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遇闭了闭眼,有什么热流也从眼眸里溢了出来,眼泪,缓缓躺在面颊上,留下晶莹的一道泪痕。再睁开眼,林向遇猛然转头,他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他简单披着外衣,长发垂在一侧,盛着月光的眸子淡然地看向自己,看林向遇两颊上那道薄薄的泪痕,温淮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湿哒哒的,留在指腹还有余温,“又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原来他喜欢
林向遇飞速眨着眼,怕被他看到眼泪再次落下的样子,自己绝对不能被他说中了!收着泪,林向遇别过了头,做出一副不要温淮管的模样,赌气般地问:“你怎么来了?”
“因为听到某个爱哭鬼啜泣的声音了。”
她心道,和他在一起的那八年间,自己确实一遇到伤痛就忍不住哭出来,想要哭就放肆尽情的哭出来,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还会安慰自己,将自己抱在怀里亲吻。自己才可以无所顾忌。而现在,林向遇清楚地认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她也尽量学着忍耐,学着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所以,林向遇明明一直在试图证明自己。可他为什么偏偏现在出现在这里,还嘲笑她是个爱哭鬼。想到自己这些时日受过的那么多伤,那么多委屈,她已经很少哭了。所以,他凭什么这样否定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他根本就不懂自己的伤处和痛处。
林向遇想到这里,气愤地上前,抽出剑,往温淮肩膀一斩,划出来同样的口子,那新鲜的伤口缓缓淌下猩红的血,洇湿了衣物。
下一瞬,林向遇就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但谁叫是温淮先挑衅她的。
然而,自己却也不应该将无妄的伤害加诸于人。刚才太过激动,一心想着他凭什么这样轻看自己。所以才想要让他亲身体会一下自己的感受,不,无论如何,温淮都无法真切地体会自己的感受。林向遇明白这一点。
抬眼,去观察温淮的神情,林向遇想要道歉,却见温淮依旧面无表情,没有恼怒,没有生气,仿佛那肩头那一道伤口并不存在,林向遇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另一肩膀之上,有着一道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伤。是伴身契的作用。
良久,他才道:“这一剑,是我应得的。”
林向遇忍不住颤抖,还以为他可能会一剑砍回来或者用别的方式报复回去,可他最终并没有还回来,也没有处理他自己的伤口,任由源源不断的鲜血漫出来,整个肩膀被血浸湿,温淮却也一声没坑。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看着别人的血和伤,林向遇的眉头却紧紧皱着,仿佛痛在她身,林向遇这回儿彻底承认了,自己和温淮相比起来,确实是个爱哭鬼。林向遇含着泪地在心底承认了。
一室紧张的氛围,他却还不离开,转头走到茶桌旁,抱起了那把瑶琴。
迎着月光,信手拨弄,美好轻盈的琴音流泻出来,和月光交融。林向遇恍然间觉得自己看过这个画面,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片空白。还有这把瑶琴,林向遇都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只记得在前几日的一个夜晚,它飞到了自己手中。后来,林向遇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
琴音流转在狭小幽暗的房间中,宛若流水,流经的不只是耳朵,还有身体,林向遇第一次用触感去感知声音,只觉得琴音是冰冰凉凉的,缓缓流淌下来,掠过身体,在自己肩膀伤口处久久停留,痛楚立马被慰抚,被熨帖,剩下的只有冰凉的感受,林向遇舒服得闭了闭眼。
待她睁开眼的时候,神奇地瞥见自己肩头的血红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连着大半个月腐烂的旧伤也缓缓地在消失,“这是什么琴?这么神奇?”林向遇忍不住问。
温淮抚琴的手一顿,抬眼望向她,似乎在证实林向遇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的。在幻境亲身经历过一次,她不可能问出这个问题。
注意到了温淮的凝视,林向遇以为他对自己不满,于是闭上了嘴,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想,为什么这把琴他能够使用,却在自己手上。难道是温淮赠给自己的吗?疑惑越来越大,却因着刚才自己砍了他一剑而愈发心虚,将这个疑问也渐渐埋了心底。
琴音继续,一曲还没弹完,虽然还在很小的时候跟着母后学习的奏琴,不过依着以前的记忆也能够完整地弹奏出来,只是,他还是一边忍不住地想,这琴为何偏偏认了她。
明明是她对音律一窍不通。
他清楚就算是幻境里的檀礼有意想要把瑶琴曾给明煦,可明煦不也和林向遇一样么是个音痴么?二人似乎没有区别。檀礼将琴送给明煦好像也不是为了让她抚琴。
