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江昊所说,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根本看不到两个人的未来在哪里。他第一次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江昊抓了把头发,他侧着身子,看陆翊周这个样子,自己心里忽然有没那么得劲了,毕竟陆翊周可是他亲堂弟。他只能劝他,“放宽心,等出国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还有,我爸说出国日程必须提上一提。时间紧迫,你也抓紧收拾东西,别耽误。”
“害,你也往好了想,反正你两在一起谁都没有前途,你也别耽误人家了,你首要任务就是远离这里。远离你那个家庭。你在那个家的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吞噬你。你的心气你的活力全都被吞噬光了。必须离开这里。”
江昊吸了下鼻子,他忽然看见摆在不远处柜台上的一张相框,那是陆翊周妈妈,江昊的姑姑,照片中她穿着毕业服,带着学士帽,那时她才二十岁,鲜活靓丽,漂亮大方,她那时候还想不到自己的人生的路会在自己遇到那个男人之后急转直下,甚至跌入无尽深渊。
江昊抓了把头发,看着姑姑年轻的时候的漂亮照片,又回想起她的生前,姑姑生前是个很活泼的女生,江昊有记忆以来这个姑姑总是打扮得古灵精怪,深受外公外婆喜欢,她还总是喜欢逗他,捉弄他,有一次他作业被姑姑的狗咬烂,姑姑为小狗不挨揍,栽赃说他为了不写作业故意把作业给小狗咬,害他被他爸胖揍一顿。所以等姑姑生了小孩之后,江昊也看陆翊周不顺眼,一天到晚和陆翊周不对付,非要把姑姑整他的那份使到陆翊周身上。
江昊想着想着,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泪。他悄无声息地擦去,他突然正经地问:“你知道你妈怎么死的吗。”
陆翊周猛地转过头,盯着江昊,他猛地意识到所有人都瞒了他什么,这一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承受的能力,他下意识想要逃避,他颤抖着手摸出一根烟,今天这跟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点不着,手心全都是汗液,他手滑了好几次,怎么也点不着。
他心跳加速,心悸,呼吸不畅,江昊仰头,仍由光线直晃晃地刺着眼睛,他自顾自地说:“是看见你爸找小三,哮喘发作了,你爸和小三眼睁睁看着你妈一点点窒息而亡。当时你在学校,不知道。我们你受刺激,就暂时没有告诉你。”
陆翊周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像是被扼住了,正在一点点窒息,他抽了口烟,气都呼不出来,把自己呛得泪花盈盈,他气得将烟甩在地上,胸口压着什么,又沉又重,像要把他压死了,他猛地揪住江昊的衣领,质问他:“你们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
江昊衣领变了形,脸上也挂了彩,被陆翊周揍了一拳,他没反击,他认了,陆翊周挥完这一拳仿佛才后知后觉地宛若大梦初醒了,他神色慌张,握紧了拳头,接下来却不知道该要挥向何方,最终只得一拳砸在木制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那里留下浅浅一个小坑和一条裂隙。
陆翊周跌跌撞撞地跑出去x了,江昊后来才跟上去。
他应该知道他去哪里了。
陆家大别墅里,陆翊周就站在远处,他没有进去,隔了一段路,他站在树下的阴影里,仿佛只有站在这里他才安心,从这里,可以透过落地窗看见别墅里面的情景。
冬天的夜晚,他一个衣着单薄,远远地看着那个家里,他们一家三口如何和谐恩爱。而他像个流浪犬一样,失魂落魄。
从前的期许变成仇恨在心底深种。失望和难过烧成愤恨,浓浓的恨意,宛如滔天巨浪,将他的理智淹个一干二净。
第42章
丛夏以为己自己和他只是小小地吵了一架而已,那天晚上两人不着边际的幼稚争吵根本就算不了什么。顶多隔天就重归于好了。
可是那天之后的好几天里,丛夏都没再见过陆翊周,两人也没有任何联系。每天晚自习下课,她总是忍不住四处观望,或许心底一直期许有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她面前,站得歪歪扭扭,总是靠在她身边,笑得轻浮又随意,好似什么都不在乎,无意间显得又拽又傲。
可是再转眼,四周只有同行的同学,那暗处也空无一人,一切空荡而虚幻,仿佛从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清醒了,梦散了。
丛夏垂着头扣着书包带子走出楼梯间,沈思俞和徐飞这些天已经混得很熟了,在旁边打闹着聊天。他们三个人后来经常下课一起回家,渐渐地这就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事情。有时候碰上林序,他和沈思俞打招呼的同时也会和丛夏说上几句话了。
