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寒说:“他们应该还没过来。周围看着也没人,你说罢。”
顾喟蹙着眉说:“不成,太要紧了,我一点风险都不能担,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还是你凑近些听我说,万不能外传!”
听他这么紧张兮兮的,侧寒也不由信他了,踏上两步:“你说吧。”
他招招手:“凑近来。”
侧寒有点怀疑,但他肃穆得很,她只好又上前一步。
然后,果不其然被他逮住了,一把拽到怀里,捏住两只手。他坏笑着说:“我就说君子斗不过小人的吧?你这个傻瓜还什么都肯信!”
“以后再不信你了!”
“欸,我也是好心。”顾喟笑道,“你不跟我别扭,我只疼你。你看你天天跟雪霰做一屋,把我撇开,不知道我有多难受!话说尽兴了,心里某块地方没有尽兴呢,不尽兴它就得生幺蛾子。你看看时间那么紧,后面人都要赶上来了,你再挣扎、不乖乖配合,可就都给他们瞧见了。被瞧见了,我反正不要紧,爷们嘛,疼一个丫鬟,是丫鬟的福分。”
说完,不容她说话,开始吻上去。
被他亲吻不是头一次,其实也没啥了,但是不甘心的是他总喜欢用这种欺骗和强迫的法子,实在叫人讨厌!
侧寒只能在他松劲呼吸的时候,咬了他嘴唇一口,没太用力,略肿而已。
顾喟摸了摸嘴唇,笑道:“越是这样,越叫人爱不够。”
伸手摸她:“骑马磨破皮了吧?我给你揉揉。”
她越挣扎,他摸得越欢,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还真是骑术不够好,髀肉生处有磨痛的地方,被他粗鲁地揉到,疼得一跳,本就委屈,两下一合登时眼泪就下来了,又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哭,撇开头,但肩膀还在抽抽。
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梨花带雨的姑娘家,偶尔一哭就叫顾喟慌了,扳过她的脸查看:“怎么了?我弄疼你了?你得按我教的法子骑快马才行啊,屁股腿一直在鞍子上摩擦,哪有不疼的?怪不得我呀。”
这自然是越哄越糟糕,侧寒带着哭腔说:“是,你都是对的,你都是好的,你从来没错。你放开我!我这个傻瓜没有被你疼的福分!”
即便努力遏制自己别哭,眼泪还是挂在下巴边,一道道晶莹的痕迹在倾斜的阳光下闪动。
那厢一点绮思都不敢有了,也还是个聪明人,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话风:“不不不,你不傻,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姑娘……你才第二次骑马,骑得这么稳已经很厉害了,其他姑娘马都未必会骑呢。你看看你都会骑马了,以后出行就方便多了,想快想慢都能从心所欲……姑奶奶,都是我错了好不好,虽然我也是想帮你揉揉,是好心!不过,反正就是我错了,横竖都是我错了,不仅老虎屁股摸不得,姑娘家的屁股也摸不得。”
她又好气又好笑,挂着泪“噗嗤”一声,又觉得不能让他这么就把自己哄住了,委屈一涌上来,眼睛里顿时又蓄了泪。
“求你了,别哭了。我给你跪下磕一个行不行啊?”
“你跪呀!”
顾喟还真是不要脸皮,“扑通”就给她跪下了,吓了侧寒一跳,顾不得流泪,扯他起身:“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说跪就跪的,要不要脸面?”
顾喟想着董清抒压箱子的春.宫册上的画面,心里道:以后多得是跪你面前或背后的机会,不差这一次。
当然顺坡下驴,被她拉起身,这才抱住温柔地哄:“不生气了?”
“还气!”
实则有点抽丝儿似的,不那么气了。他不要脸的时候,蛮好玩的。
“再亲一下?”
“不行!”
不等他找借口,侧寒凶巴巴道:“后面扬起那尘土,是我们的车队来了吧?”
真的,车马不久后辚辚而至。终于一队人看见了他们的家主顾喟,他面无表情,正把自己的丝绒斗篷脱了,叠成方方正正的垫子,垫在侧寒的马鞍上,然后试了试软硬,说:“好了,这样坐,应该不会磨得疼痛了。”
那丝绒,真丝圈织、割绒、烫花,原料贵重、工艺复杂,其时价格高昂。
侧寒已经擦干净了泪痕,淡然说:“不用了,爷,我乘马车。”
车上雪霰也在,有些酸溜溜地说:“爷好离不开你呀,你福气大嘞。”
侧寒抚了抚痛,没好气道:“这福气谁爱要谁要。”调整姿势、垫好裙子,坐在车里的木板座椅上。
马车行走了一会儿,雪霰无聊,揭开窗帘悄悄向外看,过了一会儿,又放下车帘,轻声问侧寒:“爷刚才是骑马摔跤了吗?怎么膝盖处有两块泥尘的?”
