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74页
    顾喟看武曼容在丹药的效果下睡得虽熟,脸颊却有异样的发红,浑身热而不出汗。


    顾喟用湿手巾裹了手,锲而不舍地擦拭着她的脸,终于让她迷蒙地睁开了眼,而且有些不自信地问:“夫君?”


    他硬是弄醒了她,却柔情满满地说:“哎呀,怎么把你吵醒了?睡吧,不疼了吧?”


    其实醒来疼痛感就又来了,不过较早晨好得多,且看见深爱的丈夫就在身边,深情款款的模样,武曼容羞涩笑道:“好多了。……你怎么……睡到这里了?”


    原说要守制,他刻意独自睡在梢间里。


    现在笑笑说:“傻丫头,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你?哪里还顾得上守制——反正我们各自知道各自的心就行了。”


    看武曼容又疼得皱眉,他一脸心疼:“要不要再拿颗丹药给你?”


    武曼容摇摇头:“现在没有那么疼了。爹爹说,那丹药祖父有时候吃了是会不舒服的,胸闷头疼不一而足,只是止疼助眠的效果好,且皇上极为信赖,所以宫里赐下后,他也留了些给我,只是再三叮嘱不能多吃。”


    顾喟叹了口气,对外面喊:“倒碗红糖水来。”声音不很高,外面已经在轻轻打鼾的小丫鬟根本没有听见。


    他只能再叹口气,自己起身下床,到案几边给她调红糖水,动作细致谨严,调来的红糖水不齁甜,带着红糖的甘蔗香。他又细心地扶她坐起,腰上靠实,被子拉到小腹盖好,一丝不苟地伺候她喝红糖水。


    顺便,拿了颗丹药喂她吃下,还说:“既然有效,不妨吃了能睡个好觉。”


    红糖水基本无效,但武曼容心里熨帖:“你是探花郎,国家的栋梁,怎么好,在这里伺候我!”


    顾喟道:“在家里,我就只是你的夫君。”


    武曼容抬头凝望着他的眸子,只觉得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一样,烛光映照得如情热似火,底子里却隐隐让她又冰冷的感觉。


    只是她不敢信自己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不该多疑——这也是他多次指责过她的:“你怎么总说你那点直觉?凡事要讲证据,不讲直觉。我治家治国,都不信什么直觉,不去多疑,只相信引领我的师长尊长。”——于是现在自己说服自己:他就是这样理智的眸子,爱我至深才会娶我,只可惜我却不能为他生儿育女,甚至不能与他鱼水相得,是我配不上他,而他自始至终没有嫌弃过我。


    她歪在引枕上昏昏欲睡时,听见顾喟在她耳边叹息:“要变天了。”


    “变什么天?”她安慰道,“不怕,我祖父、父亲在朝,什么变天都不怕。”


    “我听说,南直隶那里打算一齐请皇上立储——立的是母妃地位贵重的六皇子。你姐夫三皇子危乎殆哉,而若日后新皇清洗异己,武家也危乎殆哉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但是这些消息,都是要命的消息,我也不能说来源,也不敢去告诉岳祖和岳父大人。”


    武曼容惺忪的眼睛睁大了,恐惧的泪水含在眼眶里:“你说的不错,一朝天子一朝臣,要真是立了六皇子,将来好多事就不好说了。你不要怕,我和你明日去找我爹爹,说明这件事。爹爹智慧,会想到好办法、好退路的。”


    顾喟为难道:“可是……我的消息来源也不确切,经不起泰山大人的盘问。”


    “他不会盘问你的。”武曼容说,“御史都能风闻奏事,好多消息当然是‘风闻’,哪有那么多‘确切’。可是若爹爹还不知道此事,也好提醒他,他自然会感激你。”


    顾喟像下定了决心一样,点点头说:“好吧,我明天下值后,与你去找泰山大人。也不图什么感激了,一家子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得相互扶持呢。对了,我看那丹药也不多了,明日正好再问泰山大人要一些丹药给你,有备无患嘛。唉,我只担心你的身子骨……”


    这样的款款深情,武曼容哪里遭得住。顾喟把她扶到枕上,用团扇轻轻扇了一会儿风,她在丹药药力的作用下,又沉沉睡去。


    顾喟在她耳边说:“但是三皇子娶的是你最讨厌的嫡姐,这又怎么办呢?”


