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狈地爬起身,而玉铃实在受不住,惨叫着喊:“爷,奴不敢了!”
顾二爷又等她挨了几下,痛难自抑时,才嬉笑着摆摆手:“爷怜香惜玉,饶恕你这次。不许起身,爬进屋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长记性。”
玉铃忍着痛,从院子里爬进屋,裙子上的血蹭在地上一道长印迹。
顾二爷随即跟进去,听见里面柳环环一阵阵大笑,还说:“口舌功夫也不是谁都学得会的吧……”
“嗯,不如环环多矣!”
…………
玉铃好容易从里面出来,扶着墙急急奔到水缸边,舀了水拼命漱口,然后崩溃得大哭,却只敢流泪,不敢出声。跪在缸边,头抵着缸壁,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小顾喟过去,低声说:“我那里有药,给你送点,涂了好得快些。”
玉铃闭着眼睛,低声说:“我想死!”
小顾喟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能泛泛地劝:“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作恶该死的并不是我们。”
“要为顾二爷科考”,成了小顾喟的护身符。顾二爷发火闹脾气的时候,喜欢指着顾喟的脸说:“卑贱的狗东西,你等着,等考完了我一总揍死你!”
骂完,他有他出气的各种法子,或打其他家僮,或奸.污家里的丫鬟,或饮酒饮到大醉酩酊。
玉铃自从入了他的眼,顾二爷就千方百计要把她弄到手。而他弄到一个丫鬟还不容易!
衣裳首饰哄骗不了她,就毒打辱骂,最后叫顾喟和其他三个家僮按住小姑娘的手脚,撕开衣裤,吐口唾沫润滑,硬生生给玷污了。
其他几个家僮。哪怕心里不忍,嘴上也不绝地称赞:
“二爷好厉害!”
“二爷神勇!”
“二爷雄风大振!”
…………
说得顾二爷心花怒放,愈发折腾得小姑娘死去活来。
他完事后,喘着气问顾喟:“喂,读过书的家伙,诗赋里有什么话能夸我的?你说点不一样的,说得好,我有赏。”
顾喟沉默片刻后说:“二爷,有的。”
他故意念得平静,而耳根已红:“……屹若孤峰,似嵯峨之摙坎,湛如幽谷,动遹遹之鸡台。纵婴婴之声,每闻气促;举摇摇之足,时觉香风……”(1)
顾二爷皱着眉说:“什么玩意儿?一句都听不懂。来点直白的,比如‘一根xx往里戳’(2)之类的,多有趣呀,哈哈哈。”
顾喟想了想说:“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3)”
看顾二爷一脸茫然,又解释说:“自古酒能助兴,而二爷之能,如在绣鸳鸯的红绸被中龙腾巨浪。”
顾二爷高兴起来:“这句好!雅致!拿酒来,我还能再战!”
要拍他马屁的其他家僮急忙去取酒。顾喟道:“要蒸酒,劲道足;再混上甜醴,还好上口。”
顾二爷喝上酒,对半死一般躺在床上的玉铃笑道:“玉铃,来陪爷喝几盅!”
玉铃没动静。顾喟到玉铃身边扶她,趁顾二爷喝得高兴时,低声说:“灌醉他。”
玉铃眼珠子方始一轮,烧干般的眼睛里流出泪来。
顾喟扶她坐起身,帮着把衣裙整理好,又悄悄递给她一块棉布手巾。
“你别死。”他依旧是低声说,一个眼风指向喝得正欢的顾二爷,杀机若隐。
玉铃正是恨怒至极,本来是想自己求死的,被他提醒,觉得即便自己要死,也得拉顾二爷一起!
于是强打精神,撇着腿走到顾二爷身边坐下。
顾二爷甚是满意,拿了一块银子丢给她,又指着酒杯说:“喝,喝完了你再‘吹箫’,我能再战一回,来个‘被翻红浪’,哈哈哈。”
“爷也喝。”玉铃平静地说,给顾二爷杯中斟满了。
顾二爷兴奋地摸了她一把:“我喝一杯,你脱一件衣裳。”
玉铃说:“好,要一大杯。我陪爷,爷要是喝得比奴慢,就不算。”
顾喟默默换来了大杯子。
玉铃一仰头喝了一大杯,顾二爷不甘示弱,也一仰头——这间隙里,玉铃把口中的酒吐在棉布手巾里,然后在顾二爷的注视下,利落地脱掉了一件衣服。
顾二爷愈发兴奋,又喝第二杯、第三杯……烈性蒸酒和甜蜜醴酒混合起来,又好上口,又易上头。
在玉铃还剩主腰和亵裤的时候,顾二爷已经酩酊大醉,口里说着胡话,起身想扑向玉铃,脚里却拌蒜一般,差点扑到地上。
顾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拖拽到床上,盖上被子。
玉铃骑到顾二爷身上,用一旁的枕头狠狠捂住他的脸。捂了一会儿,顾二爷开始挣扎,然后开始抽搐。
顾喟忙低声说:“不能这样!这样仵作验得出来。”
拿开枕头,顾二爷翻了个白眼,酒水连着胃里消化了一半的鸡鸭鱼肉,伴着恶心的酸臭味呕吐出来。
“把他的脸摆正。”顾喟居高凝视着他,眼睛微眯,“他会被自己吐出来的脏东西噎死的,这样,我们不受官法,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玉铃仇恨地看着顾二爷口里涌出的秽物,他醉得动弹不得,呕吐出来,又本能地咽下去,再吐出来……终于有一口呛到了,咳了半天,却随着呕吐物的增多,气道被死死堵住。
小姑娘还是害怕了,抓着顾喟的胳膊:“要不要把他的头侧过来?”
