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这么不耐烦。你觉得我很无理取闹?”陆翊周淡声问,上前漫不经心地将她垂在额前的头发夹在耳后。
丛夏认真想了一下,确实是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他一上来就一顿阴阳怪气的质问,自己实在是有点冤,“有点觉得你无理取闹。但我还是愿意惯着你的。允许你小作一下。”看在他今天过来接她下课的份上。
当她看到陆翊周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一刻无疑是最开心,最惊喜的。此时还有不少补课的学生陆续从楼上下来,时不时转头瞥他们一眼,有人认出他们,走出很远之后低声交谈。
丛夏拉着他,“先走吧,这么多人。”
“嫌我丢人?”
又开始作。
“你少污蔑我。”丛夏作状掐了他一把,他反手绕到丛夏身后,将手插进丛夏后颈,冻得她浑身一激灵,嘶哈一声,“你手里拿冰块了?这么冷。”
“嗯,好冷,你给我暖暖。”他说着攥住丛夏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丛夏嘴角挂着笑,任由他如何做。走到路口的时候,她才正式和他面对面,说一句:“谢谢你,真的。”
他只是嗯了一声。丛夏走进小区之后,一辆车停在陆翊周面前,他上车,江昊在驾驶车辆,他们约好今晚见面,江昊有点事情要和陆翊周谈。
江昊先做了开场白,“回去还是去别的地儿?”
陆翊周沉声说:“回去。”
“行。”江昊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陆翊周,“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还舍不得?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癫子,神经病。除夕夜大晚上非要把我叫出来跑遍全城,只为了买个炸鸡蛋糕。你上辈子没吃过啊你。害得我跟着你跑了一宿。你去死吧,你这个神经病,死恋爱脑。”
陆翊周只是换了个姿势,啧了一声,抽起烟来,他今天心情不错,换在平时江昊骂不了这么多,他就是仗着陆翊周不还嘴,使劲骂,把这十几年来的怨气都骂出来了。要不是他爸让他在国内帮衬帮衬陆翊周,他早就飞去国外逍遥去了。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跟你说,出国提上日程了。就是这样,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江昊说,“我爸在国外打点好了一切,你什么都不用想。到时候跟我一起走。离开这里,这里也没什么好眷恋的吧。你妈都死了。”
江昊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闭了闭嘴,车内安静得可怕,又下起了小雨,只有刮雨器的声音,江昊透过后视镜观察陆翊周的表情,他在暗处什么也看不清。江昊说:“我话说到这里,你只需要做好心里准备。还有你和那个小姑娘的事,该断就断了。本来也就不是有什么好结果。你和她不是一路人,非要一起走反而会成为彼此的拖累,何必呢。想开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还陷进去了呢?”
“说够了没有?”良久他才吐出这样一句,江昊不说话了,他让陆翊周自己静一静,将他送到家,江昊也没进去,“趁早找个时间和那个女生说说分手的事。”
回应江昊的只有门猛地关上的声音,震得旁边树枝上未化的雪簌簌落下,一片清寥寂寞。
第41章
其实在大教室上课丛夏非常不习惯,她近视度数高,多媒体离得远,有的老师的课间字体小得像蚂蚁一样,丛夏每次看着都十分费劲,好在身为同桌的徐飞帮了丛夏不少忙,他笔记总是第一个记完然后给丛夏看。
她这一天都过得格外累,下晚自习的时候,丛夏和沈思俞走着,徐飞在身后追上来,拿着物理试卷,问了丛夏一个题目。
两人在楼下顿了一会儿,丛夏借助灯光揉着眼睛解题,“就是这样,把这个带入公式,然后再用这个公式把重力算出来,差不多就可以算到b选项,你回去自己再解一遍。”丛夏把试卷还给徐飞。他挠着头说谢谢。
她疲惫地嗯一声,转眼瞥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就算身影再模糊她也能一眼认出他,他x的气质太独特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人站着的时候,总给人以孤傲又脆弱的感觉。
丛夏和他们告别,走向陆翊周,才走到一半,却见他转头就走,丛夏蹙了下眉头,小跑着追上去,陆翊周一手插兜一手夹烟,在萧条的街头寂寥地走,丛夏叫住他,“陆翊周,陆翊周。”
他肯定听到了,却不应,丛夏气得没了脾气,她只得快步跑上前,抓住他的手,她大口喘着气,发丝黏在绯红嘴唇上,面颊因为跑步有几分红晕,微微喘着气,胸口的起伏着,书包垂在肩头,往下坠,有点狼狈。
“陆翊周!”她语调加强了一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快,“你怎么了?我一来你就走,我叫你你也当没听见,到底怎么了?”
