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231页
    而回到自家屋子里的侧寒,拨了拨炭火盆,把好吃的摆上桌子:“今天沾光,你也吃点好的。”


    顾喟洗了手,看了看桌上,坐下提起筷子笑道:“果然是‘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我沾你光了。”


    “不会说话就别吃。”他妻子一把把他面前一盘羊肉撤掉。


    他的筷子空悬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只能转弯夹了一筷子酸菜,摇摇头说:“可悲可悲,驯狗还得给几块肉呢,我在家连狗都不如。”


    侧寒斜眸笑道:“你这嘴贱的花头,我可看得透了。我可不是武曼容,被你的假模假式拿捏得死都离不开你。”


    她吃了两块羊肉,还是叹了口气:“你们这种人哪,都是算计利益,并无多少真心。”


    “谁说的!我对你是一片真心。”顾喟看那白切羊肉带着皮冻,蘸上蒜蓉酱油,实在是很香的模样,“唉,好像有一阵没吃上肉了,好馋啊……”


    侧寒抬眸看了他一眼,等他的表演。


    他继续:“不过我不吃也没关系,毕竟——”


    “‘毕竟我多吃一块,你就少吃一块。还是你多吃一点,我再饿也能忍。’是你想说的对吧?”侧寒学着他的语气腔调,似笑不笑斜乜着,“少跟我卖惨,别想我同情你演的戏。爱吃吃,手伸长点什么菜你都够得着;不爱吃别吃,我也不缺这一块肉吃,才不受你的恩惠呢。”


    筷子在桌上墩两下,墩齐了继续夹羊肉蘸蒜泥酱油,吃得那叫一个欢。


    顾喟眼见再跟她斗心思,这羊肉是真要没了,赶紧起身伸长了胳膊,抢了两片肉塞嘴里。


    不过也就抢了两片。她还有三个多月要生了,肚子里的孩子正是长得快的时候,确实该她多吃点好的。


    他低头吃面片汤,炖羊骨的汤很浓稠,撒了芫荽籽和白胡椒,面片汤也很得味。


    突然一筷子羊肉塞进他嘴里,抬眼见侧寒仍是似笑不笑的表情,爱意不爱在嘴上彰显,但眼睛里都有。


    他靠言语拿捏不住她分毫,但他付出的每一点其实她也都懂。


    顾喟时常也因此自愧:不自觉间就爱用言语控制人心这毛病,在她面前确实得改改了。


    吃完一起拾掇碗筷,侧寒把今日听朱立坤说的京里的消息转述给顾喟。


    最后叹口气说:“这位新皇上看来行事还挺狠的:闫贵妃这‘殉夫’,不大可能是自愿;成王分封到海原,也显见得是私愤;陈太监和闫侯爷,一个个都办了——这才登基不到半年,已经忍不住开始下手了啊。”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神色在顾喟脸上消失了,他擦净手里最后一个碗,然后说:“他在做肃王的时候,只赖有老丈人家扶持他,胆战心惊的日子过多了,满心都是不安。现在当然要把曾经让他不安的因素一个个都拔除掉才能放心,否则就如卧榻之边有人酣睡。”


    “但是毕竟下手太急了,也太狠了。”他缓缓摇摇头,“虽然他是皇帝,可也并非没有制衡他的法子——自古君权、兵权、相权与清流的话语之权,都是争斗不息、此消彼长的,当了皇帝,也未必都能生杀予夺。”


    侧寒看着他:“你……”


    他急忙笑着劝慰:“我只是一说,你担心什么?我现在生活虽苦,心里美快呢。”


    擦净手,把她一揽:“只有三个多月了啊,咱们要抓紧了,不然,后三个月又不行,坐月子时又不行,哪个好人打熬得住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顾喟眸光一


    在这样的寒夜,屋子里格外温暖,棉布的被褥,比丝绸的还轻盈爽滑。


    被浪翻腾,满帐的暧昧气息,连着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固原的日子,比之前在繁华的江南、京城……哪一处都要更好。


    顾喟最后吻着侧寒的肩头,帮她系上主腰的带子,虽然疲倦,还是忍不住抚过她身上每一处肌肤,在她耳边不断地呢喃轻语。


    她带着薄汗,双臂因为太热而伸出被窝,长睫阖着,嗯嗯嗯地应付着他满嘴的情话,很快就睡着了。


    真好!