顾喟说:“他今天不死,我们俩就必死无疑。”
玉铃闭着眼睛,听见顾二爷喉头“啯啯”的声音,嗅到令人作呕的臭气,而后听见顾喟极其冷静地说:“快了。”
她再睁眼时,顾二爷已经不动了,睁着眼睛,枕边都是脏东西,被子里另有恶臭,是人死后屎尿亦不受控制了。
她颤栗着把头缩到顾喟胳膊后面,指甲掐住了他的上臂。
直到这里,顾喟都一五一十跟侧寒说了。而她也转过脸面向他,一脸震惊。
顾喟说:“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以奴欺主?”
但侧寒摇摇头:“虽然听着瘆人,可顾二爷真不是个好东西!不错,你们不杀他,他迟早要弄死你们的。玉铃真可怜!”
又问:“顾二爷就这么死了?顾家家主居然就放过你们了?还是你们逃了?”
顾喟摇摇头:“当然没那么容易。顾家门禁森严不逊于官家人,可不是轻易出得去的。”
“第二天早上发现顾二爷死在床上,他是顾东平的独子,大家自然慌了,也不敢不去汇报。顾东平气急攻心,差点晕过去,卢姨娘当时就眼睛直了,傻傻地说不出话来,也只有秦氏还撑得住些,叫了相关的人一一来问话。”
“当然,一问就问出前一晚的事:玉铃被奸.污,顾二爷狂饮烈酒——但请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仵作来验,都说是酒喝多了,被自己呕吐物呛死的。”
“顾东平回过神来,依旧怒不可遏,说‘即便是喟儿自己要喝酒,那些奴才也不知道拦着点?而且给喝了酒的爷值夜,那些奴才也敢睡着了不顾着点?一个都脱不了干系!’当即吩咐,我们四个撺掇他喝酒的家僮,以及玉铃,一律打死为算,替他孩儿报仇。”
“啊?那怎么脱身的?”侧寒惊问。
是秦夫人把顾东平叫回屋子里,悠悠说:“老爷,其他人打死出气也没啥,但很快就乡试了,喟儿的名字已经报了,家里西席先生也说顾得财的八股文做得极好,中式概率很大。还是留顾得财一条狗命,让他去参加乡试吧。”
顾东平奇道:“他就是考中了举人又如何?我儿都没了!”
秦夫人翻翻眼睛说:“你儿没了,你打死阖府的奴才,他也活不过来了。”
“但顾得财顶了喟儿的名字去考,神不知鬼不觉的,考上了是我们家得免赋税、得做绅宦;便就挑他出去做官,他因是顶着喟儿的名字和身份,被发觉了就是舞弊的死罪,你看他敢不报答我们顾家?拿捏了一个举人,甚至将来的一个进士老爷、官老爷,那时候顾家才是后福无穷呢!”
顾二爷非秦夫人所出,而卢姨娘母凭子贵,在家跋扈,已为秦夫人暗暗嫉恨许久,因而她倒没有顾东平那么悲哀失度,显得理智极了。
而家主顾东平从丧子的震怒与剧痛中冷静下来,觉得夫人说得竟挺有道理。
只是这样,顾二爷就无法风光大葬,而要默默地成为一个“别人”的影子了。
得知消息的卢姨娘气疯了,跑到老爷和太太那里闹了一场。顾东平被妻子一撺掇,怕卢姨娘坏了顾家的好事,亲自拿棍子打折了卢姨娘的腿。
卢姨娘唯一倚傍的爱子死了,还死得悄无声息,胡乱就下葬了;自己又被痛打一顿,一条腿骨头折断也无人叫郎中来;还听得情敌秦夫人一声声冷笑和一个个胜利者的冷眼——卢姨娘真正疯了,脱光了衣服在府里狂呼乱叫,抓着自己的屎尿涂在顾家精洁的白垩粉墙上。
终使顾老爷无法忍受,把她送到了庄子上,派几个仆妇照顾口茶饭,让她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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