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259页
    诱敌深入的瓦剌太师马哈木,此刻再从两翼包抄皇帝的二十万大军——他确实狡猾,知道自己兵力数量不如对方,所以只静静包抄,并不进攻,却封住突围的路,也封住了送饷的路。


    近二十万人是何等巨量,每日吃饭喝水就可观得很。戈壁里水源紧缺,士卒们还没饿肚子,先渴到不行,喝马尿都抢不着。


    而马哈木此刻派人来和谈,皇帝朱立垣哪还顾得上之前“绝不开关,绝不封贡”的旨意,什么条件都“好说”了。


    马哈木的军队退了几里地,把一条水源让了出来。渴极了的戍卒军伍此刻哪还有半分纪律和阵势,豕突狼奔得连皇帝的御驾都顾不上,先去抢水喝。


    就在御驾空悬的档口,瓦剌骑兵再次围上,皇帝身边的近卫亲兵人员不足,远处的又解不了近难,只见瓦剌骑兵切瓜剁菜般一顿杀,又喊“解甲投刀者不杀!”,本就士气不足的军卒四下溃逃,自己人把自己人活活踩死的都不知凡几,只见尸体蔽野塞川、血流成河。


    皇帝朱立垣最后捂着脸跌坐在草丛里,被最后几十个忠实的近侍环围着,等待着最后的败局来临。


    消息传得飞一般快。


    “皇帝被瓦剌俘虏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所有听闻消息的人首先都被震木了,而后是不相信,但也由不得不相信,因为这个消息到处都在传。


    “这可怎么好?皇上都被俘虏了,国岂可一日无君?”


    “这一仗是输透了,瓦剌人会不会借机侵略进来,就和那时候元军打进来时一样?”


    比恐慌来得更早的是乱相。


    富裕人家在忙着收拾行李往内地逃跑,但早就吃不饱饭的、又胆大妄为的人们则借此机会开抢了。


    知县和知州哪还有半分理政的能力!被暴民扯出衙门,一顿暴打扔在街口奄奄一息。


    衙役皂隶要么倒戈,要么逃跑,要么躲藏,若稍有护主的,一并暴打。


    在城中的锦衣卫更惨,喊了一句“你们是要造反了?!”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狗皇帝都当了瓦剌人的俘虏了,我们跟谁造反?”


    一个还待耍威势的,绣春刀拔出来,立刻被锄头钉耙打飞出去,再接着就是脑袋上钉几个窟窿,脑浆子都流出来。


    再接着,县衙牢房里的人都放出来,有交不起税的普通百姓,也有亡命之徒,还有之前拿住的瓦剌武士。而知州、知县、县丞、锦衣卫等都丢进牢里,哪个曾欺负过百姓的,现在鞭子板子也正好让他们也尝尝滋味。


    一拨人的死寂,一拨人的狂欢。


    虽然,外患已经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1)邓云霆的几句话,出自《卢象升传》,明末悲情将军。战事略参照明代土木堡之变,当然是超级简化版的。军队数量减少了一半多,因为我觉得已经很离谱了……交代一下剧情线,我尽快把剧情线走完,毕竟我是个强迫症……


    第203章 侧寒说:“


    “这几日好像都没有见到伯颜?”侧寒问董清抒。


    董清抒点点头。


    朱立坤说:“没来正好,他忙他的,又不关我们的事。”


    侧寒怒其不争,冷脸问:“六爷猜猜,现在外面是怎样的情形?”


    朱立坤缩了缩头:“外面一片大乱呗,听说锦衣卫都被打死了两个,知县知州都进了大牢,乱民四处抢掠,有钱人但凡没能逃出城去的,基本无一幸免。我哥子在瓦剌也被俘虏了,呵呵,有趣了,底下看那群朝臣怎么办!”


    侧寒说:“所以六爷就这么躲着偷偷看?”


    朱立坤想点头,但情不自禁看了一眼董清抒。董清抒也是冷脸,他不由咽了一口唾沫,讨好地笑道:“倒不是我想这么躲着,是我觉着事缓则圆才好。说实话,现在这些乱民大多是从牢里逃出来的亡命之徒,谁不听命就杀谁,我即便说一声‘我是成王’,他们的锄头钉耙照样会上来给我钉几个窟窿。所以,我也不能冲动不是?总要蛰伏以待时机。”


    他看看四周,董家现在三个女子,一个婴儿,还有一个董清谭跟他差不多岁数,还是个少年。越发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难不成就他们几个有能力力挽狂澜?


    董清抒说:“我先去伯颜住的那座宅子看看情况。”


    “别去!”朱立坤担心她,“要是瓦剌人也怀有异心,你可不是危上加危!”


