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26页
    而顾喟,舒舒服服换穿了柔软的寝衣,焚香烹茶,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十分自鸣得意。等到侧寒用托盘端了饭菜来,先问:“听见刚才的琴曲了吗?”


    侧寒费力地布菜,敷衍地说:“听见了,弹得不错。”


    他得意洋洋道:“你虽是画舫出身,应是听过不少乐曲,不过那种地方的歌妓弹唱,以大阮、琵琶和柳琴居多,古琴这种雅物极少。我这琴也不算好的,我家曾有一张焦尾琴,雷击的梧桐木制成,有一根弦柱还会卡在焦枯处,上弦要巧妙绕开,音色极为动人。可惜……”


    他的笑容蓦地消失了,手掌按在琴弦上,发出“铮铮”之声。


    他默然盯着琴身一会儿,而后起身说:“先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内里更含


    顾喟期待着今天的大菜,看餐桌正中间是一个带盖的大汤碗,旁边是几碟小炒和一盘精致的点心。


    他先点评小炒:“素炒藕片,自然取的是‘并蒂藕花’的含义;虾球百合,自然取的是‘君子好逑’‘百年好合’的寓意;白汤鲫鱼,则自然取的是‘鳞书暗渡’‘心有灵犀’了。”


    他自顾自解读得很高兴,完全看不到或假装看不到对面?的白眼。


    再看一旁的点心:点心是菊花酥,自有苏式点心的美丽精致,层层擦酥的饼皮在油炸以后,自然形成多层的花瓣结构,微微露出里面的豆沙馅。


    “自苏州遇见,?淡如菊。”顾喟点评时含情脉脉看着她,“内里更含相思红豆,是你的心意吧?”


    侧寒嘟囔了一声:“想挺美!相思红豆(1),不吃死你……”


    最后揭开了大碗的盖子,面无表情地说:“来,猜猜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是一只很大的红烧甲鱼,四周用小青菜和鹌鹑蛋做装饰。


    东西是好东西,看起来味道也不错。但顾喟依然是顿时笑容凝固,叱问她:“这什么意思?”


    侧寒退了一步,看准了门的方向,才说:“顾大?的姓、名、字都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替代物,想起大?曾与我起誓,若说话不算话之类,就是什么什么东西。(2)”


    她努努嘴:“虽说这辈子投了?胎,但保不齐就在哪里应了誓。”


    她越说越快,一咕噜说完,立刻转身飞奔出门,留下一串笑声和一个又气又笑、撸袖挥拳的男?。


    到门外,看见捧着一盆衣服的雪霰,侧寒笑问:“今日洗衣速度蛮快的。爷正在吃饭,我再去简单做个蛋花汤,要不你先进去伺候?”


    雪霰求之不得,进门后见顾喟捏着筷子却没吃,好奇问道:“爷,不合胃人么?”


    顾喟看了她一眼方道:“挺合胃人的。”


    雪霰放下盆说:“奴先伺候爷吃饭吧。衣裳今日先挂起来,明日早晨趁好太阳晒一晒,很快也就干了。”


    顾喟正在气另一件事,戳了那甲鱼,掰下一块裙边,气呼呼吃着:“阿侧?呢?”


    “说是去烧汤了。”雪霰看了一眼桌子,“确实缺个汤。”


    “吃完,吩咐我身边几个?都过来,我有事情要交代。”


    ?多,侧寒就不怕他过分。


    顾喟在手下?面前也装得不怒自威的样子,正眼儿都不瞧她,只说自己的话:“船再行一日,就到济南府了,我要先回故里拜望长辈,你们自然也是各司其职,拜望老爷老太太之后,有的在顾府伺候,有的在外面替我办事,有的则负责联络内外。具体做什么,我一个一个跟你们单独谈。”


    “唯只记住几点:其一,顾府是商贾户,有些规矩习惯和与在京是不一样的,多看少问;其次,我是顾府庶出子,家里老爷太太颇为讲究嫡庶,我家中兄弟姊妹或奴仆辈,不免有那等照旧规势利眼的,你们格局大些,不要与他们乡下奴才计较;其三,我生母身子骨不好,有些疯疾,她若有胡说八道的,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最后环顾四周说:“顾府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但家中读书子弟不多,府中长辈有赏赐你们的,自然按规矩领赏谢恩;但若是拿银钱贿买你们,如叫你们打听我的什么阴私,叫你们劝我答应什么要求,或叫你们回去和武府的老爷、太太、小姐们传递什么话儿的。我丑话说在前头:程度轻微的,板子鞭子伺候;程度严重的,直接撵出去,就在本地找牙行发卖,那时候是做奴是做娼,就自求多福了!”


    他目光扫过,大家也自是畏服的,整齐地答道:“是!”


