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假的,陈鲸一时也享受这种带着爱意般的应和。
他吻着她,听着她喉头溢出的美快的声音,手里的家伙事儿也没有多少滞阻——他晓得,这总得是动心了才会有的流畅——这些训练出来的瘦马,无论真心假意,果然都叫人欲罢不能!
完事后,陈鲸都呼哧呼哧出了汗。
见张翠宝还要下床帮他打热水擦身,便揽住她的腰:“不用,咱家抱抱你。”
瘦怯怯的小身子躲在他怀里,软软地扭动着,叫他实在是爱不够她。“想说什么,说罢。”
陈鲸甚至想:要是有要求,只要不至于伤害到他自己的,就答应了她吧。
张翠宝轻轻说:“奴想你了……”
在陈鲸诧异发问之前,她又说:“就待几天嘛,好不好?”
他如何受得住这样软糯的撒娇,一把揽紧了:“我的乖乖肉,想待几天就待几天。”
作者有话说:
我醉了……半夜写完,迷糊中直接点了发表,好像改不了时间了。真是逼死强迫症……
第167章 连闷哼都发
朝中风云变幻,新君朱立垣宛如执棋的国手,以顾喟为石,投入新朝局的水中,观望涟漪的生成。
确如顾喟所料,李训昭虽是清流领袖,但被武省身一党压制已久,颟顸的性格已经成型,虽然为顾喟“逼凌折伤妻子以至自尽”罪名也说了两句话,当不起有人激烈反驳,甚至隐隐提及朋党,李训昭为了避嫌,就不敢说话了。
邹定兴及早把他干女儿侧寒叫来,蹙眉告知她最新的消息:“今日廷议子然的罪刑,李首辅一下朝就叫人通知了我。皇上手里有好几份要将顾喟决罪的议事折,云淡风轻叫内阁和三法司看,首辅无言,大家便也无言。然后让首辅票拟,李阁老后来对我说:‘顾喟本来就是死罪减等,再加四十廷杖也不算苛酷,他年纪轻,身子骨应当硬朗。驳了皇上的意思不好’。
“唉,之前皇上许朝臣议论,可我上的折子如水沃石,毫无反馈,我地位也不高,没办法在朝堂上当面争一争。批红已下,就是板上钉钉了。锦衣卫下手轻重大有讲究,顾子然以前有锦衣卫里的朋友,你要不要帮他找一找人、托一托情?”
人命在这些当官的心里,并不值一提。
侧寒眼含着泪,福了福谢过邹定兴。
邹定兴看她这样子,心里也难受,只能劝她:“廷杖虽苦,四十下一般也不会死人。李阁老说,廷杖现今是荣耀,‘朝绅礼之有若登仙’,多少大臣宁可挨打,以求名垂青史;他也会关照锦衣卫不下重手,蒲鞭示辱;再提前给顾子然用些蚺蛇胆之类的药,也能减轻伤痛。”
侧寒终于忍不住说:“论理,我怪不得李阁老,但他今日退一退,明日再退一退,只怕很快就退无可退了吧?”
邹定兴先是瞠目,最后也只能一声长叹。
侧寒有些明白顾喟以前和她讲的那些阴暗的“道理”:这些圣贤书读多了的官员,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遇到实际问题时却多无解法——怪不得这么多年“倒武”从未成功,委实是做人做呆了的缘故。
她知道季维练,虽则不熟,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去求一求他。
以送点心的名义,夹着顾喟的名帖进了季维练的府邸。
季维练也认得她,特意延请到私密的书房里,坐下叹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事来的。但实话说这件事上,我地位太低,生死的决断在东厂提督的脚尖上,而东厂则听上头的命令,至于命令是来自皇上,还是来自司礼监,我们是不问的。”
侧寒追问道:“现在可有消息?上头的命令是只作惩罚,还是借此要他性命?”
季维练老实说:“我感觉不妙。今儿上午下朝后,东厂提督就叫我们这班子经常行刑的‘明儿吃饱些,力气活儿做利索些’,这意思,大概是要准备下死手的。”
他看见对面的女孩子眼泪一颗一颗直接往下坠落,心里也自难过,慌乱地拿了块干净手帕递过去:“别哭……哭也没用……”
侧寒没有一味地沉溺于悲伤,接过手帕擦了泪,毅然抬头道:“季千户,我不会让你为难。不过顾大人也是你的好友,你指点指点我,我该想什么法子救他?求什么人有用?”
季维练挠了挠头皮,也决然说:“不错,我是顾老弟的好哥们,他对我有不少帮助,我理应也帮他。但是是死是活,说实话我们只是听上头吩咐,上头叫‘着实打’,且监刑官脚尖张开,则能保全性命,但会残废;上头叫‘用心打’,且脚尖内扣,则暗示此人当死。盘口下来,谁敢不听命?是自己也不想活了么?”
