用芯片找了一个大致的定位。整整半年,我就是……就是靠听他们的心跳声熬过去的,我想着……我得去找他们,我要救他们!”舟典的声音越说越哑,“然后我……我找到了那个地方,厄莱克尔主城的特殊神格医院。”


    厄莱克尔主城,特殊神格医院……


    司道当初的那个任务就是抓捕从这逃出来的污染者,这之间……会有联系吗?


    宁九燃脑海中很多信息都慢慢串了起来,而疑窦也随之越来越多。


    “但是特殊神格医院太大,我进不去也找不到,我没有办法。然后……然后我就做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我相信请神司……相信请神司……”舟典的眼角留存着泪花,苦笑了一声,“我拿着我搜集到的所有证明我家人还活着的证据,证明神格医院违法扣留我家人的证据,去了厄莱克尔主城的请神司。我让他们看芯片里的数据,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们,我求他们帮我……外勤部主任甚至握着我的手告诉我,请神司一定会帮我的!”


    请神司是所有联邦人的信仰与希望,“提灯以照世”是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奔赴的光。


    所以,他从未怀疑过请神司,也根本不可能去怀疑请神司。


    “然后……然后,我就满怀希望地走出请神司,等他们去救我的家人,可我还没走出去多远,我个人终端后台里的心跳声……就停了……”舟典颤抖地举起手,脸上的绝望与痛苦一如当年,“所有能证明他们还活着的迹象……都消失了,在我向请神司求助之后。”


    “你们知道,我怎么确定是请神司杀了他们吗?”舟典点开个人终端,导出一条语音备份,“我当时做芯片急功近利,把一堆不搭边的功能都塞了进去,他们估计不会想到,我的芯片一旦被强制摧毁,就会开启60秒的留档功能,在这个时间里,它会记录下周边的一切声音。你们可以听一下,它在被摧毁后,记录下了什么。”


    舟典点了一下那条语音,一个带着点怒意的中年男声传了出来:“送进来的实验品,为什么不查干净!让人把定位都查到了,出了事你们去跟主司那边的大人交代——”


    声音到这戛然而止。


    “这个声音我死都不会忘,这是那天亲自接待我的外勤部主任的声音。”


    这个笑着让他放心,说会救他家人的人,转头就碾碎了他的希望。


    “弑神者大人,宁队长,从那天起,我就不会再相信请神司的任何人,只为摧毁这一切而活着。”舟典咬着牙,“我拼了命地修习,考进请神司加入外勤部,什么要命的修习方法我都试,就是为了能参加提灯人大赛,进入请神城,去看看那吃人的请神司主司究竟是什么样!”


    “我不要命,只想拿到更高的名次,因为只有获得胜利和地位,我的话才会有人听,我才能站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司长、委员和大人们面前,才有发声与质问的机会。为了这个,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舟典闭了闭眼睛,看向宁九燃,“可是宁队长,你知道吗?在和你们比赛的前一天,主办方通知我们,说我们的队员违规使用药物,如果不想山越分司被提灯人大赛永久除名,就必须退出比赛。我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眼睛死寂得像狂风骤雨后的死水:“宁队长,我没有机会了,也没有路了。”


    有没有用药已经不重要了,死不死也不重要了。


    他用了不要命的七年走到这里,最后也只能以不要命地方式吼出无人相信的绝望。


    然后死去,像蝼蚁一样。


    “有的。”宁九燃稍微缓了一下,抬眼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有的,会有路的。相信我,舟典。”


    “你不是担心没有人能听见吗?现在,弑神殿之主在这里,他听见了。我,平海分司代表队队长,也听见了。”


    舟典满是血丝的眼珠转了转,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宁队长?我当初想认识你,也只是看见你和帕拉帝安的少主走得很近,想要借你的人脉而已。”


    他摇了摇头:“我没安好心的,宁队长……”


    宁九燃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了,没关系。”


    舟典一愣:“什么?”


    宁九燃:“我说没关系,舟典。我救你,帮你,也不全是为了你。只是因为我刚好在查的事,与你的轨迹重合了而已,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好了,我还有问题想问你,关于你父母和妹妹不是特能人却感染黑雾这件事,你还能不能想起什么细节?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感染后,我就……就没再见过他们了……”舟典垂着眼想了一会,“但如果说在那之前的异常,我后来拼命想,想起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地方。我妹妹中途用我妈妈的个人终端给我打视频通话,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我看见她的脚踝上有个奇怪的黑色印记。当时我只是以为她上哪玩弄脏了,可是后来回忆的时候却发现那是个图案。”


    宁九燃:“什么图案?”