所以到底为什么偏偏赠送了他母亲留下来的唯一遗物——瑶琴。
想着这个问题,月光下,琴上赫然出现明煦二字。那个他从来没有看清过的二字,这一刻就突然无比清晰起来。温淮想起来了。檀礼确实这么做过。将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能言语的东西,在某个深夜里全部刻进了这“明煦”二字之中。
手抖了一下,琴音弹错一个,温淮这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原来他喜欢她。
心脏慢了一拍。
温淮不懂为何自己意识到檀礼喜欢明煦后自己心跳得这样异常,仿佛是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着林向遇一样,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停止了这个臆想。幻境对他的影响似乎比他预料的还要大。因为自己在幻境里扛过两道雷刑,力量大大被削弱,伴身契趁虚而入,控制他的喜恶。这次罗浮梦里的一切也是如此。
琴音彻底淡去,林向遇转眼,却见温淮径自起身,什么也没有说,很突然地往往着相反的方向,一步跨进两个房间之间的大洞,从摇曳烛光走进了一室黑暗,林向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了。
不过等林向遇再低头看看肩膀的时候,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翌日一早,林向遇其他三人一起在客栈大堂吃早饭,恍然看见大马路上一个疯癫女人奔走而来,模样疯狂,扮相夸张,一边喃喃大叫着什么,渐渐地竖起耳朵才听清楚了一些,叫的是,“我的儿子!啊啊啊啊我的儿子不会动了,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不会动不会说话了,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那个女人?”谭双努力回忆,“哦对了,那个女人就是我们昨天见过的那个女人对不对?才过了一晚,她怎么变得更加疯癫了。”
没了神树力量的支撑,七巧的孩子又变回了不会动的尸体,她彻底没办法欺骗自己,被残酷地现实再一次逼疯。
几人唏嘘,林向遇只是埋着头喝着茶,不想再听那撕心裂肺的喊叫,死了孩子永远也无法再次复生,谁也没有办法帮助七巧,只有像六师兄一样,默默接受现实,完成对生命最后的尊重。
这时也有很多人拉着大街上疯疯癫癫的女人,劝阻她,“孩子早就离开了,紧下葬吧。还孩子一个安宁。”
在大街上如上演戏剧一般拉拉扯扯,良久良久,最后结果如何林向遇他们也无从得知。这西宁,家家张灯结彩,福星高照,傍晚的时候飘起来小雪,林向遇才意识到快要到人界的新年了。按照太一剑宗的宗门规定,过年之前所有宗门弟子都必须回去。
眼看没剩下几天了,要想在新年之前回到宗门就必须明日就返程。白日里,林向遇和谭双一起在西宁街头逛了逛,临近过年的街道热闹非凡,行人往来,谭双对一切都怀揣着十分地好奇,拉着林向遇不舍得回去,她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西宁,这里的街市都好有烟火味。遇师姐,你来过这里吗?”见林向遇微微发愣,谭双问道。
林向遇先是下意识摇摇头,后来又点点头,“来是来过,不过都忘记了。”
“什么时候来过的?那时候的西宁和现在的西宁变得大吗?”谭双问。林向遇如实说自己确实记得不是很清楚。毕竟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她只记得自己和温淮来过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再具体的就不是那么清晰了。记忆淡到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的只留下一层似曾相识的感受。
谭双喃喃道:“好吧,不过对曾今生活过的地方还是会留下眷恋吧,不会想要再次回到这里吗。其实我觉得西宁倒是个不错的居住地方,这里的很有烟火气息,每个人都在认真生活,临近新年家家户户把门口布置得这么漂亮。我都想等我以后年纪大了,也来这里生活。”
经谭双一说,林向遇也慢慢想起来在这里生活过的印象,这么一想,西宁其实没有变,如果真的要回想的话,她们刚才走过的每一处都有曾今的自己和曾经温淮共同生活的影子。她本不想要过去回首过去的,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办法。
“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我可能不会再来了。”林向遇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早上还得赶路。”
对于林向遇前半句没头没尾的话,谭双也没在追问,两个人回到客栈的时候,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她们头发肩膀上一层雪白,雪虐风餮,带着一身寒意小跑着冲进客栈之中,客栈里的烛火剧烈摇曳一下,差点灭了,迅速把门关上之后,烛火停止了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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