    她睡得酣实,毫无反应,脸色又异样地泛红。


    顾喟厌恶地下了她的床,丢下扇子,趿拉了鞋,走到外面拉开门。


    满空的星星扑过来一般,清风徐来,树影摇曳。他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有些即将攀向胜利的喜悦,也有为自己十余年忍辱负重的不甘。


    他粗鲁地踢了踢睡在矮竹榻上值夜的小丫鬟,终于把小丫鬟踢醒了。


    “怎么回事?里面叫了半天也不应?”他没好气地说,“小姐就是一向待你们太客气、没规矩!去打水,我刚刚服侍小姐睡下,又出汗了。”


    丫鬟战战兢兢给他打了温水。他擦了擦脸,又好好地搓了搓双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是时候该收


    第二日,武曼容的腹痛好了一些,御医也请家里来瞧过,自是安慰了武曼容一番,开了些活血化瘀的方剂。


    顾喟送御医出门时问:“拙荆的病怎么说?”


    御医叹了口气:“气滞血瘀更严重了,想是胞宫内的天癸无从引流出体外,这样积聚下去,只会越发严重。活血化瘀暂缓得了一时罢。”


    “她……还能有多少年?”


    “多则三五年,少……也就不好说了。顾大人节哀吧。”御医摇了摇头。


    顾喟没什么哀,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拭了拭眼角:“真是我的大不幸了。请问,宫里赐下的丹药,能不能有治疗之功?昨天吃了两颗,似乎是能镇痛安眠?”


    正统的御医自然讨厌皇帝与道士们神神道道搞出来的丹药,冷笑道:“试试倒也不妨,有用没有用我们也不敢讲。”


    送走御医回屋,顾喟到武曼容身边说:“阿容,御医说你的病不用担心的,丹药也可以试试。我今日请了假陪你,你要是身子骨好些,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武曼容挣扎起身:“今日好多了,御医的药虽然没用,吃完身上倒不似昨日般作寒,也有了力气,想出去走走了。”


    她换了出门的衣裳,准备了轿子,顾喟骑马陪在一边。武曼容看他在骄阳下,只觉得他的脸沐浴着阳光,足堪仰视;又不免自怨自艾,觉得上苍给了自己这样美好的夫君,却没有给自己一个好身体。


    在风景优美的地方转了一会儿,武曼容说:“夫君,我爹爹今日休沐,我们就早点去他那里把你知道的事告诉他吧。”


    顾喟点点头答应了。


    到了武府,通报进去,顾喟在门房看见武成。他双眼已经恢复不过来了,原本精明干练的劲头也没了,几个月不见,就已经长了许多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不少。听见顾喟和武曼容的声音,尚能露出一点微笑:“啊,是姑爷和小姐回来了?”


    顾喟假惺惺道:“武成!你现在可还好?”


    “不中用喽。”武成说,“得亏老爷心善,还给我一口饭吃。”


    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对我下这样的死手。上回我听见巡检的番子说话,有个声音倒挺像弄瞎我那人的,下回再听到,我要和老爷说,非揪出来送到衙门里打着问不可……”


    武曼容有气无力笑道:“行,你老现在耳朵好,注意着些听,听出是谁了,就告诉爹爹,叫他替你报仇。”


    而进二门后她却说:“他已经不中用了,爹爹留着他吃一份例钱,无非看他还是府里的老人,府里也不差多养他一个。他自己遭了劫财的,却指着朝廷里日夜巡检的番子讲什么‘报仇’,爹爹又岂会为他个瞎子去开罪锦衣卫那里的番子呢?”


    顾喟道:“极是,我也是看他伺候了泰山和你我这么久,安慰他几句罢了。”


    富贵人家的冷漠残忍都是差不多的。


    及至见到了武夔,行了礼数。武夔对爱女道:“我儿这两日身子不舒服?请御医看了没?”


    武曼容在爹爹面前尽可以撒娇,扑过去到他怀抱里,撅着小嘴:“腹痛得刀绞似的,御医又有什么用?无非是开些吃不死人的汤药。所以京里传这句:‘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都是摆设之物罢了。”


    瞥了一眼还立在地上的顾喟,又说:“还得亏夫君一直陪着我,给我喂红糖水、擦汗、端药,服侍得比那起子丫头还周到细致。”


    武夔笑道:“怪不得兵部说没找见顾员外郎,原来尽在家伏低做小了。”


    这才请顾喟坐下,丫鬟奉了茶来。


    顾喟很规矩地谢恩,是那种还带有些局促的小女婿模样。


    武夔说:“王友是兵部侍郎,也是你岳祖的门生,现在邹定兴进了狱,他没有那么焦头烂额了,不过矿税的事既然上头与闻大怒,就还没算解决。他的意思,武选司这次推荐地方上的守备、游击等武将时,要考察那些家中有生意的,以提供军械的名义,帮他洗一洗矿税上的积弊。——这样的人不那么好找,要辛苦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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