    正说着,大门被毫不客气地敲响。董清抒说:“阿谭,咱们俩去瞧瞧。”


    “危险!”


    董清抒回头说:“六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是我家,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要是来人危险,我不去开门、人家冲进来也一样是危险的。阿侧,你带着孩子先躲到后门去,要是情况不妙,你带着我娘、六爷从后门出去,再想办法。”


    朱立坤不意一个弱女子竟如此胆大,顿时觉得自己自惭形秽了。他不敢到门口,但也不忍到后门逃跑,见董家姐弟去开门,就跟在后面,握着一把菜刀、又拿了一把扫帚,打算万一董清抒遇到危险,他就出其不意打退来人。


    来人果然是城中乱民,大概刚从富户抢劫了出来,烂羊油一般的棉袄上,披着三层皮袄,脖子上挂着两串女人戴的项链,褡裢里鼓鼓囊囊的。


    在门口就凶神恶煞喊:“家中有财就交出来,交出来不杀!不然可有颜色给你们看看!”


    董清谭把姐姐挡在身后,笑眯眯说:“各位好汉,我们家是谪戍来的,钱是真没有,倒是刚煮了粥,不知各位要不要赏脸喝一碗?”


    几个人中有一个说:“诶,这不是董先生家吗?这是董先生的小儿子。”


    董弘文在当地办书院义学,还教出了静宁州的头一个举人,大家都是很尊敬的。顿时几个乱民也收了武器,陪着笑说:“啊,不好意思,不知道是董先生家,冒犯了!董先生家有没有粮和肉?没有的话我们送点过来?”


    董清谭回礼笑道:“不必不必,家父也随军押粮饷去了,服役还没回来,要是知道我拿乡里乡亲的东西,还不得用戒尺打死我?”


    几个乱民道:“怎么董先生也要服这样的苦役?朝廷真不是个东西!都输得皇帝都当了俘虏了,运去粮饷是要便宜瓦剌人么?”


    董清谭道:“谁知道呢,乱军之中,生死难料。”一时突然悲从中来,掉了两滴眼泪,又擦掉说:“让各位好汉见笑了。”


    那几个赶紧说:“董小公子说笑了,这样的乱世里头,哪个不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非把抢来的一条火腿和一袋大米放在董弘文家门口:“这段日子到处都乱,小公子无论如何要收下这些米和肉,这是我们的心意,若是董先生回来责骂,我们几个过来给他磕头。”


    又说:“来啊,给董家门上画上记号,叫兄弟们谁都不许再来打扰。”


    董清谭问:“怎么,现在城里是组织起来了?”


    “也算不上组织。”为首的那个挠挠头皮,“是牢里几个大哥出来了,各带着一帮小弟,市井里那些汉子愿意跟从的就拜把子跟着,也就两三百号人吧。先吃一起去大户,叫他们平日里为富不仁!锄头把子打上那几坨肥油十下二十下,他们就什么钱粮都肯拿出来了;还要倔的,就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其实捅两下也就都没犟性了。哈哈哈!”


    “不怕官府追究?”


    “哈哈,官老爷们在班房里锁着呢,怕球毛!朝廷连皇上都弄没了,还有空来管我们?等他们要来管时,老子已经吃够了、喝够了、玩儿够了、杀人杀够了。不枉此生了!剁了脑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概城里大户也抢得差不多了,才有些游勇散兵出来游荡,遇到中小户的人家也不定劫掠一把。


    这种时候,已经没什么国法能震慑这些人了。


    朱立坤在墙后,听得手心里都是汗,扫把柄也快握不住了。


    但是心里也有个感受,这些乱民看着穷凶极恶,但其实对同为底层的人反而友好。


    这五六个人客客气气离开了董弘文家,又到旁边伯颜租赁的房子去“砰砰砰”敲门了。


    那家的大门悄无声息打开了,但好像没有人出来迎接。几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终于仗着手中有朴刀、锄头、镰刀之类的武器,咋咋呼呼进了门。


    但是,不知为什么,再没见他们几个出来。


    晚上,闹哄哄的街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租住在再隔壁一处宅子顾鸣悄悄过来敲门。


    “这些乱民太可怕了。”他哭丧着脸,“今日我陪了多少笑脸,说我是临时来做小生意的,也是小户人家出身。又客客气气奉了茶水、给了碎银,哄得他们没有硬抢——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呢?倒是你们门口,有粉垩的记号——”


    他努努嘴,指着础柱上一个圆圈记号:“就安全了。我……我也住过来行不行?可以打地铺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