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了口气,柜台的店小二和她们搭话,“今天真冷啊。”
林向遇一边扫去自己身上的雪,一边对店小二微笑着点点头,天气太冷了,客栈的其他客人都早早进了自己的房间,大堂里,却还坐着一个人,六师兄道:“你们总算回来。”
谭双:“六师兄,你该不会在等我们吧。”
六师兄:“只是无聊便在楼下待了一会儿。温淮那家伙又不知道去哪儿去了,四个人中只留下我一个人,我不安心,就想着在这里坐一会儿。”
“咦,温淮他不在客栈里吗?”谭双诧异地走过去,喝了一口店小二端过来的热茶,“这么冷的天,他能去哪儿?该不会要自己回宗门吧?”
六师兄耸耸肩,“不知道。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么?那个家伙总是神神秘秘,他那个狗脾气走之前能跟别人报备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也是。”
两个人招呼林向遇过来喝热茶暖暖身子,她透过窗子的缝隙看见外面一片莹白,忽然想到什么,强烈的欲望让她无法往前走一步,“那个,抱歉,我想起来我还有东西忘记买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们就不用等我了。”
客栈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傍晚的茫雪之中。
六师兄和谭双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风雪吹远了。
被风雪推着似的,不知不觉林向遇被推到那个地方,雪依旧胡乱地刮蚀着,晚上四点左右,天呈现一种暗淡的阴沉,还有没有全部暗下去,她只知道自己走在一条荒野道路上,已经走到了城郊的范围,自己仍然一直往前,耳边除了雪粒子劈里啪啦的声音,自己吱呀吱呀的脚步声,还有汩汩的河流声。说明附近有河流。
乡野小路上,林向遇果然在风雪尽头看见了那座尽头处的小破庙。林向遇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流泪,它还在这里。
凭借着不知道是记忆还是感觉的东西,她真的再次回到了这里,回到这个,自己最贫穷最一无所有的时期暂时住过的地方。可是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非要让林向遇来似的。
天气确实很冷,雪好想也越下越深了,林向遇终于走到了那座破庙门前,被修缮过的痕迹还残留在上面,只是后来不知道是被野猪还是什么又再一次破坏了,门下板子开了一个大洞。她抬起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抖着推开那扇门。
咿呀一声——
下一刻,灰败的破庙中,一双如雪般晶亮的眼睛猛然睁开,锐利地扫射而来。
两个人对视,周围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有一瞬,流动的,只有尴尬。
温淮半依在墙壁上,抱着剑,动了动了,端坐起来,看了看林向遇,又垂下眸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树人喜欢吃糖,关我鲁迅什么事呢
第40章 回家吧,不
林向遇还想知道,他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她粗略地扫视一圈,破庙之中,那张床还有棉被都还在,只不过早已灰尘累累,窗户的框架还是好的,只是窗纸已经溶解了,细碎地挂在骨架上,雪粒子从那里不断漏进来,时不时飘在温淮发丝上。
林向遇胡乱地说:“我想起来很多年前我有东西留在这里忘记拿了。所以来找一找。”
温淮还是一如刚才的姿势,抱着剑,冷着眸子盯着林向遇,半天没有喘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套他的话是肯定套不出来的,即便问他,他也从不会告诉自己他的想法,林向遇没有勉强,总之,他总不可能是因为还怀恋以前吧,他不是早就说过,他早就忘记了么。
林向遇再也不会自作多情。
被冷得吓人的眸子一直盯着,却不见他吭一声,林向遇有些站立难安,明明是自己想要最后再回来一次这里,现在也是自己连门都没进就退却,看见他,自己就好想要赶紧逃离这里。过去的记忆像是鬼一样的紧抓着自己不放,控制她的情绪,揪紧她的心脏,让她不得好过。
他要是不出现在这里就好了,自己起码还不会这样强烈地难受。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早就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林向遇也许一直都清晰地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地贪恋死去的他的好。
自己是多么蠢啊。
眼前的人终于吭声了,“怎么不进来?你要找的是什么?”
