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27页
    顾喟叹人气:“唉,我也难堪,邹定兴得罪的是我岳父的好友,我也劝过他不要轻易上书弹劾朝臣及他们的亲友,惜乎他就是不肯听。现在闹到这个地步,只怕进京受一番磋磨不说,好容易考上的功名也要作废。实不相瞒,我怕家岳不快,不敢明着,但又觉得知恩不报非君子,又想去探望探望。不知道费大?可能行个方便?”


    费大?宦海沉浮这么些年,爬到按察使的位置早就修炼成?精了,自然晓得顾喟要见一见邹定兴,但又不想被他岳父知道——这对他是易如反掌的事,也想不出顾喟除了劝抚之外还会别有用心,自然一诺无辞:“哎呀,顾大?竟是如此知恩图报的君子!老夫佩服佩服。邹定兴作为犯官,并不是犯?,押解在公馆里,只不能出大门,其他还算自在。顾大?明日上午过去看望,他身边的差役正好都不在呢。”


    顾喟知道意思。见侧寒又端来了新菜:一道清炒贻贝——“有备而来”,他暗吞一笑,继续斟酒布菜,把费大?敷衍得很好。最后送别之际,一张会票塞在费大?的衣袖中,眨眨眼道:“费大?不要推辞,?多,看着不好。小心意而已,多谢大?帮忙。”


    送走这位贵客,顾喟拔脚去了厨房,对侧寒说:“洗碗这种事不用你亲力亲为,我有话说。”


    侧寒也不过借洗碗不急着回屋,自然跟着他到了公馆外僻静处。


    顾喟道:“我明日先与邹定兴聊一聊,你以送点心为名,跟着一起听一听他的话风。”


    “好。”侧寒问,“那么你打算怎么救他?”


    顾喟笑而不言,叫?捉摸不透。


    作者有话说:


    走一走情节。(1)表示相思之意的那个红豆,和煮红豆沙的那个红豆,不是一个品种……观赏红豆有毒,吃了真滴会亖。(2)应该是在85章,顾喟答应他如果背誓他就是乌龟王八。


    第102章 她要是喜欢


    侧寒见他不愿坦诚说,又见公馆外这巷道里过于静谧,自己也不敢久留,说:“既然爷没有想好,我先回厨房准备明天送人的点心。”


    顾喟拉住她的手:“急什么,点心就是个引子,不需要多精致,随便弄几件就行了。”


    侧寒既有些警觉,又在不觉中有些享用他的情意,故意斜乜着他说:“还有什么吩咐吗?不需要拉着手说吧?”


    顾喟今日倒没有以往那些腻歪,满脑子都是他的算谋,只是拉着她柔软的手会使自己安心。


    “阿侧,邹定兴是我对抗武家很重要的一张牌,我和他同年中进士,一同殿试,一同在各地举子的会馆住过一段时间,大概知道他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正直人,但若说对他性格多么熟悉,也不尽然。明日见他,我要试探他的弱点,可能会有叫你看不惯的地方。”


    侧寒想了想问:“是想试试他有没有读书人的自负、狷介、油盐不进?”


    顾喟摇摇头:“这些说是缺点,却不算弱点。”


    “那就是看他其实有没有贪财、好色、好名、怯懦、刚愎之类?”


    还是很聪慧,很通人情世故的。


    顾喟点点头:“人皆有弱点。”


    侧寒估摸他又会使些不光彩的手段,此时因为不知他要用什么手段,所以虽然不耻,却也没有直观感受,所以只是本能地不想牵扯:“你想干什么,我也管不着。”


    “阿侧,”他拉着她的手不松,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十分气愤,“你明日悄悄揭掉疤痕,稍事梳妆,试探邹定兴的孱弱之处——我会借故离开一会儿,让你们单独相处,但其实会一直在外面保护着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


    “嘘,不要高声。”顾喟虚捂她的嘴,“我比你还要不愿这样,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侧寒觉得眼眶发酸,“我做不出来!”


    他有些颓然,松开手说:“那……我只能叫雪霰去了。但是她是武府的人,很多事不能让她知道。我小心些吧。”


    侧寒转身飞奔回公馆里,到厨房一口气倒了半盆面粉,边揉边忍着眼泪对自己说:他就是个混账王八羔子,我不为他的所谓情意牵动,就不会生这些苦痛纠葛。只要像以往一样不相信他,又何来这些烦恼?


    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有点陷进去了。


    她遭逢家难后流落烟花之地,看到的都是男人们最禽兽的一面,而顾喟在男女之事上却显得洁身自好。对她慢慢流露出的爱意、本能的反应、相当的信任,她封闭了情感这么久,冷眼观察了他那么久,全看在眼里之后,才慢慢打开心门。


    可他还是那个顾喟,复仇是他的第一要务,他依然可以不择手段,利用起人来毫不手软,一步步突破道德的底线。


    她要是喜欢上这样一个恶人,岂不是陷自己于危险?


