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238页
    朱立坤重新压低了声音:“可不是我身边没一个自己人嘛!我就藩时,原来的身边人都被找了莫名其妙的罪过,打的打,罚的罚,遣送到皇陵的遣送了。身边的长史和太监全是我哥子新近配给我的,都在监视我,把我的消息送进京里去。我都晓得!”


    顾喟不置可否,好久才说:“六爷舍得他们么?”


    作者有话说:


    (1)毗陵女史钱孟钿《浣青诗草》卷六《长日多暇,手制饼饵糕糍之属,饷署中亲串,辄缀小诗,得绝句三十首》,记咏了三十种点心。


    第187章 要不要陪着


    “舍得?舍得什么?”朱立坤一时没有听懂,而顾喟看着他并不多说什么。


    朱立坤过了片刻,脸色发白,再过了片刻,开始咬着后槽牙,说,“我又不是东郭先生,要打压我、窥伺我、伤害我甚至要杀我的人,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怎么做?”


    顾喟拱拱手,顾左右而言他:“现在皇上催王爷就藩催得急,总拖也拖不过去了,请王爷放宽心,当行则行,关注一路民瘼,自能成为一位贤王。”


    说得正经八百的,朱立坤只能眨巴眼看着他。


    顾喟于是又加了低声的一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怕,王爷自会见人心。”


    朱立坤只有信他的,听他的,百般不愿化作一声叹息。


    这时,里面又传出姑娘们的笑声,朱立坤突然想起那位美人,悄悄问道:“拿玫瑰糕给我的姑娘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顾喟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了一番,少顷说:“是我姐姐,叫董清抒。”


    “看她还是姑娘家的梳头方式……”


    顾喟顿了顿说:“她确实没有嫁人,不过……”


    朱立坤在眼巴巴等“不过”之后的话,可顾喟始终没有说。


    “时间也不早了,王爷先回吧。”顾喟说,“在外面呆久了,很难和府里人交代。”


    “以后,我能不能再见一见你姐姐?”


    顾喟说:“以后再说吧。”


    朱立坤很失望,想问点什么又不敢多问,尤其是想到此去海原,轻易就不能再出城了,想再见到心仪的姑娘也是妄想居多了。


    “我现在给不了什么承诺。”朱立坤说着,从里衣解下一块玉佩,“这是我母妃自小儿给我佩戴的,算是我给她的约定。”


    他眼巴巴地、带着哀求地看着顾喟:“我想试一试,你帮着撮合撮合,敲敲边鼓,行不行?”


    顾喟被不由分说塞给了这块玉佩——上等的和田白玉,雕工细腻,一条龙一只凤在玉石上纠缠。“我……只能试一试。”


    “她是不是看不上我?我只是个失势的藩王。”


    “不不,”顾喟还是犹豫,“王爷太不了解她了。”


    但他也不忍说董清抒的往事,只想:现在生存还是难题,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朱立坤离开时,董清抒并不肯出面相送,朱立坤有些遗憾地回到自己府上。


    因为天晴已经好一阵子了,他没有理由再逗留固原。长史跟他跪陈皇帝谕旨,要求他“不搅扰地方,速速就藩”。朱立坤面色沮丧,怔怔地看着长史一个头接一个头地磕着,说着最大义凛然的话,实则是逼迫朱立坤尽快出发。


    朱立坤终于冷冷地笑了:“行吧,你都这样说了,我要不答应,好像真的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了。你的额头磕得疼不疼啊?”


    长史抬起头:“臣劝谏王爷是份内之事。王爷什么时候出发?”


    朱立坤起身拂袖:“行行行,明日就出发!”


    长史陪笑道:“那倒也不必,行李还没收拾,护卫也难以立刻到位。”


    朱立坤讥刺道:“有多少行李要收拾?又有多少护卫要到位?不必不必了,边陲地方有什么危险呢?我一个人坐轿子去都行,要出了什么事,你们不也满意了吗?”


    长史给他弄傻了眼,而任性的六皇子,果然第二日一起身,就换穿了外出的衣物,裹了狐裘的斗篷,催着轿夫立刻出发往海原去。


    “不那么急的。”长史赔着笑,“还得和吴指挥使告个辞吧?”


    朱立坤却昂然出门,当即叫轿夫备轿,坐进去就大喊“走罢!”


    轿夫觑觑他,又觑觑长史。


    朱立坤在轿中沉声说:“要么现在离开,要么就别离开了。我不耐烦黏黏糊糊地做事!”


