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喟又笑道:“不知道都察院的齐广政——他是闽人——与贵府可有联宗?”
齐千秋道:“啊呀,那倒没有这样的机会。顾大人曾是京官么?那倒要请顾大人有机会替我们沟通一二。”
顾喟只是拉齐广政的虎皮来扯他的大旗,微微一笑,眼皮子一撩:“不过齐总宪是个正派的人,我当京官的时候与他交好,至今亦有书信往来,他总劝我不必为一时得失所累,若有立功,将来从三边之地回到京师也是大有机会的。
“这样正派的都御史,齐家如果自家身上不干净,只怕很难结交。”
他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灾荒的年头,齐家喝的还是价值不菲的明前茶。
齐千秋自然已经色变了,看了惊吓的张知县一眼,对顾喟冷笑道:“怎么听顾大人这话,像是有骨头呢?顾大人有什么还是直说吧,我不像我儿子读书多,我听不大懂含沙射影呢。”
顾喟放下茶杯,昂然端坐,笑道:“朝廷缺军饷,而陕甘遭大灾。本官寻思着齐家深受皇恩,区区二百两捐输实在不足以体现官绅的身份地位。还请齐家再捐一点罢。”
齐千秋咬着后槽牙,死死看了顾喟一会儿、
面前这年轻人二十出头的俊朗相貌,但眸光极劲,面上显露出来的城府与狠劲,倒像是已经在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的模样。明明身在他齐家,这顾大人依然松弛地靠着椅背,仰面睥睨,势在必得。
齐千秋不欲得罪官府的人,不欲得罪自己不知深浅的人,想了想还是咽下了这口气,重新笑道:“那成,我齐家为报效朝廷,再捐银三百两!”
顾喟收了淡笑,换了一声冷笑:“齐老爷把朝廷当叫花子打发啊?”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这段日子在调睡眠,如果晚上事情多没来得及写,也不像以前那样熬夜了,可能发表更新不那么准时。不过快完结了(啊,我期待快点写完……),大家包涵包涵吧。
第195章 而后伏在他
这位县城的大户齐千秋听得顾喟这话,登时勃然——他在地方上向来是地头蛇一样的人物,连县太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如何肯给这样一个军屯地方派来的小官拿捏!
所以他冷笑道:“朝廷做事,也要讲道理的。我们齐家素来守法,应缴之税一毫不差,平日里也积极造桥修路、造福地方百姓。捐输之事,已然有之,再要加派,我只能量力而为。顾大人要是硬逼,我们也只能请家里的读书子弟上奏朝廷来评评理了。”
顾喟亦笑起来,起身道:“行啊,守法的齐家。既然你们觉得自己守法,无懈可击,我倒也不妨瞧瞧有的事经不经得起阳光照一照。”
齐千秋的眼轮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顾喟看见,却装看不见,对张知县道:“张太爷,走吧。”
齐千秋见他们离开了,好像边走边交头接耳,他咬牙切齿对身边小厮道:“出去听听,县太爷他们在悄悄说什么。”
少顷,小厮慌慌张张过来回报:“老爷!他们在商量派多少衙役、多少总兵府亲军、多少固原卫士卒来……来咱们府上……”
“来干什么?”齐千秋急不可耐吼道。
小厮咽了口唾沫:“好像说是……来抄没咱们府上的财产!”
齐千秋脸如猪肝色,好半天说:“他敢!”
小厮道:“那个姓顾的是个角色。县太爷战战兢兢的,他却笑容满面,掰着指头在和县太爷算计:若是捐输,顶了天也就是叫咱们家出三五万银子;要是抄没,说咱们家光良田就有一万五千多亩,还有一座钱铺、一座当铺、一个粮庄、一个铁器铺,还有六百多佃农与家奴,准保盆满钵满的。”
齐千秋先是一愣:“他怎么知道得门儿清?”
但又冷哼一声:“也要他有胆子来拿!他是个什么东西?还敢用朝廷的官军来抢掠不成?!”
“可是……”小厮小心地看了家主一眼,“那姓顾的颇知道我们家的家事,知道田亩上万,跨州连县俱是膏腴,十仅报其一于官,偷漏粮税不少;知道这里面还有隐占的军屯田——律法明文说,强占屯田、典卖屯田、不纳籽粒者,均可抄家流放。”
齐千秋倒抽一口凉气。
小厮又说:“还知道去岁家里小爷逼死佃农、强占其女的事;还知道灾荒初起时,老爷说家中没有余粮了,其实郊外有十座大仓,尽等着囤积居奇;还知道老爷汇兑给京里三爷八千两银子和口外好马、好玉给武首辅的事——说现在武首辅和他儿子贪贿罪极重,倒台后还要慢慢清算行贿结党的人,只教一锅端个干净……”
“别说了!”齐千秋一声断喝,面如土色,“带我的名帖,再带五百两的会票,悄悄请那个顾大人过来。”
顾喟没肯来,银子也没要,而且给的回话是:“你家老爷蓄家丁有两百多吧?本就是朝廷不许的,现在我岂不怕他‘淹’了我?虽则我是带朝廷钧命而来,但万一你家老爷是亡命之徒,到时候就算他给我抵命,我又难道上阎王那儿喊冤再回人间吗?另外不好意思,这点银子我还真看不上!”