他看侧寒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挂下来,急忙补充道:“但我虽没权力决定决定生死,若是司礼监的人能求了皇上,还是有机会的。顾子然的干爹不是陈鲸嘛,你想辙儿去求他,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侧寒点点头:“我去试一试。不过也想请季千户帮忙。明日动刑,能拖多久拖多久,我一定想所有办法救他的命。”
季维练心想:要是陈鲸真不肯帮忙,顾喟这条命也是拖不回来的。
但此刻也可怜这小姑娘和顾喟,点点头说:“这我可以。我们练廷杖功夫,要达到‘卒然与杖,即五下亦可死;有意待杖,至百亦难毙’,轻重都可以掌握。明日我自请掌刑,尽量帮他延长等候的时间。”
廷杖是本朝极其侮辱人的一种刑罚,衣冠楚楚的大臣,一件事、一句话、一本奏疏惹翻了皇帝,便可以无视读书人的尊严,褫衣用刑,既造成皮肉的痛苦,又带来内心的屈辱,还可能用这个办法滥施刑杀。
——不过有些地方却慢慢变味儿了,因为大多数受廷杖的大臣都是因直言进谏而挨这顿打的,所以渐渐以挨过廷杖为荣,但凡不死,将来朝野敬重,便是李训昭所说的“朝绅礼之有若登仙”,甚至还有把打烂的肉腌作肉脯,悬于家庙,作为一种文人气节的象征,家族代传的荣耀。
顾喟在鬼头刀下那日好像都没有受廷杖这日紧张。
前一晚,他噩梦连连,父亲司空遇的面孔一直在眼前闪现。他犹自记得父亲最后见他时形容枯槁的模样,伤口敷着药、掩着白布,血液和脓液仍然透过白布和薄被洇开一片,持续的剧痛让他无心吃睡,无力转侧——那样风姿俊朗的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光是无尽的痛苦、恶臭和悲凉,甚至不如祖父被一刀断头来得爽快。
半夜他就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一方小窗慢慢变作浅青、变作鱼肚白、变作漫天红霞。他突然恶心想吐,狱卒送来的粥,他一口都吃不下,却想砸了瓷碗,用碎片自己割开咽喉。
“吃点吧,保存体力。”狱卒好心劝他。
顾喟摇撼着栅栏:“我要找我的厨娘,我要吃一碗鱼面!”
此刻,就是生离死别。他就只想见一见侧寒,想在临死前再吃碗她做的鱼面,或许此生才不留遗憾。
狱卒看怪物一样看他:“省省吧,顾大人,今日又不是砍头要吃断头饭,哪个许人送酒菜进来?”
见顾喟不吃粥,神色涣散了一样傻傻地盯着粥碗。狱卒就把碗收了,嘟囔道:“挨顿打还这么矫情……爱吃不吃……”
等锦衣卫来核查身份,提人往午门受刑时,季维练先过来道:“我来验一验人色。”
靠近顾喟,低声说:“你们家小厨娘已经找过我了。我明白的。”
悄悄拿了一小瓶酒递过去:“这是酒磨的一钱蚺蛇胆,喝了能提气,多保一会儿你的元气,也没那么疼。”
顾喟撇过头说:“季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我已经晓得了。小厨娘都说了。”
“她说什么?”
“呃……”她说了一大堆话,季维练言辞能耐差些,都不知从何讲起,时间却不等人了。
顾喟深吸一口气说:“不管她怎么说的吧。季兄,我估计上头饶不了我,既然如此,请用你所学廷杖技艺,赐我尽快好死吧。”
“啊?”季维练惊讶得长大了嘴,“你那厨娘可不是这个意思。她可是说要我尽量拖延,她会想尽办法救你的。”
顾喟气得想笑:她要是找到了办法,不早就找到了?今日都要行刑了,她还临时抱佛脚找办法呢?当皇帝谕旨和密令都是开玩笑的?!
再说,廷杖痛苦,挨满四十杖估计皮肉都捶成肉糜了,骨头都打成渣渣了,他被拖着不让速死,是要他多多地受些折磨再死么?
“别听她的,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顾喟道,“如果监刑的內监说要‘用心打’,脚尖内扣的话,你就卖我个人情,让我早归极乐。我来世衔环结草报答你!”
季维练双手乱摇:“不不,我可不敢要这种报答。”
挠了挠头又说:“兄弟,要不这样,前三十五杖,我不下死力,只教皮肉吃点苦,你装得惨烈一点,叫大声一点。救兵请来了那皆大欢喜;如果最后她还没搬来救兵,我最后五杖送你痛快归西。这样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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