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216页
    顾喟再拒绝都怕会得罪李训昭了。


    倒听一旁侧寒开口:“李阁老放心,奴会陪去照顾顾大人。”


    顾喟急忙斥道:“胡说什么!”


    侧寒看他一眼:“千里迢迢,身边确实不能没有人。奴熟悉顾大人爱吃什么,衣服鞋袜放在哪里,文房要怎么使用……再合适不过。且东坡与朝云,确实是知音良配,若两人相失,可真真是‘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了。(1)”


    顾喟震诧——这是她的表白之意?


    她有那么喜欢他?


    把他俩比作苏轼、王朝云那样的知音良配、灵魂伴侣?


    简直不敢相信!


    他甚至都差点疏忽了李训昭的告辞,被提醒后才期期艾艾地再次致谢。


    侧寒替他送了客,回来后再次笑话了他呆头木楞的傻样,然后说:“最多还有十天,要好好收拾行李了,需要给哪些人写信也要尽快,你还务必好好吃饭吃药,好好涂药养伤,不然,路上可怎么办呢?”


    又说:“而且我也确实要和郎中学着涂药熬药了,不然路上你肯定不愿意解差看你的屁股,给你上药对吧?”


    顾喟脸色难看,听她还在说:“……我感觉家僮们太小,不适宜跟你去流放,大概也不会肯。就算有人真愿意,你到底是家主,让个小孩子看你屁股、给你杖伤上药,你也不大愿意的吧?”


    顾喟终于忍不住说:“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离我的屁股?”


    侧寒掩口葫芦笑:“我多看了几眼,好像突然不再不好意思看、不好意思提了。”


    顾喟恨恨地想:这会儿让你张狂。等我伤好了,我也要把你哪儿哪儿都看个够!


    作者有话说:


    (1)苏东坡与王朝云的故事就不赘述了。王朝云病死时,东坡悲痛欲绝,朝云墓上有亭,名“六如亭”,便是取自佛经“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我还是对小两口很好的嘛。顾喟pp疼一阵是活该的,毕竟以前也打过咱们家侧宝的pp,现在报应来了不是?这章轻松一点,让顾狗的pp多被(众人)凝视几回。当前血呼拉杂的就先不具体描写了,看以后有没有机会——顾狗可是健身党啊,嘶哈嘶哈……然后要换地图了。


    第170章 难道朱立垣


    顾喟此劫,罪名不入刑,廷杖之后是贬谪流放,仍算是官身,但发配到固原这种环境糟糕的地方的卫所里当芝麻绿豆官,没有薪俸,还要遭管辖。和以往各朝比起来,算是残忍的恶政。


    尤其让杖伤未愈的犯官长途跋涉去发配地,是更加残忍的恶政,但也没有人敢不遵守。


    顾喟又在家将养了十天,来看望他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就连季维练都派了家人过来致意,也打招呼道:“季千户这次掌刑,惹翻了他师父陆缇帅,以师门规矩打了千户一顿,现在也卧床不起,与顾大人做了个难兄难弟,特意叫小的前来致意。”


    大概是放水太明显了,陆鼎不揍他一顿无法交代。


    顾喟颇感抱歉,现在也能勉强下来行走,特为作了个深深的揖:“是我连累了季千户,可惜有罪之身,只能言说抱歉、却不能亲自前往看望了。”


    “不妨事,不妨事。”季家家人说,“锦衣卫的门规而已,比朝廷的廷杖要轻松多了。顾大人即将出发,季千户无法前来相送,只能送两坛子路菜,并且这次顺天府派出的解差,家主已经和他们堂官招呼过了。顾大人再自己表示一下,必然不会为难。”


    等顾喟更衣出发时,愈发理解了李训昭所说的官员若以正声受廷杖之罚,非但不是耻辱,反而能得到“朝绅礼之有若登仙”这般礼遇的含义。


    他穿着麻衣,头上只有网巾,枷锁镣铐缠身,行走都趔趄不便。但好多官员——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相送,对顾喟极口赞颂,还馈赠衣服吃食等,随他而行的马车都快堆不下了。百姓更是沿道瞻望,甚或有供果桌、香炉的,比生祠还夸张,倒像送别的不是犯官,而是救苦救难的青天大老爷。


    他也不知道京里的百姓为什么对他有这样强烈的好感,大概以“倒武”之名挨了顿廷杖,自然就成了忠直不阿的代表了。


    出了京城,两个解差为他摘下镣铐和木枷,客气地说:“顾大人辛苦了,在京里人多眼杂,不得不让大人吃点辛苦,出了京就不用带这些劳什子,压着肩膀脖子也吃不消不是?”


