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喟说:“我只是晚上怕冷,想有个人陪。我不动你,我这两天心情、身体都不佳,也没那个力气动你。再说,跟五百两有什么关系?你说得对,我也要打造我的名声,区区五六百两,换个‘爱民如子’‘救急如火’的名头,还是划算的。”
他拉着她的手指,轻轻摇一摇,又摇一摇。
他每次对她威胁恐吓的时候,侧寒越硬越顶,根本不怕他。但他软下来,蹙着眉头,一脸无奈和虚弱,侧寒心就软。
“我还有故事,关于怎么取代顾二爷考到殿试的,你要不要听?这可以要杀头的秘密,我可只能在被窝里轻轻讲。”他说。
那双桃花眼实在是诱惑人,怪不得武小姐要嫁给她。
那张脸也实在长得好,她自己也有点小小的心动。
“但是,你答应的,绝对不碰我!说到做不到,我可这辈子都不信你了!”侧寒警告道。
“行!”顾喟答应得极快。
心里觉得“金簪掉到井里头——有我的只是有我的”,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姑娘家胆子很大,真的洗漱更衣后就过来了。顾喟已经把被窝焐得暖暖的,揭开一条口子,让她钻进来,然后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腰上。
“手拿开。”她喝道。
顾喟乖乖把右手拿开,却又把左手伸过去:“疼……你握着它它就好些。”
被她心软握住了指尖后,又得寸进尺:“你把脸转过来,面对面好说话。”
侧寒拒绝:“不,你就看着我的右脸,可以少犯点迷糊。”
她右脸偌大一块红红紫紫的疤,即便知道是假的,看着还是不舒服、不起念。只能越过疤痕,看她闭起的眼睛,眼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不算他见过的绝世美人儿,但也够耐看了。
“亲一下。”他凑过去说,“我告诉你顾二爷怎么死的。”
侧寒脸躲开:“愿意讲就讲,不愿意就算。”
“这么无情吗?”他知道不能指责,但适宜于卖惨,“我这些日子每每想起你,摧心肝的难受。你也不可怜可怜我?”
结果她也不吃他卖惨这一套,翻身背对着他:“我谢谢你不打我、只打自己。不过你想得辛苦,是你的事,别赖我。要是你不想讲,就早点睡吧,我也无所谓的,补补觉好了。”
被头被她卷出一个空洞,她身上的甜香喷薄出来。顾喟一边气死,一边又贪恋,觉得这小姑娘比武曼容可难对付多了,偏偏难对付的他付出了真心,真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侧寒都快睡着了,突然听见他低低缓缓地说:“那个顾二爷啊,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恶得坦坦荡荡。”
她睁开眼,但没有转回身,默默地听他讲。他也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流泻似的倾诉一段阴暗的往事。
“我替他考到了秀才,也被发现了。顾东平动用关系,贿赂了学官和县官,为顾二爷保住了生员的位置,但县官和学官也吩咐他,再往上乡试,核查会严格得多,一旦我考上,同年之间总要宴请交游,顾二爷再想换回身份就容易穿帮。”
“但顾家尝到了甜头。且想着生员的好处不多,举人就不一样了,是可以横行乡里的。有一回他们悄悄背着我打商量,却有其他家僮悄悄来告诉我,他们的主意是:让我替考乡试,一旦放榜,不等同榜的人开始宴饮交游,就先杀我灭口,再让顾二爷以到书院深造为名离开山东一段时间。等他再回来时同年基本各奔东西了,想必也记不真切只共同参加了几天考试的一个人的模样了。”
顾喟当时听完,寒意透骨。
“当时我是决定,无论如何要把八股文做得狗屁不通,不能考上,我还能多活两年,哪怕挨打受骂,也终究有机会逃离顾府,到时候再想法子去京里报仇。”
侧寒已经转过身来,好奇地问:“可你后来还是考了?”
“既九死,且懊悔。”
侧寒“噗嗤”一笑。然后看见顾喟闭上眼睛,久久不说话。
她忍不住问:“是不是想起来心里就后怕、就难受啊?所以不想说了?”
他闭目摇摇头:“那倒不是。就是没有人亲亲我,我懒得说了。”
她气得抬手掐他的脸,掐得他歪着嘴笑。
她小小的有俯视之态,觉得他某些坏坏的模样颇为逗人。不知怎么的,俯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喟指指嘴唇:“是这里。”
侧寒“呸”地啐了他一口,捂着脸翻回去背着他躺下,摸着自己的脸热热的,骂他一句“死不要脸”,但又觉得这回好像是真冤枉他了,这回可是她主动亲下去的。
不过,这混蛋王八羔子,冤枉了他也没啥!