    舟典点了下个人终端,弹出一个白板,伸出指头在上面画了一个有缺口的圈,又在圈的线条上绕了一条细弱的线。


    “大概是这样。”


    宁九燃一怔。


    这个图案,正是她刚来请神城那天遇见的污染者身上的图案,也是常清身上出现过的图案!


    那天之后,她和队员们就一直有留意,却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图案出现。没想到,竟在这里串起来了。


    “赫大人,你还有要问的吗?”宁九燃扭头看向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赫应决,见他摇头,便站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放心留在这,这件事我们会一起查清楚。”


    赫应决开口:“等会神使何风霜会送一些生活和医疗用品给你,三餐他也会送来,除了我们三个,不要相信任何人。有事按这个按钮。”他把一个红色的按钮丢给舟典,看向宁九燃:“走吧。”


    这……算奴役神使了吧?难怪何风霜那么多怨言,命是有点苦哈。


    宁九燃心里想着,跟上了赫应决。


    走出底狱后,两人回到了弑神殿主殿。


    赫应决坐到主座上,示意宁九燃坐到旁边的座位上:“舟典画的那个印记,就是你之前说在常清和一名污染者身上见到的那个吗?”


    “对。”宁九燃点点头,话音一转,“但是赫应决,现在还有一事需要更早弄明白。如果你们弑神殿接收到被黑雾完全污染,并且行刺过司主的犯人,你们会怎么处置?”


    赫应决:“处死。”


    宁九燃看着他:“所以说,如果我没有来找你,没有救下被污染的舟典,没有让他说话的机会,他就会死在你手下,对不对?”


    赫应决不太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是应道:“没错,而且,也只会死在弑神殿,因为只有弑神殿有处决权。”


    宁九燃站起来走到他身侧坐下,盯着他:“赫应决,你回忆一下,你做弑神者的这八年,这样的事,遇见的多吗?”


    “很多,每个月都有。”赫应决点头,还微微扯了下嘴角,“不然,他们拿什么来说我冷血嗜杀呢?”


    “赫应决,你有没有想过,是有人故意算计你,让你非杀这些人不可?”


    宁九燃的心莫名抽动了一下。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被那些在幕后操盘的人当成一把刀。


    他们利用赫应决除掉这些他们眼中的隐患,又把冷血嗜杀的舆论扣回到赫应决的头上。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杀戮与骂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赫应决轻微地眨了下眼, 深不见底的黑瞳中没有浮起任何情绪。他淡淡地说:“这不重要,我没关系。”


    他其实有点猜到了,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骂名么?这些人说他什么的都有, 冷血嗜杀、狼子野心、背信弃义、残忍疯魔……


    说多了, 他自己都信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


    赫应决的瞳孔微微颤了下, 眼前的人很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漂亮明媚的眼睛带着的光, 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挣脱沉寂。


    “有关系的,赫应决。”宁九燃一字一顿地说, “为什么要做别人的刀?为什么要忍受骂名?他们敢算计你,你就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才是我认识的弑神者。”


    她抬起手, 凤凰顺势落在她掌心:“凤凰,我刚刚让你查的,你查到了吗?”


    凤凰的眼睛亮了起来:“宁队长,我强行接入外勤部主控系统, 发现主控系统的底层代码被删改过, 被特殊标记的信息发出后,会延迟二十五分钟抵达请神司系统,但是删改的方式非常巧妙,不管从哪个端口看都看不出异常。如果没有彻底接入系统去查,正常来说是无法发现的。”


    宁九燃抬眼看向赫应决:“也就是说,有人利用这二十五分钟的延迟, 让犯人感染黑雾,这样等弑神殿收到犯人时,他们已经被彻底感染失去神志, 再加上一条够大的罪名,就可以借弑神殿的手除掉他们了。”


    赫应决:“但是,这不好查。从宴会厅的安保到外勤部,各方势力,各大家族的提灯人可以掺杂其中,谁都可能下手。而且一旦把这件事挑明,他们就会隐匿得更深,几乎不可能查到了。”


    “那倒也是。”宁九燃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又抬头,“但是没关系,慢慢查,总能找出来!”


