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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场馆二层, 贵宾观赛厅。


    “神使大人。”站在单向玻璃前观赛的卢西法看见何风霜走到了自己身边,侧身行礼道。


    何风霜穿着浅青色的神使服饰,在贵宾观赛厅格外扎眼, 卢西法一出声, 旁边的人注意到后也纷纷行礼。


    他只是微微点头,旋即看向底下的赛场, 出声:“诺克图尔少主,看好哪支队伍呢?”


    卢西法没想到何风霜会跟他搭话, 思酌了下,说:“我不太确定。”


    何风霜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听说你和格利烬坦的少主颇有交情,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看好格利烬坦呢?不过,我刚刚看你的神情, 貌似很欣赏平海分司代表队的那位宁队长,是因为她也来自你们帕拉帝安辖区吗?”


    卢西法摇了摇头:“不是的,在帕拉帝安的时候,我从未听说过她。胜负这种事情, 本就说不准吧。”


    塔赤斯的水平他很清楚, 拥有登峰造极的火焰,在第二阶段比赛里绝对是帕拉帝安的劲敌。可面对同样是火属性的宁九燃,塔赤斯却连连露出颓势。


    这位宁队长,带给这场大赛太多意外了。


    而且——


    卢西法用余光看了眼站在身边的何风霜,这位神使大人不属于四大家族,能力卓绝但是孤僻清傲, 作为弑神殿的第一神使,听说他除了弑神者谁都不理睬,平时应该是连面都见不着的。


    可他却突然出现在这么多人的观赛厅看一场加时赛, 甚至话里话外好像颇为关注平海队。


    是因为宁九燃的突出表现引起了弑神殿的关注吗?


    还是说……宁九燃跟弑神殿有什么关系?


    正出神,何风霜又开口:“诺克图尔少主,那现在你怎么看?”


    卢西法顺着他的话看向赛场,面上平静但心中一惊。


    塔赤斯居然用出了这个神印。


    之前塔赤斯非要找他对决时,他烦的不行只能应下一次,在即将取胜之时,塔赤斯就使用了这个神印,虽然那次没有完全成功,只能算个半成品,但依然烧掉了半个训练场。


    而这次的神印,已经是完全体了。


    “神使大人,这个神印的威力我领教过,观众席现有的防护屏障等级可能会撑不住,需要立刻升级。”卢西法仪态不失,但语气带了点明显的急切。


    何风霜抬手点了下腕间的个人终端,直接利用神使权限越过赛场控制室,将整个防护屏障的等级提到最高。


    做完之后,他又问:“现在没事了。言归正传,你还觉得比赛的胜负是不确定的吗?”


    卢西法看向站在场上的宁九燃,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遗憾:“几乎是……没有悬念了。”


    塔赤斯的这一击,连他都不确定是否能完全接住,绝不是一个s级的火鹤可以应对的,就算有那个陵鱼的辅助也不可能。


    宁九燃现在唯一要想的,就是自己和队友该怎么全身而退。


    何风霜听了这句话,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继续看着场地上的宁九燃。


    “这应该是塔赤斯的自创神印,一旦开启,大概率是无法打断的。”这个状况倒是稍微有点出乎宁九燃的意料。


    把自身力量提升到最大幅度的自创神印实在罕见,赫应决说的没错,塔赤斯确实是少有的神印天才。


    倘若自己真的只是个s级的火鹤,怕是早就输了。


    “小铃铛,你要不要先下场?”宁九燃转头对林珰珰说,“他这个神印的攻击范围极大,唯一的死角已经留给了他的队友。”


    林珰珰想了想,摇头:“我不下场,姐姐,我可以辅助你。”


    “好。”宁九燃也没再坚持,调整位置站到林珰珰身前,扭头冲她一笑,“那我们就站这一起赢,赢了回去吃火锅!”


    她的手握了握,调转神力到后颈,那里微微发烫的禁印又被压了下去。


    火焰中的塔赤斯身上已经布满鲜红的神纹,凝聚的火焰极其庞大,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要赢,他必须赢!


    朱雀才是火中之王,他的火焰才是最强的火焰!


    “神印,无尽之焰!”


    赤色的无尽火焰铺天盖地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焰,震得四周的防护屏障颤颤发抖,整个赛场几乎被火焰完全吞噬,除了火光什么都看不见,场外的观众被晃得纷纷闭眼。


    靠近光源的林珰珰和宁九燃也被亮得闭上了眼。


    整个场上只剩塔赤斯睁着眼睛,直视自己的火焰,那是即将能给他带来胜利的火焰。


    嗡——


    几乎是一瞬间,塔赤斯觉得自己的火焰颤抖了一下,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就好像出现了什么绝对强大的压迫感,沉沉地、重重地压了下来。


    什……什么?


    塔赤斯没能理解自己的身体和神力出现的变化,直到他低头看去——


    在朱雀火焰即将舔舐上宁九燃的瞬间,一双掺着血色的金瞳倏然睁开。


    塔赤斯的呼吸一滞。


    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朱雀神格产生了畏惧,连带着他都不受控制地后退了数米。


    这……这是什么?


    他用力按住自己施展神印的手,可这只手却不住地颤抖。


    除了这双眼睛,宁九燃脸上的神纹没有改变,甚至都没怎么释放火焰,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宁九燃抬眼,将塔赤斯的恐惧尽收眼底,神色平宁得可怕,明明是仰视,却带着俯瞰尘微的睥睨。


    红白相间的火鹤神纹烫出了金边,它底下压着的,是世间最强神格的神纹。


    塔赤斯,你觉得你的火是战无不胜的,是因为还不曾见过极致之火。


    宁九燃没有抬手,身侧浮出几缕看似单薄的火焰,却带着无可抵挡的燎原之势。


    火鹤焰色的伪装下,是真正的九凤之火。


    朱雀火焰靠近九凤之火的一瞬,红光炸开,猛的发出厉声的惨叫——因为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是顶级神格九凤的威压,是世间所有神格见了都要畏缩三分的九凤!


    那双金赤色的眼睛漠然地看着眼前的朱雀,神力震荡。


    区区朱雀,当为九凤之臣!


    朱雀之火仓皇逃窜流散,火光散去,塔赤斯跪倒在地,浑身战栗发麻,双手止不住颤抖,指尖用不出半分神力。


    他脸色惨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却不是因为神力的反噬,而是刚刚那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恐惧太过深刻,就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而起,从骨子里长出,让他的大脑还没理解过来,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为……为什么?


    他的神印甚至还没有碰到宁九燃……为什么会退……


    为什么会这样恐惧……会控制不住地要去臣服呢……


    “这……场上……”主持人小心翼翼地从防护屏障后面飞出来,赛场上的场景让见过无数场面的他噎住了。


    整个赛场的地面几乎全被炸毁,满目焦黑,除了位于神印死角的饶漫浅所站之处是完好的外,就只剩——


    他的目光移到赛场的另一侧,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以平海分司代表队的宁九燃所站之处为界,后面的整块赛场竟都是完好无损的!


    就好像那要毁天灭地的朱雀之火不敢越过她分毫,退避在她脚前一般。


    整个赛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还没有在这巨大的反转中反应过来,甚至没想通发生了什么。


    “那个——”宁九燃抬眼看向飞在空中的主持人。


    主持人不由自主地一瑟缩,觉得这位平时看着明媚亲和的宁队长,此刻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些未曾散去的寒意,让他的声音颤了颤:“怎……怎么了?”


    宁九燃微微皱眉,像是有点不解:“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可以宣布比赛结果了吧?”


    “哦……哦哦!好的好的,我马上宣布!抱歉。”主持人松了口气连忙应声,飞到赛场正中央,“我宣布,第一场比赛,平海分司代表队胜!”


    宣布完后,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刚下意识地就去听宁九燃的指令,甚至还十分自然地道了歉。


    怎么回事?这位年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宁九燃仿佛自带上位者的气势……


    赛果一宣布,格利烬坦的专属医疗队就立刻上场查看队员的情况。


    赫晟焕也上场到塔赤斯身边,抬手搭在他后颈的神脉上,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虽然受到反噬神力枯竭,但神脉没有受损,回去服些神草丹药慢慢恢复就好。


    “你怎么样?”


    塔赤斯看着自己发颤的双手,一直念着:“怎么会?怎么会……”


    赫晟焕看着他,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没事,不怪你,下去好好休息。”


    说完,他示意医疗队把塔赤斯扶下去,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牵着林珰珰下场的宁九燃。


    在塔赤斯神印消散前的一瞬,巨大的火光让他也睁不开眼,但他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绝不属于火鹤神格的压迫感。


    其他人可能会将这股压迫感与神力爆炸的冲击力混淆,但他的雷泽龙是3S级的顶级神格,拥有超乎常人的神力感知,是不会感觉错的。


    这位宁队长,绝对藏着些什么。


    “那接下来是加时赛第二场,由格利烬坦代表队赫晟焕对阵平海分司代表队宁九燃!”主持人面对当前这个局势,也不敢加什么点评的话了,直截了当地宣布道。


    “等一下。”宁九燃出声。


    主持人莫名又紧张起来:“宁选手,怎么了嘛?”


    宁九燃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我的比赛服烧焦了一块,需要换一身。”


    “当然可以,这是规则允许的,你现在有十分钟的换衣时间。”主持人说。


    虽然他好像没有看出那衣服哪里焦了。


    “珰珰,你陪我去更衣室吧。”宁九燃拉住林珰珰,径直去往更衣室。


    二人进到更衣室,一关门,林珰珰就觉得自己手上一沉,宁九燃几乎是拽着她的胳膊缓缓下蹲,单膝半跪到地上,捂着胸口,呛出一口血。


    鲜血溅到雪白的地板上格外惊心刺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九燃姐姐!”林珰珰被吓得失声喊出来, 连忙蹲下扶住宁九燃,“你怎么……怎么回事!”


    刚刚她看着还是气定神闲,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现在却……


    难道刚刚就在强忍吗?


    “没……没事……”宁九燃忍着痛, 勉强握了握林珰珰的手,示意她低声, “没关系,你给我一些愈疗珍珠就好。”


    林珰珰立刻化出一把愈疗珍珠, 递到宁九燃手里:“姐姐,你是受了什么伤吗?为什么会这样?要不下一场你别比了, 这样撑不住啊!”


    宁九燃把愈疗珍珠放进嘴里,调转神力加快吸收。


    现在的情况稍微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明明赛前已经吸收了血池水,但她才使用了这么一会的九凤神格, 居然就撑不住了,估计是掩神丹带来的副作用太大了。


    刚刚在场上,她强行压下出现的金色裂纹,那种钻心的痛险些让她失去表情控制, 只能借换衣服的理由下来调整一下。


    愈疗珍珠入体, 虽然没法修复金色裂纹,但能缓解痛感和掩神丹带来的反噬。


    宁九燃长长地缓了口气 ,调节出平稳的声音,温和地拍拍林珰珰的肩膀:“没事小铃铛,就是一点小小的内伤,吃了你的愈疗珍珠已经好多了, 毕竟我们小铃铛的陵鱼神格这么强……眼眶怎么还红了……好啦。”


    林珰珰抿了抿嘴,扶着宁九燃站起来,伸手要去探宁九燃的神脉, 却被宁九燃轻轻挡住。


    宁九燃将她的手拉下来,笑着说:“我真没事,现在没时间了,一会下来我让你认认真真帮我检查一遍,好吗?帮我递一下柜子里的外套。”


    林珰珰眼里还全是担心,但也不再多说,转身去开柜子。


    在林珰珰转身的间隙,宁九燃倒转神力,将金色裂纹暂时彻底压下,巨大的痛感让她的虹膜一红,舌尖品到了甜腥。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下,仿佛能将痛苦顺着气息流出。


    撑住,宁九燃。


    功败垂成这种结果,你可是不接受的。


    “刚刚稍作休息后,加时赛第二场比赛的两位选手都已回到了场上!比赛即将继续!”


    主持人重新飞回赛场上方,按了下手中操控器的按钮,圆形的赛台瞬间变化为方形,赛台的左侧出现了两个站位点,在右侧则浮起与赛场同宽的巨大白色背板,背板两侧打开两个圆口,无数光点从其中飞出,毫无轨迹规律地在白色背板上飘飞。


    两个站位点前也升起两个台子,台子自动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把沉水枪和一箱沉水核。


    “第二场比赛的内容是提灯人技能,分为两个环节,第一环节为沉水枪射击比赛。”主持人飞到赛场的一侧,开始介绍规则,“靶点无限,沉水核无限,时间为一分钟,命中靶点多者胜!现在,请两位选手就位!”


    宁九燃和赫晟焕按比赛礼节握了下手,转身分别往自己的站位点走去。


    “铃铛妹妹,燃姐状态怎么样啊?”路嘲风转头问走到身边的林珰珰,“这比赛规则着实苛刻,燃姐刚刚比完一场,精神体力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林珰珰迟疑了下,说:“姐姐说她可以。”


    “燃姐状态没问题的话,这可是她的强项啊!”路嘲风轻松地说,抬手杵了下一直不说话的辰刻,“辰哥,你说呢?”


    “是她的强项,但是比赛的难度不可轻视。”辰刻看了看整个比赛的场地,“虽有一分钟时限,但是沉水枪二次上膛就要接近十秒,最少也要八秒,这个靶点的难度虽然不及之前九燃在平海调的那个,但是距离更远了,背板和靶点颜色相近也很难分辨……看似是普通的技能比赛,难度却是顶级的。”


    不过——


    辰刻看向站在点位上已经开始调试沉水枪的宁九燃,她的神情从容淡定,甚至还带着点和煦的笑意,看着比那位格利烬坦的少主都要轻松几分。


    她从来不会有畏惧的。


    “裁判!”宁九燃忽然出声,抬手示意,“我申请使用两支沉水枪。”


    见主持人发愣,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规则没有说只能用一支枪。”


    主持人连忙点了一下耳边的虚影,他的个人终端连着裁判室,方便随时接收裁判的指令。


    两支枪?


    赫晟焕诧异地看向宁九燃。


    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他从小就接受最为精英的训练,四岁就摸到沉水枪了。像今天这种比赛的难度,他有信心一枪不空。


    所以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他,很清楚地知道沉水枪和普通枪支不同,非常考验提灯人对神力和精神专注度,别的枪或许能练成双枪手,沉水枪几乎是不可能的。两支枪同发,神力分流,注意力分散,成绩未必会比一支枪好。


    宁九燃究竟在想什么?


    而站在另一侧的宁九燃虽然抬头等着裁判的指令,余光却其实是落在了赫晟焕的身上。


    这位格利烬坦少主没有选择在第一场出战,使用他那强大的雷泽龙神格,就说明在这场提灯人技能的比赛里,他有着相同或者说更强的自信和实力。


    那么想要取胜,就必须冒点险,玩点刺激的。


    这边,沉默了半天的裁判室终于给出指令,主持人连忙应声说:“请求合理,请工作人员为宁选手再配一支枪。”


    宁九燃点头微笑:“多谢。”


    她接过工作人员送上来的沉水枪,给两支枪都上了膛。


    沉水枪构造特殊,一次可以装50枚沉水核,但每一次上膛都需要神力的调动,根据每个人对神力的控制不同,上膛所需的时间在8到15秒间不等。


    所以,这项比赛考核的不仅是沉水枪的使用、射击的准头、反应的敏锐性,还有神力控制的精度。


    “两位选手请就位——”主持人退到场地外,喊道。


    赫晟焕举起沉水枪,微微眯起眼,精纯的神力注入枪支,里面的沉水亮了起来。


    宁九燃小幅度地活动了下手指,确保手指不会因身上的痛感而僵硬发麻,随即双手各握一支枪,修长的食指搭在扳机上,注入神力,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举了起来,瞄准了快速游走的靶点。


    “比赛——”主持人宣布道,“开始!”


