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61页
    郎中说:“医者诊病,少不得望闻问切。少不得请娘子升升冠,露面庞叫老夫瞧一瞧。”


    侧寒道:“奴面上有疤,有些丑陋,望不惊扰到先生。”然后取了帷帽。


    郎中凝视了一眼那大疤,然后看她脸色,又看舌头,说:“还请娘子手腕,诊一诊脉。”


    侧寒露出手腕,那郎中在尺关寸搭上三指,闭目捻须,开始诊脉。


    好一会儿睁眼道:“刚刚娘子说是要看妇科,老夫看娘子面色红润,体质应该不错,气血充足,脉象嘛……”


    他卖了个关子:“如珠走盘,是典型的滑脉。不过恕老夫多问一句,娘子尚是女儿家发型,请问身边这位公子又是娘子何人?私密的话说得上吗?娘子究竟是来看什么病的?”


    侧寒看老郎中的神色,已经猜到他的言外之意,但是脸红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悄悄拧了身边的顾喟一把。


    顾喟责无旁贷:“老先生,这位是我的浑家,实不相瞒,婚书写了,聘礼也给了,只是没有行合卺之礼却先行周公之礼了,不知是否有了身孕,想来诊一诊,若是有娠,婚仪少不得要提上议程了。”


    这时,郎中才笑道:“哈哈,恕我多问刚刚那句,虽是唐突了,也是怕万一影响姑娘家的声誉,不得不多此一问。如此便要恭喜两位,娘子应该是有孕了,不过时间还不久,要好好安胎。娘子身子骨不弱,孩子应该能怀得顺利、生得顺利。”


    顾喟握着侧寒的手,笑问道:“那有劳先生开些好的安胎药,药材拣好的用,费用不是问题,会与诊金一并奉上。”


    郎中提笔说:“我正有好的安胎方子,所费也不高。”写了一张药方,叮嘱他们去抓药。


    顾喟起身,然后准备扶侧寒。


    但侧寒面色凝重,直视那郎中,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敢问先生,有没有……效果好的堕胎药?”


    郎中面上一诧,问:“怎么,不想要这个孩子?堕胎……方子也有,只是此举颇伤阴骘,也多少会伤及母体的。”


    侧寒有些许慌,期期艾艾说:“不不,只是想用方子备着……毕竟,还没有合卺的仪节,觉得不好。”


    “既然准备结缡,仪节早晚而已。用药打胎,万一伤母伤得严重,以后说不定怀胎就难了。何况,用了我堕胎的方子,也需得找好靠谱的稳婆照应,补气血的药材备着以防万一,可万不能背着人自己喝药。”老郎中说。


    顾喟道:“先生,别理她胡说,好好的,干什么要堕掉?我们只拿安胎方子走,堕胎方子不用写。”


    带着点嗔怪拉着侧寒:“别乱想,我还护不住你?”


    侧寒抓起帷帽,别别扭扭地跟他走了。


    郎中在后面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也觉得这一对有些奇特:那男儿英俊无俦,说话行事都是读过书的样子,滴水不漏;那小娘子细看五官精致,言辞也有条有理,但脸上疤痕实在破相。外貌上两个人似乎也不匹配——但那男子款款深情的模样,倒不知图的是什么。


    顾喟抓了安胎药,拎了长长的一串纸包,拉着外室的媳妇出了医馆的门。


    轿夫还在门口等着,见状放下轿杆,又张罗着帮忙牵马。


    侧寒犟着在门口没迈步,先对轿夫们说:“请诸位大哥<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等一歇。”又对顾喟说:“爷,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小心小心


    顾喟此刻正在欢喜和激动中,什么都不敢违拗侧寒,点点头,又四下张望一番,指了指旁边一个茶馆:“正好热了渴了,去找个私密的齐楚阁子喝点茶水。”


    叫张盛给轿夫马夫先开了每人二十文钱打赏,再吩咐候在茶馆外面,然后把侧寒带进茶馆里。


    “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说出来我们也好协商着办。不要怕。”顾喟但凡冷静,就有十足的理智,淡笑着安慰她。然后把茶博士送来的蜜饯金橙子泡茶推到她面前,又叫加了一碟酿梅子和一碟酥饼做茶点;而自己只喝沸水泡的龙井。


    茶博士离开后,侧寒才说:“也是我们俩疏忽大意了,我总觉得,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顾喟默然了一会儿。


    确实,他们俩倒也不是不晓人事的愚人,但偏生没有把睡在一起会怀孕这件事当回事。


    “总归是我疏忽更多些。”他率先说,“以为没有多少次,不会那么巧。”


    侧寒嘟囔:“还没有多少次!”


