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顾喟点点头,看她脸色果然缓和了,“小丫头,你还不够懂得人心!民间打架时有句俗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邹定兴要是给朝中人感觉是个想凭借弹劾权臣来沽名钓誉的,自然有人能抓住这条治死他,可他要是给人感觉真是要玩命来了,反而大家就畏惧了,觉得别招惹不怕死的才明智。”
“行吧。”侧寒说,“我觉得邹大人似乎已经被你说动了了。这样一份青词上达天听之后,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只能听天。”
顾喟说:“刚刚顾鸣谈顾家的商路,想做军需,我也会帮他和王友牵一牵线。”
“为什么?阴那王友一道,再牵出武首辅和武尚书,顺便把顾鸣灭了口?”
顾喟笑道:“你倒也会举一反三了。不过,顾鸣要能打开商路,赚到钱,于我也不是坏事。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他其中一条商路是打算往北,西北用兵抗击瓦剌是长线的用兵,军需体量很大,很赚钱,也很能和当地的军镇处好关系。其中有一处军镇,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军情扼吭之地,你知道是哪里吗?”
侧寒愣愣的。
顾喟又提示她:“此地‘高塬朔漠,边关锁钥,风刀裂甲,云低无春。流人至此,形销骨立,又常为狼群所噬,十无一还’。”
这熟悉的文字,侧寒怔怔地落下两行泪。
顾喟探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又擦拭她的眼泪,低声说:“我在武选司,此司兼管军流各处人员档案,十余年的固原档案查起来会很慢,但总可以查到。”
“爹爹流放固原十多年都无片纸回家……”她啜泣着,“我知道流放的人送一封家书很不容易,但十年都送不回一封信、递不过来一个消息,叫人不得不担心他已经遭遇……‘十无一还’……”
顾喟擦她不断涌出来的泪,哄她“别哭”,而自己也体验到沉沉的心痛,他有些后悔,给人不确定的希望并非好事,只是一时忍不住,想告诉她他在努力为她做些什么,想多得她青睐。
“我一定尽力去查。固原是与瓦剌作战的前线,危险确实最大,但这十年并没有打仗。消息传不出来,也可能因为是在前线最机要的地方,怕军流人员递送家书会泄露军机。”
他解释说:“不过人但凡还在,就必然有痕迹,军流的犯官刑系在囚,总有配所人员情况查证、粮米发放的痕迹。查到了,我就告诉你。顾鸣如果往西北做军需生意,我可以请他帮忙看看情况。”
侧寒点点头,一时软弱,靠进他怀里。
顾喟欣慰极了,抱着她,只觉得为她做一点事就能换回她这样的感激,着实划算。
试探着亲吻她的脸颊,她不仅没有躲开,反而会在耳鬓厮磨间回吻。渐渐就鼻尖相触、嘴唇相触,含吮之后逐步深入,渐渐紧紧相拥。
顾喟双臂越发硬实,而侧寒则浑身软如泥,像要被他揉进怀里。
侧寒偶尔睁开眼,却见他并未闭目,宿醉方醒般迷蒙地眯着,双眸如同深潭,要把她吸进去。
有些害怕他这猎食者的神色,侧寒轻轻推一推他:“别,松一松吧……我可不能……”
顾喟不满于她的临阵脱逃,继续碎碎地亲吻她的嘴角和脸颊,间歇时说:“你放心,我忍得住,难不成亲也不让亲了么?……”
然而并没有那么好忍。
她腰肢还如既往那样纤细柔软,又不乏力量和弹性,虽然他一条胳膊就可以揽住,但她稍微挣扎便能挣脱开,特别激起他的征服欲。
因为怕她逃开,顾喟本能地伸腿固定住她的双腿,又避开肚子把她压倒在坐榻上,十指不觉就交叉勾住她的十指,把她按在锁子锦榻褥上。
近在咫尺,呼吸就重了,再吻过来就有侵略的意味。
侧寒只能在间隙里踹了他一脚,瞪眼道:“肚子!不想要了直说!”
他已经迷瞪了:“不想要什么?”然后又挨了一脚。
这下明白过来,且大失所望,且欲壑难填。
唯只能侧躺下来,又抓她的手来帮自己疏解。
“坐榻这么挤!”她抱怨道。
是有些挤得难受。他忍着另一种难受,起身让开:“里面有好拔步床,先去被窝里等我。”
侧寒先被挤在里侧,好容易双脚落地,把被扯开的衣领、松散的裙带和皱巴巴的衣服裙子整理好,似乎要往卧室里去,哪晓得脚下突然拐弯,躲到外面还把门闩上了。
顾喟气得:“又来这一出!真正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开门!”