    长史无奈:“那就请王爷先行,臣安排一下小宦官收拾行李,和地方上交割,随后便赶上。”


    朱立坤闭着眼睛,含糊地“唔”了一声,但起轿之后,他看着轿窗外固原城的景色,想着其间的人,心里突如其来的失落和留恋。在这个地方他还有最后的熟人,还承载着他对美食、美人的美好记忆,过了这地界,他就真正是孤家寡人,除了身边别有用心的长史与太监,再尝不到侧寒做的美食,再遇不上顾喟这样的聪明谋臣,也可能再也不会产生对美人的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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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那位六皇子离开了?”侧寒问,“好像有点急,京里那位皇上一直在催?”


    顾喟边换衣服边点点头:“圣旨一直在催。皇家的兄弟情就是个笑话,又不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自小儿就是对手,就有猜忌,身边人又都押宝在他们俩身上,你想想武省身和闫师礼是省油的灯?——不是仇人也给做成仇人了。”


    侧寒叹口气:“成王败寇,这么说六皇子也挺可怜的。”


    顾喟不置可否,但心里想:不错,成王败寇,成与败尚在两可之间。


    朱立垣登基不久,便打压兄弟、逼死庶母、清洗朝堂,为了营建威望,现在又有在边境加兵加饷的意图,完全不顾民意。想必李训昭作为首辅也颇有后悔之意。


    恰听侧寒又问:“那天你看见没,六皇子好像对清抒姐有意?”


    顾喟笑着斜乜过去:“这你看得出来?”


    “傻子都看得出来!我又不是个阿木林!”


    他笑着欺身过去:“那我那时候对你有意,你怎么跟个阿木林一样看不出来?”捏捏她的下巴,意图拉近了亲一口。


    侧寒反过来捏住他的脸,凶悍地道:“看出来又怎么样?就得乖乖服从你?你那时候那么讨厌,哪个要和你在一起?”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还勉强像个人了。”她斜视而笑,先松手,再对他勾勾手,“你知趣,我才愿意搭理你。见天儿想着强取豪夺的,咱们只能一拍两散!”


    “谁酿得你这坏脾气!”顾喟气得笑道,“你看武曼容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然后给他吃干抹净,死不瞑目。


    侧寒亦是一声冷笑:“我可学不来。你能受受着,不能受一拍两散。没你我还不能活?”


    他握住她尚未收回的食指,笑道:“你都勾搭我了,我怎么能与你一拍两散?那么不知情趣,我还怎么能得娘子喜爱?”


    俯首吻下去,舌尖有攻击性,手也握着她的后脖子。但若是攻掠得太过了,脚尖就被她一踩,只能收敛着些。


    她亦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仰着头享受他的热吻,若觉得该当深入,便搂紧一点,他也很聪明地应和。


    两个人几乎呼吸难以为继才分开,均是双目迷蒙,侧寒软乎乎地挂在他身上,闭上眼睛说:“刚刚话题没说完呢。六皇子对清抒姐有意,你怎么想的?”


    “清抒姐又是怎么想的?你和她在一起,你想必看得出来。”


    侧寒睁开眼,想了想说:“清抒姐在屋子里,假装给我们的孩子做小衣服,但我看她怔怔的,好半天手上都没动作。说实话,年纪有差距,但也不是天差地别的距离;身份有差距,倒是差得远了,但现在六皇子也就剩个成王的身份了,并不自由自在。两厢一比,也算扯平了。”


    顿了顿,回顾着董清抒的神情,又说:“只是吧……除却身份地位的比较考量,人还有感情。清抒姐苦痛了这么多年,男人都把她当玩物,没有用真心对她的。六皇子那天的模样,就是个情深少年郎,那种不掺杂利用的爱意,是清抒姐最稀缺也最稀罕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她虽然说着是‘一辈子不嫁人,一个人过活也挺好’,但其实心底里也希望有一个能作伴的人。”


    顾喟默然许久:“我不能娶她,但我希望她能过得好。但,她的过往……找个合适的、不计较的人,很不容易。”


    侧寒也沉默了。最后叹了口气:“凡人皆苦。”


    顾喟看她转身收拾刚刚洗净的小衣服、小裤子、小肚兜,上前帮忙一起抹平、叠好。


    小衣服有几件是百家布缝制而成的,虽然是百家布,却缝得平平整整,线头都藏着,洗得软软的,虽然不是丝绸,却一点不磨皮肤。


    “我还有不少钱。”顾喟说,“我的家人穿点丝绸还是穿得起的。”


    侧寒说:“虽说穿得起,也不是非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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