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武曼容起身嘲讽道,“你和爷谈情说爱,又何必瞒着?何必说那些‘还要回去’的痴话?厨娘也是奴才,妾室也是奴才,装什么高贵呢?做府中婢妾的月例银子,兴许还比这里做厨娘来得多。”
她最后傲然道:“我也不需跟你多废话了!顾府里,我是主母,后宅的事,就是我说了算!今日你乖乖跟着走最好,不然,我不信这一群人不能把你绑回去,教教你府里的规矩!”
正说着,突然听见院门被用力推开,木门在墙边狠狠地撞了一下,又狠狠地弹回。
武曼容错愕望去,顾喟身上的白鹇补子官袍还没有来得及换,领口一圈汗水,乌纱帽下的额角全是汗珠,脸却白得惊人。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手,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已经被所有人瞬间感知到,且所有人瞬间就静默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呼吸都不敢用力。
“谁在我这儿撒野?!”他终于一字一顿问,目光锐利如锋刃,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我不会拿
武曼容从交椅上站起身,先喃喃地喊了声“夫君”,随后想起自己才是顾喟明媒正娶的正室妻子,理应理直气壮才是,于是又说:“我来你这儿看看,不会不可以吧?”
发现反问句似乎比较有气势些,可以帮自己撑一些气场,于是昂了昂头,却只敢看着顾喟的鼻尖:“难道,你不把我当管理后宅事务的妻子看待?”
顾喟并不想立刻就与武曼容闹翻,但也不容得她在自己的掌控之外放肆。
当着众人,特别是当着诸多武家的家生奴才,他不便于跟武曼容说重话,所以对她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般,转头先厉声问侧寒和其他他买来的丫鬟:“哪个把我放在书房厅堂的椅子搬在外面的?!”
从椅子入手,敲山震虎。没人敢答话,只听他沉得震入耳膜的怒声:“书房是我处理朝中事务的重地,不经允许决不许人入内。他们不懂,你们也不懂?不阻止着?!”
侧寒和几个丫鬟虽然垂首不语,但那挑眉撇嘴的表情分明在说:怎么不阻止!说了不听也没办法呀。
这“迟早要被供出来”的压迫气氛,使得那个搬椅子给武曼容的武府丫鬟终于撑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爷……奴只是在堂屋搬了张椅子,是怕小姐站久了会累。绝没有进爷的书房乱张望、乱动。请爷恕罪。”
顾喟再次转头望着这个跪地的丫鬟,笑得白牙露出了好几颗:“听着还挺有道理,你怎么不请小姐进去坐呢?”
犀利的目光朝向武曼容,却是笑着、温和地说话:“阿容,是我疏忽了,来来来,咱们这就到里面去看看,免得说我还有什么瞒着你。夫妻离心成这样,真是我的大不是了。”
钳子一般的手握住了武曼容的手腕,看起来却像是牵着她的手一样。
武曼容手腕一阵痛,不由被他带了几步,其他敲山震虎的话也还罢了,那句“夫妻离心”真叫她五内俱焚一般。
她挣扎了一下没肯进书房,便被按到厅堂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顾喟却未坐,居高临下地俯瞰,好像还带点笑,又似亲近,又似有礼有节,只有被他这般逼视的武曼容才晓得他这笑颜让自己多生寒意。
“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揉揉自己的手腕,眼泪都要下来了,也不愿跟着他再往森严的书房里去,那里那些顶着天花板打制的黑漆木书柜,实在有压迫感。
“我知道你性格温和、心地善良。”顾喟对着她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地环顾四周她带来的人,“无非是有小人撺掇你挑事儿,让你犯下这样悍妒的罪过——要知道,七出里头是有‘妒忌’这一条的!”
何止“妒忌”,武曼容还“无子”“恶疾”“不事舅姑”,都是犯七出的条例。
她知道顾喟不至于休妻,但脸上实在过不去——她也能听出他其实是在提示她找替罪羊,可身边这些人都是一直跟着她的,纵使犯了顾喟的忌讳,她又能推出谁来顶罪?