    顾喟想着,但仍觉得固原还是太苦了,他不能让自己的浑家一辈子待在这里,不想她细腻白润的肌肤变得本地婆姨一般粗糙黑黄。


    他半坐起身,捉着她一双玉臂,轻吻了几下,塞进被窝里,又把肩头掖好,怕她着凉。然后自己才倒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京里的很多情形不会写在邸报上,固原除了军情,消息也不会都流传到京里。


    侧寒从朱立坤那里听到的消息都是其他渠道没有的。顾喟可以分析出来,新君朱立垣虽然成了一国之君,但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还在左右他的恐惧心——面对恐惧,帝王通常会培植自己的势力,拔除不属于自己的人,把周边清理一净才能放心。


    他顾喟此时只是小虾米,不会入皇帝的眼,但朱立坤不一样,他是皇帝法统上最大的竞争者,但皇帝通常又不敢落下“屠弟”的名声,怕为万世指摘,所以他处置朱立坤一定会找合适的借口与方法,使得杀人于无懈可击之处。


    所以,朱立坤被分封海原,让他身体受苦还不是主要目的。


    顾喟双目炯炯,固原、海原都是边关之地,虽然有十余年没有战事了,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这么一场两场大战小战,届时成王殁于乱军之中,皇帝只消举哀时哭两嗓子,说几句好听的,便又得了孝悌的名声,又除掉了唯一的弟弟了。


    第二天顾喟很早起床,拿起他一直带着的长剑,剑有好久没磨,剑刃已经不锋利了。廷杖之后,他总觉得自己腿上的筋络好像不太抻得直,伤处在阴雨天也会痛,所以也很久没有练剑了。


    今天重新抚过剑锋,依然能听见“铮铮”之声,隐隐的青色寒光从表层的灰暗中透出来。


    他手腕甩动,剑锋闪成一朵银花。


    他开门,吸了一口寒冽的空气。天空阴霾,层云低垂,风过而云流,如灰色的浪涛卷过整个天宇。一点灰白的太阳努力露出一点光,给东边的天空带来一点淡淡的橙黄色霞光。


    地上被冰雪封着,他用剑尖在地上的冰面划出纵横交错的痕迹,然后踩上去,凝神感受脚下的冻土。


    起舞时,每一步都要踩稳,核心要收紧,控制住全身的力道。皮靴底会打滑,但控制得当反而会让他的身形更加矫捷。


    钝刃仍然可以把院子里的松树皮砍出一道道痕迹。


    他凝神聚气,疼痛没有影响他,筋骨好像也舒展开了。他是固原山岭间的铁松,贫瘠的土地也能滋长出他的野心和力量。


    他还是他,满怀仇恨的司空凭再次找到他的目标,并会为此一往无前。


    天大亮时,那灰白的太阳终究还是没能冲破层云,卷起的云层越来越厚,整片天空都成了铅灰色。又过了一会儿,雪片落下来,越来越大,毫无征兆的便是一场暴雪。


    应卯的戍卒们操练时怨天尤人,单薄破烂的羊皮袄搪不住风雪的寒冷。


    吴宝驹皱着眉在行辕里骂人,烤着炭火仍然觉得手指和脚趾冻得发痛。


    顾喟依然穿着文士的棉袍子,从风雪里走进来时眉眼漆黑如点墨。


    “指挥使,”他拱拱手说,“雪太大了,成王在公馆里发脾气,说这个时候赶路就是害他去死,说什么都要住到雪小些才肯走。几个太监劝不住,大概也确实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叫卑职来问问指挥使大人,能不能再住两天?”


    吴宝驹嘬牙花子为难。


    确实,这鬼天气实在不方便出行,路上也有风险。但要再招待成王几天,吴宝驹也有些犯怵,生恐照顾得不好自己会落埋怨,更怕不合规矩,他倒添了“佞幸亲王”的罪过。


    顾喟看出他的心思,说:“吴指挥使,卑职看成王其实就重口吃的,并不难伺候。与其硬劝了他上路,要是遇上什么风险,上头势必要找背黑锅的人……”


    吴宝驹一听,不错,成王不走,他不过是受申饬;要是走了却出事了,就是大罪。这锅要是背上了,简直没处说理去。亲王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难伺候嘛……


    他看了看顾喟:这小子人谦恭,会来事儿,从上到下都能服侍得妥妥帖帖,看起来也正夹着尾巴做人。伺候那个小爷脾气十足的成王,也是刚刚好;就算伺候得不好,自己打罚顾喟一顿,不也就给成王出气了?


    盘算好,吴宝驹慈和地对顾喟说:“是呢,这鬼天气着实糟糕,咱们也不能不顾成王殿下的安全。不过天气这样,我这里也忙,得格外修缮城里城外的防务工程,还得把那些兔崽子们安抚好,别闹出哗变来。要不……成王那里,就辛苦你去照顾?”


    顾喟为难了片刻,在吴宝驹再三保证物资绝不慢待的前提下,拱拱手答应了下来。


    朱立坤那里的太监们也在左右为难,劝着走吧,他们也不想在风雪天里受这个罪;不劝吧,也怕失期。


    亦是顾喟过去劝说:“各位中贵人大概没见过西北山里的白毛风,春秋天遇上了都能冻死人。何况这样的大雪天,脚趾头冻坏死而脱落都是常事。两害相权取其轻,大家犯不着遭这个罪。即便有期限,海原那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不然要是皇上怪罪没有照顾好他弟弟,大家伙儿不都得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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