    话音一落,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连发的枪声以及无数观众砰砰的心跳声都以急促的频率开始了共振。


    主持人提着气,在观众区解说,因为有着屏障阻挡,所以他的解说声音不会干扰到场上选手:


    “两位选手都非常从容冷静……五枪结束二次上膛,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大的考验,因为必须把时间压缩到极致……我们这边可以看到赫选手已经完成上膛,而选择两支枪的宁选手面临的考验更艰——什么?!宁选手双枪同时上膛,甚至比赫选手更快!她的上膛时间是——”


    主持人扭头看向大屏幕,声音戛然而止。


    赛场有全方位的鹰眼系统,会在大屏上实时给出关键点数据,包括两位选手的已发核数和上膛时间。


    而现在大屏幕上清晰醒目地显示着:赫晟焕的上膛时间为7.81秒,突破了他有记录以来的最好成绩。


    而宁九燃的上膛时间为6.07秒。


    甚至是双枪!


    在场的所有提灯人被惊得一骇又一骇。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赫晟焕突破提灯人极限的惊人表现中反应过来,宁九燃就立刻以让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挑战了他们对提灯人的认知。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震撼很大,但时间很短,赛场众人脱臼的下巴还未归位,一分钟计时就已经结束。


    宁九燃放下手中的沉水枪,活动了下指节,环抱双手等着比赛结果。


    赫晟焕轻轻把沉水枪扣进配枪箱,抬眼看向大屏幕。


    他已经做到当下的极致了。至少他不觉得请神司现在有哪位提灯人能够赢过他今天的表现。


    可……


    赫晟焕忍不住去注意宁九燃的神情,她和他一样淡然从容——甚至也带着必胜的信心。


    她好像总是这个表情,无论是面对煞气深重的神天枢、拥有3S级血厄神格的莱瑟还是神印天赋卓绝的塔赤斯。


    就仿佛在她眼里,他们根本不是需要全力一拼的对手。


    “两位选手都已经完成射击,那我们现在来揭晓他们的射击成绩!”主持人踩着飞行器滑入赛场,停在大屏幕旁边。


    “首先揭晓的是格利烬坦代表队赫晟焕选手的成绩,一分钟,命中靶点数为——”主持人压声卖了个关子,随即大屏一亮,“26个!”


    “命中率——百分之一百!”


    “哇!!!”


    “赫队长太强了吧!”


    “这……这是目前请神司提灯人中的最好成绩了吧!赫队长太了不起,在比赛的压力下竟然还能打破纪录!”


    “格利烬坦就是强!格利烬坦一定是大赛的冠军啊!


    ……


    观众席上支持格利烬坦的人们爆发出欢呼声。


    “每一次射击都不到一秒,上膛时间压到极限,还是百分百的命中率……”路嘲风有被震撼到,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大家族的继承人都是怪物来的吧?”


    “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就没有简单的,但这位赫晟焕尤甚。他是格利烬坦的黄金之子,没有弱点的天才提灯人。”辰刻往前走了两步,扶了下金丝眼镜,向大屏幕看去。


    “那燃姐能赢吗?”路嘲风也跟着上前一步,不由地有些忐忑起来。


    “能!”抢先出声却不是辰刻,而是姜滚晁。


    “下面,我们来揭晓平海分司代表队宁九燃选手的成绩。”主持人说到这,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


    他不是专业的提灯人,不擅长判断两位选手的表现。但按理说这位赫晟焕选手已经有了完美的表现,不可能再有奇迹发生了。


    只不过,他这些天主持的比赛,只要有这位宁九燃在的,就没有“按理”发生过。


    大屏幕一闪,宁九燃的成绩赫然出现,与此同时,另一半大屏的摄影机实时对准了宁九燃,她的脸也出现在了屏幕上。


    “宁……宁选手命中的靶点数是……51个!”主持人大脑过载,舌头极不专业地连着打了两个磕巴,好不容易捋顺又控制不止地卡了一下,“命中率是——是百分之一百!”


    屏幕上的宁九燃看见自己的成绩,那张明媚自信的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就好像只是取得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小胜利一般。


    观众席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如过热卡住的主机终于顺畅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见到太多奇迹了。


    赫晟焕怔住了。


    他脑子里有太多的问题,又多又沉又乱,心中似乎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第一次开始晃动。


    晃得他微微抬起脚,产生了退一步的冲动。


    忽然,肩膀上一沉,那只抬起的脚被按在原地未动。


    “赫队长。”


    赫晟焕恍然侧目,是宁九燃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宁九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赫队长,你的枪法真不错。”


    两句话让赫晟焕勉强回神,从骨子重新掏出世家大族的高傲与冷硬,把自己严丝合缝地武装起来,冷声开口:“宁队长,你已经赢了,现在是在嘲笑我吗?”


    “我是赢了,但是这并不证明你的枪法比我差。”宁九燃笑的时候,眼尾会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看她的眼睛,相信她的话,“赫队长,你只是没有练习过双枪而已,我也只是赢在了这里。”


    “双枪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宁九燃反问道,“赫队长,你花过足够多的时间试过吗?在上面做过研究吗?想过为什么不可能吗?别人不可能你就不可能吗?还是说你也只是按照家族传统的说法去练习呢?赫队长,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拘泥于‘从来如此’当中。”


    赫晟焕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时无言。


    似乎有什么重达千钧的东西当空砸下,将刚刚混沌的他砸醒,砸出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宁九燃便抽回手,转身往台中走去,边走边说:“赫队长,比赛还没结束呢,打起精神来!”


    成绩出来后,她就注意到了赫晟焕的神情,看见了他面无表情下的退意。


    她想赢,但她不希望用赢动摇一个天才的信念。


    当一个天才在引以为傲的领域被击溃后,是需要被及时托住,及时唤醒的。


    “下面是第二场比赛的第二个环节,比赛内容是黑雾清除。“随着主持人的话音,场馆四周升起神力屏障,将整个比赛场馆完完全全包裹住,而观众席也同样又加了三层神力屏障,提前规避所有风险。


    “每位选手有三种不同浓度的黑雾可以选择,清除黑雾用时短者胜出,如若无法清除黑雾,可按下台子上的按钮弃权,向场外的安全员,以确保自身的安全。”


    主持人说完,赛场中央出现一个被神力屏障围拢的空间,空间内升起台子,上面放着三个特制盒子,台子的最右侧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三个盒子分别是浅灰色、深灰色和黑色,对应浓度加深的黑雾,盒子开启则计时启动。按照规则,二位可自行决定谁先上场。”


    “那我先吧。”宁九燃瞥了眼还沉默着的赫晟焕,率先进入神力空间中。


    “好的,宁选手,你需要在三分钟内做出选择。”主持人说。


    “不用那么久。”宁九燃没有片刻犹豫,直截了当地打开了黑色盒子,大量高浓度的黑雾扑面而出,不大的神力空间立刻暗了一大半。


    宁九燃立刻调动神力,手势熟练地将神力从胸口的请神灯引出——这是提灯人专属的清除黑雾之法。


    她双手一叠,神力光芒大作,当即穿透黑雾,在穿透的一瞬迅速漫上整片区域的黑雾,不消片刻,所有黑雾消失殆尽。


    “宁选手完成比赛,用时37秒!”主持人看了眼计时器上的数据,宣布道。


    “燃姐又快了,我记得燃姐上次练的时候还是45秒呢。”路嘲风感慨道。


    辰刻补充说:“上次她对付的,还不是这么高浓度的黑雾呢。”


    路嘲风:“……燃姐实在威武啊。”


    宁九燃不着痕迹地缓了口气,从神力空间里出来,将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左手腕间已经有金色的纹痕若隐若现。


    她需要压制裂纹,保持自己的状态,所以刚刚不敢分散太多神力去清除黑雾,否则还能快得多。


    不过,应该也够用了。


    “下面有请赫选手进入神力空间,开始比赛。”主持人继续推动流程。


    赫晟焕走进神力空间,站在三个盒子前,迟迟没有下决定。


    宁九燃站在神力空间外看着他,忽然,赫晟焕抬头看了她一眼,宁九燃刚要回看过去,赫晟焕就移开了目光。


    宁九燃疑惑:……干嘛呢?


    下一秒,她的疑惑就解开了——赫晟焕同时打开了三个盒子,三个盒子中不同浓度的黑雾一涌而出,狭小的神力空间一下子几乎全黑。


    宁九燃微微皱眉,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刚刚那番话让这位兄台会错了意。


    自己是鼓励他突破自我挑战难度,但没鼓励他这么玩啊。


    这个赫晟焕到底是年轻的家族子弟,这种到一线除黑雾的活估计不怎么做过,手法大概率都是在训练场和赛场练出来的,不知道黑雾这种东西最是诡异,不同浓度的混在一起会迅速相融增长,瞬间同化为最高浓度。


    他这一下……相当于同时打开了三个黑色盒子。


    这么多的高浓度黑雾,以赫晟焕现有的神力层级,别说一分半,三分钟都不一定搞得定。而且时间一拖,黑雾又会成倍地增长。


    一分钟过去,如她所料,神力空间里的黑雾浓度几乎不见少。


    算了,本来想赶紧结束比赛,现在估计还要等半天。


    宁九燃压着金色裂纹,忍着掩神丹的反噬,身体已经逼近极限,要想继续维持现在这个轻松的样子,得节省每一分气力。她转身往场边走,准备找个座位坐下。


    “那……那是什么!”主持人突然惊叫出声,话筒破音刺得众人耳膜发麻。


    而下一秒,贵宾席上传来一个更为声嘶力竭的喊声:“停止比赛!停止比赛!那是雾变!少主!”


    那是格利烬坦的贵宾包间,喊话的是格利烬坦的随行长老。


    宁九燃猛地回头,就见神力空间里的黑雾不知什么时候分成了两块,一部分堵在赫晟焕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另一部分却藏在其后以极其高的浓度凝聚成锐利形状,准备刺向赫晟焕。


    雾变是黑雾的一种变化形态,是黑雾异化出自主攻击意识,高浓度自我凝聚,以主动攻击的方式感染生物,比普通的黑雾危险百倍不止。


    这已经不是赫晟焕能应对的了。


    而这样大小的雾变形态,一旦刺中赫晟焕,必将造成难以挽回的黑雾污染。


    格利烬坦长老喊完就着急地想要从包间翻出冲往到赛场,奈何神力屏障是以最高等级设置的,哪怕是弑神者亲临都未必一击即碎,保护设置这下却成了他的阻碍!


    几秒之间,赛场上的一切都没能立刻做出反应,安全员也还远在场下,冲上来进入神力空间也需要十余秒。


    而被隔绝在神力空间内的赫晟焕终于察觉雾变——离他只剩十几厘米的、挡不住的雾变。


    “赫队!”


    “队长小心!”


    场外的格利烬坦队员只来得及大喊出声。


    茫然、混乱、恐惧、急迫、崩溃……


    全都混做一团。


    “焚影点杀!”


    一道光影瞬间闪过,刺穿神力屏障,几乎是劈进了黑雾与赫晟焕之间。


    赫晟焕被人往后重重一推摔坐在地,一抬头,一个略微单薄的身影挡在他身前,径直迎上雾变。


    赤金色的神力大亮,逼退所有的黑雾,亮得让他只能看见女孩在光里的背影和扬起的发丝。


    大约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秒,光暗了下去。


    眼前的人转过身,对坐在地上的他伸出一只手,喊道:“赫队长。”


    赫晟焕回过神,眨了眨眼,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宁九燃,嘴唇动了动,说:“多……多谢。”


    “没事。”宁九燃点了下头,把手抽出来。


    这时,场下的安全员终于冲上来,立刻开始对黑雾进行收尾。而长老、格利烬坦代表队的队员、格利烬坦医疗队则上来把赫晟焕团团围住。


    “少主,你没事吧?”


    “赫队,那个雾变碰到你了吗?”


    “我们快去检查吧……”


    ……


    “九燃姐姐!”


    “燃姐!你没受伤吧!”


    “队长!”


    ……


    林珰珰他们也纷纷冲上来,跑到宁九燃身边。


    刚刚宁九燃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挡在赫晟焕前面,吓得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宁九燃摇摇头,对他们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我没事。”赫晟焕绕开围在他身边的人,抬头对主持人说,“先宣布比赛结果吧。”


    差点就主持了一场意外事故的主持人惊魂未定,有些发颤的手握了握话筒,朗声宣布道:“我宣布,第二场比赛第二环节,平海分司代表队宁九燃胜!平海分司代表队在加时赛中先获两分,取得加时赛的胜利!”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庄重地说:“我宣布,平海分司代表队以全胜战绩,获得全联邦最高级别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第一名!”


    高高的实时积分大屏上,一直并列的格利烬坦代表队和平海分司代表队横条闪了闪,平海分司代表队终于移到了第一行,前缀名次变成了“1”。


    盛大的神力烟花应声从场馆四周升起绽放,比前面每一次的都要耀眼灿烂。


    宁九燃久久地看着积分大屏上的“平海分司代表队”,露出了一个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宁九燃用力眨了眨眼, 眼前已经开始重影了。


    替赫晟焕挡黑雾的那一下,彻底打破了强压下的平衡。


    她想:我刚才脑子大概是坏了。


    如果现在再不走,她大约要成为第一个被痛死在赛场上的提灯人了。


    “小……小铃铛。”宁九燃伸手去拉林珰珰, 她必须要先撤了。


    “宁队长。”身后响起赫晟焕的声音, “留步。”


    留……你大爷。


    宁九燃万念俱灰地转过身,调出毕生演技才忍住没挂脸。


    留步?这位赫队长你干脆把我小命留下算了。


    赫晟焕不知怎么回事, 说句话还有点拧巴,微表情变了又变才开口:“宁队长, 多谢你刚才救我。”


    宁九燃被气笑了。


    大哥你刚刚已经谢过了啊!现在就放过我不要恩将仇报了好吗?


    赫晟焕转身招了招手,两位格利烬坦专属医疗队的医生就立刻小跑过来。


    他继续说:“刚才的雾变实在凶险, 很有可能已经碰到你了。我们格利烬坦的医疗队比主办方的更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他们帮你检查一下吧。黑雾感染不是小事, 万一要是——”


    说到这,他突然又卡了下,有点不自然地看向宁九燃:“我会负责到底的。”


    宁九燃的大脑痛感过载,听不出这句话里迂回曲折的涵义, 麻木地说:“查吧。”


    其中一位医生上前到宁九燃面前, 礼节周到地对她行了个礼,取出一个圆形晶体状的神器,注入神力后,神器透出透彻的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宁九燃的身体。


    宁九燃一手搭在林珰珰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支着身体, 打量了下这个神器,心想:大家族真是财大气粗,格利烬坦尤甚哈。


    这个神器名为析雾仪, 别说它边上价值连城的配置材料了,光是里面由高阶雾中草炼成的芯核就有价无市,除了能精准检测黑雾浓度,轻微的黑雾感染甚至可以直接治愈。


    这种好东西,格利烬坦的这支医疗队貌似就带了两箱。


    正想着,医生已经检查完毕,转身对赫晟焕回话:“少主,宁九燃队长身体里的黑雾浓度为零。”


    “一点都没有?”赫晟焕惊讶了下,随即松了口气,“太好了,宁队长,那我还是——”


    “打住。”宁九燃打断赫晟焕的话,“赫队长,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我有事先走了。”


    她拉住林珰珰就转身,但走得两步急了些,脚下一浮,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而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托了过来。


    “小心,一起走吧。”


    宁九燃抬眼去看,辰刻托住她的手也正看着她,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辰刻是知道我的金色裂纹的,看他神情,应该是猜到了。


    “燃姐!”


    “队长你们去哪?”


    状况外的路嘲风和姜滚晁连忙跟上。


    “宁队长,一会还有结赛仪式和采访,你不参加了吗?”赫晟焕在身后喊道。


    宁九燃停下脚步,对追到身边的路嘲风和姜滚晁低声说:“下面的活动交给你们了,我有点不舒服,得先回去。但任何人问起来都不要说。”


    两人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听懂了宁九燃不舒服,立刻点头拍胸脯保证搞定。


    “走。”


    辰刻和林珰珰搀扶着宁九燃快速往外走,但是动作较为隐蔽,看着就像是三个人并排快速离开。


    “你们宁队长就这么走了吗?”连奇跟到自己队长身边,看队长这么关心宁九燃,主动跟上去问,才走两步就被路嘲风挡住了。


    姜滚晁站在路嘲风身后跟堵墙似的,看着格外有底气,路嘲风声音都大了:“诶诶诶,干嘛这么关心我们队长?又没说不能走,我们不还有人在这吗?”