    侧寒几乎忙到半夜,第一次一点不想睡,只想用疲劳麻痹自己。


    终于累到力竭,她拖着灌铅一样的双腿回屋睡觉。


    门都给她留着,她悄没声息进去,要穿越家主睡卧的寝室,才能到她和雪霰睡的梢间。


    不想顾喟却也没睡,坐在书桌前看书。侧寒一瞥间就看出,是他要求她读的《长短经》,他一样是对照着一本《资治通鉴》比着读。


    “回来了?”他淡淡问,“都说了简单的点心就行了,把自己弄这么辛苦干嘛呢?”


    起身倒了一盆热水,拧了一把热手巾递过去:“怎么脸上还有面粉?”


    侧寒不接手巾,跟他擦肩而过。


    胳膊被握住了。顾喟低声说:“你不愿意,我不勉强。这也要跟我生气么?难道我连一句真话、一点商量都不能开口了吗?”


    他听见侧寒抽了一下鼻子,心里不由也一抽,绕到她身前,把她拥入怀里:“阿侧……对不起。我也一直犹豫是让你参与我的复仇,还是完全把你护起来……我只是觉得你的性格不是那类想当庇佑之下的菟丝花的,所以想让你参与进来。如果我做得不好,你也可以匡扶我、指点我、劝谏我。”


    “我以为我不怕孤单……”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腔孤勇扛起一切……但其实我做不到……有你在,我更有勇气面对未知的一切。”


    侧寒又有些心软,警觉心提醒她不能流露出来,只低低说:“知道了,我要休息了。”


    他还握着那条热手巾,扳过她的脸,很认真地一点点给她擦拭,额角鼻尖的汗、脸颊下颌的面粉,还有眼角一点点泪痕。


    擦完,就松开手,自己去投洗手巾。


    侧寒回屋,雪霰已经睡熟了。侧寒不知明天顾喟会让这个小姑娘做什么,想提醒她,又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又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早晨,侧寒是被雪霰嘤嘤嘤的哭泣声惊醒的。


    她披衣起身一看,顾喟大概已经起身了,雪霰坐在他床前的脚踏上抹眼泪。


    侧寒心一紧,上前问:“雪霰,爷让你做什么了?”


    雪霰抬头,泪眼朦胧:“早晨我听见爷被梦魇住了,含含混混说什么‘这么多条人命,不可能算了的’‘我绝不可能放过’之类的话。我看他手指都僵了,生怕他哪里不舒服,就去叫他。结果他眼睛睁开,就那么瞪着我,像要吃人似的,也不说话,也不动,把我给吓的……后来他起身了,对我疾言厉色,问我听到什么,我就如实说了。他慢慢从床边抽出剑架在我脖子上,又把我吓个半死。”


    “后来呢?”


    “后来,他又笑了,对我说是开玩笑的,说他做了噩梦,梦见有人追他杀他,他一时没从梦里醒过来。他拔剑是要去练剑,然后,就去练剑了。”雪霰拍拍胸,“可把我吓死了。他以前有这毛病吗?”


    侧寒张了张嘴,然后勉强笑道:“爷日理万机的,事情多、心思重,确实特别容易做噩梦。不过梦是假的,他也不是曹操会梦中杀人。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呢,你放心吧。”


    雪霰委委屈屈的,侧寒像哄妹妹一样哄了她半天才哄好。而她自己昨晚睡眠不足,也晕晕乎乎的,想起还有几样点心才做到半成品,今早有的要炸,有的要蒸,有的要煮,还睡不得回笼觉。


    侧寒穿好衣服,打了个哈欠,拉开门走出去。


    顾喟一身天青色贴里,虽然应该也没睡好,但依然把剑舞得游龙一般。而且似乎后脑勺长眼睛,在侧寒从他背后经过时,一个虎跳,用剑拦在她面前,逼停了她。


    侧寒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还要去做点心呢,没得耽误了你的事!”


    顾喟望一望屋子,门窗关着,但他依然不放心,说:“我给你开院门去。”


    院门边有一个被假山遮住的角落,他在那里说:“她哭得我烦,是被你劝住了?她听到的那些,我不得不警惕了。”


    侧寒说:“她一个小姑娘,你已经哄骗得可以了,我看她也没在意你的梦话。别风声鹤唳的。”


    顾喟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替我多关注她。上午我去拜望邹定兴,你和她一起去,你要不想涉局,你就得帮我说服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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