侧寒正浑身不自在,想起他膝盖处脏的缘由,撇撇嘴道:“跤是没有摔,谁知道他怎么弄的。”
车被马匹拉着行走起来,初始还好,驿路算是平整的,但也难免有坑坑洼洼、石子砂砾,木头轮子时不时硌着就是整车一弹。没伤时只是颠簸得腰酸背痛,有伤那是真坐不住——比马背上难受多了。
熬了一会儿熬不住了,侧寒只能再次叫停了马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骑马吧。”
顾喟没挤兑她,而且在众人面前他总是显得很有威严的样子,只漠然地点了点头。
马鞍上垫着叠得厚厚的丝绒斗篷,马儿漫步行走时也不觉得颠簸。果然这会儿还是骑马舒服。
下一驿是个大驿,到达时天也黑了。一行人要了屋子,匆忙吃了点餐饭,舀水洗漱擦身,都累得只想睡觉。
顾喟看雪霰和侧寒总是在一起呆着,也不知道是谁老黏着谁。
打洗脚水这种活计花费的时间比较少,顾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贴里,计上心来,脱了贴里递给雪霰说:“我衣服上蹭脏了两块,你找口井去洗一下。”
大晚上该睡觉的时候,还吩咐人去井边洗衣裳!
雪霰娇滴滴的,不是武小姐那儿的粗使丫鬟,当然不愿意干累活,可她现在是做顾喟的贴身丫鬟,洗洗涮涮这种事她来伺候也很正常。
她只能一眼一眼地看着侧寒,希望这仗义的姑娘能像之前一样,什么活儿都陪她一起干。
顾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皱着眉说:“怎么,就一件衣服,你也洗不得吗?”
又吩咐道:“阿侧,帮我倒杯茶去。”
等雪霰端着盆走了,他才对侧寒说:“茶我来倒,你写信去。”
是用武夔的笔迹,给他“亲家”写信。
顾喟吩咐了大概意思,先寒暄问好,再说顾喟路线,关键是接下来要半遮半掩地表示“商引不是不能办,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办的,上上下下需要打点到,武尚书也不能白使唤人”这层意思。
侧寒也是写到这儿就卡住了,放下笔说:“我可不知道官场上是怎么表达这个意思的。”
顾喟抽了一张白纸打草稿,飞笔写上:
“商引上关国课,下系民生。自堂官至胥吏,皆需思虑周全,稍有不慎,反易受累。范蠡三散千金,终保陶朱之富,今若希顺利,亦不能负上下照拂之意。老夫非吝此道,不妨遣子然前往细谈,或可致良策。再拜,顺问潭祉。”
侧寒摇摇头说:“索贿还写的这么雅致!”
拎起笔用武夔的字迹照着写了一遍。
又问:“还非得用武夔的字吗?他们彼此来往信件很多吗?字迹都能认得出?”
顾喟敲敲她脑袋笑道:“不仅要顾家认不出字迹不同,还要将来有一天成为武家公然索贿、买卖商引的证据。你脑子里正气太多,就想不到这些歪点子。”
这点上侧寒确实服气,吹干笺纸后,把信装进信封,等待明天由驿站发送。
顾喟向窗外看一看,没瞧见雪霰洗衣归来的身影,于是又开始犯贱:“磨伤了得擦药吧?你够不着、看不清吧?我来伺候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若是与你有
侧寒气呼呼瞪顾喟一眼:“就知道你让我骑马是没安好心。”
手一伸:“药拿来,我自己会擦。”
顾喟还待纠缠,突然听见雪霰打开外头院子门进来的声音,只能收敛住。
自然不高兴,见雪霰一手端着盆,一手抹额角的汗,便问她道:“洗得这么快?抖开让我看看有没有洗干净?”
雪霰尚不知无妄之灾的来由,只能把湿了水、又厚又重的贴里抖开展平,让家主检查。
而顾喟果然脸一板,指着膝盖处说:“怎么洗衣的?两团黑印子不还在?拿去重洗!”
雪霰扁了扁嘴,没敢哭,但委屈地说:“爷,奴力气小,实在搓不干净。”
“那我要你何用?!”顾喟怒道,“派个人送你回京吧!”拂袖背身,根本不在乎小姑娘的眼泪都下来了。
雪霰一下就跪下了,哆嗦着说:“爷!奴不敢了。奴现在就去重洗。”
顾喟道:“嗯,好好多搓一会儿,搓不干净泡一会儿再搓。给我当差,不许敷衍塞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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