    赫应决的眼神动了动,扯开话题:“舟典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既然源头都指向厄莱克尔,那倒也不必太着急。”宁九燃点出个人终端里的白板,用手指在上面边写边说,“实验品,这个实验指的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是现在常清的案子、那个出现在大街上的污染者还有舟典的家人都一定和这个实验有关,而这个实验估计能在厄莱克尔的特殊神格医院找到答案。”


    宁九燃把这几个关键词都连了起来,又在旁边写了个“司道”“秘密档案”:“除了这些,还有神天枢被杀、我被栽赃以及请神司总委会的备用权限,这些又和八年前任聿的事连起来了。”


    她在另一侧把这些信息也列了出来,退后一步看。


    赫应决起身上前,把两条线连在了一起:“这两条线,或许指的也是同一件事。”


    “什么?”


    赫应决的手指点在任聿的名字上,随后又指向特殊神格医院:“如果任聿当时没有被司道救下,而是被黑雾污染了,那她就一定会被送去特殊神格医院。进了医院,再发生什么,就是不可控的了。”


    宁九燃心中一震:“你是说,任聿被设计感染黑雾,是因为有人选中了她当实验品?”


    赫应决点头:“对。”


    “所以,所以司道大人及时赶去救下她……”宁九燃的心中浮出猜想,“司道大人难道……知道实验的真相吗?所以才会来得那么及时……”


    她的手忽然有些发凉,抓住赫应决的手将“司道”与“实验”连在一起:“司道大人的死,会是因为她知道这个真相吗?实验背后的人,会不会……会不会就是杀了司道大人的人?”


    赫应决沉默了十几秒,开口:“有这个可能。”


    “可是,这个实验到底是什么?”宁九燃收回手,在原地徘徊了两步,碎碎念着,“没有神格的人却感染黑雾,实验品又有普通人,又有特能人……而且,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小,厄莱克尔脱不了干系,总委、外勤部、联邦政府……全都牵扯在里面,要是不能查清楚连根挖掉,请神司的未来怕是岌岌可危了……”


    请神司的……未来么?


    赫应决侧目看向边走边念的宁九燃,各种复杂的情绪划过他的眼眸。


    看见了这么多出人意料的黑暗,扒开了请神司腐烂的根系,你第一时间思考的竟不是它的不堪与丑恶,而是它的未来吗?


    你依然……这样爱请神司吗?


    “距离第二阶段比赛还有近一个月,神格医院大概只能那时候再去,不然突然申请入境容易引人注意。”宁九燃绕得有点头晕,转过来在赫应决面前站定,见他愣神就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赫应决,那我们就一个月之后去神格医院查。在这之前,我打算带我的队友们去一个修习的好地方,毕竟,我的目标可是夺冠呢。”


    赫应决回过神,问:“去哪里?”


    宁九燃:“生渊,生死渊的生渊。只有三级及以上的提灯人才能入内,我已经是了。”


    她点了点自己襟前的勋章,冲赫应决笑了下。


    生死双渊,与天同寿。生渊为神力之始,死渊是黑雾之源。


    请神司建立千年来,一直管控着生死渊,只有达到一定等级才可入内。但是,并非所有达到等级的提灯人都会去闯生渊,因为与机遇并存的是无数的险境,稍有不慎便可能丧命于此。


    “你早就计划好了?”赫应决看着她的笑容,问。


    宁九燃只是微笑着,没有否认。


    她确实早就计划好了,在很早很早以前。在她第一次,下定决心要摆脱伪神教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


    伪神教……


    宁九燃低下头,从手链里取出一颗发烫的珠子。


    是暗沼,他居然还在请神城。


    赫应决看着她拿出的珠子,问:“这是?”


    “这是……我与伪神教主殿七护法用来联系的东西,他现在找我,可能是伪神教有什么计划。”宁九燃捧起珠子说道。


    赫应决讶异了下:“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毕竟赫大人作为我的靠山,帮了我这么多,我也要表表诚意不是吗?”宁九燃把食指轻轻放在唇间,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即说,“赫大人,我们一起来听听,伪神教对我又有什么吩咐吧。”


    她在赫应决惊讶的眼神中,将神力注入珠子,说:“暗沼,主动找我,是来兴师问罪了?”


