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拂袖而去。
走了好一段路,仍然没有听见她叫他回头,气得又自己折返来,揪着她衣领提溜起来,恶狠狠说:“今晚算了,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儿我来接你。我告诉你,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还不识趣,你就在这儿呆着吧。今儿闫侯爷已经说要打你了,得亏我替你说了话。你好好等着,我离开京城可就救不了你了。”
侧寒不卑不亢抓住他的手掰:“放手!你没比他们好哪儿去!”
他被说愣在那儿,少顷手上也没了力气,任凭她掰开。
她轻蔑地瞧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了。
顾喟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慢慢转身,一步懒似一步地往门外走。
心里直猜测:她凭什么瞧不起他?他那晚上是平生第一回,没经验所以没把持住,又不是永远就这个能耐!
又想:哪天倒是要叫她瞧瞧自己的实力!
转而又心虚了:要是真还不行可怎么办呢?她不是更要瞧不起自己了?
一路胡思乱想,一时自卑,一时又自我譬解找回自信,竟都忘了找顶轿子,而是一路步行了回去。
回去后自然也没好脸色,气鼓鼓洗漱睡觉。武曼容悄悄观望了半天,上床后才在他背后柔声说:“夫君今日不高兴?”
他“唔”了一声,冷冷淡淡。
武曼容只能瞎猜:“是因为雪霰?”
他想了想,雪霰这事也叫他不开心就是了,半日又发了个含糊不清的鼻音。
武曼容在他身后抚着他的背,委屈道:“雪霰真的是爹爹的意思,爹爹说,你也送了董清抒给他,自己身边都没有合适的了,我无论如何不能妒忌,要安排个人给你。”
顾喟瓮瓮说:“我是把董清抒当妹妹看的。”
而后想起了什么,又说:“我要离京前,再去拜望一下董清抒,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要我给带的东西。你陪我一起去,免得瓜田李下说不清。”
武曼容自然一诺无辞。
顾喟这才翻身面对她,笑道:“我知道你还是对我真心的。其实我生气主要不为雪霰,而是为我一个同僚,妒忌我而想要阴我,据闻已经在打算上奏参我了,我也烦得很。”
“叫什么名字?我让爹爹想办法,让他无可翻身!”
“叫刘德昌。”顾喟说,“嘴不好,倒没其他劣迹,泰山若对付他太狠,会不会招人闲话?”
武曼容无所谓地说道:“都打算参奏你了,还不是恶人?既然是恶人,便就弄到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应该的。爹爹有的是手段,有的是经验,不会牵扯到夫君你的。”
好极了!一石二鸟!
顾喟暗暗想着:武曼容看着温柔和顺,其实长于斯室,早已被她父祖的残忍手段浸润内心,对不认识的人,也毫无善意,只有私心。
武夔戕害朝臣,每一笔债都是将来扳倒他的铁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我挣了钱
顾喟第二天到都察院,看见刘德昌鬼鬼祟祟避着人,一直在写些什么。刘德昌越这样,顾喟越要装相,上前亲热地说:“刘兄,昨日一餐,味道如何?”
刘德昌把纸翻扣过来,勉强笑道:“八两银子一桌的燕翅席,味道当然不错。”
“等我从兖州和徐州回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请大家吃一顿,如何?”
旁边人自然起哄,刘德昌为难了半天,才说:“不了吧,挺贵的,不适合咱们这种穷京官。”
其他御史笑闹道:“你我是穷京官,顾御史又不是!人家父母有钱,丈人也有钱,外差也有钱进账,咱们吃有钱人的,有什么错?”
刘德昌上次赴宴,可以自圆其说是到金阊雅宴调查,要再吃一顿,上奏的内容可就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他摇摇头:“我不配吃。”硬生生把好好的话题截断。
大家无语,只能四散,觉得这个人实在狷介无趣。
刘德昌估摸着顾喟几天内就会出京,他折子递上去,按一般都察院常规奏疏的流程,大概是顾喟出京不久后奏折上达天听——如果皇帝还耐烦看的话——若有对顾喟的处分,正好快马加鞭,在他在外头最风光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叫这探花郎平素里贪得猖狂!