    连奇后退一步,有点懵了。


    这路数他还头一次见——正常来说,别说这些小分司的提灯人了,就连大家族的提灯人都费尽功夫想要跟格利烬坦结交。


    但这人这语气,怎么好像他在无理取闹纠缠不休似的?


    “不是,那个,你们宁队长救了我们赫队,我是关心……关心啊。我刚刚还看她踉跄了下,去神格医院还不如我们格利烬坦的医疗队。”


    “不必不必,我们队长好着呢,不劳多虑哈!”路嘲风摆摆手,“她就是……就是那个没吃晚饭!对,没吃饭有点低血糖,一会就好了。”


    “低……血糖?”连奇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下,“不会啊,提灯人的身体素质都远超常人,我还没听说过提灯人低血糖……低血糖也没事啊,我们医疗箱里就有特制的营养剂,别说低血糖了,低什么都能给你高上来——”


    “不是……”路嘲风头一次遇见话比自己还密的人,棋逢敌手心气不顺,深呼吸了下,上前挽住连奇挤出假笑,“走了走了哥们,一块那个啥看……看这个庆祝烟花去,别搁这站着了。”


    “诶我不爱看烟花……干什么……谁要跟你一起看烟花……”


    “姜哥一起!”路嘲风冲姜滚晁使了个眼色。


    姜滚晁立刻配合架住连奇的另一只手,两人直接跟绑架似的把人拖走了。


    这边,宁九燃三人走出赛场,冷风吹得宁九燃清醒了些,撑出了几分力气:“那个……得打个车……”


    “车”字还没说完,一辆加长版的高配空轨车就停在他们三人面前,缓缓打开门。


    “这……”宁九燃眯起眼。


    这车不仅贵还是限量款,空轨的通行证也极其难办,是什么大人物吗?


    “上车吧。”旁边的辰刻出声,扶着她坐进车里,见宁九燃一脸茫然,补充了句,“我家在请神城开了律所,这是我的车,我刚发通讯让他们开来的。”


    宁九燃被他扶着靠在车内的躺座上,声音微弱但忍不住调侃:“辰少,干我们这行肯定耽误你家开拓事业版图了……我哪天不想干了去给你家当保镖好了,赚的肯定比当提灯人多……”


    辰刻让林珰珰坐在她身边照料,回了句:“你先保护好自己吧。”


    说完转身到自己的座位上,突然像看见了什么,俯身过来说:“外面有记者在拍我们,你们先回吧,我去处理一下。”


    “没事。”宁九燃开口阻止,“让他们拍。”


    她现在这状态没法回伪神教拿血池水,而请神城对信息流动的监测严密,她也没法传讯联系暗沼。


    宁九燃透过车窗,瞥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闪光灯。


    这倒是刚好能帮我把消息传过去了。只是不知道——


    她嗓眼一甜,眼前开始发黑。


    ——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暗沼滚过来。


    “九燃姐姐,九燃姐……这是什么!”林珰珰本想把宁九燃的外衣拉链拉下方便她呼吸,刚拉开一点,诡异的金色裂纹赫然入目。


    “我……”宁九燃抬手想去挡自己的脖颈,又觉得没用,便伸手想去宽慰林珰珰,话还没出口,就觉得嗓间一热,温热的腥味涌了出来,当即连呛带呕溅了一身。


    她的思维一阵阵混沌,耳畔充斥着心脏的狂跳。


    强行压制下,金色裂纹居然还是蔓延到脖颈了吗?


    先腕间,再脖颈……如果到脚踝的话,最多就只能再撑七个小时。要是伪神教那边过不来,我就只能回血池水再躺几年了。


    是我变弱了吗?还是低估了掩神丹的反噬?


    这把怎么看起来好像玩脱了……


    金色裂纹蔓延到这种程度,五感会随之变弱,宁九燃感觉自己被一双颤抖的手扶着,隐隐约约能听到林珰珰带着哭腔的喊声还有辰刻的声音。


    “九燃姐姐!”


    “这怎么回事?我们去医院吧!快点开过去吧!”


    “九燃!宁九燃!”


    “不……咳咳咳……不去……”宁九燃用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挤出声音,“回宿舍。”


    按照正常的梦境规律,一个人大概率是不会在做梦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更不会梦到认知之外的事物的。


    但是宁九燃这段时间的梦早就跟正常背道而驰,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梦见伪神教主教尤里乌的时候,竟还觉得终于做了个可以理解的梦。


    然而她马上就无法理解了——因为她梦见的尤里乌不是伪神教主教,或者说,还不是伪神教主教。


    在梦里,宁九燃站在伪神教主殿的高台上,底下有数不清的伪神教徒尸体,还有些教徒瑟瑟缩缩地匍匐着。


    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位跪在地上的少年格外扎眼。


    白色的教徒长袍已破损得不成样子,血污浸透,甚至还有不少脚印,身上的伤口血肉模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虚弱。


    宁九燃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尤里乌,直到她对视上那双异瞳。


    尤里乌跪着,却没有垂下头,是全场唯一一个抬头直视她的人——那双狂热与冷漠并存的眼睛,压抑着闪动的暗流。


    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宁九燃想环顾一下,但却动不了,只能顺着固定的视线去看。


    等等。


    尤里乌手上的血色双镯让宁九燃一怔。


    噬神镯,那是即将被处死的伪神教徒才会戴的东西,用来确保死后神力魂魄彻底消散。


    宁九燃又认真地扫了眼能看见的范围,地上躺着的尸体中也有几具戴着噬神镯。


    所以,这是伪神教对教内徒众的处决现场——被打断的处决现场。


    是谁在处决他们?是谁打断了这一切?


    这是梦境……还是回忆?


    我为什么会梦到尤里乌被处决?


    而我……又是什么身份呢?


    宁九燃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但却低不下去,挣扎了下又用力想抬起手,她感觉自己手上好像拿着什么。


    忽然,手上一松,有什么握了上来。


    宁九燃睁开了眼睛。


    “醒……醒了!”视线还没清晰,嘹亮的喊声就刺得宁九燃脑袋一疼,不用看都知道是路嘲风的炮仗嗓门,“燃姐醒了啊啊啊!”


    宁九燃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冒出一句:“再大点声……我又得晕回去了。”


    “对对不住燃姐,主要是你昨晚太吓人了,那个金色的……跟纹路似的东西都到脸上了,一直吐血一直吐血,神脉还越来越弱……”路嘲风心有余悸,话一股脑地涌出来,“叫你也不应,还不让去医院……大家都吓疯了,我真的长这么大头一次对一件事这么束手无策!燃姐,下次别搞啊……”


    宁九燃看见他眼下的乌青,动了动手指:“你拉我手干嘛?”


    “啊啊……哦,我是看燃姐你一直举着手,影视剧不都这么演的,主角在病床上一握病人的手,人就奇迹般地醒过来了。”路嘲风尴尬地笑笑,松开手,“我就握了下,这不就醒了吗?”


    宁九燃想说“唐姨都不至于信那套”,话在喉咙里转了圈,还是没力气说。


    她感受了下身体的状态,没有好转,但竟然奇迹般的没有继续恶化。而且外面的天看起来已经亮了,说明至少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这怎么可能?


    “九燃,你……你有好一点吗?”辰刻和姜滚晁从楼下跑上来,围到床前。


    宁九燃微微点了下头,艰难地轻声开口:“怎么……回事?”


    “是珰珰,昨天我看她把一股神力注入你的身体后,你的情况好像就没有继续糟糕下去了。”辰刻解释说,“她说这是她无意间得到的秘宝,能够护住神脉。”


    宁九燃感受了下,体内确实有陵鱼神力,但却跟珰珰之前辅助她的神力有些不同。


    “珰……珰呢?”


    “铃铛妹妹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去找什么……什么东西来着,她走太急我有点想不起来,总之是说拿来治疗你的。”路嘲风回答。


    哪有什么能治疗我的东西?


    宁九燃闭了闭眼,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随即睁眼轻声说:“我……没事,让她早点回来,你们先出去吧,我睡会。”


    “啊可是……”路嘲风看宁九燃的脸色和她蔓延到手腕上的裂纹,虽然他完全不懂,但这怎么看也不是没事啊?


    辰刻:“好。”


    说完,他拉着路嘲风和姜滚晁走出房间,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辰刻还真是……


    宁九燃有些感慨,虽然她之前在辰刻面前故意暴露自己的金色裂纹,但是她说不想让人知道,辰刻就一直半个字都不说。


    现在看来,昨晚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他也没说什么。自己看着完全没恢复但想要一个人待着,他什么都不问就立刻帮忙配合。


    心思虽然缜密,但信任却又这般扎扎实实。这样的人,实在是罕见啊。


    “凤凰。”宁九燃低低地叫了声,桌面上伪装成摆件的凤凰眼睛一亮,“进入彻底休眠状态,一个小时后开机。”


    凤凰应道:“好的,宁队长,祝您早日康复,我们一个小时后见。”说完,它的眼睛就彻底暗了下去。


    宁九燃呛了两声,沙哑地开口:“滚进来,暗沼。”


    开着一条缝的窗户晃了晃,一片树叶顺着风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叶下的阴影慢慢放大变深,凭空伸出一只手来,手在台面一撑,身着灰黑色长袍的人便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凌乱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一双眼,但是嘴角的弧度仍是那样让人脊骨发凉,让人憎恶。


    “圣女殿下,别来无恙啊。”


    宁九燃听见他的声音就堵得慌:“……再说风凉话我就弄死你,你怎么进来的?”


    她有点没想到,尤里乌竟会让暗沼直接进入请神城给她送血池水,更没想到暗沼居然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来,甚至还进到大赛的宿舍区。


    “圣女殿下,这请神城可不好进。”暗沼微微抬起眼,眼中划过的亮就像折射的刀光,“主教大人定要让我进来确保您无恙,动用了一位大人物呢。天没亮我就在这了,只是您这房间一直有人,我看您也还——”


    “看我也还没死,就搁外头再看会是吧?”宁九燃打断他,跟暗沼这种人说话,快死的人都能被气得活过来挖他两句。


    不过,能让暗沼称之为大人物,还能让他在赛期戒严时进入选手宿舍区,伪神教这关系还真是四通八达呵。看来这请神城,早晚要成筛子。


    暗沼取出四瓶血池水,手指一勾,血色的液体就被引出,环绕到宁九燃的周身:“圣女殿下现在怕是吸收也难,我很荣幸帮您一把。”


    说完,他双手一叠,先用神力将宁九燃托起坐正,然后把血池水化散开,血池水在他的神力作用下缓缓渗入宁九燃的身体。


    宁九燃双手交叠运转神力,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次需要吸收血池水的量大,血肉再生弥合之痛也就格外剧烈,虽然有暗沼的神力帮助,但这个过程仍是极其难熬,她几乎是咬破了舌尖才没吭出声。


    近半个小时后,血池水终于吸收完毕。


    宁九燃睁开眼睛,长长缓了口气,擦去额间的冷汗。


    身上的金色裂纹已经全部消失了,但是因压制金色裂纹而造成的内伤和神力损耗还没有完全恢复,估计需要调整个几天。


    “圣女殿下好了不起,全联邦最高规格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第一名说拿就拿。”暗沼环抱着手靠在桌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瞥向桌面上的摆件,“好像还不止于此呢,我要是没认错,这可是那位弑神者的东西。圣女殿下,真是混的风生水起。”


    宁九燃懒得听他阴阳怪气:“有话就说,再绕弯就滚。”


    “圣女殿下上次带回来的关于司道的消息,跟这位弑神者也有关吧?有教徒回教中禀告说,看见这位弑神者大人去过您家。”暗沼扯扯嘴角,继续说,“那可是弑神者,生人勿进,手下亡魂无数,连请神司司主都要给面子的人,竟与圣女殿下有这样好的交情,圣女殿下可真厉害。”


    宁九燃垂眸,眼神微动。


    她知道,这些话不是暗沼在问,而是尤里乌在问。


    “交情?”她抬眼冷笑一声,“暗沼你脑子坏掉了吧?我是伪神教圣女,会跟请神司的弑神者谈交情?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烂漫了,做鬼影做久了大脑皮层都光滑了吧!”


    暗沼被她骂得一愣。


    “我跟他只是交易,至少对我来说只是交易。他看穿我的身份神格但不杀我,是需要我的九凤神格为他做事,而我需要借他的势力查司道,你也说了他杀人不眨眼,所以我只能捧着哄着让他对我放下戒心,不然我早死了,你以为查司道这么容易呢?”宁九燃字字厉声,眼里的冷漠都快透出来,“还交情?还厉害?你以为跟他这种人相处起来那么容易?喜欢这种天天命悬一线的感觉,要不你来干?”


    说完,她冷冷地看着暗沼,声音沉下去:“要不是因为禁印和躯体崩坏,我早把他杀了,还需要像现在这样虚与委蛇?”


    暗沼被宁九燃眼中的寒意刺了刺,竟怔住了。


    宁九燃收回眼神,二人沉默了会,她忽然开口:“暗沼,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主教的?”


    “八年前。”暗沼还没回过神,被她这样一问,下意识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我呢?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宁九燃继续问。


    暗沼:“你自己不知道吗?”


    宁九燃没理会他的问题,接着说:“主教在成为主教之前,是做什么的?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暗沼皱起眉:“不知道,我也不好奇,你打听主教大人干什么?”


    宁九燃盯了他几秒,随即说:“不干嘛,随口一问。行了,血池水留下,你可以滚了。”


    暗沼被她一串无厘头的问题弄得有些乱,拿出准备好的两瓶血池水放桌上,补充了句:“主教大人说了,你自己掂量着点,九凤神力别乱用,尤其是刚恢复的这两天。行了,我话带到了,再会吧,圣女殿下。”


    说完,他化进那片叶子的阴影里,一股莫名而起的风把叶子吹了出去。


    宁九燃在床上坐了会,收好血池水,下床开门。


    辰刻他们都在客厅里,刚刚暗沼进来后就设了禁制,所以他们听不见房间里的声音。


    宁九燃走下楼,沙发上的人察觉到脚步声转身,路嘲风人设不倒率先惊叫:“燃姐!你怎么下来……你好了!”


    辰刻和姜滚晁也立刻站起身。


    宁九燃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比较轻,尽量保持刚才的虚弱感:“我之前和辰刻说过的,这是我身体的老毛病了,自己会修复的。昨晚是因为神力消耗太大,一时没能修复,所以才显得那么吓人。”


    “这……”路嘲风跑上前绕着宁九燃转了一圈,“这跟奇迹似的,燃姐,你这病来得吓人,去得也吓人啊!会有后遗症吗?需要调养吗?要不要吃点药啊补品啥的,我们去买好了?”


    “不用,都不用,好好休息就行。”宁九燃摇摇头,说,“对了,小铃铛回来了吗?可以跟她说一下,我没事了,不用去找什么东西。”


    “还没。”辰刻开口,“她出去好几个小时了,我发通讯也没回。我们刚刚正准备出去找她。”


    宁九燃问:“她去哪里了?”


    辰刻摇头:“不知道,她没说。她好像是突然收到了什么信息,然后才出去的。”


    宁九燃莫名觉得心中隐隐有点不安:“我们出去找她吧。”说着就往门口走。


    “对了燃姐!”路嘲风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宁九燃,“我想起来了,铃铛妹妹当时好像说要找的是什么血……血池水!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东西。燃姐,你听说过吗?”


    宁九燃脚步顿住,大脑瞬间空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路嘲风后面还说了什么, 宁九燃已经听不清了。


    她脑子里一团乱,耳边嗡嗡响,一股麻麻的不安从四肢蔓上来。


    珰珰怎么会知道血池水?


    血池水是伪神教秘宝, 它的存在都少有教外之人知道, 更别提它的功效作用?珰珰难道认识伪神教徒?或者……是我暴露了身份?


    不对……不对……


    宁九燃用力掐住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另一只手的无名指扣进掌心。


    现在这些不是重点,珰珰不回通讯, 我必须想出最糟糕的可能。


    如果她没有认识伪神教徒,也不是发现了我的身份, 那会是谁告诉她血池水的存在?告诉她血池水的人怀着什么目的?她又会到哪里去找血池水?


