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217页
    “这……不是不合规矩?”


    驿丞笑道:“只要没人使坏告发,这个主我还是做得的。天下谁人不佩服顾大人?能为顾大人效犬马之力,是在下的福分。”颠颠地给他换屋子了。


    这样的待遇,顾喟也始料未及。


    接下来几日,虽然路上受了些罪,但只要到得地方,居住驿站待遇不错,还常有些官员缙绅,主动延请顾喟到家中居住——这在当时,都属于官员的“名望”,士大夫们也乐于沾一沾这名望。也从侧面可以窥见,新君根基未稳,还不能将锦衣卫系统运用得自如,所以下头也无所畏惧他。


    行至真定府,又入住城中一官员家的别苑。


    顾喟行动基本自如,坐卧也不再那么痛苦了,看那别苑阔大疏朗,捡起一根竹枝舞了几下,牵扯了伤口,攒眉咧嘴,也还能忍,扶着墙缓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墙外有人说话:“是这里?”


    “是这里,亲眼看着人进去的。”


    “那就好,这会儿天光还亮,怕人多瞧见了,要不等天黑了……”


    他心里悚然一惊。


    难道朱立垣毕竟不肯放过自己,明面上不敢杀,暗地里派了锦衣卫来了?


    司空家当年灭门之案,大家也心知肚明:入刑杀的只有司空仪,杖杀的是司空遇,其余按国法并不至死,可故意在抄家时对眷属极其苛酷,不给水米吃喝,又拷掠“私财转移何处”,还对女儿家动手动脚地“搜身”,最后还放话说将来都是男子为奴、女子为妓……


    好些叔伯、兄弟被拷掠致死;很多女眷不堪苛待和侮辱,选择了自尽以寻个干净;母亲为了护他,也放火自焚;而他在被锦衣卫追杀时才晓得,这些都是故意的,就是要他司空家再无一个直系亲属,才不怕日后有翻覆报仇的事。


    他悄悄放下竹枝,进屋对侧寒、张盛说:“这里不安全,咱们悄悄换个地方住。”把刚刚听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张盛急忙道:“我这就寻客栈去。”


    “还是住驿站?”侧寒说,“官家地方会不会他们不敢轻易进去杀人?”


    “不知道。”顾喟某些恐惧的记忆被翻上来,摇摇头,“我只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那帮子锦衣卫,什么都做得出来!我现在没有武器,身子也不利索,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张盛出门片刻,又折返回来:“爷,小的在门上遇到几个人,是不是就是刚刚在墙外说话的?”


    “这我怎么知道?”顾喟问,“他们都堵到门上了?这里有没有后门?”


    “不是……”张盛说,“如果是他们,爷可以见一见。”


    “是谁?”


    “是爷的堂房兄弟,顾鸣顾大爷。”


    “他怎么到这儿了?他不是该去山东老家猫着了吗?”顾喟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换地图了过渡章。


    第171章 你多揉一会


    虽然不明所以,但顾喟还是延请顾鸣进屋,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顾鸣一进门,先一脸心痛:“兄弟,你现在可怎么样了?唉,之前我回山东老家了,竟不知兄弟你受了那么多罪,后来知道了,真是急得恨不得以身相替……”


    顾喟知道他演得夸张,笑笑说:“兄长请坐吧。”自己也扶着桌椅,慢慢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上。


    侧寒端上了茶,董清抒也端了一盘果子来。


    正听见顾鸣又在问伤情:“……恢复得好不好?让为兄帮你瞧一瞧?”她们俩都知道顾喟讨厌别人问他的屁股,都是暗自吞笑。


    顾喟果然咳嗽了一声说:“好多了,不劳兄长操心。兄长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顾鸣不敢明说他其实一直悄悄派人关注着顾喟,但顾喟境遇最糟糕的时候他完全不敢露面,也不敢前去关心,只琢磨怎么才能撇清关系,别引火上身。


    但是他也渐渐发现顾喟虽受牢狱之灾,还得罪皇帝挨了顿廷杖,但名望越来越高,所到之处都很受官绅与百姓的欢迎,不仅不会引火上身,说不定反而是他做生意很好的契机。


    顾鸣很快想到了合适的回话:“唉,愚兄之前回家处理了一些事情,再赶回京想替兄弟你做些什么,才听说已经发配上路了,于是顺着驿路赶上来,再三打听,总算打听到了。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呵呵呵呵。”


    顾喟素来不大信任这个“堂兄”,淡淡点点头:“兄长费心了,兄弟如今是罪臣之身,兄长的商引还在的话,也不耽误你的生意,其他的忙,小弟也帮不上了。只不过过往的事情,咱们兄弟亦是牢牢纠缠,想必兄长也晓得这点,不至于为难小弟。”


    顾鸣忙道:“兄弟误会愚兄了。过往的事,愚兄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次表明他不会出卖顾喟的真实身份,从而把自己陷入“知情不举”的罪名里。


    顾喟先疑心顾鸣是想争夺顾氏家产,想趁他现在失势过来威胁,听顾鸣这样辩白,顿时紧张情绪也小了很多,笑容也真挚了:“是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么兄长跟到真定,是有什么事情相商?”


