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放过我,只要您今日放过我,我会满足您的一切要求和一切愿望。只要我能办得到。”


    温淮低头盯着脚底下错杂的根,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要是这树死了,不知道林向遇会不会伤心。她从前那么喜欢在这神树下许愿。拔掉似乎确实怪可惜。他凉凉道:“我需要你的一部分。”


    “我的一部分?”得知温淮松口了,神树终于不抖了,连连道:“好好好,我给你,想要多少,你都拿去,只要,只要别把我连根拔起来。”


    砍掉一部分神树还能继续活,若是连根拔起,那就真没希望了。这点神树还是知道的。


    剑光一闪,神树上落下一块灵光流转的木头,悠悠落在温淮掌心,他转手收起,包裹着神树的妖力也随之松下,神树彻底不再抖了,还想对着温淮三百九叩,感谢不杀之恩,结果温淮又开口了,“你知道怎么把宋清梨弄醒吧?她现在还在你创造的罗浮梦中。”


    神树道:“能能能,当然会立马让她醒来的,不过她在那个幻梦里过得可好了,怕是不愿意醒来,她的幻梦里,所有人都偏爱她,爱护她,包括少君你也为了她同其他男人打得要死要活,她特别享受这种感觉。所以不想要醒来。”


    温淮深深蹙着眉头,只是冷冷道,“无论如何,让她醒。保证没有生命危险。”


    “是。我这就送你们安全出去。”


    密密麻麻的藤蔓上一秒还在疯了一般地朝着他们裹挟而来,下一秒就不知道为何迅速收紧,眼前包裹他们的大片大片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都在急速后退,像是做梦一样,随着一阵强烈的推力,眼前世界绚烂狂舞,急速流逝。


    林向遇眼前再次清晰的时候,自己已经安然地站在那颗神树之前,月光还在流转,神树依旧屹立,活尸已经消失不见,好像来时的一切都是梦。


    她恍惚间转身,看见了聂明羽抱着宋清梨,宋清梨慢慢睁开眸子,呢喃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淮最后一个没入神树之外,临走前,神树的声音还在身后回荡,“感谢少君不杀之恩,我已经把所有尸体召回去了,还有,少君!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温淮回头,疑惑道:“什么愿望?”


    他什么时候对神树许过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愿望。


    等待着神树说话,神树很自信地地道:“当然是你和你娘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我都还记着呢,这就让你们永远绑在一起不分离,还有让林娘子晚上洗干净自己去找你。放心,保证她心甘情愿爱着你。”


    温淮利落走出去的身影顿了一下,回头冷冷斜了一眼,却也没有很恼怒,只是警告道:“劝你还是不要自作聪明为好。”


    那种身不由己,被迫爱上别人的感受温淮自己偿受过。因此并不想要再施加在旁人身上。那八年就是最好的证明,不仅浪费自己的八年<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时间,而且耽误了她,也浪费了彼此宝贵的生命和感情。


    如今,仍然纠缠,仍然痛苦,都是因为那不必要存在的八年而已。


    温淮叹息一声,那八年,八年,自从进入罗浮梦之后,那八年光阴总是浮现在眼前。他到底该拿她和过去那些时间怎么办?明知道自己的所有感情都是受伴身契的引导。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快点,找到解除伴身契的办法。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想要自己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身影没出神树,睁眼看见了月光下自己正在想着的人。


    眼前少女似乎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出来了,我还以为……”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林向遇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下去,看见温淮安然无恙,很高兴地笑了起来。


    一旁聂明羽揽着宋清梨的肩膀,宋清梨靠着聂明羽,一副虚弱的样子,宋清梨也对温淮道:“师弟,你总算出来了。”温淮只点点头,聂明羽已经在瞪着他了,明显对宋清梨的搭话很不满,紧紧搂了搂宋清梨的肩膀,“你现在身体虚弱,先回去休息吧。”


    道完,聂明羽揽着宋清梨一跃,携手在月光下飞远了,走前,宋清梨还念念不忘地道:“阿淮,保重,回头见。”甜腻腻的声音淡去。


    只剩下神树,月光,他和她。


    来的时候这个地方明明一派诡异绮丽的景象,等她们再从神树里出来,所有一切都消失一空了,那些活尸呢?林向遇忍不住地问,还有谭双也和六师兄一样不见了。


    林向遇在神树周围转了几圈,什么迹象都没有发现。


    “活尸们都回去他们该回去的地方了。”温淮道。


    “该回去的地方?”林向遇重复道,这时,遥远的天边再次划过一对影子,从错杂的枝干之后淡出,像是刚从神树背靠的深山里出来的。


    两个人落至林向遇和温淮身前,林向遇眼睛亮了亮,“谭双,六师兄!你们去哪里了?没事吧?”