刘德昌想象着自己不畏权贵,成功地打了“老虎”之后,大家对他的刮目相看。御史上奏不一定指望升官,但一定指望着名垂青史。想得刘德昌得意起来,觉得自己到底没白读圣贤书。
顾喟却比他还有底气。这日只是在都察院点了卯,午饭时间还没到就离开了。
一堆事情忙完,他看了看日头,估计正是酒楼里不很忙的时候,鼓足勇气又骑马到了金阊雅宴,下马后掸了掸身上新绫子做的石青色氅衣和绛红色贴里,换了淡淡的微笑,对门上说:“找侧寒姑娘。”
见面先打量她神色。
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好像根本不以他为意。
顾喟心里失望,不愿意落面子,可也不愿再把话说僵了,所以换了副语气,平淡地说:“到外头去办事,那些家伙看人先看衣裳的极多,我寻思着几天内就要走了,请裁缝新做怕来不及,去估衣铺买些现成的衣衫给你带出去穿,好不好?”
侧寒不意他是这个切入角度,愣了一下才说:“我一个厨娘,出门衣衫够穿就行了。人家看的是主人的面子。”
刚说完,心道坏了,中了他的圈套——这是自己说准备“出门”了,等于答应了他了。
看那厢果然乐不可支,好在总算没有立即张狂,只笑嘻嘻道:“去买两套嘛,连首饰一起配给你,金的玉的都随你挑。”
唯恐不够,再自己加码:“耽误了你在厨房里赚钱,我给你加月例,三两八钱,行不行?”
加了二钱银子。侧寒翻了个白眼。
顾喟忙解释:“你现在也是挣钱容易了,心也大了。一石白米六七钱银子,够你吃半年;力役民伕,不包吃住,一点不休息的,一个月也就挣七八钱银子。”
感觉她转身要走了,顾喟才止住这斤斤计较的算法,拦着她笑道:“我知道,你也不是贪钱,我家都给你管也行,你想买什么只管取用也行——你其实懂的,我不给你多开月钱,无非怕你攒了钱偷跑……”
虽又吃了她一记白眼,但这白眼比刚才那个柔和了。
顾喟继续说:“我是真担心你,京里这些爷们,吃人不吐骨头的,我对你不敢说特别好吧,比大多数当老爷的还是强多了。”
“再说,我也需要你呀。”他终于不再矜夸自个儿,而是带些小委屈似的,“我这一阵,就没吃上几顿贴胃口的饭食,鱼面也就昨天吃了一次,还没吃畅快。我在外头,孤独得很,也需要有个懂我的人陪我说说话,京里来了什么事情能辅助我解决。咱们不是一向说要并肩作战,共同复仇的嘛。”
最后道:“还有,去山东长山县,人都以为我是舒舒服服回家享福,只有你知道的……我是要战斗去了。”
他眸子里有些忧惧,侧寒怀疑他是装的,但仔细看,这种忧惧似乎很难装这么像,也不需要装这么像。
“那个顾家,对你不好吗?”
“我路上慢慢告诉你。”
侧寒有些好奇起来:“你究竟是谁——”
他捂住她的嘴:“嘘……也路上慢慢告诉你。”
就这点好奇心驱使,侧寒终于说:“那……好吧。”
他快乐起来。接下来她开始提条件,七个“不准”八个“不许”的,比顾喟的家规还复杂,主要是断了他再次对她造次的机会。
——虽然他满口答应了,但也可以耍赖皮。
侧寒吃过几次亏了,觉得不能信他,又觉得也只能选择再信他一回。
“行了嘛?”顾喟期待地等她最后、正式答应。
见她迟缓地点点头,他神飞一笑道:“先去买衣服首饰,然后回别苑去收拾行李!”
他很少这样开心的样子,眉宇都要飞起来一样,和以往刻意做出来的温柔魅惑不同,眼眸里是少见的纯净的快乐,风风火火说:“这里的东西收拾了吗?没收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那儿什么都有,没有就去买。我带了马车,也骑了马。你想去大相国寺还是大报恩寺?那里的庙会东西都多,周边的各种铺子也全乎,什么好东西都有。”
爆豆子似的一大段,侧寒没来由地觉得自己被他这副样子乐到了,接下来他抓着她的手往门外走时,她没有推拒。他那只手很暖很有力,她不禁想他要是不那么坏该多好,她也愿意与他并肩复仇,也愿意陪他为生民立命,甚至愿意……
她的脸陡然热了,而正好到马车边,顾喟转头想抱她上车。
“我自己来。”她垂头掩饰脸红,提了裙子上了马车。
旋即他也跟着上了车,找借口说:“这两天累,不想骑马,坐着舒服。”自然而然地贴着她坐下。
“我这几天会找机会去兵部查档。”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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