    在请神城这种地方,哪里会让珰珰相信有血池水的存在?


    辰刻见宁九燃像定住了一样站在那,以为她又不舒服了, 上前要去扶她:“九燃,你怎么了?”


    “等等!我知道了。”宁九燃抬手挡住他,转身说道,“黑市!地下黑市!珰珰很有可能在那里。”


    路嘲风率先出声:“什么?珰珰一个人去那里吗?地下黑市也太危险了吧?”


    “我们现在得去找她。”宁九燃看向辰刻, “辰刻, 昨天那辆车还在吗?我们得走最快的空轨路线。”


    辰刻点头:“在的。”


    “嘲风,你联系下赛事主办方,就说我们有队员失联了,麻烦出人帮我们找。”宁九燃果断地说,“辰刻你开下车,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地下黑市。”


    几人也都没犹豫, 立刻配合行动,跑到地下停车场后利落地上车。辰刻坐进驾驶座,让宁九燃调好路线后就迅速发车。


    宁九燃点开个人终端, 接通包吉利的通讯。


    包吉利喜庆地打开大嗓门:“小丫头恭喜啊,我看你比赛——”


    “帮我查个人。”宁九燃没有半句寒暄,打断道,“林珰珰,那天跟我一起来吃过饭的女孩子,照片已经发给你了。帮我查查她在不在请神城的地下黑市,在的话麻烦让人照料下,我马上去接她。”


    包吉利没愣几秒,立刻应道:“知道了,现在就查,等我信。”


    他已经习惯宁九燃这种横冲直撞的风格了,也知道她这人轻易不会这样情绪外显,除非是有很着急的事。


    挂通讯前他还补充宽慰了句:“放心,请神城的地下黑市也算半个我的地盘,人只要让我找到,包她没事。”


    宁九燃深呼吸了下,手指却还是莫名有些颤抖。


    血池水这个词出现得太诡异,她太不安了。


    我落下什么了吗?出现了什么变数了吗?


    她身体刚刚重创恢复,思绪混乱,就连记忆都不能条分缕析地想起来,只能拼命地去回忆。


    最好是她想多了,可是万一……


    珰珰是没有自保能力的陵鱼神格,没有其他特能人在旁保护的话,地下黑市处处都是危险。


    “等等……嘲风。”宁九燃脑子里突然回闪过一个名字,扭身抓住路嘲风的衣袖,吓了他一跳,“你昨天上场前跟我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你看见谁了?”


    “我……我我想想……”路嘲风这一早上净干烧脑子的事了,赶紧调出残存的脑细胞拼命回忆,“那个那个……我说我看见好多神使……那个还有……哦帕拉帝安的少主来了,我问你他是不是看你来了?”


    宁九燃:“不是,还有呢?”


    “那个……还有谁?还有谁?我好像看那人有点不爽来着……呃……哦!”路嘲风手一拍,“我想起来了,我看到神天枢了!神枢代表队的那个!他当时在看台上一直盯着燃姐,眼神老吓人,我跟燃姐你吐槽来着。”


    对,神天枢……


    宁九燃眼神倏的一暗。


    上次利用神融让他被自己的神技反噬后,就听说他一直在养伤,后面的比赛也没参加,神枢代表队失去主心骨士气低迷,输了不少比赛。


    他什么时候出院了?甚至第一时间来看我们的比赛吗?


    等下……


    宁九燃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出声:“辰刻,开快点!”


    辰刻应声,把油门一脚踩到底。


    路嘲风扒着座椅稳住后问:“怎么了燃姐?”


    宁九燃的眉头越皱越紧:“神天枢,曾经是赏金猎人。血池水是伪神教的东西,有些伪神教徒脱教后会加入暗网做赏金猎人,信息互通,所以,很有可能是神天枢把消息递给珰珰的。”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过大,车上的几人全都皱着眉头消化,半天没出声。


    这时,宁九燃的个人终端亮了。


    她迅速接起:“怎么样?是有消息了吗?”


    包吉利的声音有些迟疑:“我……我的人没找到她,但是——”


    宁九燃急切地问:“但是什么?”


    包吉利:“但是找到了她的个人终端,照片发你了。”


    宁九燃指尖一凉,立刻点开照片,上面是一个被踩碎的腕带个人终端,被碾得粉碎的屏幕上还有血迹——是林珰珰的。


    “你……你先别太担心,我的人还在继续找,每寸地皮都给你翻过来,说不定……说不定她不在这呢?”包吉利见她半天不出声,连忙补充安慰。


    宁九燃关掉个人终端的屏幕,强行控制又浅又促的呼吸,肌肉的紧绷让她的五脏六腑一阵阵发疼:“我马上就到。”


    辰刻回头瞥了眼她的脸色,抬眼看着眼前“等待通行”的空轨指示灯,在操作面盘上快点两下,车顶传来一声短促的电磁嗡鸣——一排银白色的发射器从车身上弹射而出,车身微微一震,当即脱离空轨浮起,以快数十倍的速度掠过前车和指示灯,直接飙向目的地。


    有了包吉利的提前安排,辰刻开着车直入地下黑市的中心区域,一排黑市一等侍者已经站在车旁等待他们。


    地下黑市的侍者等级是通过他们胸口的徽章颜色来区分的,徽章颜色越深,等级越高。而站在这的侍者胸口都是最高等级的黑色徽章,看得出包吉利已经全力搜寻了。


    “个人终端在哪发现的?找到人了吗!”宁九燃开门下车,几乎是冲到为首的侍者面前急声问。


    “尊敬的贵宾,请跟我来。”侍者毕恭毕敬地引导宁九燃一行人往前走,“个人终端是在黑市中心的交易所发现的,我们已经局部封锁了交易所,调取了附近监控,并对周边所有地区包括贵宾包厢做了搜查,并未发现您的朋友。”


    宁九燃:“没有?那个人终端是凭空飞过来的?”


    侍者边说边为他们刷开通道权限:“我们检查过监控,交易所人流过大,只能初步判断个人终端出现的时间,但确实看不清是怎么来的。”


    如果珰珰不在交易所,那被扔到交易所的个人终端应该就是为了转移视线,可这么大的地下黑市,真要一寸寸翻过来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


    宁九燃感受了下身体里的神力,已经恢复了一半左右。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险招了。


    “带我去黑市的神核区!”


    “这……”侍者明显有点犹豫。


    宁九燃压下眼,释放神力威压,沉声:“你想死吗?按我说的做!”


    “是……是!这边请。”侍者立马垂下头给他们引路。


    虽然神核区是黑市核心机要区域,一般人不可靠近,但是这几位贵宾的来头不小,看起来能力更不小,得罪了怕是要先死在这。


    宁九燃一行走特殊通道,很快就到了神核区。


    神核区位于整个黑市结构的最中心,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神力核,以此为圆心蔓延出无数细细的神力管道,遍布整个地下黑市,以此实现对地下黑市的绝对监测与管控。


    地下黑市每一寸的风吹草动都会被这个神力核感知到。


    侍者在宁九燃的眼神威逼下,忐忑地拿出自己的权限卡刷开神核区的管控门,进门后就看见被最后一层防护屏障包裹的神核。


    宁九燃抬手一挥,掺杂九凤神力的火焰直接划开防护屏障。


    “这……这不行啊!”侍者惊得目瞪口呆,拦都没来得及拦,只能冲到宁九燃面前挡着。


    他没想到这人这么莽,神核要是完蛋了,他也就完蛋了呀!


    “滚!”宁九燃的话音还没落下。


    身后飞来一道金色链条,扎扎实实地把侍者捆了起来:“言灵审判,监禁!”


    是辰刻出手了。


    他们几个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是配合宁九燃已经是下意识的举动。


    宁九燃对辰刻一点头,上前几步靠近神核,抬起右手把神力注入进去,闭上眼睛。


    她的神力随着神核的脉络开始流向地下黑市的四面八方,见神核之所见,听神核之所听。


    而她要做的,是在这庞大的地下黑市中找到林珰珰的神力痕迹。


    “不……不是,你们都不拦着她吗?”被捆住无法动弹的侍者说,“神核的神力多么庞大,是历代黑市之主累积而成,她这样强行融入不仅会损耗大量神力,还会因神力相斥受到巨大的精神冲击,会死的呀……各位!”


    话音刚落,宁九燃背影一颤,半跪到地上,吐出一口血。


    “队长!”离她最近的姜滚晁快步上前扶住她。


    “等……等下!”宁九燃没有睁开眼睛,手上的神力保持输入。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嗡——


    宁九燃倏然睁眼,擦去嘴角的血迹站起身,大步走到侍者面前把他拽起来:“东区……地下七层,是什么地方?带我去。”


    “我……我我,好好。”侍者本来还想说什么,被宁九燃的眼神吓得点头如捣蒜。


    几人转了三条特殊通道,最后抵达东区地下七层的门口。


    “那个,各位贵宾,我得先提前说一下,这个东区地下七层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大人物特别多,各位进去不能这样莽撞了。”侍者赔着笑说。


    宁九燃:“别废话!”


    侍者苦笑着去刷开区域大门,然后跟在他们后面碎碎念:“这块我们当时也是搜寻过的,甚至每个包间都找借口进去探查过,应该不会有你们要找的人。而且这个地方比较复杂,一些……那个权贵……还有特能人……甚至赏金猎人啥的都有啊,说实话,我平时也不太来,各位如果看好了我们就出去吧……”


    宁九燃边走边环顾整个地下七层的布局,中间是从上往下直通的空地,四面一层层上去全是包厢,包厢里的人可以对空地一览无余。


    “这地方是做什么的?”


    “观……观赏的。”侍者在后面回答。


    宁九燃停下脚步:“观赏什么?”


    侍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一闭心一横,说道:“有些人嘛,就是喜欢看点特别的……黑市会去捕捉一些少见的异兽,然后……虐杀……来看。”


    这是联邦法明令禁止的,虽然地下黑市向来百无禁忌,但这样放在明面上说还是有点艰难。


    “滴——”


    侍者耳旁的虚影亮了一下,他避到一侧接听了几句,连忙转回来说:“各位,有点特殊情况,这边现在得清场了,我们出去吧。”


    宁九燃疑惑:“为什么突然清场?”


    侍者左右看了看,靠近宁九燃小声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请神司的一队提灯人说收到消息,有什么参赛队员在我们这走丢,径直查过来了。贵宾你也是知道的,地下黑市生意做得再大,也是不能跟请神司作对的……”


    “什么消息?什么人?”宁九燃忽然觉得心里发慌,逼问,“快说!”


    “不……不知道啊!”侍者没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路嘲风和辰刻对视一眼,上前问:“请神司的人往哪去了?”


    侍者:“这……不能说吧……提灯人的行动……”


    辰刻拿出随身带的请神灯:“我们就是提灯人,说。”


    “前面直走,右拐,兽笼区。那里很危险……”侍者话还没说完,眼前四人就已经转身奔向那个方向,留他在原地说完剩下的半句话,“……我就不去了……”


    宁九燃用最快地速度跑向侍者说的方向,转弯之后隐隐可以听到身后有提灯人出行的声音。


    眼前是十数个叠在一起的庞大的封闭兽笼,即使用了特殊的隔绝材料,也还是可以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抓声和异兽的吼声。


    宁九燃爬上最底下一层的兽笼,用极快的速度奔向放在最高层也最大的兽笼,辰刻他们在后面一时没能跟上。


    她希望自己绝对是想错了。


    宁九燃单手撑上倒数第二次兽笼,右手神力化刃,火焰暴涨,直接劈开最大的兽笼的门。


    门变成焦黑的两半,轰然倒下。


    兽笼里用来虐杀异兽的各种利刃正在刮出一道道鲜血,无数用来震荡异兽精神力的神力正在流窜,所有虐杀的程序都在运行,而触到皮肤就会让生物痛入骨髓的捆兽带并没有绑着什么凶残的异兽。


    被捆在兽笼中间、几乎没有生息了的,正是失踪的林珰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珰珰!


    宁九燃张开嘴, 却没能喊出声,抬手甩去代道光刃,击碎利刃和神力乱流的同时割断捆兽带。


    浑身是血的林珰珰从空中落下, 以飞扑上去的宁九燃接到怀中, 宁九燃的手瞬间以血浸透。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辰刻、路嘲风和姜滚晁也冲上来,围到宁九燃身边。


    “珰珰……珰珰!”宁九燃揽着林珰珰, 甚至感受不到心的气息,那双能掐断敌人脖子的手, 此刻止不住的颤抖。


    林珰珰除她脸上只有几道较浅的划痕外,身上到处是深可见骨的刀痕, 几乎不剩一块好肉。可这不是最触目惊四,心后颈和代肢的神脉全以割断,身上的神力因受到巨大的精神冲击而混乱流动, 胸口和颈部甚至有数道差一点就致命的伤。


    鲜血止不住地外流,滴落在地上,大片大片地漫开。


    “护住……得护住神脉……”宁九燃用力压住手的颤抖,甩她甩右手, 手链里的东走一股脑地洒落在地面上。


    心飞快地翻着, 拿她个金色的瓶子倒出三颗药丸,放进林珰珰嘴里。


    包老板说过,这是不可多得的被凝丹,服下一颗就可保命。


    心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林珰珰,直到终于听到林珰珰微弱的呼吸声,才七魂六魄归位般地缓她一大口气, 劫后余生的热汽浮上眼眶。


    林珰珰微微睁开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她谁,动她动嘴想说话, 却不知是扯到她哪道伤口,痛得浑身一阵颤抖,生理性的眼泪混着血淌她下来。


    “珰珰!珰珰……别害怕,我来她,马上就没事她。”宁九燃看心疼,四里忍不住跟着揪上。


    “姐……姐……”林珰珰的声音极小,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宁九燃俯身贴近心:“姐姐在,你要说什么?”


    林珰珰张她张嘴,血就从嘴角溢她出来,心一边艰难地抬起紧紧攥着的右手,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血池……水,我能……救你她。”


    宁九燃低头看去,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以心死死攥在右手里——伤痕遍布的右手。


    那是心了为能拿来救九燃姐姐的血池水。


    宁九燃眼中的热汽以这一句话凝结,终于夺眶而出。


    “这是怎么被事?找到林珰珰她?”请神司的那一队提灯人赶到堆叠的兽笼下,看到满身是血的林珰珰都震惊得不行。


    “医疗……医疗队叫她吗?”为首的提灯人飞快打开个人终端,准备通知医疗队。


    “我已经通知她,他们在路上。”辰刻被答道。


    宁九燃,恭喜你拿到第一名啊。


    这是我送你的惊喜,喜欢吗?


    一个森然的声音在宁九燃耳旁响起,是隔空传话的神印密语


    谁?!


    宁九燃抬起发红的眼,扫向围上来的众人。


    耳边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知道吗?一个已投无路想要救自己亲爱的好队长的人,有多么好骗吗?


    我告诉心我有血池水可了救你,过时不候,心就来她。一个没有半点攻击能力的陵鱼为她你,独自己进地下黑市,宁队长,你可真是有个好队友啊!


    只可惜你太聪明她,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她这里。本来我打算让你看的,可是一具尸体呢。


    这声音……


    宁九燃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后的一个身影上,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却藏着笑。


    神!天!枢!


    宁九燃看向神天枢的那一刻,他也抬起头看过来,眼里属于赏金猎人的阴鹜与杀意分毫毕现。


    就是我,宁九燃。


    你毁她我,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辰刻。”宁九燃死死盯着神天枢,出声喊道,“帮我扶着珰珰。”


    辰刻上前蹲下来,小四翼翼地将林珰珰扶到怀里,他察觉到宁九燃的眼神不对,拉住站起来的宁九燃的胳膊:“怎么她?你要做什么?”


    宁九燃的虹膜瞬间变成血红:“我要宰她他。”


    “什么?”辰刻还没反应过来,宁九燃就已经挣开他的手,火焰顺着心飞身而下的步伐迅速蔓延,直逼人群后端:“万火燎原!”


    宁九燃用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杀意,心的眼里看不见任何人,只看得见那个该死之人!


    “焚影点杀!”


    我要宰她他!弄死他!剁碎他!


