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衣干脆扔了不要,要热水简单洗了洗。气得也睡不着,对着月光空口喝酒。喝到半醺,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一无是处,空做了那么久的坏人,却连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一个都得不到。
最后醉倒在桌前,伏着迷糊到了清晨。
作者有话说:
不行我要先笑一下。每次刹车我都煞费苦心,这次只能让顾狗的尊严受损了。顾狗,不好意思。顾狗:……(咆哮)从来就没有这么肾虚的小说男主!作者:你就做第一个吧。至少证明文案写的你是c,太tm处了。
第91章 你要嘲笑我
顾喟一夜未得好睡, 第二天被外头动静吵醒,情绪悒悒,又只能起来,在小客栈里胡乱洗漱一番,再回到自己宅邸,怕叫武曼容知晓,唤自己的家僮去正院里屋找丫鬟把他的官袍拿出来,亦吩咐“昨日出了汗,再带一身贴身衣服出来”。
一到都察院,齐广政笑眯眯把他招了去,拍着肩膀说:“贤侄,宫里传旨出来,说你新写的青词极得皇上青睐,说是既有对神仙的正心诚意,又有对黎民百姓的关怀备至,还是个肯担当、有魄力的臣子,真真是德才兼备。能得皇上这样的考语,你是我都察院出来的人,我也替你高兴啊!”
顾喟打足精神头应和道:“还是靠平日总宪栽培。”
齐广政笑道:“还是你自己有本事。听说不日要代皇子去黄河致祭,你只管放心去,都察院的活儿我替你安排好,若在地方上有官员不够敬畏,你只管弹劾过来,我替你出气。代祭回来,通常都会升一升,到时候我再替你摆酒庆贺!”
顾喟知道他的意思,笑道:“那可多谢总宪了!东省产好砚,雅玩而已,卑职替大人多挑些好的、古的、有名人题记的。”
齐广政眼睛都笑弯了,愈发如对待自家子侄一般:“不用破费,不用破费的。”
一顿马屁拍好,顾喟出了齐广政的门,脸色就又晦暗了。一时也不想回自己桌前忙碌,于是在外头散心,看到处盛开又将凋零的春花,只感叹时序之快,人生之短,不如意事之多,又是伤春悲秋的感觉涌上来,坐在一丛海棠树后的假山石旁,有了些诗思,心里开始苦吟。
刚得了首联“残红辞树委芳茵,杜宇声中物候新”,突然听见自己的几个同僚谈笑走来的声音。
这几个同僚进都察院都比他早,但位置始终还在原地踏步,不得上司宠信,更不可能名声上达天听。聊的话题三句说笑,七句牢骚。
“听说那赘婿又得了新差使了?”
“可不!都是去好地方,都是一趟回来赚得盆满钵满的,还能升迁。”
“人家毕竟攀上了相府的高枝儿,你要羡慕,你也当赘婿去呀!”
顾喟肚子里刚刚冒头的颔联,在听了这几句后彻底没影了。
他在大海棠树后,那几个御史坐在亭子里喝茶休息,海棠树和亭子的柱子正好挡住了彼此,但他听得出这些同僚的声音是谁。那个说他是“赘婿”的,名叫刘德昌,平日里就嘴贱,但也有几分傲骨,殿试时也是个二甲传胪,科名比顾喟早六年,名次只比顾喟低一名,想必是最看不得顾喟的升迁和重用的。
几个人还在哈哈笑着:
“相府的赘婿也是好当的?”
“想当也要相府的孙小姐看得上你吧?你看你这黑面皮,还有一嘴麻胡子,比得上人家小白脸?”
…………
“人家也不是赘婿吧?明媒正娶的吧?”其中一个新来不久的弱弱地问。
其他几个老油条笑道:“娶相府那个石小姐,不是赘婿也是赘婿了。”
还是新来的傻乎乎说:“咦,内阁几位没有姓石的呀?”
他这一问换来了一阵叽叽咯咯的笑。
顾喟听着,本就一肚子气,现在更是一点诗思都没有了。
还是那个刘德昌,神神秘秘说:“你们知道姓顾的为啥又得好差了吗?”
其他人自然缠着他问为什么。
刘德昌说:“听说他也擅长写青词!而且拜了陈太监做干爹!你说陈太监和他岳祖父不帮着他把青词推荐到皇上那儿啊。你们想做宰相赘婿估计做不成咯——休妻都晚了;不过也可以拜个太监做义父啊!陈太监攀不上,那就攀司厕所丞(1)的黄太监、傅太监或裘太监呗!”
