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52页
    侧寒道:“可不,古人都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姑娘家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所嫁非人,简直就是二次投胎没投好。再说,当人家妾室,看起来风光,内里多少苦处!就瞧瞧爷老家里的那位卢姨娘,还是生了儿子的,说打断腿就打断腿,说逼疯就逼疯,说赶出去就赶出去……”


    又闲闲说:“爷今晚应酬,我闲着也无聊,你带我去看看雪霰吧。我们俩处得姐妹一般,这一阵没看见她,我还怪想念的。——这,爷不会不许吧?”


    顾喟只是怕侧寒跑掉,其他似乎不见任何苛待,甚至言听计从,宠得很。


    小家僮想了想,雪霰住的地方不大,他和马夫看在门口,侧寒应该跑不脱。这是爷心尖尖上的人,又待人好,他们能拍上一次马屁也好的。自然一诺无辞,指挥马车夫往另一处去。


    雪霰住在一家清静的客栈里,见到侧寒时还愁眉未展,倒又添了三分惊讶:“阿侧姐,你怎么来了?爷知道你来了?你……先去哪儿了?”


    侧寒笑道:“说来话长,我慢慢与你说。不过我带了肉和菜来,先容我去厨房做些吃的。我可饿死了,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雪霰吃了好阵子客栈的马虎饭菜,自然期待极了,还期期艾艾说:“阿侧姐……做三个人的份吧……”


    侧寒爽朗笑道:“怎么,还有谁要来?”


    雪霰脸微红:“张盛一直得爷吩咐照看我,几乎每天都会来陪我一会儿,有时候会一起吃顿饭呢。”


    “行!”侧寒笑着系了围裙,下厨做饭去了。


    做的简单,一锅咸肉菜饭,一大碗鱼汤,另一个小炒。


    “近来食材少且贵,我就不费神做那些麻烦的了。”她给雪霰盛了一碗菜饭,简单是简单,香气扑鼻,色泽丰富,一看就有食欲。


    她又拣着能说、能编的和雪霰说了,比如她在淄川遇到了亲戚,被留了几天;再回长山时听说了顾大人家里的惨剧,又一路追随到徐州来。


    她不大擅长撒谎,说得自己都心慌。


    好在正好听见张盛过来的声音,可以止住雪霰接下来的一串间题:“是张盛来了吧?我给他也盛碗菜饭。”


    因有门口小家僮说明了情况,张盛进门也不讶异,倒是孩子般欢呼了一声:“菜饭!好香!”


    侧寒笑道:“管够,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又把刚刚和雪霰说的话简单和张盛复述了一遍,免得穿帮。最后才又间:“看你忙忙碌碌的,爷事情很多吧?”


    张盛点点头:“确实忙极了。爷打算在徐州和淮安两府买一些田地和人口,现在正是价格最低的时候,划算极了;他这一阵正好手头又最松,今日叫我先看了县里的鱼鳞册,估算了价格,晚上的应酬便是与徐州上下官员打听行情、请托关系去了。”


    还挺会赚钱的。


    不过,这种时候的兼并田地非常正常,他不去想法子兼并,也有其他人会想法子兼并。


    还不如钱也让他赚,到时候也让他多掏几个出来。


    侧寒很淡然地点点头:“爷趁这个时候购进一些田地确是实惠的,到时候田上需要佃户租种,他倒不能像那些为富不仁的乡绅财主一般,净逮着穷苦人克扣。”


    张盛是穷人家出身,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


    侧寒又说:“爷还想到淮安府买地啊?”


    张盛不疑有他,又点点头:“淮安府毗邻洪泽湖,这次黄河夺淮,洪泽湖原本是蓄洪的,但常年淤积,堤坝加固不够,反而溃堤了,大片农田抛荒,原地的农人都出来逃荒了,田地便宜得不行。爷还打算再去淮安府拜会一番呢。”


    雪霰撅起嘴诧道:“什么?还要奔波?还往灾区奔波?老天!”


    张盛好言好语劝她:“这是爷的大事,你不懂。再说,即便不去淮安府,也因为要守制的事,也得回长山县。横竖是要奔波了。雪霰姐,爷已经说了,你要是想回京,他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雪霰是带着伺候顾喟的任务来的,哪敢独自回去,只能蹙着眉头说:“那哪儿行?自然爷去哪儿我就跟着伺候到哪儿。”


    只是说完就忍不住自怜自艾地叹了口气。


    吃完菜饭,侧寒盛了给车夫和另一个家僮送了两碗去。她隐隐能听见雪霰撒娇的啜泣声,和张盛温柔小意地哄劝她的声音。


    她不由吞笑,然后又思忖自己那个冒险的想法。


    晚上,顾喟应酬到挺晚,她都忍不住在梢间里睡着了。


    门没有闩上,她是被他带着酒气的吻给吻醒的。


    “回来了?”她惺忪地间。


    顾喟喝了酒但没醉,很温柔地说:“嗯,今天颇有收获。”