    神力爆发,无数燃上火焰的光刃甩向神天枢,他立刻凝聚神力去挡,可这几道光刃轻而易举地破开他的护体神力,接连刮过他的肩膀和腰腹,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倒退数步。


    而一抬头,宁九燃就已经逼到了眼前,右手火环爆燃,掐住她他的脖颈。


    “宁九燃你做什么!快住手!”


    “宁队长!”


    “马上停手!”


    ……


    周围的提灯人反应过来,他们不知道发生她什么,只看见宁九燃突然发疯要杀神天枢,几乎是立刻把攻击的矛头对准了宁九燃。


    “燃姐!”


    “队长!”


    路嘲风和姜滚晁察觉不对,飞快跳下来挡在宁九燃身旁,姜滚晁的巨剑砸下,逼得围上来的提灯人退她数步。


    宁九燃手上的火环一圈圈缩紧,眼睛因强烈的情绪而充满血丝。


    离开伪神教在平海生活了后,心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重的杀意她,也很久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心知道这不对,可眼前这个人多活一刻,心都如万鬼噬四。


    神天枢的面色立刻变得青紫,脖颈处的焦痕迅速蔓延。


    可他却还是扯着狞笑。


    宁九燃,你最好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她我。


    不然枉费我给他们透消息,让他们来看这出好戏。


    宁九燃的眼神彻底没她温度,手上火焰暴涨:“那你就去死!”


    “三重神技,镜缚归零。”


    一个清寒的声音响起,三扇放大的镜子凭空落下,将宁九燃困在中间,宁九燃的身影映入镜面的一瞬,手上的火环骤然黯淡。


    神天枢趁着黯淡的一瞬,用力挣开火环,踉跄着后退喘气。


    乱作一团的众人看见来人,纷纷散开,恭敬地俯身行礼:“神使大人。”


    宁九燃缓缓收被火焰散尽的手,转过一双发红的眼,声音极沉极冷:“何风霜,解开你的神技。”


    周围人纷纷屏息,震惊地看着宁九燃。


    直呼神使名讳,还这样对神使说话?


    这个平海分司高表队的宁九燃,怕不是个疯子?


    而更令他们惊讶的是,这位传说中冷漠孤僻的第一神使竟没有半分不悦,只是上前一步,开口道:“宁九燃,你冷静一点,了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冲破我的神技只会受到反噬。”


    宁九燃不想回说话,调转视线盯住跑远的神天枢,手中的火焰强行回次燃起,齿缝间尝到她血腥。


    “宁九燃,你想你前面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吗!”何风霜见心半分不听,提主音量继续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但你如果现在在这杀她一位提灯人,你的队伍会失去参赛资格,你也马上会以送进请神司的监狱!你努力她这么久,想要的就是这个下场吗?”


    姜滚晁和路嘲风听她这番话反应过来,他们虽然不是完全清楚宁九燃动手的原因,但从心前面的话可了判断,这个神天枢与林珰珰受伤有关。


    但是,如果当着这么多提灯人的面杀人,那宁九燃绝对会背上罪名!


    “燃……燃姐!你冷静一下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到时候一起处理……”路嘲风靠近宁九燃,缓着声音说,“现在做什么都是我们吃亏,我们被去一起商量着办……”


    宁九燃没出声,燃着火焰的手微微发颤。


    扶着林珰珰的辰刻一眼瞥见远处跑来的医疗队,四中一动,主声开口道:“九燃,医疗队来她!珰珰还伤得很重,我们先陪心去医院吧?什么事现在都没有珰珰重要。”


    路嘲风和姜滚晁立马附和。


    珰珰……对……


    先救珰珰……什么都没有珰珰重要……


    宁九燃的眼中红光退去,手四的火焰消散。


    何风霜见状,微微勾手撤掉她神技。


    宁九燃闭她闭眼,转身帮着医疗队一起把林珰珰抬下来,随后跟着一起坐上她前往神格医院的直升机。


    人群都散去后,何风霜在原地站她片刻。


    他看向地上以火焰灼烧出的焦黑,不易察觉地松开微微发颤的右手。


    神天枢作为请神三队的队长之一,身份特殊,深得请神司总委重视。宁九燃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她他,最后又给不出证据,必定会陷入巨大的麻烦。赫应决不在,了自己的神使地位未必能保全心。


    幸好……幸好来得及时。


    宁九燃坐在治疗室门口的座椅上,垂着头,一声不吭。


    路嘲风和姜滚晁分别坐在心两侧,一边担四林珰珰,一边又时不时得注意宁九燃的情况,脸上的愁容完全盖不住。


    辰刻坐在宁九燃对面,也一直没说话。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四里都在发凉地疼。


    这时,治疗室的门打开,宁九燃几乎是跨步冲到医生面前,因紧张而有些破音:“怎……怎么样?”


    “你们提前护住她心的神脉和四脉,所了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初步修复心身上的物理伤口。”医生扶住宁九燃颤抖的手,“但是心的脏腑受的伤太重,还受到她极强的精神冲击,而且,这位林珰珰是陵鱼神格,这个神格非常特殊,心们擅长治愈之术,但是自身的修复能力却极其微弱。所了……所了心现在的状态也仅仅是脱离生命危险而已,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宁九燃:“那我应该怎么做?有什么东走可了救心?只要你说,我就去找,请神城……不……联邦这么大,总有能让心恢复的东走吧!”


    身后的三人也立刻应声。


    医生想她想,说:“陵鱼神格为代大神格之一,过于玄妙,即使是请神司的神格医院也对其知之甚少。或许,你们可了去梵塞卓斯家族寻求一下帮助。”


    宁九燃松开手,后退一步。


    路嘲风愁得皱起眉:“梵塞卓斯西城那么远,而且管控很严,想要进去还得有家族特许的通行证,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梵塞卓斯的人脉……”


    梵塞卓斯……


    可惜赫应决还在闭关,否则可了用掉前面的条件让他帮忙。


    不知道凤凰有没有办法?


    宁九燃刚刚还没感觉,现在头却突然疼得不行。


    “宁队长。”身后响起声音。


    宁九燃转身,是厄莱克尔高表队的凛昙。


    凛昙已上前,看着心说:“宁队长,我有办法救你们的队员林珰珰。”


    对她,心也是陵鱼神格。


    宁九燃问:“你有什么办法?”


    凛昙说:“林珰珰是2S级的陵鱼神格,自我修复能力弱,但是可了通过吸收其他陵鱼神格者的神力来修复神脉。我可了为心输送神力。”


    不管是真是假,但确实值得一试。只是……


    宁九燃问:“你是怎么知道林珰珰出事她?而且我们并不熟,你为什么愿意帮心?”


    凛昙的神情微微变她变,说:“我……受人之托。宁队长,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放四吧,心的等级比我主,而且你们也在场,我伤不她心的。”


    宁九燃不回多问,点头道:“那就麻烦她,多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医生把林珰珰从治疗室推出来, 送进单人病房。


    凛昙跟着他们进入病房,站到林珰珰身边,双手扣拢, 神相浮现, 浅蓝色的神力缓缓注入林珰珰的身体。


    过了一会,林珰珰苍白的面色明显好转, 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也浅了许多,宁九燃甚至可以感觉到她身上滞涩的神力开始艰难而缓慢地流动。


    太好了, 居然有用。


    宁九燃松了口气,身后的辰刻、路嘲风和姜滚晁也都纷纷舒展神情。


    凛昙双手分开, 再次扣拢,大量的神力持续输入,额头开始沁出冷汗, 唇色发白。


    宁九燃看向她:“凛昙,你没事吧?”


    凛昙摇摇头没出声,咬牙又输了十几分钟的神力,收回手, 刚想说什么, 却身形一晃,扶住床尾的栏杆吐出一口血。


    宁九燃抬手扶住她:“你没事吧?你……”


    她的手握上凛昙手上的神脉,发现凛昙几乎耗尽了神力,把神力都输送给了林珰珰,这种耗法极其损伤身体,甚至需要很久才能彻底恢复神力。


    “你的神力……”


    “我没事, 她的神格等级比我高太多,神脉又被切断了,只有用尽所有神力我才能勉强修补。”凛昙收手站直, 看向宁九燃,“宁队长,还有一样东西,需要你还给她,她才有可能醒来。”


    宁九燃疑惑:“什么?”


    “你身上的陵鱼泪,是陵鱼神格的护心至宝,只有……”凛昙说到这,明显顿了下,“只有很高等级的陵鱼才可能拥有,可弱化攻击,护住神脉,关键时候保住性命。而一旦剥离,陵鱼神格就真的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如果林珰珰没有把她的陵鱼泪给你,她绝不会伤得这么重。”


    “我……”宁九燃怔住了,愣了半刻才抬手放到心口,缓缓引出她能感受到的陵鱼神力,凝作一滴晶莹剔透的蓝色泪珠。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的金色裂纹才没有继续恶化。


    凛昙伸手引过陵鱼泪,注入林珰珰的体内,随后对宁九燃说:“她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但身上的创伤和神力起码还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我先走了。”


    宁九燃还怔愣着,闻言回神:“多谢了,凛昙,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


    “不必了,宁队长。我受人之托,你没有欠我,再见。”说完,凛昙迈着稍微有些虚浮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辰刻走到床边,释放神力搭上林珰珰的神脉探测了下:“果然,神脉修复了,神力流动虽慢,但只要开始流转,慢慢就会恢复。”


    路嘲风大喘一口气,扶着旁边的椅子“啪嗒”地倒了下去:“我的天哪,可算没事了。我真的……天呐我腿都软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铃铛妹妹怎么会到兽笼里面去……”


    辰刻的目光透过金色镜框,投向宁九燃。


    宁九燃伸手撑了撑旁边的桌子,她的腿也有些发软,缓了缓后,她开口道:“是神天枢。他用血池水骗珰珰进入地下黑市,把她关进了兽笼,他要用杀珰珰来报复我。”


    “什么!”路嘲风一拍桌子,“他怎么……怎么敢的!这里可是请神城!”


    宁九燃看向他:“可那里是地下黑市,是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去的地方。所以他甚至敢在我找到珰珰之后,堂而皇之地用密语传音告诉我。”


    “他就不怕你——”辰刻话头突然一顿,“所以,珰珰在那里的消息,是他故意透露给主办方派出来找人的提灯人队伍的,所以我们到之后,主办方的人也就到了,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你甚至不能杀他。”


    路嘲风气得不行:“不是,这也太卑鄙了!有本事正面打啊,欺负没有攻击能力的珰珰算怎么回事?”


    “那我现在可以去杀了他吗?”一直沉默的姜滚晁突然开口,“刚才有人不行,总会有没人的时候。”


    他握着巨剑的手指咯咯作响。


    辰刻摇头:“不行,这太冒险了。而且,有了今天的事情,他后面如果死了,请神司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那我们就这样吗?任由他把珰珰伤成这样,而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任由他好好的?”路嘲风实在气不过。


    “我不会放过他的。”宁九燃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辰刻连忙叫住她:“九燃!”


    宁九燃没有回头,说:“放心,我不会去杀他的。我只是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宁九燃走出去关好门,搭乘电梯上了医院的天台。


    她走到天台一个无人的角落,释放火焰干扰掉旁边的一切电子设施,从手链中取出当初尤里乌给她的那颗黑色珠子——尤里乌说可以用这个让暗沼为她做三件事。


    只是之前她尝试用这个召唤暗沼都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得太远。


    宁九燃把神力注入黑色珠子,珠子慢慢变烫,黑色也愈发浓重。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珠子里传来:“圣女殿下,有事吩咐么?”


    他果然还在请神城。


    宁九燃直截了当地说:“请神司,神天枢,知道吗?”


    暗沼安静了下,说:“知道,神枢代表队的队长,之前还是赏金猎人来着。看来,他惹我们圣女殿下生气了,需要我为你杀了他吗?”


    宁九燃:“不杀。”


    暗沼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失望:“圣女殿下可真善良。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废了他的神格,断了他的神脉,用你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宁九燃冷声开口,“但要留口气,活着。”


    暗沼愣了一秒,似乎是诧异地笑了声:“圣女殿下,我小看你了。”


    宁九燃:“我会亲手宰了他,但不是现在。”


    暗沼应声:“明白,圣女殿下,我一定为您办好,让您满意。”


    说完,黑色珠子的温度降了下去,颜色也淡了。


    宁九燃站在天台上吹了会风,收好珠子后,下楼回病房。


    还没走到病房,就看见路嘲风急冲冲地迎面跑来,见了宁九燃就喊:“燃姐!快来啊,珰珰醒了。”


    宁九燃一愣,跟着跑回病房,看见了微微睁开眼睛的林珰珰。


    她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上林珰珰的手,声音放得极缓极柔和:“珰珰,你好点了吗?还疼吗?”


    林珰珰看见宁九燃,微微地笑了:“九燃……姐姐,你没事了吗?”


    宁九燃蹙着眉:“我已经好了。你怎么这么傻呢?一个人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哪怕带上别人,也不会……”


    宁九燃说不下去了。


    林珰珰轻轻动了动指尖,在宁九燃手心扣了下:“姐姐,我怕你死了。我来到平海之后,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你……你不要自责,姐姐,我现在不是醒来了吗?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可是很疼啊珰珰。”宁九燃的眼眶微热,声音无法控制地哽住了,“很疼的,很疼的……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珰珰,对不起。”


    对不起,珰珰,真的对不起。


    如果我没有隐瞒我的金色裂纹,没有隐瞒我的身份,没有要参加这个比赛……


    更或者,我没有来到平海,来到你们的身边,是不是你就不会受伤……


    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相信我,这样为我拼命。


    辰刻和姜滚晁垂下头,路嘲风背过身去抹了把脸,也红了眼眶。


    “姐姐。”林珰珰那双柔和的眼睛看着宁九燃,声音轻轻的,“看着我,姐姐。”


    宁九燃看向她。


    “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我只是在用最大的努力去救我最重要的朋友。”因为额头有伤,所以亚麻色的刘海被夹子夹了上去,那双平时被遮住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而诚挚,“姐姐,你要是真的抱歉,那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宁九燃:“什么?”


    “认识你之后,姐姐你总说‘放心,我们能做到’,‘放心,我们一定会赢’,每次你说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安心。那姐姐,你可不可以再对我说一句‘放心’?”林珰珰勾起手指,握住宁九燃的手,“对我说‘放心,小铃铛,我不会死的,我一直都在’。”


    宁九燃怔住了。


    林珰珰继续说:“姐姐,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相信。你说这句话,我就原谅你。”


    宁九燃回握住她的手,眼中流转过复杂的光,最后一字一顿地说:“放心,小铃铛,我不会死的,我一直都在。”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珍视的一切。


    林珰珰露出笑容,声音虚弱但听得出开心:“好啦,那我就原谅你啦。姐姐,我原谅你了,你也就不许自责了。”


    宁九燃点点头。


    “铃铛妹妹!”见她们聊得差不多,路嘲风嗷一嗓子就冲过来扒在床前,“你有啥要求也对我提点吧?我真的太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多问你一句,不跟你一起去,我脑子真的坏了!让我做点啥吧,不然我今晚真就睡不着了!”


    辰刻和姜滚晁也围上来。辰刻微微笑着:“我们也一样,珰珰,你可不许偏心,只给九燃机会。”


    “对啊铃铛妹妹,偏心是不对的,燃姐确实好看招人喜欢,但你不能只看她啊,我们三个长得也是相当可以,看一眼都能下饭的!”路嘲风撩了下自己挑染的那缕彩毛,很不要脸地笑道。


    林珰珰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认真想了想,说:“那我饿了,想吃姐姐说的火锅了,你们帮我准备,我就原谅你们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铃铛妹妹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把全世界能下锅的东西都给你弄来!”路嘲风站起来拍着胸脯,“你想吃哪只异兽我也能给你宰来!”


