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喟冷笑一声:“我不抽马屁股,只抽你。”
鞭杆子不轻不重地来一记:“都忘了?腿怎么用力?”
侧寒手不敢撒开缰绳,气得只能斜眼瞪他,双腿夹住马腹。
他又点点她的腰:“腰背怎么用力的?”
侧寒收腹挺直腰。
“坐那么实,一天骑下来,看谁给你磨破的皮上药!”
眼看鞭杆子又敲过来,她忙提摄身子,似坐不坐地虚靠马鞍,脸都气变色了:“顾大人,我知道严师出高徒,但也不必借机……借机打人。”
虽说他没怎么使力气,但到底是鞭杆子,还是火辣辣疼的。
顾喟笑起来,收回马鞭,单手引缰:“怕你不长记性,这法子最妙。走吧,先慢些,熟练了再上些速度。”
雪霰一个人坐车里,目睹她这位爷“揍”厨娘的经过。不过又不像是真揍,倒像是打情骂俏似的,用三分力,趁她躲没法躲、挡没法挡,半开玩笑似的往姑娘家不该乱碰的地方招呼。但硬说他打情骂俏,又似乎真是在教她骑马,全程只用鞭杆,不动手动脚,每一个骑马姿势的指点都到位。
她寻思着这些发现要不要找机会告诉武小姐,又怕这些含糊的暧昧也写不清。
赶路还是很辛苦的。
骑马的腰酸背痛,坐车的也腰酸背痛。到了打尖的驿站,都恨不得快点踩实在地面上,吃过饭好好躺平睡个午觉。
顾喟下马后也不扶侧寒,指导她从那匹高头大马上下来踩到地面,然后点点头说:“看起来骑得还不错,孺子可教也。不过速度还要上去,才能真正学会骑马。午后我们俩先行,让车辆在后头跟着。”
“我不要!”
“什么要不要的。”他故意板脸道,“严师出高徒,岂能让你学个半吊子就出师?”
把马鞭丢给张盛,兴高采烈地进了驿站。至于查验符验与关防这些官员出行凭证,张盛已经熟门熟路,在后面一一安排妥善了。
简单吃了午饭,可以有半个时辰小憩。
顾喟看了看垂首在一旁端着漱口茶水的雪霰,觉得只把她单独遣出去也不大合适。再瞟一瞟在旁边揉腰的侧寒,把她单独留下似乎也不好。
只能漱完口,说:“你们俩仍到耳房休息,下午继续骑马坐车,好好休息才扛得住劳累。”解了斗篷打算睡一会儿。
侧寒问:“爷,我下午也坐车,行么?”
“不行。”他脱了贴里躺上床,毫不容情。
雪霰看她委屈兮兮的,到耳房后劝道:“爷说不行,咱们当下人的也不能违拗他呀。骑马是不是很累?熬一熬吧,谁叫咱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呢?”
又问:“我看爷拿鞭杆子抽了你好几下,要不要脱了衣裙我帮你看看,若伤到了得擦点药。”
侧寒摇摇头:“不至于要擦药。”只能躺下歇歇,缓缓用了一上午力气的腰背和腿。
还没歇够,又到了下午出发的时候。
那鞭杆子指着,又得假装给他做面子,侧寒只能咬牙再次上马。
“驿道很平整,不用太担心。”顾喟指点了一下,“下午练习一下骑快马——若说骑马与乘车有什么区别,那就是骑马才能真正快起来。练到娴熟了,马就是你双腿的延续,又远比你的双腿要迅速。”
“记住:握紧缰绳,不要乱扯;腿内侧夹马腹,提速时用一用力夹,马就会晓得意思;上身前倾,随着马蹄节奏起伏;身体不能坐实,和马鞍得是似触非触,不然会磨伤。跑起来你再慢慢体会。”
他这次挺有耐心,等侧寒完全按正确的仪态稳在马背上了,才替她扬鞭策了一下马臀。
马随即“咴”一声嘶鸣,飞奔起来。
顾喟也随即跟上。因他说过后面载人和装行李的车辆不必急赶,他会在前面等候,所以绕过驿道的几道弯,他回顾时已经看不见那些车辆了。
“吁——”他大声喝马。
见侧寒有些笨拙地双手扯马缰,还算稳当地把马停住了,没有需要他帮忙带马。
“下来吧,这里没人。”他翻身下马,然后牵着马到她身侧,伸出手问,“需要我扶你下来吗?”