日子过得很快,快到丛夏无法想象,下雪的日子渐渐变少,三月即将到来,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四周的树也光秃秃的,一片灰黑。
最近补课的那片小区貌似发生了什么不大了的大事,丛夏听沈思俞以及其他几位同学说是凶杀案,就发生在前几天晚上,在这个小区里面。而且最最恐怖的是凶手现在还没抓到,听说是一个独居女生被入室抢劫,后被残忍杀害……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师从后门进来,轻咳一声,随即严厉呵斥这些传闲话的人,大致意思就是少杞人忧天担心些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现在戒备都更加森严了,那凶手是不可能还敢回到这片小区的。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老师在上面讲的时候,徐飞就在下面讲,他不满地嘀咕,“都要没命了还背单词,等那凶手要弄死你的时候你也说,等会儿,等我先背几个单词先,明天要默写的。”
他这话引起周围一片笑声,但是大家不敢发声大笑,只是捂着嘴巴和鼻子低着头不时发现嘶嘶的声音。
有人也附和,“我靠都出这么大事了,还不放假。学校真不当人啊,凶手都还没归案,他能保证我们在这里补课能不出任何意外吗?真他妈无语。是啊,区区一条命哪有学习重要。”
大家都纷纷蛐蛐起来,这节课大家都上得心不在焉,无论如何,毕竟案件发生点就在身边,而大家又都只是学生,不可避免地担心受怕。人一多,再把事情稍稍渲染一下,就足以闹得人心惶惶。
下一节课李建东一进教室也说了这件事情,他让大家下课放学之后不要在这里多逗留,立马回家,不要四处乱逛,回家的时候最好走大路,能找同伴就找同伴一起走。最好的选择还是让家里人来接你回家。当然大家也不用过于担惊受怕,现在凶手已经逃了,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李建东说话的时候,徐飞当即转过头,对丛夏说:“正好,咱两住的近,还是继续一起回去吧。起码两个人相互有个照应。”
丛夏想了几秒,点了头。沈思俞家长应该回来接她,丛夏就不能和沈思俞一起回家了。
而妈妈工作忙压根没时间来接她,程方维自己也要上补习班,程方维爸爸春节后几天就出差去了。最后她想到陆翊周,好几天没见他了。丛夏根本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自己。
算来算去,真的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再加上她其实也挺后怕的。索性一口答应。
这几天丛夏就是和徐飞一起回家的。路上基本都是徐飞在说话,丛夏只有碰上和学习有关的话题才会话稍微多一点。上了一天课,她打不起精神来,对徐飞说的话题也丝毫提不起兴趣。她又想到,如果是陆翊周的话,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单单是站在身边她也足够满足了。
他就相当于她的充电桩,他在身边,丛夏总是充满精神活力,心情舒展。至于为什么?丛夏解释不清其中缘由,喜欢这东西。唉。
让人如此盲目。
补课的时候遇上周末也会放上半天假,丛夏就在着半天假里,收到了陆翊周的信息。准确来说是电话,丛夏把手机使劲儿往耳朵边凑,仍是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迷迷糊糊,一句话拆成十几个字说,像是蚂蚁那样歪歪扭扭,连不成句子。丛夏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地方,背景声音十分嘈杂,像是在酒局上,很人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讲着浪荡话,**着,污秽不堪。
丛夏拧着眉,对面说话不清不楚,就由她来说,她走到安静无人的地方,“陆翊周?陆翊周?你在听吗?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先说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对面一阵嘈杂,良久丛夏才听到陆翊周沙哑地不成样子的声音,他叫了一句,“丛夏。”
丛夏心弦一颤,随后松了口气,她回应了一声,又听见他报了一串地名,等丛夏再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还有她的欲言又止,想说的话被生生吞会肚子里。
她觉得他肯定是碰上了什么事情才会选择给她打电话,而且他现在不一定是清醒着的。丛夏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她第一时间想到那个江昊,陆翊周的表哥。可惜丛夏并没有江昊的联系方式,她思来想去给谢子扬打了电话,询问他知道陆翊周今天去了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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