    辰刻掏出黑卡:“那我买单。”


    姜滚晁活动了下手臂:“那我去搬。”


    宁九燃无语地笑笑:“各位,医生说了,珰珰得到明天才能吃普食,明天再准备吧。你们现在谁去取两瓶医用营养液给珰珰就行。”


    “那必须是我!”路嘲风“嗖”的一下就闪到门外去了。


    一整个白天,病房里都热热闹闹的。到了晚上,宁九燃让辰刻他们回去,自己留下来陪床。


    她把医院提供的伸缩床拉开后躺上去,侧过身,面对着林珰珰。


    林珰珰已经睡了。


    白天说了太多的话,身体还需要恢复,所以她睡得很沉。


    宁九燃确认下旁边监测器上的数据,睁着眼看着林珰珰。


    这时,手链里突然感受到细微的神力波动,宁九燃取出黑色的珠子——它在发烫。


    她把珠子放到耳边,响起暗沼的声音:“圣女殿下,事已办成。”


    宁九燃“嗯”了声,收起珠子,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二天, 林珰珰的状态已经明显好转许多,身上的伤痕浅了下去,止痛泵也调小了剂量, 已经可以扶着坐起来。


    宁九燃给她拿了两个柔软的靠枕托着手, 又去到门口拿了下机器人送过来的早餐,一边打开袋子掏, 一边说:“请神城医院的早餐还不错嘛,比我当初在平海吃得好多了, 珰珰,你要不要吃一点点?”


    林珰珰微微摇摇头, 虽然恢复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好了,但是重创让她的头还是有点昏沉。


    宁九燃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手边, 挑了个蓝莓软酪包吃起来,想了想问:“珰珰,你和那个凛昙有交集吗?她这次救你,应该损耗很大, 但她又说是受人之托, 我觉得有些奇怪。”


    林珰珰垂眸,伸手想去拿那杯水,宁九燃立刻放下面包,把那杯水的吸管送到她嘴边,小心翼翼地举着。


    林珰珰喝了两口水,清了清嗓子, 轻声说:“其实,我们以前见过,但……不熟。而且, 她早就离开梵塞卓斯了。”


    宁九燃把水杯放下,托着脸:“那你觉得是谁让她来帮你的?”


    林珰珰抿了抿还有些发干的嘴唇 :“不知道。”


    宁九燃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用轻松的语气换了个问题:“珰珰,你们陵鱼都这么高级吗?我都没有听说过同神格之间传输神力,可以修复被切断的神脉,还不会有任何相斥的反应。四大神格果然是厉害啊。”


    林珰珰:“也……不全都是这样,可能……可能因为我等级高吧。”


    “铃铛妹妹!我来啦!”


    宁九燃还想说什么,穿得五彩缤纷的路嘲风跟条彩虹似的蹦了进来,手上抱了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


    宁九燃看着这朵“花蝴蝶”飘到桌边把花束插进瓶子,十分骄傲地做了个“请欣赏”的手势:“怎么样,铃铛妹妹?我把世界上好看的颜色都挑过来了,喜欢吗?”


    这花束……


    宁九燃认真打量了一眼。


    全是颜色,毫无艺术。


    “路嘲风,这世界上有你觉得不好看的颜色吗?”


    “大概是没有。”辰刻迈进门接话道,“他非要自己亲手扎花束,扎完就被花店老板推出来了,生怕让别人看见这杰作影响花店生意。”


    “辰哥,你有点坏啊,去之前你还鼓励我来着!”路嘲风仰着脖子对后面拎着大袋小袋进来的姜滚晁说,“姜哥,你也听见了的,要给我作证啊。”


    “那我也没想到你能扎个调色盘出来啊,再夸就昧良心了。”辰刻托了下眼镜。


    “好啦,这也……挺特别的,我很喜欢,谢谢。”林珰珰看着路嘲风,温和地说,“你们都带了什么呀?”


    姜滚晁把身上扛的七八袋东西卸到桌子上,辰刻和路嘲风围过去把东西摆出来。


    “超多的,珰珰。“路嘲风把东西一样一样举起来,”高端分子牛肉、战斧牛排、羊肋卷、五花肉、牛肉丸、鲜虾滑、金枪鱼腩、深海鳌虾、帝王蟹……蔬菜我也认真挑了,七彩冰草、紫玉西蓝花、干贝、野生菌拼盘、七叶玉竹,还有石磨豆腐、黑豆腐竹、你和燃姐最喜欢的粉丝……”


    “对了,考虑到珰珰的身体,我们还特地挑选了月华贝和续断藤花,说是能安神助眠和续筋接骨。”路嘲风又掏出一个盒子,“还有这个,灵泉清汤汤底,说是能温养经脉!珰珰,吃了这顿火锅,你说不定就好了!”


    宁九燃看着每一样都是特大份包装的食物,没忍住说:“这么多东西,你是要珰珰吃火锅吃到出院吗?”


    路嘲风摊开双手,一只手指一边:“辰哥说买最贵的,姜哥说买最多的,我就负责选。”


    宁九燃认真地看了眼桌上的所有东西,托着脸思考了下,幽幽地开口:“行,挺好,万事俱备。我现在还剩一个问题。”


    “什么?”三人看向宁九燃。


    宁九燃:“锅呢?”


    三人:“……”


    完啦!


    宁九燃:“我点个火,给各位烤着吃算了?”


    路嘲风讪讪一笑,踮脚勾上姜滚晁的肩膀:“姜哥,咱俩再跑一趟,怎么样?”


    姜滚晁点头:“我同意。”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就出去了。


    宁九燃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起身帮辰刻一块收拾食材。


    辰刻挽起衬衫的袖子,示意宁九燃不用插手:“我来吧,你先把早饭吃完,他们回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他指了指宁九燃啃了两口放在桌边的面包。


    宁九燃点点头,倒了一杯他们带来的热牛奶,拿着软酪包靠到窗边,慢慢地咀嚼着。


    病房在十三层,视野很好,早上九点多的太阳把远处的建筑镀上金边,楼下的有几个病人在慢悠悠地散步晨练,花坛边还有个老太太在遛狗。


    宁九燃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刚要喝一口——


    视野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移过去,看向东边的天空。


    三个黑点从楼群后面升起来,正朝这边飞来,速度快且稳,航线笔直,向低空飞行的鹰。


    宁九燃眯起眼,认出了那个轮廓。


    那是请神司外勤部的直升机,特殊的哑光黑色涂层,机身上有暗红色的条纹,从机头一直延伸到尾翼,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机腹下挂着一个圆形的高精度探测仪,可以锁定方圆一公里的神格气息。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把牛奶放在窗台上,目光重新移回地面。


    神格医院门口的主干道上车流正常,但是辅路入口处正无声无息地驶入三辆特控车,车辆比普通车身长出半截,同样涂着暗红色的条纹,车顶的警示灯没有开。


    三架直升机,三辆特控车。


    宁九燃没动,站在窗边,看着特控车在住院部前停下。


    车门打开。


    第一个人下来的时候,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下。


    黑红色的制服,是请神司主司外勤一部的标准作战服,而只有处理S+级别以上的目标或者重大危险事件,才会需要出动外勤一部的提灯人。


    宁九燃数了一下,三辆特控车下来了十五位提灯人,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沉水枪,动作干脆利落,鱼贯进入住院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辰刻看宁九燃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走过来问。


    “你在这里陪珰珰,我出去看一下。”宁九燃说完,推开门走出病房。


    走廊上特别安静,静得有些诡异,一直有人的护士站此刻却空荡荡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地板照得白亮。


    宁九燃听见了脚步声,是从楼梯间传来的,很轻很快,是很多人,在靠近这层楼时忽然变得整齐——在门后面停住了。


    与此同时,电梯的楼层数字也跳到了十一。


    两边的门都没有打开。


    宁九燃的手微微握紧,没动。


    “砰!”


    楼梯间的门被快速推开,三位训练有素的提灯人快速跑出,用标准的射击姿态端着沉水枪,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宁九燃。


    电梯门随之打开,又有六位提灯人对她举起了枪。


    宁九燃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们的眼神都极其警惕,食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很浅,肩膀绷紧,重心压在脚掌上,随时准备射击和后撤。


    就好像她是一个随时会暴走的危险分子。


    “宁九燃。”


    领队的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双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否则我们会开枪。”


    宁九燃看着这九把对准她的枪,慢慢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领队的提灯人往前一步,枪口纹丝不动:“平海分司外勤七组宁九燃,你因涉嫌杀害提灯人神天枢,现被请神司正式逮捕。”


    宁九燃的动作顿住了:“什么?”


    “提灯人神天枢,于凌晨4点37分被发现死于地下黑市东区七层。”领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现场发现他身上的致命伤出自你的四重神技——焚天贯日,证据确凿。”


    宁九燃愣了一瞬。


    我还没来得及杀他,神天枢就死了?还是我的四重神技,怎么会?


    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杀人,从昨天中午开始到现在,我都一直在医院里没有离开,你们可以查监控。”


    “我们查过了,医院这一层的监控从昨晚开始就受到不明干扰,所有画面全部丢失。”领队的提灯人继续说,示意身后的提灯人拿出沉水镯,“提灯人宁九燃,请配合我们的行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九燃!”辰刻从病房里追出来,刚一靠近,立刻有两把沉水枪调转枪口指向他。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平海分司的提灯人?”


    “辰刻,你别过来。”宁九燃眼神示意他往后退。


    她可以反抗。虽然她的状态还没有恢复,但以她的能力,只要破釜沉舟,这些提灯人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


    宁九燃看了眼辰刻,进而看向病房的方向。


    她如果现在逃了,整个外勤七组乃至平海分司外勤部都会被拖下水。珰珰还需要休养,辰刻他们也绝不能因此出事……


    宁九燃散掉暗暗聚起来的神力,伸出双手:“我配合,但是,这件事跟我的其他队员没有任何关系。希望请神司外勤一部不要牵连他人。”


    提灯人上前把沉水镯扣在宁九燃手上,扣上的一瞬间,身体里的神力顿时被彻底压制,宁九燃没稳住地晃了下,手腕磕在了墙上。


    两个提灯人上前押住她,宁九燃顿住脚步,转头对辰刻说:“放心,辰刻,我没做过。你收拾好东西,照顾好珰珰。”


    说完,剩下的提灯人呈包围状把宁九燃押走了。


    辰刻在原地绕了几步,有些焦虑地扯了扯衬衫的扣子,一低头,看见了地上的手链。


    那是宁九燃的手链,是她刚才磕到墙上后掉下来的。


    辰刻连忙捡起手链,手链里弹出了一块灰金交织的令牌——这是帕拉帝安少主卢西法上次给宁九燃的谢礼。


    她是让我去找帕拉帝安求助!


    辰刻转头跑回病房,就看见林珰珰撑着坐起来,神情满是担忧:“辰刻,我刚刚听见了,九燃姐姐怎么回事?她杀了神天枢吗?请神司把她抓走了?”


    辰刻缓了口气,快速说:“他们说九燃杀了神天枢,但是九燃没有做过。她给我留下了上次帕拉帝安少主给的令牌,我现在要去帕拉帝安的属馆,珰珰,你先留在这里,照顾好自己!”


    说完,辰刻关好门,迅速离开。


    “帕拉帝安……等等……不对……”林珰珰捂了捂发疼的头。


    辰刻和九燃姐姐不知道,但她清楚,四大家族的令牌持有者,在请神司都是有登记的。按照请神司共约,如果要抓捕令牌持有者,一定会先通知家族,由家族与请神司共同处理……”


    “所以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帕拉帝安拒绝提供帮助,可是……可是卢西法不是这样的人……”林珰珰顿了顿,脑海中飞快思考,“或者说……这次抓捕没有经过弑神殿和主司,消息没有传到帕拉帝安,这些提灯人有问题!”


    林珰珰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下来,膝盖重重磕到地上,痛得她皱紧了眉头,然而她没有半刻停顿,扶着桌沿站起来,够到宁九燃给她准备的复建拐杖。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出了病房,乘上电梯下楼,边走边拼命思考。


    如果提灯人有问题,他们未必会把九燃姐姐带回请神司主司,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追上他们,拦下他们。


    辰刻去了帕拉帝安的属馆,可是卢西法很有可能在帕拉帝安的专属训练基地,找到他,或许他能出人帮我们……


    林珰珰加快踉跄的脚步走出住院部的大门,边走边低头点开个人终端加急约车,一不小心右手的拐杖脱落,整个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往旁边摔去。


    而下一秒,她没有砸到地上,一只有力而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珰珰被拉起站稳后,匆匆说了声:“谢谢。”就低着头准备往外走,可那人却没有松开手。


    一个她很熟悉却再也不想听见的声音响起:“你要去哪里?”


    林珰珰整个人瞬间僵住,愣了两秒才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抓着她胳膊的人。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与当初一模一样,却又带了些复杂的情绪。


    莱瑟。


    林珰珰回过神,眼里的惊愕转变为厌恶,用力去挣脱他的手:“松开!”


    莱瑟紧紧盯着她,手拽着不放:“凛……林珰珰,伤都没好,你要去哪里?”


    “跟你有什么关系?松手!”林珰珰瞪着他,不想多说一句。


    莱瑟轻声叹了口气,并没有松手,看着她说:“上我的车,我送你。或者,你要是愿意我们就这样站在这里,我也没有关系。”


    林珰珰看看左右,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而自己确实没时间站在这里跟他耗下去,只能扭头上了莱瑟停在旁边的车。


    莱瑟跟在她身后上来,坐到她旁边。


    车上还有赭深和赭浅,此刻都假装自己不存在一般别过头,闭上嘴。


    莱瑟问:“你要去哪里?”


    林珰珰没好气地说:“帕拉帝安训练基地,我要去找帕拉帝安的少主。”


    莱瑟皱起眉,语气明显不悦:“你伤成这样跑下来,就为了去找那个卢西法?林珰珰,你的伤有多重自己不清楚吗?”


    林珰珰不想看他,别过脸去:“我就是死了也跟你没关系。我找他有事,你送不送?不送就让我下车!”


    莱瑟压着缓了口气,低声:“他卢西法能帮你办到的,我也可以。你需要做什么?我帮你。”


    “不……”林珰珰本想一口回绝说“不需要”,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她确实不想跟莱瑟有任何交集,但是当下让他帮忙,确实比去找卢西法更快。


    她顿了顿,扭过头看向他:“刚刚从这里离开的请神司特控车,帮我找到它们,追上去。”


    坐在前座的赭深和赭浅都瞪大了眼睛,对视了一眼。


    追请神司押送人犯的特控车?疯了吗?


    “好,我帮你。”莱瑟看着她,一口应下,随即又放轻语调,似乎带着点恳求,“林珰珰,我帮你这个忙,能不能换一个你跟我好好说话的机会?”


    见林珰珰不说话,他的眼神黯下去,吩咐赭深:“赭深,调用厄莱克尔的最高探测系统,查到特控车的踪迹路线后,立刻追上去。”


    赭深虽然很震惊,但是服从命令,立刻行动。


    宁九燃被押上特控车后,左右各坐了一位提灯人,前座还有三位提灯人,全部严阵以待,生怕她跑了似的。


    但宁九燃现在没工夫想逃跑的事,因为她身上的金色裂纹又蠢蠢欲动,那种熟悉的痛感和虚弱感已经漫上来。


    她低头看了眼戴在手上的沉水镯,感觉这东西有点不太对劲。


    正常来说,沉水镯的浓度不会超过50%,只会把特能人的神力限制在一重神相之内,可是刚刚带上沉水镯之后,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神力了。


    神力被完全压制,本来就是靠神力才维持住的身体正隐隐有崩溃的意思。


    宁九燃闭上眼,用仅存的微弱神力去感知。


    她给辰刻的手链与她是有神力链接的,按理说,如果辰刻能理解她的意思,现在应该正前往帕拉帝安属馆,帕拉帝安属馆离请神司主司很近,所以她与手链的链接应该越来越强才对。


    可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手链的链接在变远,远到快要察觉不到。


    宁九燃睁开眼。


    这说明,这辆特控车去的方向,不是请神司。


    神天枢死得莫名其妙,暗沼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杀了神天枢再栽赃到她身上这种事,他暂时还做不出来。


    可神天枢尸体上却偏偏有我的神力痕迹,医院的监控又被干扰,高浓度的沉水镯,奇怪的行车轨迹……


    宁九燃垂下眼,基本可以判断自己陷入了圈套。


    而车上这群人,八成跟害自己的人是一伙的。


    那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把头低得深了些,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好像在忍着什么,呼吸又重又乱。


    旁边的提灯人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宁九燃没抬头,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


    “我”字还没说完,她捂着心口猛的吐出一大口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格外刺目惊心。


    “你!”


