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喟装得越发慌乱,语无伦次:“没……没什么……宫中三两天就有各种消息,大多是不确的。泰水不要多想。”
“好,你不与我说,我自己能找到人问。”孙夫人对他怒目,“你们谁要耽误了我的女儿女婿,我孙家也不怕他武家!”茶杯一掀,拔腿就走。
顾喟在她背后甚至不惜跪了一跪:“泰水!小婿什么都没说!”
外头传来孙夫人的怒声:“不用你说,我又不是傻子!”以及,花厅的门被用力甩上的“砰砰”声。
顾喟起身,到外头唤了两个人:
“李三儿,去盯着孙夫人去了哪里。”
“郑果儿,去茂兴客栈找我堂兄顾鸣。”
他进了正室的门:“阿容,泰水好像很生气,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我说御医和郎中都说要用独参汤为你滋补身子。其实,如果泰水舍不得几根参,可以算我借的,我过后买到了再还就是了……”
武曼容坐起身,把丫鬟端给她的一碗参汤整个儿地掀翻在地,泪流满面。
顾喟看看这一地狼藉,冲旁边吓傻了的小丫鬟一使眼色,小丫鬟这才蹲下来收拾碎瓷片和参汤。
顾喟自己也好像有些惶恐似的,低声下气说:“阿容,你别生气啊。我本该在家陪你的,但中午锦衣卫有个新升任千户的朋友要请我吃饭……”
“走,你们都走!”武曼容难得的发了大脾气,把瓷枕也掀在地上。刚收拾完一波碎碗片的丫鬟瞠目结舌看着新碎掉的瓷枕,满脸晦气地只能重新再收拾一遍。
作者有话说: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顾狗子。顾狗:想念阿侧的第一天……
第147章 “咱们俩既
顾喟中午请客,把顾鸣引荐给了季维练。
“堂兄,这是我在京里的挚友,锦衣卫季千户。”他笑嘻嘻道,“季千户前途无量,等赐穿飞鱼服了,堂兄可以赠一件锦袍来。”
顾鸣诚惶诚恐起身敬酒:“别说等赐穿飞鱼服,季千户但有吩咐,小可一定尽力。”
季维练本来是瞧不起顾鸣这种商贾的,不过一来看顾喟的面子,二来顾鸣也是实实在在拍马屁的模样,叫人还是比较舒服的,所以笑道:“你是顾大人的堂兄,我又敢有什么吩咐?顾大人既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恩公,咱们仨今日一顿酒喝下来,也就都是兄弟了。”
顾喟道:“正有一事要求季兄帮忙。我堂兄马上要去西北,王侍郎有不少差事请他协助。不过邹定兴与王侍郎是对头——”
他还没说完,季维练马上拍胸脯:“想要邹定兴闭嘴,我有的是办法。”
顾喟忙说:“不不,季兄误会了。邹定兴和王友都是皇上关注的人,谁都不沾惹才比较好。我寻思我堂兄去西北军镇,若拿的是兵部的条子,将来王侍郎万一事发,我堂兄容易被牵扯到,想请五城兵马司再另开几张路引,连着他们的商引,过境运些铁器不招人眼。”
“原来是这。兄弟你好缜密。”季维练由衷佩服,“可以,可以,我直接拿空白有印的路引条子给你,想填什么名字就填什么名字。几张?”
顾喟与顾鸣商议了一下,又加了一个数报给了季维练。顾喟一个眼神,浑身机簧灵动的顾鸣立刻塞过去一张会票、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这是干什么?”季维练故意问。
顾鸣笑道:“应该的。里面是两个金锞子,听说季兄家有两个孩子,给孩子们玩。我那商队,已经有了武首辅家的干股,再加季兄一股。”
季维练对这种白送的钱自然是满意的,假意推脱了一会儿,然后在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顾喟拉到一边低声说:“兄弟,你有本事的,我今儿去武尚书府前转了两圈,那个武成果然不在门房了,问了人说是去了老远的庄子上了?”
“去浙江了。”顾喟笑道,“除非那个番子去浙江当差。”
季维练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领情了!你以后要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一声,我赴汤蹈火也要做到。”
他下午还要在京城巡逻,客气一番后,拱拱手就心满意足离开了。
顾喟对顾鸣道:“堂兄一点就通,确实是做生意的好手。”
顾鸣笑一声:“花花轿子人抬人,堂伯其实不明白,有子然弟这样有出息的家中子弟,最妙的就是连通官场来做生意。他们抽成虽多,我们自己赚钱的机会更多——以往顾家的茶叶生意有限得很,也不似现在铺开得广,赚得更多。老弟,愚兄是多亏有了你。给你的抽成,我也一定一文不少,回头就给你送府上。”
他的笑容看起来还蛮坦诚,说话也足够坦诚。
顾喟笑道:“不急,朝中或许要有大变动,堂兄拿到商引、路引和兵部勘合文书之后,尽快离京往北。我有两个姑娘拜托堂兄一起带了去,其中一个你别看她是个年轻女孩子,其实对许多朝野局面都了然。堂兄有勘合,可以入住驿站或城中公馆,入住前记得先看邸报,并给那姑娘分析,她能做我的谋士,更能做你的。”
顾鸣惊喜笑道:“老弟还有这样的妙人儿!我可是受宠若惊了!”