    她坐起身,他也顺势坐下贴着她,揽着肩侧头又吻她脸颊,柔情蜜意几乎要把她湮没。


    侧寒冷静了一下,在他埋首于她颈侧的时候说:“有件事告诉你。”


    顾喟正是心猿意马的时候,沉浸在她的馨香里,含混地说:“你说罢……施粥的银子不会都不够了吧?我近期手头也有点紧,要不等回长山县后弄到银子再添补上?……”


    “呃……你可能不一定要回长山县了。”


    “为什么?”他好奇地抬起脸,望着她的眼睛。


    她决定慢慢说,先起身拢了一下头发,悄悄瞄了一眼打开的梢间门,又假装去关窗,离开他远一点免得被揍。


    “今天晚些时,张盛进来拿你桌上的一叠信函和公文奏疏,说你晚宴前吩咐的,要送驿站及时发出去。”


    顾喟已经预感了有些不妙,盯着她“嗯”了一声。


    她有点紧张,但事已至此,退了半步又说:“我以你的名义和字迹,给都察院左都御史齐广政写了一封信。”


    她马上看到顾喟犀利的目光和攥紧的拳头,咬了咬嘴唇说:“我替你跟齐总宪说,徐州府和淮安府受灾深重,百姓流离失所,而天再降大雨,看阵势只怕上游水位又要涨。国家之大事在漕,漕运之要务在河,河堤不修、水患不治,终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既无利于国计,又祸害于民生。而听闻淮安府无论知府还是河道,都尸位素餐,称病、称孝而怠慢抗洪大事,所以你希望临危受命,替国家分忧。”


    顾喟“呼”地一声站起来,怒道:“你说我希望临危受命?你的意思是我‘写信’给齐广政申请从替皇子致祭的御史,临危受命为治理黄河、淮河和洪泽湖水灾的治河钦差?!”


    这丫头怎么这么荒谬?!


    他气得都笑起来:“你以为治水是玩儿的?你以为淮安府知府和河道为什么要装病、守孝去?你头壳里进水了你写这样的信?!”


    虽然气坏了,但此刻第一件事不是过来打人,而是冲出去叫张盛来追信。


    而后听见身后侧寒轻声地说:“我知道不容易,建立不世之功哪有容易的。”


    他扭头指着她鼻子道:“我要这种不世之功干什么?为皇上保全盛世?呵呵!”


    她说:“难道就不能为保全百姓?”


    “蠢货!”他扭头,喘着粗气,只等张盛过来。


    她又低声地说:“我只提了治理水患最严重的洪泽,毕竟你也分.身不了。还为你申请了夺情。你就不用回去给顾家守孝了。”


    他突然呼吸停滞,凝然不动。


    等张盛匆匆赶来,间:“爷,有什么吩咐?”大晚上这么急,只怕是大事,张盛脸都白了。


    顾喟说:“没什么事,你准备好我去淮安府的行程后和我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


    论精致利己主义者的转变史。


    第122章 侧寒一边在


    侧寒听他这么说,长吁了一口气。顾喟回头时,正看见她的雀跃之色。


    但他还在生气,用力“哼”了一声。


    张盛莫名其妙地大晚上应承了准备到淮安行程的小事,然后被顾喟赶回去了。


    侧寒关上门,看这男人气得和鼓胀了肚子的河豚似的,她也不敢多露出轻松愉悦的神色,想着总得哄哄,于是拿了他摆在书桌上的戒尺,委委屈屈递过去:“我知道不和你知会一声就写这封信,确实是我不对。你打我吧。”


    他夺过戒尺,在桌边儿上用力一敲,把桌子的漆皮都敲掉了一块:“我真是引狼入室啊!”


    “那你赶我出去住呗,我去和雪霰住一起。”


    “做梦呢!”他愈发生气,把她的手捉过来,掰展平。


    侧寒叫了一声,扁着嘴说:“你怎么这么凶?有这么凶巴巴打老婆的么?”


    看着她眼睫毛一扇一扇的,装出来的委屈有恰到好处的可爱:“我怕疼啊,你可别像上次打自己那么大劲儿……我明天还打算给你做点好吃的呢,手可别打坏了……”


    顾喟看看她粉润润的掌心,再看看戒尺上“饮刃”二字,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呵呵”苦笑两声,觉得自己的日子真是过得“饮刃”一般。


    他确实下不去手,把她手丢开,戒尺却没丢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