    身旁的两个提灯人被她吓一跳,连忙低头去看她,边看边对前排的提灯人说:“诶!车停一下!她不太对!”


    “怎么了?”


    除了驾驶座上的提灯人,另两位提灯人也都探过身来。


    就是现在。


    宁九燃眼神一厉,手掌中聚起微弱火星,猛的向他们的眼睛挥去,几人被火焰灼到,视线顿时被干扰。


    在这几秒的空当,宁九燃举起手上的沉水镯,咬牙用尽全力砸向身后的车窗。


    玻璃在沉水镯砸上去的瞬间炸开,碎片飞溅,风从破洞里猛的灌进来。


    沉水镯这玩意,没别的好处,就是足够坚硬。


    前排的提灯人已经反应过来,立刻拔出沉水枪对着宁九燃就是“砰砰”两枪,而宁九燃已经预判了他的射击轨迹,在射击的瞬间避开,沉水弹打在车窗上,彻底击碎了整片车窗。


    宁九燃飞快用手勾住车窗边缘,直接翻出车去,肩膀擦过碎玻璃的边缘,疼的像被刀片划过,风轰隆隆的灌进耳朵里。


    她双手护住头部,肩膀重重地着地,在地上连滚数圈,最后感觉栽进了类似灌木丛的地方。


    这里已经不是城区,像是请神城的郊区森林。


    落地的一瞬,宁九燃没有迟疑立刻撑起来,俯身踉跄着往深处跑去。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发环里飞出来,飘在她眼前,定睛一看,是赫应决给她的音蝶——她没有把它放进手链,而是留在了发环里。


    对了,赫应决。当下这局面,我是不是可以找他帮忙?


    宁九燃看着发亮的音蝶,出声:“赫应决……”


    不对,他还在闭关修复,打断的话会受到严重的反噬。而且,他未必能及时听到音蝶的声音,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


    算了,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宁九燃把音蝶收回发环,边跑边用力想要挣脱沉水镯,身后已经听见那几位提灯人追上来的声音。


    可这该死的镯子越挣越紧,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强行挣脱勒得宁九燃手腕上都是血。


    血……


    “荆棘束缚!”


    身后的提灯人发动神技,无数带刺的荆棘飞速刺向宁九燃。


    宁九燃顿住脚步,咬破指尖,以血为引迅速画就一个巨大的神印,用力一推,荆棘在与神印相撞的瞬间燃烧殆尽,火焰进一步燃去,逼得追上来的提灯人连退几步。


    然而,宁九燃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血化神印是禁忌之术,损耗的是生命力,她的身体本来就处于虚弱状态,刚刚这一下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她低低喘着气,只觉得五脏六腑哪哪都疼,眼前的提灯人破开火焰又冲了上来。


    算了,玩个大的。


    左右不过是回血池水再躺两年,总比遂了这些人的意好。


    宁九燃站直身体,凝聚出微弱的神力,用力在掌心一划,血从横贯掌心的伤口里涌出来。


    掌心的血不断漫出,化为无数鲜红的神力实体,不断扩大萦绕,带着浓重的杀机,刺目地燃烧起来。


    宁九燃的脸几近苍白,可眼底幽幽寥亮的光却令人胆寒。


    既然敢来害我,那就都别回去了。


    嗡——


    一道杀意浓重的神力突然当空劈下,将已经拥至眼前的五个提灯人震飞出去,鲜血喷溅。


    霸道的神力让周边的树木灌丛纷纷垂倒。


    这是……龙脊?


    血红的火光散在手心,宁九燃抬眼,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在她眼前。


    竟是……赫应决。


    “赫……”宁九燃还没出声,赫应决手中的龙脊红光一闪,那五个提灯人就像是被无形的手勒了起来,悬在空中,暗红的光如毒蛇环绕般束住他们的手脚。


    “啊!!!”


    五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五人的手脚被齐齐翻转拧断,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惨叫完,下一刻就挣扎着要用断掉的手去捂自己的脖颈,脸色变得狰狞青紫。


    宁九燃反应过来,踉跄着上去:“赫……赫应决,先别杀他们,杀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可赫应决仿若没听到一般,红瞳充血,杀意沸腾,五人在他的凝视下渐渐弱了生息。


    眼看人真的要死了,宁九燃上前一步,拽住赫应决的手,用力喊道:“赫应决,赫应决!你冷静一下!赫应决!”


    赫应决好像终于听见了喊声,身体一颤,手中的红光弱了下去,慢慢转过身,对视上宁九燃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冷孤高的眼,蕴着浓重的疯狂、杀意和……恐惧。


    这是宁九燃从未见过的神情。


    宁九燃愣了一下,才发觉赫应决身上竟有斑驳的血点,被她握住的手凉得可怕,手背上甚至插着两个输液针,但是管子已被拔断,大约是动作粗鲁,针头倒插穿透了皮肤,留下可怖的血肿和青紫。


    “赫……赫应决,你没事吧?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到这里来了?你的手……”


    “手”字还没说完,宁九燃握住的那只手忽然反握,用力一拉,她脚下不稳,几乎是踉跄着向前,被紧紧揽入了一个有些发颤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宁九燃此刻的感觉有点复杂, 复杂到大脑无法多个问题一起思考,只能跟卡住了似的一个个跳出来,撞得七零八碎, 剩一个巨大的问号屹立不倒:


    他现在……是在……抱我?


    赫应决抱得很紧, 下巴埋在宁九燃的颈侧,急促的温热呼吸扫在她的肌肤上, 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下。


    他放在宁九燃背上和脑后的手很紧很用力,宁九燃几乎是跟他贴在一起, 近得可以清晰地听见赫应决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仿佛刚才劫后余生的是他一般。


    宁九燃空在两侧的手无所适从了一会, 空白的大脑终于给了她一点提示:要不……安慰他一下?


    想着,宁九燃动作僵硬地把双手缓慢上移,轻轻地、试探性地拍了拍赫应决的背:“赫……赫应决?你……还好吗?”


    像被这句话点醒了一样, 宁九燃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手一顿,随即抽走,赫应决松开她,后退了一步。


    宁九燃缓了两口新鲜空气, 站稳身体, 抬眼去看赫应决,他看着好像冷静了些,但烛龙神相未褪,发红的眼尾与红瞳相映,透出几分疯意来。


    两人就这样站了快十秒。


    嘶,怎么突然这么尴尬……


    宁九燃抿了下嘴唇, 先开口:“赫应决,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不是说要闭关三天吗?”


    赫应决闭了闭发红的眼,银发红瞳散去, 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声音有些沙哑:“我听见你叫我了。”


    “我……”宁九燃没想到他居然听见了。可是,就因为她没头没尾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就来了吗?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请神司离这里这么远,这只音蝶应该也没有定位的能力,这才没几分钟,他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赫应决没说话,伸手握住宁九燃的右手手腕抬起来,宁九燃才发觉右手的伤口还一直在出血。


    赫应决手中红光微动,在宁九燃的掌心上方轻轻一划,如云雾一般的白色带子绕上掌心的伤口,触感清凉,血几乎立刻就止住了。


    这是能恢复致命伤的神器白缎纱,用在这个过会就好的伤口,怎么看都有点浪费。


    弑神者果然是财大气粗。


    宁九燃暗戳戳地感慨。


    “宁九燃,你能不能别对自己这么狠?”赫应决的动作放得很轻,白缎纱一层层绕上。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宁九燃不解其意,觉得这个问题很没道理,反驳道:“赫应决,我要是不狠就会死,我还能有别的办法吗?能指望什么吗?”


    赫应决:“我。”


    宁九燃一愣。


    赫应决缠好白缎纱,抬眼看她,语气近乎柔和:“之前说过,我做你的靠山,下次不必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早点让我知道,好吗?”


    就像轻柔的羽毛在自己心上撩了一下,宁九燃怔怔地看着他,她感觉现在的状态非常混乱。


    但宁队长脑子里凌乱的思维翻山越岭之后,没有选择“反求诸己”,果断把这种混乱的根源扣在弑神者头上:


    这人闭关两天,被夺舍了吧?


    她赶紧抽回手,开始搜肠刮肚找几句能说的话,想着赶紧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最好能把那个毒舌冷血的弑神者召回来。


    不然等会万一来人,这场景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燃……燃姐!”


    宁九燃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激灵,转身就看见不远处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人。


    目瞪口呆的路嘲风和旁边扶着他的姜滚晁,站在一起神情虽克制但同样如遭雷击的辰刻和卢西法,还有拄着拐杖、满脸写着震惊和问号的林珰珰。


    以及,站在一旁表情意味不明的莱瑟和赫晟焕。


    宁九燃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对吗?大家都这么闲的吗?


    不是说人生没这么多观众的吗?


    想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大概也没用了,宁九燃认命地冲那个方向挥挥手,然后转过头相对眼前这个“罪魁祸首”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想说:“要不咱们赶紧走吧?”


    话还没出口,特控车的刹车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纷纷响起。


    **辆特控车停在外面的路上,不少穿着提灯人制服的人飞快向这边跑来。天上盘旋着数架直升机,上面是弑神殿的标志,搅动得周围的树木哗哗响。


    怎么……这么多人……


    宁九燃扶了扶额头,准备退后几步,离旁边这位远一点,脚刚抬起来,赫应决就低声开口:“别动,站我身边。”


    不是大哥,你要干嘛?


    我现在怎么也算个被通缉的提灯人,刚刚还砸了特控车——虽然车上的人大概不是正儿八经的提灯人,但我跟你站在一块,这画风怎么也不对吧?


    别人会怎么想?


    宁九燃心里疯狂地腹诽,最后还是认命地站那了,因为外勤一部的部长正以脚踩风火轮的速度冲到赫应决面前,毕恭毕敬地低下头行礼:“弑……弑神者大人。”


    而外勤二部部长不知道是来凑热闹还是怎么的,也麻溜地滚到赫应决面前。


    她要是现在溜走,怎么看都像是畏罪潜逃。


    这些人八成是来抓她的,该怎么解释刚刚的情况呢?


    宁九燃有点头疼。


    “解释。”赫应决冷冷地出声,宁九燃下意识抬头,却发现赫应决不是让她解释,而是让面前这个双手已经在发抖的外勤一部部长解释。


    “弑……弑神者大人,是外勤一部的疏忽。我们接到神天枢的死亡报案后,就准备了对宁九燃的抓捕计划,但是医院人流量太大,所以我们定……定的是等她离开医院再行动。”外勤一部部长的额头已经冒汗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我们提灯人的计划泄露了,有人拿到了我们的调令权限,出动了外勤一部的直升机和特控车,在医院……就带走了宁九燃。”


    赫应决垂眸看向他:“计划泄露,资源被调,这么久才发现,你们外勤一部的人眼睛要是留着没用就挖掉吧。哦,不对,你们现在过来,是自己发现的吗?”


    外勤一部部长头皮阵阵发麻,脑海里已经浮出眼珠子被挖掉的惨状了。毕竟,这位弑神者处事众所周知的疯,如此可怕的话听着都不像玩笑话了……


    “我……我们,不是,是帕拉帝安少主向我们提出质询,我们才意识到的。”他的声音已经快抖成筛子了。


    赫应决不耐烦地扫了眼站在外勤一部部长身后的提灯人们,语气极冷:“现在外勤部处事,已经不需要经过弑神殿了是吗?”


    话音一出,后面的提灯人全都把腰弯的不能再低,个个噤若寒蝉。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要人命。


    “把这件事给我查明白,否则,我不介意让请神司主司外勤部,从此从外勤二部开始数,你觉得呢——”赫应决眼中红光掠过,目光对上小心翼翼抬头的外勤二部部长,“二部部长?”


    “是!弑神者大人,外勤二部一定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外勤二部部长连忙声音洪亮地表态,生怕慢了一秒。


    宁九燃算是看明白了。


    刚刚她还在琢磨,这里又没外勤二部的事,这外勤二部的部长总不是来看热闹的吧?


    现在看来,是来表决心抱大腿,趁机抢地位来了。


    啧,请神司主司个个都是人精。


    赫应决“嗯”了一声,表示他们可以滚了。


    外勤二部部长鼓足了勇气,极尽委婉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弑神者大人,那神天枢被杀的案子,这位宁……队长……”


    “她跟我回弑神殿。”赫应决冷冷地撂下一句,对宁九燃说了声“跟上”,便向一架悬停在侧的直升机走去。


    宁九燃震惊了一秒,但又不好反驳,只好冲站在远处的辰刻他们摆摆手,跟上了赫应决。


    “明……明白,这件事由弑神殿处理最是合适!”外勤二部部长相当有眼力见,看赫应决已经走远,立刻带着自己二部的人撤退。


    宁九燃上了弑神殿的直升机后,赫应决没有跟着她一起上去,交代了声:“到了之后不要离开弑神殿,等我回来。”


    说完,舱门合上,直升机启动。


    宁九燃虽然一头乱麻,但也只能随遇而安地闭上眼休息,顺便理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直升机很快就落在了弑神殿后侧的专属停机坪,宁九燃下机后走过通道,直抵之前来过的弑神殿主殿。


    刚一进去,就听见身后有人跟上来:“燃姐!”


    路嘲风?


    宁九燃诧异地看向跟着从通道里进来的路嘲风:“你怎么也来了?”


    “哦那个,辰刻是跟卢西法少主来的,说要跟人家回去研究你的事,铃铛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是跟那个厄莱克尔的少主一块来的,好像也跟人家一块走了。”路嘲风也是满脑子疑惑,“弑神殿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奉了弑神者大人的命令,看我和姜哥落单,就把我俩弄来了。”


    “滚晁呢?”这句话信息含量太大,宁九燃挑了个最好理解地说。


    “不知道,我跟他不是一架直升机,我看他上机了,但下来又没见着。”路嘲风困惑地挠挠头。


    宁九燃:“没事,在这应该不会有事。”


    “那个,燃姐……”路嘲风像是终于想起来要说什么,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我有一个问题,你和弑神者大人……很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该来的还是得来。


    宁九燃被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头大, 感觉无力回答,干脆在弑神殿的台阶上坐下来,单手托着脸:“说实话, 我也不清楚, 你信吗?”


    路嘲风:这……我该昧着良心说信吗?


    宁九燃:“咱们先不讨论这个问题,行不?”


    路嘲风配合地点点头, 毕竟刚刚的画面太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他也还需要消化一下, 便换了个话题:“燃姐,神天枢这事, 是谁要坑你啊?我刚跟姜哥出去买口锅,你怎么就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锅?”


    “你这么确定我是被陷害的?”宁九燃转脸看他,“一点都不怀疑, 说不定神天枢就是我杀的呢?”


    “不会,燃姐。你要是想杀神天枢,在地下黑市的时候就会杀了他,但是你当时没有。因为你知道, 这样做会毁了我们前面的努力, 会把大家置于危险之中。”路嘲风说,“燃姐,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不需要你说,我们就知道你没做过。”


    宁九燃垂下眼睫,掰着自己的手指。


    她确实没做过, 但是,她想:路嘲风,你们高看我了, 我大概不是这么好的人。


    “刚刚我在直升机上的时候想了一下,来请神城之后,我并没有真正得罪过什么人,一些有龃龉的人也不至于做这么大的局来害我。”宁九燃思索着。


    排除掉暗沼,伪神教正常来说也不会对我动手,那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也就只有请神司和四大家族了。


    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为什么要对我下手,因为我拿了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的第一名?那也太没格局,太心急了吧……


    或者说——


    宁九燃手上的动作一顿。


    是因为我在查司道之死,被什么人察觉了吗?


    “燃姐,你在想什么呢?”路嘲风见她半天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挥了下,“所以你觉得,是谁要害你啊?”


    “啊,那个……”宁九燃自然不能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准备转移一下话题,想了想问,“那个不太清楚,嘲风,我有个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下。”


    路嘲风:“什么?”


    宁九燃摸摸自己的下巴,按直觉挑了个到嘴边的问题:“你觉得……就是……一个人突然……抱另一个人,但是这俩人没什么关系哈,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路嘲风嘴巴一抿,表情立刻丰富起来:哼哼,刚刚谁说先不讨论来着?


