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70页
    他急匆匆出门,一路都能听见他的吩咐声砸地似的:“以后有人胆敢闯门,就还按今日的流程,守院的守院,顶门的顶门,去喊我的去喊我。另外,在西院和后厨那里量量墙高的尺寸,我要修两座假山。”


    晚上,顾喟回到别苑,换了一身素服。先与侧寒单独谈。


    “饭叫开在正院堂屋里,你和其他小丫头名义上在屏风后伺候,实则不用你做什么,你就负责帮我聆听。”


    侧寒问:“来人是顾家的?是不是当时有几个子弟正好不在家,所以没有被奴变灭了?这些人……可以放心吗?”


    顾喟叹口气道:“顾家做生意的人家,总有子弟在外谈事押货的,所余的人不多,除了今晚要来的顾鸣,其他都是旁支小户的,对我们家事不熟悉,与顾二就小时候远远地见过几面。唯有这个顾鸣,是顾二的堂兄,而父母双亡,小时候受了堂房不少欺负,靠公中一点例银和乳母的拉扯才慢慢长大。奴变那日他正好到邻县催债,躲过一劫,也恰巧他妻子怀孕在家待产,几个妾也在城里伺候着,自家都没事。”


    他考虑过弄死顾鸣,但到底有风险,也要等合适的机会。


    所以此刻只能说:“他与顾东平这个大伯感情一般,更没少受顾二欺负,自小在夹缝里成长,养成极为圆滑和明哲保身的性格。他一来没有证据告发我的身份;二来告发对他来说是很大的风险,没有必要;三来说不定还想借重我的身份为自己再得些生意上的便利——顾家家产绝大多数归了我,但顾鸣自己那份还是他自己的,我在官不能从商,那些店铺的打理、商道的开通等等他更熟悉,也愿意大赚一笔。所以他进京来寻我,我没有推拒,是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侧寒点点头:“也须小心。”


    趁还在等候,顾喟又问:“今天武曼容有没有吓到你?”


    “还不至于。”侧寒道,“她也不敢在这里放肆要打要杀的,只是威逼我回顾府——大概到了顾府做了妾,她就可以磋磨我了。”


    “不要回去。”顾喟斩钉截铁说,“我不会拿你当妾。”


    他下巴微抬,眼有傲气:“我不得不为了报仇娶她,但心里从不承认她是妻子。我心里——只有你当得起。”斜眸看向侧寒。


    侧寒却咽了口唾沫。


    今日顾喟雷霆之举,是他做得出来的,但也确实是她意料之外。


    他往日说他只对她宽待,看来倒也没有夸大其词。


    他对武曼容的言辞,温和缓慢,但每句话的意思都够狠,道理、规矩、情分……一句句都把姑娘家逼在绝处。而武曼容偏生在他面前毫无千金小姐的架势,只像个小娇妻,一切但凭他拿主意,委屈了也只能嘤嘤啼哭,被拿捏得死死的。


    若男人有爱,或许日子倒也好过;可顾喟这样惯会演戏的,侧寒只觉得为武小姐不寒而栗。


    所以,她非但没有感恩顾喟对她的“一片深情”,反而有些警惕。于是顾喟一直没有等来她一句谢意,甚至都没有一个微笑、一个娇嗔。


    他正欲说什么,外头传话过来:“爷,外面有位顾爷,说是爷的亲戚,递帖子求见。”


    想来就是顾鸣了。顾喟只能上前揉了揉侧寒的脸,不能多耽误,拔脚去门上迎接。


    少顷,两个素服的男人联袂而入,寒暄说笑,不一而足。


    进了厅堂,桌上已经摆了菜肴和美酒。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在一旁躬身万福。


    “堂哥,请。”


    想必来人就是顾鸣了,过了三个月,不用披麻戴孝,但穿衣仍是黑白灰靛等素色。顾鸣指了指桌上的鸡鸭鱼肉和酒道:“这……合适不合适呀?”


    顾喟笑了:“自家别苑,合适不合适只有自家人知道,你不往外说、我不往外说,就只有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


    顾鸣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刻意,也有些紧张,公鸭子似的。笑了一会儿又说:“我那几个老仆,说在京里逛逛,我说,以往家族里做生意,也有京里的关系,叫他们去拜会拜会,我明日也一一去拜会呢。”


    顾喟点点头,为他斟了酒,见顾鸣捧着酒杯“请请请”说了半天,但一口酒都不喝。


    顾喟心里明白的:顾鸣知道他不是顾二爷,大概也在揣测顾家的灭门案与他有没有关系。所以刚刚的寒暄,其实在告诉自己,他的家人在外,还有官府的关系,若是他顾鸣回不去了,或是回去后莫名其妙死了,家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也怕被灭口呢。


    顾喟笑了笑,把顾鸣手中的杯子夺下,换了自己那杯酒,然后自己“滋溜”全干了,还给他展示了一下杯底。


    “堂兄放心了?”


