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顾喟起身到
顾喟起身到卧室里,见武曼容摔倒在拔步床的雕花脚踏下,昏迷了过去,几个丫鬟哭哭啼啼地围着,却不知怎么办才好。
顾喟拨开她们,抱起武曼容的上半身,用力掐住她的人中穴,掐了一会儿,武曼容倒抽了一口气,然后悠悠醒转来。
“我怎么了?”她迷茫地望着周围的人,“怎么浑身都疼?”
“你摔伤了。”顾喟说,“刚刚是有什么事要自己起床?”
“啊……”她想起来一般,“先觉得想吐来着,叫人怕来不及,想自己趿拉了鞋子去唾盂那里的。不知怎么眼前发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扶我起来。”
她脚底虚浮,几个丫鬟用了吃奶的劲儿还是没能扶起她。顾喟只能自己伸手把她抱到床上。武曼容眼睛欲睁又闭,好像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呼吸浅浅的,额角鼻尖有细密的汗水。
“把郎中叫来;”顾喟吩咐,“叫我的家僮到兵部送假条;若病得厉害,还要去武府知会岳丈一声。”
“不用耽误夫君入值,也不用……耽误爹爹的事。”
“曼容,你不要多操心了,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我的事我能处置好,泰山那里我也不能不知会的。”
“我怎么了?我是不是快不好了?……”武曼容闭着眼睛,喃喃地问。
顾喟抚慰她:“别瞎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要有个过程。”
去给她拧手巾,顺便把自己的双手好好搓了搓。
郎中来看过,诊脉后只觉得是她的病又加重了,又不好当着她说,与顾喟到外面一番交代:“脉象幼细,进展得比小可想的还要快。若用独参汤,可以吊着续命,不过能续多久也不好说。”
顾喟却知这是“丹药”的功效,停之则会好转。谢过郎中之后,又请了太医。这种幼细无力的脉象,御医也是差不多判断——武曼容并非突然得病,所以大家也无一例外觉得这是她病入膏肓的结果,即便比预计的来得要快,也是她个人的命不好罢了。
顾喟叫丫鬟婆子看了看家里存药材的箱笼,说人参存的不多:“姑爷,以往御医和郎中都说‘少不服参’,小姐年纪轻,家里不怎么储备参茸之类的补品,怕反而会上火,搁久了也会霉坏掉。不过老爷府里各地官员、商户送进来的人参多得很,三十年的老山参也不少呢。请姑爷的示下,是不是到武府讨一些好参给小姐用?”
顾喟沉重地点点头:“有道理。倒也不是买不起好参,只是好参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得的,药铺子里未必有存货。当务之急,为小姐治病救命,少不得厚厚脸皮去府里讨要了。我先派人去户部给泰山大人递送消息,你们作为后宅侍女的,再去府上找孙夫人要人参——小姐虽是庶女,她做嫡母的也理应过来探视探视的。我们不照会情况,反而是我们没有礼数了。”
大家点头称是,分头去跑。
稍顷,是去户部的家僮先传来的消息,说今日宫里出了情况,老爷武夔实在分不开身,也叫人去和夫人说了,人参定会送到。接着,是去武夔府的人来回话,说先带了一根人参给小姐熬汤,夫人梳洗一下后来看望小姐。
武曼容看了一眼那人参的须与芦,就不由一声冷笑:“这样给家下奴才都嫌差的东西,又给我做什么好人呢?”