齐千秋没奈何,又亲自到县衙门拜见。果然有了他们家的把柄,连张知县的腰杆子都直了许多。齐千秋讨价还价一番,好容易将五万两捐输压到了三万两现银,并开仓平价放五万石粮食赈灾。
县城里原来高出平年粮价七八倍的溢价,顿时在几天内平抑回正常略高的价格——老百姓能买得起粮吃了。
顾喟叫张盛趁价格低廉,买了肥鸡大鸭子,兴冲冲回公馆里:“阿侧,看!不仅你得好好补补,我们俩肚子里也没啥油水了——不用你烧,我和阿盛就行。”
“你也会做饭?”
“哼,小瞧我!”顾喟鼻子里一哼,“做饭又不是多难的事,我还学不会?你就等着吃现成的吧。”
他们俩在厨房忙活半天,炊烟袅袅的。
晚饭前,张盛先过来收拾饭桌,忍不住轻轻抱怨道:“人,也不需要什么都会嘛!挺好的鸡脯子,给炒糊了;挺好的老鸭汤,炖得齁咸;红烧鸡块,非说做的是浓油赤酱的江南风味,但我怀疑他把糖当盐放了……”
突然听见顾喟的脚步声,张盛一吐舌头转换话题:“爷今几个可真是吃辛苦了。”
侧寒看着黢黑而甜腻的红烧鸡块,尝了一口焦糊的白炒鸡脯,面色有点凝重。
顾喟不安地搓搓手,说:“多喝点汤吧,老鸭汤清火滋补的。”
殷勤地给她盛汤。
侧寒喝了一口,倒没张盛说的那样齁咸,但是寡淡得尝不出什么肉味。
张盛学着他主子嘴贱,笑着说:“阿侧姐,多喝汤,汤管够,一锅汤煮出三锅来!”
然后后脑勺被顾喟一巴掌狠狠拍了:“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侧寒笑了笑,转眼看到顾喟手指上包着布条,还小心翼翼藏在袖子里,她笑话他的话不忍出口,而说:“咱们顾大人是生平第一次做饭吧?我第一回做饭也做得惨不忍睹呢,姆妈笑了,但也都吃了。东西是好东西,啃窝窝头的日子都过过来的,肉怎么的都是好吃的。”
带头每一碗都大口吃,味道嘛,也还能吃。
晚上,张盛去自己屋里睡了,侧寒才对顾喟说:“你不是有创药吗?解开手上的布,我给你涂点药。”
见瞒不住,顾喟只能从袖子里伸出手,手指上包的布拆开,指头上几个刀印子渗着血。
“不疼。你别担心。”他抢先说。
侧寒嗔怪地横了他一眼:“是呢,比你屁股上挨廷杖的伤可轻多了。”
“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侧寒笑道:“你不是说,这是‘虽辱身殿廷,而朝绅视之有若登仙,天下因是慕之’吗?怎么就不让我提呀?”
闺房之内,他尽可以跟她撒泼打滚,与她一道滚在床上,撒赖道:“因为给你一说,屁股也跟着疼了,你要不给我好好揉揉,我明日就疼得不能起床理军饷银子了。”
侧寒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却之不恭,伸手抚过去。
他轻轻抽气,肌肉一抖,然后闭目享受她温柔的掌心。
已经将养得摸不出什么伤痕了,而且这段时光他跟着军营里操练,骑马步行,肌肉又结实饱满了。
顾喟感觉她的手先或还敷衍,渐渐也带着些挑逗和享受的意味,从上至下,腰背与腿都被带过。力度时而如春风拂过,时而又如深耕细作。
他愈发煎熬,又只能煎熬。
小心地凑近回揽,低声调笑道:“我好不好?”
“当然不好。”
“不是……我这身段,好不好?”肌肉一绷,她手心所置的腰间顿时修短合度,硬且有弹性。
她叹口气:“再好,也写了休书了,又不是我的人了……”
他气得笑,再次滚到她怀里:“你把休书拿出来,我现在就吃了它。”
享受片时没有理智的时光,缠绵累了之后还是会讲些战友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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