他大概被旁边人随手打了一记,越发笑得欢。
其他人有的则默默,大概知道有的话并不该说。
笑完这个话题本已结束了,偏生过了一会儿他又提:“不过青词我是学不来,什么狗屁玩意儿!偏生皇上就信,太上老君要是能‘急急如律令’就国泰民安了,要我们这些穿獬豸的又有何用?如今都察院也是乌烟瘴气的,看看咱们总宪最看得起谁?论诗论文,我自问也不比姓顾的差劲,只不过差了一笔青词罢了!”
牢骚还很多:“哼哼,武首辅是青词宰相,顾御史是青词探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朝廷得他们一家子,何其有幸啊!”
其他人已经不敢听了,连声劝道:“行了行了,不说了,不说了。”
“我怕他?我也是正正经经考上来的传胪!”刘德昌的声音终于也低了。
几个人大概也没多少心思喝茶,连拉带掇弄的把这个口无遮拦的主儿给拖回去了。
顾喟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自己桌前,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连那些落在他后背上的挤眉弄眼的目光都宛如不知。他处理都察院经历需处理的一大堆文书材料,依以往的惯例把需要单独记录的录在纸上,然后给他在长山的顾家“家人”写了一封信,说明了自己即将到黄河致祭,也会顺道往故乡办事,顾家给武尚书的请求他也已经知晓。
最后写道:“家门之兴,在守分不在求盈;子弟之兴,在合力不在自毁。纸短情长,不尽所怀。喟再拜具。”
狠狠放下笔,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请人送驿递。
他心想:回“故土”见一见他们就见一见吧,看他们又敢如何拿捏、威胁自己,看谁狠得过谁!
午后,都察院的御史们钻沙的钻沙,睡觉的睡觉,请假的请假,人就如黄鼠狼拖鸡——越拖越稀。
顾喟也不想呆着,换了身日常穿的纻丝道袍,溜到到书肆买写信的笺纸。
京城里,这些应有尽有,他在书肆老板的推荐下,拿了一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朱丝栏素笺。
要送到侧寒手上,他第一次起了些犹豫,不太好意思见她。
但这件事私密,不宜倩别人之手传递,还是只能他去。
他赁了一顶小轿,到金阊雅宴的后门,看门的老汉认出了他,还打了声招呼:“还是找阿侧姑娘?她这会儿正好不大忙,我叫她过来。”
顾喟犹豫了片刻,那门子已经走进去了,他也只好抿抿嘴等候着。
少顷,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过来,他垂下头凝视自己的脚尖,好像靴子头上有个什么脏东西似的,在青石砖上蹭来蹭去的。
侧寒到他面前,说:“要不要里面去说。”
他摇摇头:“不用了,给你送个东西,董家用的。”把包好的笺纸递过去,头也没抬。
侧寒接过一包笺纸,又看了他一眼:“今日做了咸菜春笋黄鱼面,也不进去吃碗?”
顾喟似乎有些生气,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说:“不想吃。”
又吩咐道:“我明日下午这个时候来拿信。”
转身要走。
侧寒说:“明儿下午闫国舅订了一桌海参席面,我会很忙。”
他蓦地转身盯着她,似乎要说什么,但看她坦然的样子,不像是故意拿乔嘲笑他。他忍了气说:“你出来,我就说两句话。”抬抬下巴指着后门外巷子。
侧寒看看巷子,点点头。看顾喟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她便提了提裙子跟上去。
巷子转弯处有个折角弯,平日没什么人经过。侧寒一路小跑,跟着吃力,正探头看折角弯那棵槐树后,就被他一伸手一带,身不由已跌进他怀里。
“你要嘲笑我,你就大大方方嘲笑!似笑不笑的是什么意思?!”他恶狠狠说,“你要冷淡我,冷淡就冷淡,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你不愿意写这封信,不写就不写,我自己想办法!”
她一双乌珠凝然望着他,眸光很亮,并没有他所以为的嫌弃和不屑。
她只问:“我为什么要嘲笑你?”
顾喟怒气已经在她的明眸里卸掉了一半,“因为……因为……”半天。
他推已及人,才会觉得自己总在被鄙夷。
侧寒这才说:“闫师礼来,六皇子就会来,订席面的人还说陈鲸也会来,你要想来拜会一下,也是绝好的机会。”
等了一会儿,顾喟没有回应。
她只又垂头说:“海参席面很繁琐,但听说六皇子很爱吃这东西,欲得一个做海参做得好的厨子久矣。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擅长这个。”
顾喟说:“你是希望我明天晚宴的时候过来,以拜会六皇子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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