丫鬟们忙劝了她几句,又赶着去熬参汤了。
顾喟心思却沉,到账房里叫了张盛:“你去你姐姐那里打听打听消息,朝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盛问:“啊?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出事还不久,外间还没多少消息。陈掌印那里应该是消息最准也最快的,但你叫翠宝不要直接问,以防犯忌讳。若是陈掌印今日不回来……”
顾喟斜眸想着心事,半晌道:“总之你嘱咐你姐姐多关注,有什么消息立刻递出来。”
他绸缪了几处,但不知是那处发作了——谋算胜天那种,到底是只有话本小说里才有的。
他想了想,又唤一个小厮去锦衣卫那里找季维练,说中午请他喝酒。
参汤熬好的时候,外面通传说武夔的正室孙夫人已经到了。
孙夫人比武夔还大一岁,已经到了不用避忌家中男丁的年纪了。于是乎昂然地进门来,坦然地接受了在门口迎候的顾喟的跪拜。“贤婿罢了。二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参汤喝了吗?还是要规规矩矩吃药,不要听信那些制丹药的方士的鬼话。”
进门便挑刺,顾喟不便反驳,提袍起身道:“今早曼容不知怎么的突然晕倒了,现在好些了,不过请了御医和郎中都说小姐身子还是弱些,只怕要独参汤喝着好好调养。”
孙夫人冷笑道:“也是鬼话。少不服参,这样的医训他们也忘记了?还是好好弄些小米粥和鸡汤吃着滋养人。”
这嫡母和庶女关系不好,但面子上又不得不做足了大户人家的体面。所以孙夫人得来看望庶女,也得赐下人参给庶女治病,但心不甘情不愿的。
她到了屋子里,看武曼容脸色不好,不仅蜡黄,而且拉长了像谁欠了她债似的。孙夫人一见就不喜,问了几句嘘寒问暖的废话,又把丫鬟婆子挨着骂了一遍“不经心”,最后说:“你这也不是大病,好好养着,凡事心放宽些,自会好的。你爹爹忙得焦头烂额的,你也少叫他操心。”
武曼容只能说:“是。”表示孝道和尊重,但其实厌恶得很。
她此时不想看着嫡母在眼前晃,又说些打鸡骂狗、指桑骂槐的话叫她不舒服,这个屋子里都觉得因嫡母的存在而压抑起来了。于是愈发恹恹起来。
孙夫人正因为脚踏上的浮灰在指责丫鬟,好容易才关注到武曼容要睡不睡的惫懒样子。“阿容既然不舒服,还是多睡一睡吧,睡足了精神头自然好些。睡饱了也多下来走走,凡是病十之八.九都是懒黄病,活动活动自然都好了,做做女红针黹也能静心养气的。”
她环顾四周,果然没见针线簸箩,于是又叹气责怪道:“也是自小儿手把手教做女红,打算培养个贤惠人儿的,怎么四处连个做女红的影子都没?大小姐是正正统统的王妃,每日还要做绣品,这才是母仪的风范。”
武曼容终于忍无可忍,闭着眼睛、没什么气力,却依然低声嘟囔:“母仪这话,恐怕说早了吧?”
怕接下面的话茬儿,翻身朝床里:“我要睡了。”
顾喟急忙对丈母娘说:“回禀泰水,阿容这阵子人难受,心情也不大好。泰水请外面坐一会儿,小婿来奉茶请罪。”
孙夫人本就不愿意来,碍于面子不得不来,自然是气鼓鼓的;在武夔、武曼容这里受的气又没撒出来,自然要拿顾喟撒气。
到了外花厅,她往上首太师椅上一坐,手往扶手上一拍。
顾喟亲自奉了茶来:“泰水请尝尝这茶。”
孙夫人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对顾喟抱怨起来:“贤婿,不是我要说你,女儿家出嫁从夫,她这种脾气,你也不应该惯着!”
于是把武曼容从小到大所有鸡毛蒜皮都拎出来说了一遍,说了起码半刻钟时间,才又喝水,最后总结道:“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样子。她自己的身子骨她自己知道,却也不为你顾家的香火着想,也是不贤惠!”
顾喟躬身道:“肃王妃贤德之名甚彰,小婿在外也有所耳闻。不过小婿想着阿容身体不好,还是多包容着她些吧。顾家的香火,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提及她自己的女儿,孙夫人甚是骄傲,这才露了一丝笑,又呷了口茶:“罢了,我也是看她身子骨不如肃王妃,也跟着老爷一道把她宠得不成样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顾喟终于找到机会切入正题,“肃王妃贤德,但嫁入皇室,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婿不才,只能多给阿容一些安稳。”
孙夫人先还欲再自夸几声,突然觉察到话里意思不对,抬眼诧异道:“怎么?朝中有什么关于肃王的消息了?”
肃王朱立垣一直是很低调的性格,像他的生母——一个默默然的宫女——多数时候也是默默的。孙夫人其实暗地里也腹诽过这大女婿“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树叶掉了都怕砸头”,可女儿已经成了王妃了,只能与肃王同进退、共生死了。
她当然会格外关注大女婿的情况,只是“老贼”武夔不与她一条心,重要的话也不愿跟她讲,好像怕她耽误事儿一样,总是不耐烦,总是要到外面去寻他那些红颜知己的外室去。
而现在她眼前的二女婿,表情是惊诧的,仿佛在说:“啊?这些你居然不知道?!”
“说啊!怎么回事?肃王和王妃没出什么事吧?是那起子言官又在说什么了?顾喟,你们不能都瞒着我!”她急了,说话和连珠炮似的。
顾喟与丈母娘见面极少,交流更少,今日一探之下便暗自高兴:她比他想象的还要暴躁愚蠢,看来武曼容说这嫡母少些大家风范,少些格局视野,还真是没有夸大其词。武夔娶的也是姑舅表姐,亲上加亲,看来志不同道不合,怪不得要纳那么多妾、养那么多外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