    顾喟装没听见,说:“不过还是那句话,你放心我就是。回京后,你还到我郊外的别苑去住,我找几个生过孩子的婆子一同照料你起居,有本事的郎中和稳婆也事先找好。总归能把你照顾好。生下来后自然是我的宝贝,我自问还拿捏得了武曼容,叫她不能不认账。”


    侧寒说:“我总觉得……没那么顺利。其他不论,仅就你在孝中这一条,就不大合适。”


    “没事,那些道学先生在孝中也没见几个安分的。当然,开始你名分上要委屈点。”顾喟说,“但我会迟早对武家下手,若能成功,旧婚姻顿时可以不算了;再者,武曼容身体有疾,御医说也就是活四五年的辰光,即便我报仇没有那么快,再晚你也就熬四五年罢。”


    看侧寒有些蹙眉,他立刻反问道:“再说,难道你竟舍得不要?”


    侧寒怔怔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手不觉捂在自己小腹上。


    是啊,一个小生命在里面孕育,怎么舍得不要?


    即便有艰难险阻,大不了她自己养就是了,既可以不拖他的后腿,也可以为自己的生命中留一个最亲的人。她有技艺在身,怕活不下去吗?


    于是渐渐有了豪情,端起面前的蜜饯金橙子泡茶大大地喝了一口:“行,天塌下来我也能顶着。”


    “不用你顶,有我呢。”顾喟纠正她。


    侧寒心道:花妈妈说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与其完全笃信他此刻的承诺,不如自己给自己多做好准备,将来不至于受制于人。


    她点点头:“好吧。但你宅邸中还有个相府小姐,我一个平民女子可受不了她的摆布。所以,你要答应我几条。”


    “好,你说。”


    “第一,我要给花妈妈写封信说明情况;第二,给我准备遇到万一时回苏州的路引;第三,还要在别苑有随时可以通报消息的亲信护院。”


    顾喟犹豫了片刻,就听她冷笑道:“我都笃信了你,什么都给了你。原来你还在生怕我拿着路引跑路?你就是这样信赖我的?”


    “不。”顾喟说,“我都答应你,我也都相信你。”


    侧寒面色才缓和下来,又喝了一大口蜜饯金橙子泡茶,捻着酿梅子觉得特别好吃,干脆装在自己的荷包里慢慢吃。然后拍拍手上的糖屑说:“说清楚了,走吧,别叫船家等久了。”


    顾喟很快跟出来,在她上轿之后,塞了一个油纸包进去,低声说:“刚刚看到你好像挺喜欢吃那个酿青梅的,就特意多点了一些,让你带着路上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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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船稳稳开到通州潞河驿,转旱路时顾喟格外小心,怕马车颠簸,在车座上加了几层厚坐褥,又吩咐车夫赶车不要着急,一定要避开所有石子和坑洼。


    雪霰和侧寒一辆车,坐在软软的垫子上酸溜溜说:“爷可真是宠爱阿侧姐啊。”


    侧寒淡淡笑道:“咱们俩坐一辆车,要说宠爱不也一样的?”


    “我是火腿上的草绳儿——代卖的。”雪霰笑着说了一句俏皮话。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打开车窗帘,对外头的张盛呼喊:“阿盛啊,你和爷传报一声,路边要看到有茶水棚子,停一歇,渴了。”


    张盛少顷传话回来,抱歉地说:“雪霰姐,爷说,路上已经走得慢了,有点口渴就忍忍吧,再不济,皮水囊里喝两口凑合一下,就不在中途停了。”


    雪霰摇了摇皮水囊,嘟着嘴说:“水可是凉的,咱女孩子喝凉水不好。”


    张盛挠挠头皮:“爷好像有些心烦,刚刚我传话他就骂了我一顿,说我多管闲事。要不……过一会儿我再去问问?”


    雪霰笑道:“笨,你过去这么问:‘阿侧姐口渴了,不想喝凉的,想口热茶,问爷肯不肯停一歇?’”


    张盛恍然大悟,也没注意侧寒的表情,驰去只片刻,顾喟已然圈马亲自过来看,低了头对车里的侧寒问:“怎么了?口渴得厉害?要不先喝我带的温水?一会儿见着茶棚子,就停下来喝茶好不好?”


    侧寒勉强点点头,眼睛的余光看到雪霰的笑意里带着些揶揄。


    张盛聪明是聪明,但还看不懂女孩子间的弯弯绕。


    她接过顾喟递过来的水囊,把里面的温茶水倒在自己水杯里,又给雪霰倒了一杯。雪霰夸张地说:“哦哟,奴可当不起,也不渴。阿侧姐喝就是了。”


    顾喟训道:“要喝就喝,不喝倒掉。阴阳怪气干什么?”雪霰才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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