顾喟正色道:“是我的人——白提醒堂兄一句。”
顾鸣尴尬地笑道:“这是自然,子然弟放心,我绝不敢碰兄弟的人。到时候多带几个丫鬟伺候着。”
顾喟把顾鸣带到金阊雅宴的厨房,招招手把侧寒叫出来:“阿侧,这是我堂兄顾大爷,日后你跟他去西北固原,一路上邸报和其他急递消息,你多帮顾大爷把把关。”
顾鸣一看:所谓的“妙人儿”原来长这鬼模样。心道:我又不是没有漂亮小妾和婢女,还觊觎这样的?
不过,不漂亮不要紧,是厨娘也不要紧,如果顾喟说她了解朝中局面,能看得懂邸报和急递,那就当个师爷用也不错。
顾鸣告别后,顾喟的家僮李三儿报来消息:“爷,孙夫人径直去了部堂孙家的宅邸,呆了好久还没出来,小的先来回报。”
顾喟赏了他一把铜钱:“再去盯着,嘴紧些。”
手挥五弦把事情都吩咐完了,才对侧寒说:“孙夫人今日被我激怒,现在到她娘家去了,估计孙家在翰林院和都察院的几个文臣将有拥立三皇子的动作;顾鸣一得到你们的路引,我就立刻让他带着你和董清抒上路去西北。事不宜迟,你跟金阊雅宴请个长病假,有什么要紧东西赶紧收拾走,中午我陪你回别苑整理行囊,你也住到京城外去。”
一切发展得这么快,侧寒也没料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不该让你奔波。”顾喟看了看她尚且平平的小腹,“但京里一定比外面危险,还是避开好。”
出了金阊雅宴,一顶轿子正等着。
侧寒说:“还是骑马或坐车吧。快一些。”
顾喟眉头蹙起:“不差这点时间。坐轿子稳当——坐车,后面有的坐呢!骑马,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再骑了!”
侧寒骨嘟着嘴:“我又不是没骑过马……”
“听不听话?”
“好吧……”
顾喟已经被她气习惯了,只是默默地叹口气,接过她手里一个小包袱放到轿中座椅上。又再三嘱咐轿夫抬稳些,这才上马,勒着缰绳护在她轿子旁边。
好容易到了别苑,门房老张一见是顾喟,急忙赶出来,一边帮忙带马,一边捏着一封信递过去:“爷,阿侧姑娘特为交代要亲自交给你,前一阵小的脖子都抻长了也没见着爷回来……”
“这阵我忙,没顾上回来。”
顾喟回首看了看还没放到地上的轿子,诧异道:“她给我的信?”
侧寒揭开轿窗帘,拍拍壁板,红着脸蛋,急急说:“已经是旧的信了,隔了好几天了,都物是人非了,你不要看了,快还给我罢。”
她越这么说,顾喟越觉得有猫腻,狐疑地瞥她一眼,甚至还没有下马,就打开了信封。
果然越看眉头越紧,最后倒气乐了,把纸揉成一团塞袖子里。下了马,轿夫揭开轿帘,里面那个人儿瞪大了眼睛,警觉地望着他。
顾喟先吩咐赏了轿夫,然后钻进轿子里,直接把人扛了出来。
“不要……不要……丢死人了……”侧寒在他背上倒栽葱,血液往头上流,脸红透了,轻轻拍他的腰。
那厢浑然不听,大步流星扛着人往里走。
到了西院,小狸花猫见到主人,“咪呜咪呜”绕着转圈圈。顾喟拂开挡脸的竹枝,对院里的小丫鬟说:“你出去,把院门带上,离开远一点——就去正屋董姑娘那里吧。”
小丫鬟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很机灵,这副样子一下子看明白了,吐吐舌头调皮一笑,一溜烟儿出门了,还细心地把院门带上。
顾喟一路娴熟地进屋,这是他熟悉且舒服的地方,高高的书架,白铜的饰件,松柏的盆景,简洁的透雕槅扇,还有他主卧房的大拔步床。
自有留着的小丫鬟每日打理,到处纤尘不染,床上铺着浅蓝色的丝绸褥单,浅绿色的夏季纱被,淡淡的沉香从床四角的银香囊里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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