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218页
    董清抒唯一给好脸色的人是侧寒,心里的话都愿意对她说。


    “我这小表弟,从小脑子是好使,但肚子里坏水也多。”她摸了摸侧寒的肚子,“你既然跟了他,可得拿捏住他,不然他可没底线了!”


    侧寒点点头:“我晓得。我有了孩子,也未必就给他拿捏住了,固原这地方民风彪悍,男子如此,女子也如此,我想就是孤身抚育孩子,我也不怕——当然,他要是能实实在在地过日子,我也不是不愿意。”


    又悄悄问:“你是不是挺恨他那时候利用你的?”


    董清抒顿了顿才说:“我在金陵和苏州受的那些苦,都是蒋端害的,当然也是当年武省身做的孽,牵扯到我们董家,尤其是我。他骗我到京,拿我当送人的玩意儿、报仇的工具,说实话,骨子里是恨他的;但是他的仇与我的仇是一致的,我回头寻思,要是我那时候没有失忆,一切都还清醒,说不定我也愿意想古代烈女一样,为报仇不择手段、不惜牺牲自己的身子。所以,这么想也没那么恨他了。”


    侧寒知道他们俩原有婚约,其实她心里有点疙瘩,只是董清抒人又可怜又好,她这个疙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倒是董清抒,原本也是极聪明的女孩儿,听见枕边人嚅嗫良久,自己反倒爽利笑道:“你是担心我们俩的婚约?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姑舅表亲,小时候我母亲和他母亲说笑,姑嫂亲昵时就想亲上加亲,我六岁、他四岁,就开玩笑说‘不如就结个亲吧’,也没有婚书、下聘什么的,我们俩小时候经常打作一团,他没事就拿我恶作剧,我却不吃他这一套,一定借着比他大、比他高,高低要狠狠打回去的。所以小时候大人就说,我们俩真是‘欢喜冤家’。”


    “欢喜啥呢!冤家罢了!”董清抒说,“他家难之前,我还尚未及笄,知道羞耻的年纪,见面都不肯与他见的,说话更是惜字如金。就是姑表姐弟,其他什么都没有,大人们曾经的玩笑话,偶尔也拿出来说一说,却没有人当真。而他家难时,我原本是可以脱身的,却因我父亲是清流官员,武省身也要钳制他的口舌,访查到了小时候那句玩笑话,硬说他们一辈是儿女亲家,而我是未过门的媳妇,用这个借口生生把我父亲流放远地,又把我抵入烟花之地。”


    她沉默了许久,在黑暗的屋子里眼泪一颗一颗滚入耳畔、浸入枕中。


    她对侧寒也说不出口的话:她在家难之后遭遇的那些男人,个个都是猪狗禽兽,她每次回顾当时的经历,还是恨不得自己失忆。但又告诉自己:清醒地活着,比浑浑噩噩地忘记更有意义。她可以肆无忌惮恨那些混蛋,也从心底里恨几乎所有的男人。


    她又怎么会愿意和顾喟再有什么呢?不恨他,已经够难的了。


    “我如果能找到爹爹,就替他编编书;若静宁州有女孩子想读书识字的,我就教教女学;要是爹娘和弟弟都还在,他们应该会愿意养着我做个老姑娘,我不笨,重新学习女红针黹,应该也学得会,能补贴自己的饭菜钱……”


    侧寒也不知能劝她什么,只能握住她的手说:“是的,不嫁人挺好的,我都后悔上了贼船。说不定以后我来找你,我们一起,我开个小饭庄,你做点针线活,教愿意读书的女孩子们读读书,一辈子这样,多好!”


    顾喟浑然不知里屋两个女孩子给他带来的“危机”,早上见到侧寒就要撒娇:“昨晚上忘记擦药了,今天好像疼得厉害了。”


    侧寒说:“那怎么办?”


    “今日不赶路了吧,和差役说我不舒服多歇一天,哪怕明日后日马车打快一点。”他说,“然后,补擦药。”


    扭头看了站在一边的董清抒一眼,脸微红地说:“阿姐,你到外头去一下?里头不方便。”


    董清抒说:“行,我和差役去说一声。”


    俟表姐出门,顾喟抓着侧寒的手腻歪:“胀痛呢,你多揉一会儿,温柔一点,把昨晚上没化的瘀化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现在觉得,


    一路负责给顾喟上药,侧寒已经见多不怪,毫不害羞了。


    季维练果然技艺高超,廷杖当时打得皮开肉绽血糊糊的,其实都是皮里肉外的伤为主,这段时间内服外养,伤口结痂脱痂之后,就只有淤青未消了。


    侧寒给他擦好药,揉了淤青的地方,放下药瓶准备离开。


    结果被顾喟拉住袖子:“还疼呢,今天这里格外肿痛,不知为什么,你再给揉揉?”