“我,我突然想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不需要了。”林向遇后退一步,踩着雪地,发出玉碎的声音,她没有去看温淮的样子,头也不回地一头奔在乡野大雪之中。她不想要再待在这个有他的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凭什么他一副淡然的样子,凭什么只有自己仍然对过去耿耿于怀。林向遇好想要忘记。
林向遇跑回客栈,六师兄和谭双还坐在大堂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喝着热茶,见林向遇终于回来了,道:“你终于回来了。”仔细看,却见她面色异样,脸颊和鼻尖红彤彤的,眸子泛着盈盈水光,像是哭过。六师兄蹭地一下站起来,“遇师妹。你……”
话未说完,谭双拉了六师兄一把,示意他别再说了,林向遇也低着头,掠过她们,径直上楼,心里说了声抱歉,现在的她,实在一句话也不想要再说了。实在后悔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去那里,自讨苦吃,自寻羞辱。
林向遇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谭双小声对六师兄道:“别问她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待待吧。大概是在外面遇见了温淮。毕竟他也在外面。”六师兄听见温淮两个字,咬牙切齿,“又是那小子!”
谭双冷静道:“她们自己的事情,六师兄你还是不要掺和得好。”
还好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房间里不比外面暖和到哪里去,窗户大敞开着,大鹅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林向遇暗淡地走过去,喃喃地问:“大鹅,我不想要再接受这种折磨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忘记这一切。我知道,你还有那种可以忘记想要忘记的东西的药物对不对。”
大鹅迷迷瞪瞪地抬起鹅头,撞见自己宿主满面清泪,瞬间睡意全无,噶地一声扑腾起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要忘掉所有有关他的一切。”
大鹅不用问也知道林向遇口中的“他”是谁,“宿主,睡一觉就没关系了。回到了现实世界就自然而然会忘记在这里的一切。”
林向遇道:“可是我现在就想要忘。不想再被回忆折磨。”
大鹅:“那种药物只有一颗。你已经吃掉了。”
林向遇露出疑惑的眼神,“吃掉了?我什么时候吃过?”
“你自己忘记了而已。”
“我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比有关他还要痛苦的回忆吗?”林向遇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悔自己那时候为什么没能忘记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
“不要想了,宿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距离回家,还有三个副本任务。回家吧,不要去想了。”
回家吧,不要去想了。
听见回家二字,一切苦难一切委屈仿佛消失一空,只要想到回家,林向遇便奇迹般地安心下来,终于什么也不去想地,沉入了睡梦。
次日,雪停止了,林向遇醒来环顾四周,透过墙洞,对面房间空荡荡的,林向遇不确定他昨晚有没有回来过,可一想到,若是不回来,他又会去哪儿呢?难不成还当真在那个破庙里过了一夜?昨夜下那样大的雪,在外面待一晚,不死也得冻傻不可。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客栈门被打开,温淮带着一身寒意进来了。两人对视上,林向遇打量了温淮全身,他发丝像是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挂着水珠,衣裳上还结了晶莹的冰霜。林向遇不得不确信,他确实在外面过了一夜。
明明相互看见了,谁也没有说话,林向遇继续下楼,灌了一口店里的热茶,温淮路过她的时候,林向遇道:“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不冷不淡。温淮没吭声,上楼了。
没一会儿,谭双和六师兄也下楼了,收好了各自的东西,大雪刚下过的天气用剑飞回去的方式太过艰苦,强风下,不摔死也得冻死。昨天下起雪的时候她们就叫好了马车,这会儿已经停在客栈外面等。
马车碾过白白的新雪,发出吱呀的细碎声,由于盘缠有限,四个人挤在同一辆马车上,六师兄原本只是对温淮客气客气才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这小子完全听不懂客套话,理直气壮跟上来了。毕竟,他向来独来独往,在宗门内和谁都不熟,还以为他不会跟他们一起。
回去的路上,偶尔还能撞见一批批正派亦或者邪派的人往来,自从摇芳鼎下落不明,无数妖四向逃窜,无论是上界还是下界的形式都更为严峻和混乱,尤其是长陵剑鸣山庄,丢了镇山神器又死伤无数,此次新年都怕是无法好好过了。林向遇不由得想起来许从云,那个日日去小镜湖垂钓,日日空手而归的沉默寡言的男子。她在长陵唯一一个认识的人便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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