他这才转身,目光没有情绪地看着丛夏,淡声说:“没怎么。”
“?”丛夏很讨厌这种感觉,他们之间明明有事,他却又什么都不说,让丛夏一个人去猜去想,她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别这样。”她拧着眉说。
“我怎样了?我什么都没做。我看你是厌烦我了,还是更喜欢那个小白脸对不对?”他说。
丛夏松开他的手,问:“你在说什么?”她真的有点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啊?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我上了一天课很累了,你别总让我猜。我猜不出来。你是不是因为刚才我给徐飞讲题吃醋了,不高兴了?我和他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啊,只是一起上课而已。”
“跟我说这些干嘛。我什么时候吃醋了。别把自己抬得太高了。”他这样说,说完闭了嘴,眼神闪烁地去观察丛夏的表情,看见她的白皙漂亮的脸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碎裂开来,看着自己的目光也变得陌生而失望,他深呼口气,不再去看,他继续往前走,把丛夏落在身后。
丛夏也没有继续再追上去,她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车辆驶过的声音,陆翊周的身影距离她那么远,可他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那么刻薄那么刺痛人的话,丛夏还是第一次听。
她觉得自己被抛弃在那里,她一个人站在大街上,看着他走远,那种感觉那么难过,心像被挖了个洞。
这时候,丛夏还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就这样了呢,她做错了什么?什么也没有。
回家路上,她擦干眼泪,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丛夏相信陆翊周只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他不肯说,她就等他肯说的时候再好好谈一谈。只是小吵一架,不算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这样对自己说,重新收拾起情绪,拿起手机,犹豫几秒,还是没有给陆翊周发消息。也许他们都需要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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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开灯,又暗又闷,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缭绕,江昊走进屋子的时候皱眉捂住鼻子,“我靠,臭死了,又黑又全是烟,跟个地府似的。你在这儿cos男鬼啊?你要死啊?”江昊走过去把小灯打开,又把窗帘和窗户都打开,疯狂扇着风,“散散味,你身上臭死了。我要吐了。”江昊夸张地一通说,见陆翊周良久现在沙发里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动静,他用手肘捅了捅陆翊周,“你干嘛?死掉了?”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分手了?真分了?就算真分了也不应该啊。”江昊顺势坐下,拿起来遥控器随便按出一个电视剧,然后两个大男人就盯着小猪佩奇,眼睛一眨不眨。
陆翊周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他烟一根接一根,江昊都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抽抽抽,抽不死你。别抽了。”
“给我个准话,到底分没分?你要作死啊。”
“没分。”他忽然吼了一句,把气都撒在了江昊身上。
江昊忽然轻蔑地嗤笑一声,有生以来能见到这样的陆翊周也算是稀奇,从前都是见他在感情着方面游刃有余,如今见到他这副因为爱情而要死不活的样子突然真他妈爽,“没分手整这副样子作什么?这么舍不得?搞什么深情?你来逗我笑呢?不是吧?”江昊的言语带着明晃晃的嘲弄,他笃定陆翊周现在没心情和他斗嘴,尽情嘲讽。
陆翊周:“滚,你懂个屁。”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脑海中回想起来今天晚上,他站在树下,远远看着她和另一个男生站在一起,对着同一张试卷,低声耳语,写写画画,温柔又细心。他心像是漏了一个洞,风呼呼地刮蚀。
那种感觉,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概括的。头一回,被无尽的无力感包裹着,吞噬着。
他那时候就在想,为什么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能是他。
他不能和她看同一张试卷,不能问她问题,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他也不能和她一起上课,下了晚课一起回家。她的今天课上学了什么,她有什么烦恼,她的学习压力有多大,这些都是他不能够感同身受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她下课之后,远远地站在楼下等她,再陪她走一段路。
可是走完这段路之后呢。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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