    又说:“哎呀,顾大人的裤子上又洇血了,快上车换一换。廷杖到底毒辣,这么久伤还没好呀?那也不用步行了,马车虽然有些颠簸,好在是官驿道平稳,慢些走会好很多,大人就在车上歇一歇吧。”


    千里流放是很苦的,按道理要枷锁缠身、一路步行,每天还要限定路程,不许稍歇,对于许多受廷杖刑之后又遭流配的官员,走上一个月还是血污满身、艰难挣扎的也多得是。


    但所有国法都只是写在纸面上而已,只要出了京城,天高皇帝远了,就是押解差役的天下,只要没有东厂的特别“关照”,一切就凭解差的心情和贿赂的多少。


    顾喟也确实被折磨得冷汗都浃湿了背上的衣衫,听差人这么说,老实不客气地揭开车帘。


    他这次出来,带了三个人:侧寒、董清抒和张盛。


    侧寒非要跟着不可,说是要找“爹”,顾喟也没奈何,担心归担心,拗不过她的脾气,心底深处也盼着她能陪着,所以劝不动也就算了。只是约法三章,若出现了身体不适,决不许拖延,必须就地留下养身子。


    董清抒现在神志已经渐渐清明,京城虽繁华,但她除了诗妓的才华别无所长,又不愿意重操旧业,便不愿留在京里;回姑苏更是伤心之地,提着都浑身哆嗦,也不肯去;随便找个人嫁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也不愿意当姬妾供人玩弄。思来想去,她也决意去西北找父亲董弘文和家人,正好结伴也可以帮助照顾有孕的侧寒。


    张盛是家僮里自愿跟去的,他说:“爷待我不薄,我也该感恩图报,我以仆从身份过去,并不被卫所管辖,也有后悔的余地。再说爷一路上也需要男人家照应,搬搬东西之类活计总不能让江姑娘、董姑娘做。”而顾喟更私心觉得他姐姐张翠宝又去了陈鲸府上,将来说不定也通过他又有通联的机会。


    跟着他的是两辆车,除了放行李,还各可以坐两个人。


    张盛拿了凳子,扶着他上了车。


    侧寒那肚子已经几乎遮不住了,所以张盛也很理所应当地让她服侍“爷”的贴身事务,放下帘子后说:“阿侧姐,有劳你了。”


    侧寒从随身小包袱里拿了药,拿了干净衣物,叹口气说:“还幸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两个解差塞足了,客气得不行。想想我义父那会儿,还只是逮拿进京,并未判罪,却受了解差多少气。”


    顾喟哼哼唧唧趴到她腿上:“所以人迂腐不得,我要不弄点钱留给自己,此刻过得可远不如邹定兴了。不过坐吃山空,你又把田地作了义庄,往后收益也不在自己个儿手里了;我最怕就是到了固原之后,钱却不够花了,你和孩子可要过苦日子了。——哎哟,你轻点!”


    侧寒拍拍他的腿:“你不是挺硬汉的?怎么在我面前就差哭哭啼啼了?”


    “都二十多天了,伤口还没有收,你以为廷杖是跟我拿手拍拍你屁股那么轻松的啊。”他气呼呼的,“我也是人身肉长的,这样的痛楚简直是噩梦一般,今生都不想来第二回了——这硬汉谁想做谁做吧。”


    侧寒虽要笑他也不过如此,但看他皮肉青一块紫一块,肿一道血一道的,也有些心疼,只能又抚弄一下道:“好好,你乖乖让我把药擦完。虽然行走还是会扯裂痂皮,不过棒疮药的药效还是很好的,一点棒疮的溃烂化脓都没有,瘀紫也浅了好多了。这里,不很疼吧?我给你揉揉,把淤血化开会恢复得更快。”


    这样的享受虽然带着一点点痛苦,但顾喟还是甘之如饴的。


    一路到晚,终于到了住下休息的时候。


    作为戴罪官员,仍可以居住驿站,但和以往以御史或钦差身份出行相比,现在他在驿站只能按最低的标准:住边角廊道上的通铺屋子,吃粗粮菜汤的伙食,张盛和董清抒还得另外付钱。接待的驿站小吏也格外不客气,对他们一行人大呼小叫、颐指气使,跟对犯人也差不多了。


    好在带了路菜,对付着还能咽得下掺了乱七八糟东西的粗饭和菜汤。只是看了看居住的地方,顾喟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女子,让张盛去找驿站的长官交涉:“好歹要给一个单间,让两位姑娘家住。”


    驿丞却是一会儿后一路小跑过来:“啊,请问来人是顾大人单字讳喟的么?”


    顾喟回头看着驿丞,点点头:“正是下官。”


    驿丞又问:“是那位倒了武家权势,却遭冤屈的顾大人么?”


    顾喟不知他何意,但情知也瞒不过,于是冷着脸点点头:“正是下官。”


    驿丞道:“哎呀!卑职手下那几个实在是太没见识了,顾大人是国之贤良,名满天下,那些个没读过书的驿卒不晓得!岂能当那些犯人对待?卑职马上给顾大人另行安排住处,晚餐如果没有吃饱,再给大人送些吃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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