    两人摇摇头,六师兄看起来有些忧伤,笑不出来,而谭双慰抚似地对林向遇笑了笑,道:“我们没事。”


    旋即开始解释刚才的怪事,“在你们被神树吞进去之后,我四处寻找六师兄,想要找他一起去解救你们。结果不久之后,大批大批朝拜的活尸突然抬起头来,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没一会儿就全部消失不见了。就像从哪来的回哪去了一样。这时候我也找到了六师兄,六师兄说他看到了他娘,就在活尸之中,他本想将他娘带带回去,可不久后,他娘突然就朝着来的方向迅速飞回去了。我们一起跟着他娘,发现她自己躺回了棺材里。”谭双说到这里,看了六师兄一眼,看到六师兄面色正常才继续往下说,“后来,我顺其自然地帮她盖上棺材,盖上了土。”


    谭双和六师兄亲手做完了这些才折回来,六师兄勉强笑笑道:“这样也好,我娘也总算终于能够安息了。”


    “话说,这神树到底怎么一回事?”谭双盯着月光下的树,林向遇也不懂为什么会发生今晚这样怪异的事情。温淮淡淡解释了一嘴,其中也有真话,也有含糊其辞。本着该糊弄的糊弄原则,随口一说。说完,温淮便不耐烦地催促他们,“回去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讨论了。”


    看了眼六师兄的神色,他似乎流过泪,亲手再一次葬下自己母亲的感觉肯定不好受,既然事情已经告落,大家也都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诡异的神树下面,四人一起回到了之前住过的客栈。


    今夜客栈的房间还有空余,只不过,介于林向遇和温淮之前弄坏的那两间房还没有修缮好,因此今晚也只有再继续住在那两间破洞的房间了。


    深夜,林向遇余光透过破洞,瞥见对面他隐隐约约的身影,他坐在床沿,准备睡下。温淮看起来没有很介意这个大洞,好像这个大洞不存在似的,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难道不怕自己被她偷窥吗?林向遇莫名其妙地想。


    他难道就这么相信她的人格吗?


    林向遇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往对面瞟,毕竟这么个大洞,任谁都有好奇心吧。看着温淮缓缓躺下去,已经睡了,烛火灭了,只剩下幽幽黑暗。


    只有林向遇自己,还在暗暗咬牙,将衣物褪至肩头,低头往下瞥果然瞧见赫然一片血红,一道长口子横亘其中,黏黏腻腻的血和纱布紧紧交缠,这道划痕微微往下的地方,还留有一道未愈合的疤痕,不长,却呈现青紫,皮肤和血肉因此丑陋异常,落在凝脂般白皙的皮肤上,异常突兀。这是上次在云崖天牢,自己被蜘蛛妖伤到的。


    当时本着无毒死不了的心态,后来一直都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以为它会慢慢愈合,没想到后来经历了反复的流脓发炎,伤口已经烂成了这样,每到下雨和沾水的时候便隐隐作痛,可却怎么也拿这个伤口没有办法。


    如今,屋漏偏逢连夜雨,旧疤又添新伤,林向遇再怎么也无法再忍下去,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她叹了口气,心想咬咬牙就过去了。林向遇忽然苦笑一声,自己来到修真界以来,似乎最擅长最的事情就只有忍耐了。总是想着,为了回家,忍耐,忍耐,再忍耐一下。为了回家,自己什么都能忍耐。仿佛现在的自己活着,只是为了回家那一刻的到来。


    这样的活着只是身体的活着而已。但林向遇没有办法,她知道,只有这样安慰自己,麻痹自己,自己才能继续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活下去。


    小心翼翼地用打湿的手帕,按在血流交错肩膀上,下一秒就倒吸一口凉气,痛,太痛了!她好想哭。好想喊爸爸妈妈,还有朋友的名字,还有大鹅,还有还有温淮。最后一个念想刚刚冒头的时候就立马被林向遇掐死在摇篮里。不可以。无论如何,都对自己说不可以。


    无论如何,自己没必要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这样坚持着。林向遇咬咬牙,用湿手巾继续擦拭干净鲜血,没想到只是被那神树腹地里的藤条轻了划了一下而已,竟然伤口这么深,出了不少的血,一边擦拭,一边有温热的血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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