    顾鸣这才笑道:“愚兄先很担心兄弟身子,也担心兄弟经此一劫会一蹶不振。今日看来,兄弟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胸怀开阔。而且沿途官绅民众都很关心兄弟,还很佩服你的正气和勇气。可喜可贺呀!”


    他终于带着一丝谄媚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愚兄这次过来,带着一些南边的好茶叶——这种细茶其实不合西北边贸那些瓦剌人的口味——我是这样想的:南来的好雨前茶,在这里颇有讲究官绅、富户,可以卖上好价钱,也配得上懂茶的人;卖掉赚到钱后,再就地采购便宜量大的黑砖茶,可以倒手卖给关外的瓦剌人,一口气能赚两笔。”


    他用一张商引,从中赚两笔钱,差价双倍,果然是打得好算盘。


    “那小弟……”


    顾鸣笑道:“不用兄弟你麻烦什么,只求真定府若有官绅人家来拜会兄弟的,兄弟你帮愚兄我引荐一下,有兄弟的名气,愚兄的生意也就好做了。”


    原来是拿顾喟当招牌,便于顾鸣打开生意渠道,把茶叶倒来倒去,能盘活扩大他一张商引能够做的生意,他倒是脑子够活络。


    不过顾喟仍是犹豫了一会儿,怕他坏自己名声。


    顾鸣唯恐他不肯,顿时拍着胸脯:“兄弟你放心,赚来的钱,有我一份就有你一份!咱们兄弟一体,互利互补,一道赚钱倒不好?你一路上要花钱摆平的地方、要和地方官员搞好关系的应酬送礼,都我包圆儿!”


    先在担心“坐吃山空”的顾喟不由心动,终于点点头说:“那,可以先试试。不过我是朝中清流,虽发配到边关,这清流身份不能变,才是保命之道。所以,兄长的生意,也是赚钱次之,首要是字号的名望。”


    顾鸣听他肯答应就已经满意了,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愚兄也想为顾家茶庄打招牌呢,日后做铁器、军械,更是需要诚信质量好的招牌。”


    他早有准备,掏出一本硬面花笺册页:“就请兄弟给茶庄新提个字号,可以扣一扣兄弟你直臣能吏的身份。愚兄读书少,不会。”


    这又是一举两得了:得探花郎题写的字号,简直是对外宣传的活招牌,又确保顾喟参与进来,帮自己一道赚钱。


    顾喟没做过生意,倒被顾鸣的生意经整不会了。笔塞进他手里,墨盒也打开在面前,顾鸣把纸抚了又抚,抚得平平展展,殷勤地等他题字。


    顾喟琢磨了一下,提笔用他最熟悉的馆阁体在册页上题写了“甘棠”和“啜菽”二词,并给顾鸣解释:


    两个词分别出自《诗经》中“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和《礼记》中“啜菽饮水尽其欢”。一指召公在棠树下为民谋福,一指贤人吃豆喝水亦能内心欢喜乐境。


    他颇有自衿之意,顾鸣更是大喜过望:“不愧是探花郎,抓着这层意思,大家伙就是冲着你的名望也要买呢。”


    顾鸣美滋滋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还硬是留下了一包碎银子和几篓路菜。


    侧寒笑道:“你这个兄长,倒真是能把人用到极致。”


    顾喟道:“鸡鸣狗盗皆有所用,顾鸣虽滑头,本质倒不是喜欢害人的,就是单纯想赚钱。你们也别瞧不起这‘阿堵’之物,出门在外,穷家富路,花钱的地方比想象的多。将来阿侧你生产,也要有钱来打底。”


    董清抒道:“我们可没有这么迂腐。不过我看着顾鸣色眯眯的,一直在偷偷瞟我。凭弟,你可仔细,我万不会与这种人有瓜葛。”她现在性情大变,再不是失忆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模样,而像长了刺一样,香虽香,艳虽艳,却几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包括她的表弟顾喟。


    顾喟道:“你这模样,是男人就想多看两眼,我觉得顾鸣只对钱感兴趣,不会在女人上惹麻烦。”


    两个姑娘住在一间,压根不理顾喟就关门睡觉了,他也只能自己艰难地脱衣上床,小心翼翼不能碰到伤口,有时候还“唉哟唉哟”叫疼装可怜。侧寒在里间只喊:“你小心点,碰痛了自己揉一揉啊。”然后继续和董清抒钻被窝里聊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