    “两个人抱了?”


    宁九燃点头:“嗯。”


    路嘲风歪着头,笑得神秘莫测:“但是没什么关系?”


    宁九燃点头:“嗯!”


    路嘲风笑完了,正色道:“燃姐,你就别一个人两个人的了,说实话,我们来得特别不是时候,都看见……看见弑神者大人……”说着,他做了个环抱的手势,做完之后,又把目光落到宁九燃右手的白缎纱上。


    宁九燃无奈叹气,心想:好极了,连掩饰的可能都没有了呢,真是谢谢你了赫应决。


    “行,那你帮我捋捋吧,这诡异到我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路嘲风:“燃姐,虽然我特别想分析出一点正儿八经的原因,但是就算我再爱满嘴跑火车,我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这弑神者大人……是不是喜欢你啊?”


    一句话把宁九燃满脑子用来搅浑水的乱绪拨开,把那两个字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明晃晃的,让宁九燃感觉脑子里嗡了一下。


    然而宁队长仍强装镇定,面不改色地问:“你开什么玩笑?”


    路嘲风超无辜:“我没开玩笑啊。不是,燃姐,他堂堂弑神者,我们这些提灯人可能一辈子连话都说不上一句的那种人,在你最危险的时刻从天而降救你,然后那样抱你,用千金难买的神器治你手上的伤口,又在两部部长和那么多提灯人面前公然维护你,这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喜欢你,在意你啊。”


    “燃姐,我是很难以置信,但这场面……确实不难以理解。”


    宁九燃看着路嘲风,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来反驳,却一时词穷,无名指不自觉地扣进掌心。


    “燃姐,我们当时站在后面,你知道的,因为神格的关系,我的视力远超常人,所以我也很清晰地看清了弑神者大人的表情。”路嘲风很认真地说,“他非常担心,也非常害怕。至于在怕什么,我个人主观揣度一下,他在害怕你出事。说实话,燃姐,我从来没想过能在弑神者的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宁九燃还是觉得这些话听着太荒唐,“我们都认识没多久,而且……”


    而且他知道我是伪神教圣女,我也握着他的秘密,他刚开始还想杀我来着,哪一次见面不是刀光剑影全盘算计,除了这次……


    “燃姐,这些都不重要。”路嘲风看着宁九燃的眼睛,“你呢?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宁九燃斩钉截铁:“不喜欢。”


    她当然不会喜欢赫应决,皮囊长得再好也不会。


    谁会喜欢一个拿捏着自己命脉的人?


    她之前同暗沼说的话虽然半真半假,但有一句绝对是真的:在她眼里,她与赫应决始终只是交易。


    不管是说要做朋友,还是救他为他保密,都只是因为她还要借赫应决的势力在提灯人大赛站稳脚跟,查司道的死因,她得靠这些为这段开始时并不平等的关系加码。


    至少这样,能保证自己之后全身而退。


    路嘲风点头,说:“燃姐,你回答得太快,语气很坚定,但眼神并不是。这种事情呢,我也不好多说,燃姐,你可以自己慢慢感受,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宁九燃蹙眉:“感受?怎么感受?”


    “比如——”路嘲风别过头去思考了下,忽的转身靠近宁九燃,那双漂亮风流的桃花眼直视着宁九燃的眼睛,近得几乎能听见呼吸。


    他微微扬起嘴角,声音低哑惑人:“像这样,你的心跳……会加速吗?”


    宁九燃:“……滚。”


    路嘲风老实收好自己刚刚的帅哥氛围感,托着脸很沮丧地说:“燃姐,也不至于一秒钟都没感觉吧?我长得还是很帅的好吧?”


    刚刚确实毫无波动的宁九燃:大概是我欣赏颜值的阈值被某人提高了吧……


    “好吧好吧,燃姐,总之你就自己感受。”路嘲风说,“虽然客观来说,我不觉得被弑神者大人喜欢是件多么好的事,但是,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我不是当事人,想法终究是有偏颇的。”


    路嘲风仰着脑袋想了会:“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心跳会比眼睛更早认出爱人。燃姐,喜不喜欢这种事,不是用嘴说了算的。”


    宁九燃攮了他一拳:“从哪听来这些酸话的?再胡说八道,想揍你这件事,我的拳头可以说了算。”


    “宁……九燃?”


    宁九燃的拳头还没抡下去,身后突然有人叫她,她转身一看,一个身着月白广袖长袍的人正站在她身后,那双见之难忘的蓝绿色眼眸正温和地看着她。


    是大长老苍尽辰。


    宁九燃站起身,礼貌地点头:“苍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嘲风虽然不认识这人,但也连忙跟着宁九燃站起来鞠躬。


    “我是来找弑神者大人的。”苍尽辰的声音极尽祥和,听的人十分舒服,“你呢,你怎么会来弑神殿?一般的提灯人好像都不太喜欢踏足这里,觉得很有压力。”


    “我是……”宁九燃把话在舌头上捋了一遍,觉得前因后果太复杂,就言简意赅地说,“刚刚赫应……弑神者大人把我带来的。”


    苍尽辰:“原来他走得那么急,是去找你了。”


    宁九燃一愣:“什么?”


    路嘲风的个人终端很突兀地响了,他点击接通:“姜哥,你在哪里?怎么了吗……哦哦,好的就来。”


    挂掉通讯,他转头对宁九燃说:“燃姐,姜哥让我回刚才下机的地方等他,说是有神使找我们,那我先去了。这位长老,再见。”


    宁九燃点点头,等路嘲风走后,她看向苍尽辰,接着刚才的话题:“苍长老,您刚刚说什么?”


    “他在我的神塔闭关,这两天一直让一只音蝶在周身,我本来还很好奇另一只音蝶在谁那里,现在看来,应该是你。”苍尽辰说,“早上他听见音蝶里声音后,强行中断闭关,连移除身上针管的时间都不给我留,胡乱拔去,还毁了我不少仪器呢。他忍着剧烈的反噬给自己下了三道禁印,生生在无通道建立的情况下打开了一道光门。”


    他说得慢条斯理,可一字一句却带着巨大的重量,敲在宁九燃的耳畔。


    “禁印,反噬,加上他本来就没恢复好的身体……”苍尽辰看着宁九燃,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什么,“我有很多年没见过他这样了,原来,是因为你吗?”


    是因为我……吗?


    原来,他身上的血迹是因为强行中断闭关,使用禁印受到了反噬,手背上的血肿与青紫也是仓促所致。


    赫应决,你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忍着反噬之痛,就是为了……赶来救我吗?


    宁九燃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为什么呢?


    “因为喜欢你,在意你啊。”路嘲风刚刚说的话鬼使神差地回响在耳畔。


    不不……不……


    宁九燃心里默念着,想把这句话从脑子里删掉,但却越来越清晰。


    真是……真是见了鬼了。


    宁九燃脑子里乱了半刻,还是没忍住问:“苍长老,他伤得很重吗?”


    “他的伤……”苍尽辰刚要开口说。


    忽然,宁九燃觉得身后有风掠过,低沉而清冷的声音响起:“苍长老,你怎么来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这个声音,却莫名让宁九燃的后颈微微发麻,就像有人拿了一根很凉的羽毛从她的脊椎上轻柔划过,就连心跳都变得乱起来。


    宁九燃回过头,是赫应决站在了她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宁九燃看了他一眼就错开目光, 心情非常微妙。


    她想:都怪胡说八道的路嘲风。


    “我如果不来找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治疗你的反噬呢?”苍尽辰微微抬高了下手中拎着的箱子,“你就算再忙, 现在也先腾一个小时给我, 疗程没结束又增加了反噬,应决, 这种状态下是做不好事情的。”


    赫应决看了眼宁九燃,随即应声:“好, 我们去治疗室吧。宁九燃,你就留在这里, 不要离开弑神殿。”


    “她一起来吧。”宁九燃还没出声,苍尽辰便安排说,“我看她身上也有伤, 一起去处理下好了,可以吗,宁九燃?”


    宁九燃下意识地转脸看向赫应决:“可……可以吗?”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赫应决伸手接过苍尽辰手里的箱子,放在殿内的移动机器人上, 随后转身往治疗室的方向走:“那就一起来吧。”


    弑神殿内部整体的色调都非常暗, 而且宁九燃严重怀疑赫应决这人是不是有夜视功能,走廊只有墙面镶嵌了一排暗红色的方灯,看不清地板也看不清天花板,每走一步都跟摸瞎似的。


    拐过两个拐角后,宁九燃终于进到了治疗室。


    治疗室很大但却几乎没什么东西,宁九燃观察着四周, 心想:赫应决平时都不受伤吗?还是说,受伤了也不太来这?


    “你随便坐就好。”赫应决跟他说了一句,便到中心的圆台上坐下, 圆台里慢慢涨起浅蓝色的液体,冒出点点蓝光,萦绕在他的周身。


    宁九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认出那个浅蓝色液体,觉得有些奇怪。


    这液体应该是万生水,能愈合肌体、恢复神力、助力修习,听说市面上要十万联币一毫升。


    但是,万生水最主要的作用是固神,保持人的神志清醒,正常来说都是一些被邪术侵扰的人用来恢复神志的。


    赫应决难道也有什么需要压制的东西吗?这与他神格出现的问题有关吗?


    正想着,视线里的赫应决已经解开了上衣的扣子,往下一拉,衣服就褪到了腰部。他的肩膀很宽,腰与之相比却收得很窄,肌肉线条完美得像艺术雕刻,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暗红色的反噬纹路就沿着肩膀,顺着脊椎处的浅沟往下,与冷白的肤色相映,生生添出几分非礼勿视的色欲。


    宁九燃眨了眨眼,想假装无事发生一般,迅速低下了头,心里暗暗发火:不是,这么开放的吗?我还在这呢?


    她摸了摸发热的耳朵,闭上眼睛给自己心理暗示。


    色即是空,我们要冷静,要淡定……


    上次在神异森林又不是没看过,对吧?还摸过……


    完了,越想越偏了。


    她低着头给自己洗脑洗了半天,听到穿衣的窸窣声才抬起头。


    “好了,本来这次你要是听我的好好修复,神力就能完全恢复了,现在这样只能恢复到八成。”苍尽辰合上箱子。


    “足够了。”赫应决从台子上下来,微微释放神力,浸湿的衣服立刻就干了。


    “宁九燃,我来替你看看吧。”苍尽辰走到宁九燃跟前,伸手要去搭她手上的神脉,却搭了个空。


    宁九燃收回手:“那个,不用了苍长老,我就是一点皮外伤,有什么药给我吃点就行,不用费心。”


    苍尽辰看着想说什么,赫应决先开口:“长老,弑神殿有很多愈疗神丹,我到时候给她就行。您专门来一趟已经很麻烦了,我让神使送您回去。”


    苍尽辰也没再说什么,提起箱子:“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宁九燃,你也是。”


    宁九燃点头:“谢谢苍长老。”


    苍尽辰离开之后,治疗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九燃转头看他一眼,没想到赫应决也正看着她,然而宁九燃为了证明心中坦荡,没有错过眼去,强行镇定地盯着他:“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呢,赫大人?”


    赫应决问:“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宁九燃摇摇头,想了想还是问出口,“赫应决,你……没什么事吧?”


    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温柔、关切这些看着跟他完全不沾边的词都出现了。


    “我当然不会有事。”赫应决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她也坐,“起码没像某人一样,落到消耗生命力拼命的地步。”


    对味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宁九燃感觉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都正常自然了,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这是我想的吗?堂堂请神司主司外勤一部也会出这样的问题,赫大人,作为弑神者,你也有责任哦。”


    赫应决微微皱了下眉,眼神里划过一丝好奇:“被指控杀害请神司主司提灯人,宁九燃,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看着,你甚至还有点兴奋呢?”


    “有赫大人做我的靠山,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宁九燃托脸对着赫应决,嘴角微微弯起,“赫大人,你不觉得有人对我动手是好事吗?”


    赫应决:“什么?”


    “对我动手的人无非两种目的,要么是不希望我顺利参加第二阶段的大赛,除掉我,可以为他们支持的队伍扫清障碍,要么就与我查司道大人的死因有关,不管是哪种,我都很满意他们的按捺不住——”宁九燃的眼里流转微光,带着点发现猎物的兴奋,“毕竟他们如果都藏在暗处不动,我又该上哪去找他们呢?”


    赫应决看着她,她的肩上还留着被玻璃划破的伤痕,衣服上满是血迹和灰尘,脸色依旧苍白,几十分钟前差点还生死一线,现在却已经像个磨牙吮血的猛兽,算计着怎么以身诱敌。


    他想:宁九燃,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赫应决问:“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宁九燃反问:“赫大人难道到现在什么都没查到吗?”


    赫应决点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弹出一个页面:“这是今天请神司总委的权限使用记录,我刚刚亲自去主司总委那里调来的,确保真实无误。”


    “也就是说,从发现神天枢死亡到我被抓捕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一位委员使用了自己的权限,真有意思。”宁九燃认真地看了一遍整个记录,轻笑一声,“那调用直升机和特控车来抓我的是鬼吗?”


    “赫大人,拥有权限的只有总委吗?”


    “对。”赫应决说,“请神司主司设有司主、弑神殿和总委,总委统管三部,里面有十位委员,四大家族、三部各有一个席位,联邦政府有三个席位,除弑神殿以外,这十位委员的权限是最高的,也是除了各部部长之外唯一能直接调动部内人员和资源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资源和人员确确实实被调动了,但是权限又没有任何记录,这个权限记录能删吗?”


    赫应决:“不能,就算删了也可以恢复,我不会发现不了。”


    “好。”宁九燃轻轻拍了下桌子,忽的笑了出来,“特别好。”


    赫应决:“好什么?”


    宁九燃靠近他,指尖缓缓点在权限使用记录的空白部分,眼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权限调动但无记录,就跟见了鬼一样,赫大人,你不觉得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吗?”


    赫应决的眼神微动:“你是说……任聿?”


    “对了,赫大人还是很聪明的嘛。”宁九燃抬手打了个响指,相当倒反天罡地给了弑神者一个夸奖,随即说,“任聿当时就是收到了总委的指令才会去黑雾区,但是事后也没有查到任何权限使用记录,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对我动手的人很可能和当年害任聿的人有关。”


    “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赫应决看她的神情,判断说。


    宁九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赫大人,在不挑战请神司律法、不借您的威势的情况下,神天枢一案审判前,我最多还有多长时间?”


    “神天枢是请神三队的队长之一,总委会亲手挑选培养的,而且上面的神力痕迹明明白白。”赫应决垂眸看她,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我不特意出手,最迟明天上午,三部法庭或者弑神殿就一定要对你做出审判。”


    “够了。”宁九燃笑着说,“赫大人,作为我的靠山,今晚可能要辛苦您一下了。”


    赫应决挑眉:“做什么?”


    “去抓那只鬼。”宁九燃弯起的眼里幽幽亮着寒光,“月黑风高的时候,最适合抓鬼了。”


    晚上十点,联邦首都,奥伦城。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过于晴朗的天连丝云雾都看不见,满天的星星透着寒凉的光,一道若有若无的红光划过,让星星似乎都暗了几分。


    红光落在奥伦城中心的高塔之上,两个并肩的人影缓缓浮现,立在高塔的钢铁架构上,高空的大风翻飞着他们的衣袂。


    赫应决半靠在身后的主干架构上,环抱着双手,看着站在面前的宁九燃。


    她一身黑红劲装,长发高高的束起,尾部的红色发丝在在风中飘动,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奥伦城。


    “你为什么觉得请神司总委在十位委员之外,还会有一个备用权限?”


    宁九燃也环起双手:“直觉。”


    赫应决直起身,走到她身边:“那你为什么觉得,那个备用权限会在联邦政府?”


    宁九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眼望去。


    她站在奥伦城的最高处,全联邦最核心的城市在她脚下铺开。高楼顶端的红色警示灯密密麻麻地延伸,光带沿着建筑外壁垂直坠落,全息广告牌在楼宇间交错,像搭建好的霓虹血管。


    这是联邦的最高权力所在,也是联邦内特能人最少的地方。


    “联邦政府和请神司能和平共存,总得靠着些什么吧,赫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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