    暗沼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怎么敢呢,圣女殿下?能帮上您,是我的荣幸,不过我想说的是,神天枢绝不是我杀的,希望殿下没有误会。”


    “当然没有。”宁九燃看了眼赫应决,继续问,“那除了这个,我想不到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呀?”


    暗沼好像轻轻笑了下:“圣女殿下,是主教大人的吩咐,他说有件事需要您为他去办。”


    宁九燃:“什么?”


    暗沼:“听说圣女殿下现在是三级提灯人了,主教希望你能去一趟生渊,到了之后,他自有吩咐。”


    宁九燃皱眉:“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暗沼:“不能。下次见,圣女殿下。”说完,珠子就暗了下去。


    “怎么……怎么会有人能让我每跟他说一次话,就更想弄死他一点?”宁九燃无语地笑了,把珠子收回去,“生渊就生渊,反正我本来也要去,到时候办不办我看心情。”


    在旁边听完全程的赫应决忽然开口:“宁九燃,你让我听这些……这么相信我吗?”


    “当然,赫应决,是你先相信我的。”宁九燃弯起嘴角,走近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是伪神教圣女,知道我隐藏神格,可你不杀我,不就是相信我是好人吗?你救我帮我那么多次,我要是再不相信你,岂不是有点狼心狗肺了?”


    赫应决的呼吸在她靠上来的瞬间停滞了下,微微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我……知道了。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我给你开光门。”


    “等下,我想请你做一件事。”宁九燃拉住他,没让他走开,“这个算在我们说好的三件事当中,所以你必须要答应我。”


    赫应决环抱起手,有点好奇。


    虽然答应过她这三件事,但宁九燃有事的时候,要么就直接吩咐了,要么就拐弯抹角地坑他,还是头一次拿出这三件事来说。


    “你等会发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通知,就说弑神殿明早要彻底检修三部的主控系统。”宁九燃话还没说完,眼角的笑意就先一步露了出来,“你猜,在外勤部主控系统搞小动作的人,今晚会不会吓得肝胆俱裂,然后鸡飞狗跳地把系统的代码改回来,一晚上辗转难眠地揣测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她的脸上带着点坏笑:“虽然现在不能光明正大地查他们,但能整他们一下,让你出口气也是好的。”


    让我……出口气吗?


    赫应决听到这个完全意料之外的要求,愣了几秒才回神,嘴角迟钝地轻轻弯了下,看着就像才理解宁九燃话中操作的爽点。


    宁九燃见他半天才笑,调侃道:“赫大人,你的反射弧有点长哈,我还以为你对这个方案不满意呢。那我们就说好了,记得做哦。”


    赫应决点了点头。


    宁九燃刚转身迈出一步,想了想,又绕回来,看着赫应决:“赫应决,你做弑神者开心吗?”


    赫应决的心脏忽然胡乱地跳了起来,喉咙发紧,眼前的人和话仿佛跨越了不可逆转的时间,与过往层层重叠。


    开心吗?


    她不在之后,做了弑神者之后,好像就没有人再问过他这个问题了。


    他该怎么回答呢?八年太漫长了,他已经忘记了开心的时候,心是怎样跳动的,眼泪是怎样流下的,笑容是怎样展开的。


    他已经不开心很久很久了,久到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对,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她问他,做弑神者开心吗?


    赫应决几乎是有些无措的看着宁九燃。


    宁九燃没能读懂他眼里太过复杂的情绪,只是轻轻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轻快地说:“赫应决,如果不开心,就去做能让你开心的事,你又不欠请神司什么。”


    说完,她转身走到打开的光门前,背着身冲他摆了摆手:“赫应决,如果顺利的话,下次见面,或许我有一件开心的事可以告诉你,拜拜。”


    她往前一步,消失在光门里。


    赫应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旁边的凤凰向他发出健康风险预警,提示他的情绪极端波动导致了心脏负担骤增,必须立刻调节情绪,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赫应决抬起手,慢慢放在了宁九燃刚刚拍过的地方。


    他想:我不欠请神司什么,可我……亏欠你。


    我不值得你的信任与关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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