    顾喟寻思着要不要杀鸡儆猴一下,不过看看现在跟着的?,除了雪霰,都是他的自己?了,似也无甚必要,所以点点头叫了“散吧”。


    两个姑娘是贴身伺候他的。侧寒赶忙收拾碗筷,说去洗碗;雪霰则打了洗脚水,伺候他洗漱。


    顾喟坐着俯瞰雪霰一会儿,然后说:“你规矩比较好,到底是相府调理出来的女孩子,这次我住到顾府,就你陪着我。侧寒和有些?需要为我办些杂事的,则在外面另赁屋子,出入也方便些。”


    雪霰心中大喜,娇滴滴说了声:“是,奴一定不负爷的期待。”


    顾喟点点头:“我家里人不知道二小姐的身体状况,肯定希望我早日与她生儿育女的,这话我不宜明说,若他们问到你,你可以暗示一下。”


    雪霰觉出这是很重要的任务,得此信任,自然不敢怠慢,好好想了一段说辞,问道:“爷,奴思忖了一下,爷看这样说行不行?”


    顾喟不耐烦听,说:“没事,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晓得你必有分寸。我的脚也泡了这么久了,该擦了。”


    边让丫鬟擦脚,边看了看门外:“洗个碗要那么久么?”


    雪霰便也顺着他的意思,皱着眉看看门外:“是的呀?她在外面干什么?洗了好久了!其实客栈里自有伙计洗碗刷锅的。”


    顾喟暗自冷笑,说:“雪霰,你真是善解?意。”


    雪霰抬头,正对着他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心都一哆嗦,之前对他总冷淡无情而生出的怨望之心,顿时又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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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坐了一天船,到济宁州,接下来大概还有三天的车马程。舟车劳顿,顾喟也没有太多心思与侧寒说笑,而且越是近乡,他越有“情更怯”的模样,天天脸色不好,怠懒说话,一点没有衣锦还乡的喜悦和自豪。


    他带着的这些下?,也没有一直跟着他左右的,对这位主子的家世一毫未知,虽觉得奇怪,也不敢多问。


    好容易到了济南府,离下属的长山县只有半天车程了,顾喟说:“济南府是山东省城,我虽有圣旨,但到济南是绕行,还需要客客气气拜会一下当地官员,不宜造次。回家的时间,晚一两天也不打紧。”


    他的几个家僮分头帮他到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提学官……各级衙门都去投送了名帖。


    他作为本地考出来的探花郎,当然是本地官员熟知的,包括这位探花郎后来成了相府的孙婿,哪个不要巴结!


    本来一般官员同僚路经此地发帖表示拜会,地方上只是回个帖说声“挡驾”,送点酒馔表达一下客气即可,现在则争着抢着回帖,请顾喟参加宴饮,品级小的,甚至亲自到顾喟所住公馆拜会。


    世间趋炎附势,本就一般形态。


    顾喟有的敷衍一下,有的挡了驾,手头聚齐了省城治所大小官员的一沓名帖。


    负责掌管一省司法、监察、刑狱、驿传等事的提刑按察使司那里,他是格外客气,吃了一顿饭,又特意回请了一顿饭。


    回请的饭局,又特意命侧寒掌厨,做的是苏州、扬州风味的菜肴,而且只请了按察使费大?一个?,显得很亲近也很私密。


    顾喟亲自为按察使费大?斟了酒,敬了一杯,又亲自为他布菜:“费大?,卑职的这个厨娘是特为从苏州画舫上买的——苏州船菜天下闻名;又到扬州学了盐商家的精致菜色,亦有些小小能耐。卑职好这一人吃食,在家出行,都把厨娘带在身边。今日,要请费大?品鉴一品鉴。”


    费大?受宠若惊,起身回敬了一杯酒:“顾大?探花郎的名望在济南府都是煊赫的,老夫只不过痴长几岁,将来还是顾大?前途似锦,老夫岂敢托大!‘卑职’云云,还请收回。”


    顾喟笑道:“如此,倒是我后生小子托大了。”见侧寒把两小碗狮子头端上来,忙道:“费大?先尝尝这狮子头。”


    等费大?连声赞好之后,顾喟对侧寒使了个眼色,才凑近说:“我有一事,想问问费大?,如果不便,费大?也不必答应。”


    俟费大?点头,他才又说:“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同年,同科殿试的时候得了他一些关照,一直感铭于心。不料这个同年性子脾气太执拗,在知县的任上胡乱上书,惹恼了上头,革职拿问进京,听说现在正解到济南府了。”


    费大?“啊”了一声:“是有一个犯官,叫邹定兴的?“


    见顾喟点头,他又说:“确实是个拗种,不想竟然是顾大?的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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