她没走,在门外说:“门肯定要开,毕竟武小姐还在家等着你。不过请爷先冷静一刻钟。”
他一股子愤懑之气满脑子乱窜,又不好唤人来开门,只能深呼吸平静自己的情绪和热浪,静不下来就只能在书桌前愤愤地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写了二十几遍,从狂草渐渐冷静为正楷。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外面门闩“咔嗒”一声开了。
侧寒也还没走,小猫似的打量着他的举动,又笑着,又因见他走过来而向后蹦了一下躲着他。
“慢着些!别调皮!”顾喟唯恐她摔跤,急忙喝止,“先不打你,先欠着,十个月后再说。”
“怎么信你?”
他是说话不算话捉弄她惯了,一时竟语塞,跺脚道:“就我信你,你不信我!”
气得一拂袍襟,使之在行走间飞扬起好高,而昂首不理,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袖子被她的手指勾住了,扭头看见她嘻嘻的笑容,什么都没说,眉头一挑仿佛在问:这么小气的吗?
但他反手来抓她,她又极快地松开,退了半步:“要我信你呢?”
顾喟气笑了:“我回武曼容那儿去了。”
“慢走不送。”
“她要是再来骚扰你怎么办?”
他等她说“请爷来帮忙”,但是实际侧寒说:“我何必囿于你这别苑?弄得自己理亏似的。我下午已经去过了金阊雅宴,说我和顾大人回来了,还将继续去做主厨。”
顾喟眼睛都瞪大了:“你不记得你怀着我的孩子?!”
侧寒冷着脸说:“你好像也不是时时都记得——郎中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郎中说头三个月和最后三个月要小心,不能有床笫之事。顾喟觉得自己又没有不听,偶尔忍不住了也只是想着擦擦蹭蹭,最后换个方式解决而已。偏生这犟丫头就是要找别扭!
但此刻更重要的不是责难这点,他怒冲冲说:“先不论我,你在后厨那种地方,大夏天里烟熏火燎的,怎么吃得消?!”
侧寒说:“我从没把自己看得那么娇贵。何况,要是我不舒服了,我自己会请假,我有底气,不用为难自己。你放心吧。”
“我……”他怎么放心!但又知道说服不了她。此刻,恨不得金阊雅宴快点倒闭!
侧寒淡淡说:“别啰嗦了,你回去吧。你浑家大概等得正辛苦呢,你好好哄哄她吧。”
“我知道了,你就是吃醋了!”他恨恨地说。
侧寒一声冷笑,都懒得理他。
顾喟回程打马的时候,气得脸都是热的。他只在她面前栽跟头,实在想不通!
但行到快到家的时候,他想通了:其他女人喜欢他、服从他、害怕他,因为她们无论身份地位,都有依附之心,所以才畏首畏尾,甚至因他的手段而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又欲罢不能,最后甚至愿意献祭于他。
唯有她不是。
叫开顾府大门的时候,顾喟还在思忖有什么好办法能拿捏她,让她不得不像其他人一样不得不对他俯首帖耳。
但进到正屋、看见武曼容身影的时候,他还是想:让武曼容俯首帖耳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在看。只是今天出差到家太累了,撑着码完一章得休息了。先在此谢谢所有各位读者。爱你们~
第137章 她就越孤独
顾喟回到城西的顾府,迎候他的内宅丫鬟婆子比以往都战战兢兢的。给他解纱袍的小丫鬟,手指打滑了三次,才把他的鎏金扣子解开。
“慢些,不用急。”他垂头道。
小丫鬟越发不敢看他,解开袍子,又为他摘脱了网巾,说了句“奴打水给爷洗脸”就飞一般逃跑了。
武曼容头一次没有正襟危坐等他,此时已经上了床,帐子没放下,她背对着外头,纱被裹着腰身,纱衣里露出白皙的肩臂。
顾喟知道她也在生气,上前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不言。
见武曼容身姿一动,似要翻身,他却转身离去,只对小丫鬟说:“小姐睡了,不要打扰到她。我在孝中,还是去梢间独眠。”
武曼容的幽怨目光落到他背上,仅穿着玄缁寝衣的顾喟风姿飘逸,散开的头发如缁衣般黝黑发亮,随着步伐摇曳着。侧间的屋门打开又关上,连一片衣角都看不见了。
武曼容回身伏在枕间,压抑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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