上下气势顿时就变过了,她再无刚来“捉.奸”时丝毫的气势,只能扁了嘴哭:“我没有妒忌,你喜欢这女子,我打算把她带回府里,算给你正了纳妾的名分。夫君,你难得有个看上的人,我想让你高兴,省得你来回奔波罢了。你也别怪其他人,她们可能是跋扈惯了,但绝没有敢于违抗你的规矩的。”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顾喟脸色虽变了,又岂不会用冠冕堂皇的话来应对她:“阿容,你大错而特错了。第一,我身在孝中,纳妾不合礼法,人带回去你是给我找罪名么?第二,我这里需要人打理,你把人带回府去,我还得再张罗人,你不如干脆让我把别苑卖了,以后找人谈事全数在京里府邸堂堂皇皇地谈,叫人好有实据捏造我‘聚集密谈’的罪名。第三,你叫所有人看待我如看待一个怕老婆的赘婿,好彰显你们武家一门都如那些奴才一般跋扈,而我在朝廷行走是五品官员,在家却再无脸面了是吗?!”
“不是的!”
“就是!”他说所有话的时候都是意思强硬而语气柔和,盯着武曼容的眼睛似若温和劝谏,却又句句鞭辟入里,叫她无从反驳。
“我自问对你毫无不敬之处,也毫无怠慢之处。你却这样待我,我的心都要被你伤透了!”
武曼容道:“夫君!我知道你待我敬重,也周到。但是你毕竟和这女子——”
顾喟便知侧寒不会撒谎,大抵他们俩之间的事被武曼容知晓了。既然知晓,不必遮掩,只需要大帽子一顶给武曼容扣下,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是你一直表现得很贤惠,愿意给我找个屋里人吗?”
“不错,但是——”
“但是你要你来找,不许我自己找。阿容,你的贤惠就是要控制我吗?”
“不不,可是她这样子——”
他依然不容她说完话,脸逼视得越近了,笑意森森:“她这样子怎么了?我好德而不好色,有错吗?”
他转头对着门外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一个看过去:“二小姐今日被你们撺掇,私闯我的别苑。你们以为天塌下来有长人顶,我们夫妻吵嘴干涉不到你们?二小姐年幼无知,加之身边有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不好怪她,但今日往我这里来的人,我若不惩处,日后顾府立的就不是顾家的家规了。”
他眼睛眯了眯,看了看为首的几个人,却指着雪霰道:“雪霰,你是背过我府里规矩的,现在,把第十条、第十一条,背给大家听。”
雪霰不得不背道:
“奴辈休得摇舌唇,邪言煽惑祸根深。
但凡勾引主行错,家法森严定不饶。
三尺条章如铁坚,重逐轻笞令必宣。
莫恃恩宠身得免,法随事断不容偏。”
顾喟回望武曼容:“我这规矩,小姐觉得该不该执行?”
武曼容张了张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顾喟默默然凝视着她,默默然等待着。其间有小厮在院门外急匆匆地回报:“爷,武选司有主事找爷回事,问爷什么时候有空?还有长山老家有来人,大概是要和爷商量商引的事,爷今晚空不空?”
顾喟都回答:“这会儿不空。”
武曼容说:“夫君,国事为先……”
他斩钉截铁说:“家事未平,何以论国事?我这副样子,不能齐家,焉能治国?早该引咎辞官了吧。”
是逼她做决断。
武曼容无声落泪半晌,终于说:“我晓得了,掇弄我过来的丫鬟婆子,有两个开发出去,有三个回去责二十板,其余的,不许再提此事。”
“这才像是主持中馈的主母样子。”顾喟对她笑一笑,从武曼容袖中抽出一块手绢,温柔地帮她满脸泪水擦了,“你刚刚也听见了,我这会儿还得赶回去处理司里的事情,大热天的奔波劳累也就不提了;顾家的私事也不宜在城里府邸处置,晚上还得上这儿来;不过……我处置完会回去,好不好?”
武曼容没有对抗他的能耐,只能点点头,而他那一点点温柔举止,又让她愧疚的心里生出一些感动。
顾喟对那些在下面悄悄啜泣的武府丫鬟婆子吩咐:“送小姐回去吧,该领罚的也好好想想为什么。今日还只是薄责,别叫我认真拿出手段来。”
等武曼容灰溜溜离开,他对他买的小丫头说:“快去打水。”
然后在水盆里把手里里外外好好搓了一遍。
“你衣服也汗湿了。”侧寒说。
他倒没那么嫌弃自己的罗纱圆领官袍汗湿了,只擦了擦脖子和脸上的汗,无奈地说:“骑马大中午再回去,还是得湿,这会儿换了也白换,叫人带了衣包了,到兵部衙门再换吧。”
手头事无数,即便看着侧寒他就有好多话要讲,当着其他人也只能淡淡地说:“你安排得及时,很好。晚上顾鸣——我一个堂兄——会来,但不用你做饭,我叫馆子里送,你端端茶,帮我听一听他的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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