    侧寒看他指的地方,一片白皙,说:“这里看着挺好的。”


    “里面肿着,外面看不出来,你摸摸是不是有硬块?”


    侧寒想了想,还是摸了摸。硬块没有,下面的肌肉跃动了一下,又绷紧了。他这个月养伤躺着,没怎么活动,但肌肉依然紧实,皮肤依然细腻,窄窄腰线下来,起伏如崇山。他们在淮安府没羞没臊时,她也碰过这地方,不过那时候害羞,一碰就躲开了手。现在觉得,占占他便宜也无妨。


    他当然也惬意,还有骗人成功后的得意。又说:“这里也肿痛。”


    “哪里?”


    “这里。”


    “看不清你指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他便理直气壮抓着她的手,抓得挺牢的,侧过身子把她手往另一处放,嘴里还伏低做小哀怜道:“你看这里是不是肿得厉害?……你可怜可怜它……说是娶了浑家,却好几个月没碰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呢?求你抚慰抚慰,解解它的馋吧……”


    侧寒脸通红,又挣不开,手也发软使不上劲,骂了他一声“倷个寿头!”就触到了,又羞又气,用力握了一把。他顿时闷哼一声,然后颤颤地叫了声“菩萨!”


    门却突然开了,传来董清抒的声音:“和差役说好了,说最多就今天一天,不能再延迟了。”


    好在隔着屏风,侧寒把手抽来。他重新俯卧,未及穿裤,也未及盖被,只喊了一声:“阿姐,你在外面别进来!”


    话音未落,董清抒已经转过屏风来,看了看侧寒的脸红得滴血一般,深深地垂着头,而顾喟有些狼狈地伸手拉被子盖伤处。


    董清抒冷笑一声:“你浑家有身子呢,你别哄人、欺负人!”


    上前拿他的革带,给他屁股上淤青的地方来了一下。


    他疼也不好意思喊疼,捂着咬牙道:“阿姐,非礼勿视你不知道?舅舅舅妈这么教你的?”


    董清抒甩着革带说:“不好意思,我家门不幸,使得我见过的男人的屁股比你这辈子在澡池子里见过的还多。没什么非礼勿视不非礼勿视的,你们男人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了。再欺负阿侧,我们俩合力按着你,再打你四十。”


    顾喟气得一边扯被子一边说:“阿侧你看看,这样彪悍无礼的女子,打死我都不会跟她结亲!还是蒋端调.教得好——”


    话音未落,才拉上半截的被子又被拉了下去,他又挨了重重两下,这下忍不住痛了,叫了一声,嘴也不敢犯贱了,只能在心里念叨着: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总有你们二打一都打不过我的时候。


    但是看着董清抒还是犯怵,再次拉上被子盖住身子,几乎是哀求:“阿姐,我和侧寒好好的,你不懂,别乱剪了月老的红线。”


    董清抒笑了笑,最后说:“你从小就是不打不识相,我教教你浑家对付你的法子。”


    离开时又说:“你屁股长得还挺好看,伤好差不多了,以后别天天只坐马车,多下来走走,会更翘些。不过希望不是个银样镴枪头。”捂着嘴离开了。


    顾喟丢了个枕头过去,也没有丢准,看到他浑家在一旁亦抿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只能说:“你别跟她学坏了!”


    好一会儿,痛才舒缓了。侧寒看他沉沉的脸色,笑道:“你还记你表姐的仇?你那样待她,她打你这两下真是太轻了。”


    顾喟手枕着下巴,好一会儿轻声说:“我在苏州见到她时,觉得她已经不是她了,像被摧折了的娇花,虽然心里可怜她,但更多的是诧异,所以也自己告诉自己:小时候的董清抒已经死了,她那样柔弱地活着做男人的附庸没有什么意义,跟着我报仇才是她的价值。”


    “现在,她又是她了,玫瑰花似的,全是刺儿。人呐,有时候真是脆弱,有时候又坚强到不可思议。”他叹息道。


    “只是我现在那么可怜,却没有人同情我,不知道以后的时光该怎么捱……”他说了两句正经话,又开始不正经了,伸手抓着侧寒的手卖惨。


    只是,未达目的,门上又传来顾鸣前来的消息。


    顾喟又叹口气:“他可真烦。”大声说:“身上不适,请顾大爷到客堂多等一会儿。”


    艰难地起身洗漱更衣,出门时说:“她心狠手辣的,我好像走路又不便了。你扶我。”


    侧寒背手说道:“清抒姐说得对,郎中也说过,多活动活动,皮肉活泛得快。你别又越扶越醉的,压得我可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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