侧寒虽然仍不娴熟,但自己哆哆嗦嗦、摇摇摆摆,能够踩镫下马了。
顾喟把两匹马的缰绳系在树上,四处张了张,方从招文袋里取出几封信:“先时雪霰一直在,我怕她有刺探之意,不能不防着点。你看看这几封信,看完,我有事和你商量。”
侧寒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合上纸后问他:“挑的是这几封信给我,连起来看……难道你的意思是改变路线,先去济南府?”
顾喟点点头:“不错,改道先去济南府。”
他表情颇为严肃,是深思熟虑过的样子。
侧寒问:“是不是因为,顾家催你?想要尽快拿到商引。还有,你那同年邹定兴,大概率会在差不多时间押解到济南府?你想帮帮他?”
大部分推测对了,只有一条不对。
但顾喟想,那条没推测对的,他还不能说,不然这个“圣贤”姑娘又不干了,还是哄哄她罢。
所以,点了点头。
侧寒说:“行,我听你安排。”
她本来就得听他安排。
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顾喟说:“今天骑了挺长时间马了,我看你有时候臀部忘了悬空,估摸着又磨痛了吧?”
她脸一下子红了:“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呢?”他一伸手把她逮住,“这里没人。”
“你干嘛?!”侧寒声音高了。
周围确实没人,驿路在荒野上蜿蜒起伏,到处是参天大树,前后大概几里地都没人。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顾喟诧异道:“叫那么大声干嘛?”
又腻上去说:“公馆里不能尽兴,还是这里好。不过不能浪费时间——车马赶上来也不需要太长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你脑子里正
“你要尽兴干什么?”侧寒用力甩开他,自己退了两大步,才警惕地望着他,“青天白日的,后面车队马上也会跟到,你别闹出笑话,叫大家伙儿都没眼瞧!雪霰回家告诉你浑家,更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还威胁起我来?”顾喟当然不快,他上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再往前大概他就要挨她打了。
但时间紧,也顾不得跟她多纠缠在这些无谓的事上:“你躲什么?近前来些,我只不过是还有话没说完,要尽兴说话罢了。”
“离远着些说,我耳朵不聋,听得见。”
他只能停下步子,隔着六尺长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到长山顾家,我是需要有人接应配合的,毕竟,他们虽然利用我的探花郎、相府女婿的身份得了不少好处,但骨子里也很恨我,现在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张盛虽然能干,到底还小,我也就信赖你——一路上能避着人说话的机会不多,你又动不动拉了雪霰一起吃睡,我上哪儿找单独跟你交代的机会?!”
原来是这,侧寒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颇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了。她过而能改,立刻说:“原来是这一层,我误会了。那你快说吧,我需要做什么来接应配合你?”
“其一,我要写信问他们敲诈一笔银钱,并不是为了贪钱,而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请个镖局全程护卫我。”
“其二,我回‘家’不可能不住在家里,但万一他们起了黑心做下不利我的事,我也不得不防着,你单独在顾府之外赁房子住,有什么消息、信件,也都由你那边处置,我也可以有理由经常过来。”
“其三,我会面邹定兴,是想救他,当然,他那直脾气,对我救他的法子或许不肯认可,你尝试着帮我从中斡旋。”
“你怎么会觉得他会听我的?”
顾喟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看出来你有这个能耐。”
“抬爱……”
顾喟明白,她是有这个能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顾喟既然已经想尽法子融入了武首辅、陈掌印、季百户及他们所在的圈子,不自觉地身上就带有那群人趋炎附势、党同伐异、残害忠良的习气。坏事他可以尽量不做,但给人的印象已然很难改变;而侧寒虽是女子,身上却自有铮铮之气,言谈举止里都能体会到,在有阅历的人面前装是装不出的。
可以代顾喟出面,劝服邹定兴。
这当然是后话,顾喟也觉得,坦然地做个好人确实也不错,至少每天能像她一样睡得心安理得。
侧寒已经思考了一阵,终于点点头说:“我听你说过邹定兴的事,如果你确实真心想帮他脱困,我可以试一试,至于成不成功,现在也不好说,希望我有你说的能耐。那么,还有第四点吗?”
第四点是没有了,但顾喟心里一盘算,说:“有。其四……极为要紧!”
他故作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怕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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