作者有话说:
明末奴变蜂起,跟时代关系极大,但董其昌时因作恶乡里,也曾激发民变,所以底层人民团结起来,官富之家也是怕的。几个当时的记载:嘉定华生待下苛酷,本家奴仆联合他家之奴,人数达近万人,反对主人的压迫,将主人捆绑,索要身契,恢复了自由身“白昼持兵,迫胁主父,使出券以献。仆坐堂上,饮啖自若;主跪党下,搏颡呼号,乞一旦之命。幸得不杀,即烧庐舍,敛钱物以去。”太仓奴变:“奴例何得如初,一呼千应,各至主门,逼身契,主人捧纸待,稍后时,即举火焚屋,间有缚主人者……鸣锣聚众,每日有数千人,鼓噪而行。群夫至家,主人落魄,杀劫焚掠。”徐霞客家经历的奴变更有名,就不单列了。小说这里可能偏戏剧化一些,主要不想过多描述细节了。大家看着图一乐吧。先让两只撒撒糖。
第118章 恶人自有恶
虽说讲的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但顾喟这日的心境似乎又不同了。
他面对她的脊背与后脑勺,悄然抚了抚她的腰,说:“其实,我是怕你又嫌我。”
她瓮瓮的声音传来:“我嫌你什么?”
“嫌我作恶,嫌我坏。”
顾喟自己说完,其实倾诉欲已经上来了,手放在她软软的腰肢上也格外安心,只等她一个回应。
侧寒说:“难道顾二爷是你弄死的?不过,听你说起他,感觉他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是的,无所顾忌的恶。”他继续道,“他爹娘也不是好东西:顾东平和妻子秦氏,想让我替考乡试,为顾二爷弄到举人身份后,就杀我灭口。我也寻思着考不上才是保命的法子,只是考不上大概要挨打挨骂,也只能自己受着了。做奴隶的,没有选择。”
但顾二爷并不知道家僮“顾得财”弯弯绕的心思,依旧时不时出去花天酒地,还要带着他的那些家僮、丫鬟在身边伺候,除了更衣、打水之类事情,有时特要显摆自己“雄风”,都不对家僮、丫鬟们避讳他自己的床帏之事。
某日事毕,精疲力尽的顾二爷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喊他身边的丫鬟和家僮:“打水,给爷洗干净。”
陪.睡的是县城里一个红牌妓子柳环环,娴熟地穿着自己的衣裳,袒胸露股也毫无羞耻心,反倒对前来打水清理的顾喟和另一个小丫鬟玉铃调笑道:“哎哟,顾二爷,你这两个小的怎么脸都这么红?都是雏儿啊?”
见玉铃红着脸擦洗顾二爷身上,柳环环便去逗弄顾喟,张开腿说:“来,小郎君,就着这热水,你也给我洗洗。”
小顾喟的脸红了白,白了青,没有肯动,甚至都不愿看。
顾二爷一巴掌过去,但又放肆笑道:“给你的恩典你不要?环环这身子,看一眼要多少钱你晓得不?白便宜你了!”
柳环环欲讨顾二爷的欢心,故意笑得前仰后合,拿一只穿着大红睡鞋的三寸金莲勾到顾喟的脸上蹭了两下:“小郎君,脸疼不疼?姐姐这金莲香不香?”
小顾喟拼命忍着,道声“小的去换水”,离开了床边。
身后是顾二爷和妓子高声的笑,而后听见顾二爷对丫鬟玉铃说:“上头那银托儿、羊眼儿摘掉,小心些擦爷的宝贝,洗不干净的地方就给爷舔干净……不会?要不要叫环环教教你?”
玉铃在屋里嘤嘤地哭,然后听见又一声巴掌响,盆落地,水泼溅。
小顾喟一回头,玉铃从屋子里奔跑出来,半边脸紫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顾二爷披着衣裳,袒着胸脯和肚皮,追在后面骂:“小蹄子装什么圣女?给你脸了?”
又对小顾喟道:“你瞎了狗眼了?还不把人抓过来!”
玉铃无处可逃,绝望地望着小顾喟。
小顾喟说:“爷,柳小姐那么美,玉铃差得远呢。还是让柳小姐服侍你吧。”
顾二爷道:“爷就是想一口新鲜的!妈的,你还管起我来了?!反了天了!”
喝叫其他家仆:“两个不肯听命的,都抓起来按地上,一人三十板子给他们长长记性。”
挨打他已经习惯了,而且没挨几下,很快正屋那里听见动静,遣人过来说:“顾得财还要坐着写文章的,打伤了怎么好?等乡试结束再一总儿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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