    顾鸣笑得尴尬:“怎么会不放心?”


    顾喟笑而不言,吃菜也是自己先动筷子,然后才夹到顾鸣碗盘中。吃了一会儿,他对周边的丫鬟们说:“这里不需要伺候,都下去吧。”


    当然,他知道,侧寒在碧纱橱的屏风后,不用伺候,只负责听。


    人都走了,顾喟还特意四周走了一圈,关好门窗,才对顾鸣说:“哥哥一直是个聪明人,响鼓不用重捶,我们两兄弟,该说什么说什么,乱猜,反而不好。”


    顾鸣深吸一口气,对顾喟拱拱手:“愚兄我在顾家的尴尬地位,顾大人是都知道的。这次的事情出来,我也是惊诧大过伤心,既然州府里审断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挺好的。我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知道,只知道顾家偌大的产业,不做下去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又要和大家打招呼了,作者要出差两天,日程安排挺满的,没什么可以定神写作的时间。周末又没能存下太多稿。明天请假一天,后天视情况而定,如还需请假会挂请假条。跪叩。爱大家。


    第136章 特别激起他


    顾喟点点头:“确实。顾家嫡系里就剩我们两个,我为官,你从商,可以互相照应。唯只是需要互信而已。”


    顾鸣握着酒杯点点头,然后猛一口把杯中物一饮而尽:“顾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愚兄一切都明白。我自小无父无母,苦头吃尽了,如今跟着兄弟你,尚有撞大运的机会。我身家性命都归兄弟你了!”


    顾喟陪了一口酒。


    他说要“互信”,他其实更不信赖顾鸣。顾鸣是逐利的人,要给足投名状,站在一条船上肯共进退的,顾喟才能信他。


    顾鸣见他也喝了酒,想是心动了。于是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家里的生意情况。他在做生意上确实是个人精,一应情况都很熟悉,说得头头是道。


    “多亏兄弟的面子,户部的商引已经办下来了,往北的丝与茶,往西的盐与铁,很快可以开运。辛苦虽辛苦,能赚一些。”顾鸣说,“听说兄弟升了兵部员外郎,若有军需可以让愚兄操办的,一定尽心做好。”


    他凑过去一些,压低声音说:“愚兄知道,大伯和兄弟谈过分成的比例是六四开,五分润利归武首辅,再一分利归兄弟你,其余是顾家的。大伯不大愿意,愚兄倒觉得兄弟这已经很给情面了:没有商引盐引,连剩余的四分利润都是想也别想的。何况还有后面的机会,西北军营的茶叶和铁器需求量不少,如果能打开这个渠道,愚兄再给兄弟加一分回扣!”


    这就是顾鸣的“懂事”了。


    顾喟听了也不由心动,但仍盘马弯弓地故作犹豫:“我自有俸禄,倒不在乎这点子钱。何况我在朝也是清流,不想自坏名声。事情可以帮忙办,你对外只能说是武家的,不能扯到我这里。”


    “明白,明白。”顾鸣说,“能拉到武家的旗帜也是托兄弟的福。”


    “现在,我手头上倒是有件事要麻烦哥哥帮忙。”顾喟道,“诏狱里有个县令叫邹定兴的,攻讦武尚书的至亲好友、兵部侍郎王友,现在逮问而没有大审。想请哥哥买一口棺材送到他家人在京所居的举人公馆里,灭灭他的威风,也吓唬他一下,让他绝望而在诏狱尽快认罪伏法。”


    顾鸣道:“这容易,想来也不需要好棺木,就打口薄皮棺材给他送去就行。是以谁的名义送呢?若以兵部侍郎的名义,会不会太明显了?”


    顾喟笑道:“谁的名义都不用,送过去,他和他家人自然知道惕厉。”


    送走顾鸣,顾喟对屏风后的侧寒说:“出来吧。”


    侧寒过来收拾桌面的狼藉杯盘。


    顾喟握住她的手说:“说了多少次,这些活计让小丫头们去干,你也学着点武曼容,端着点,把自己当成是这里的主母嘛。”


    侧寒说:“我没她这样的小姐命,我靠自己的劳作赚饭吃,更心安理得。”


    “我有话说,你能不能坐下来听呢?”


    侧寒这才擦擦手,坐在坐榻上他旁边。


    顾喟打量她的神色,笑道:“你不会又生气了吧?以为我叫顾鸣买棺材是为了吓唬邹定兴、让他屈服,你觉得真是那个意思吗?”


    侧寒这才正眼瞧他,想了想说:“那你是想表达邹定兴会破釜沉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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