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身,换穿了官服,顾喟在门口候着他的车轿人马中没有看见武成。
他不能总装看不见,故意问:“咦,武成是还没回来?”
旁边几个武家的家丁和轿夫摇摇头:“昨儿武成说去给姑爷办事,然后就一直没再见到他。家里也没回。要不要报官问一下?”
顾喟道:“武成是首辅家奴,在哪里没有三分面子?不至于出什么事吧?一旦报官,真可谓‘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回’了,万一他只是去喝花酒什么的,不欲别人知晓,岂不反而尴尬了!不要帮了倒忙吧。你们再去他常去的几家青楼、花船那儿找一找,又或者知道他在哪里有外室的,去看一看是不是睡那儿了。过了午后还找不到的,再来报我。”
过了午后,果然有武家家丁到都察院门上递话,说武成还没有回来,且也各处都找不见。
顾喟说:“我先找巡城的锦衣卫私下查一查,尽量不捅到顺天府或五城兵马司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没咱们阿侧宝宝,顾狗虽然在阿侧面前开始摇尾巴了,但在其他人面前还是狡猾的恶狗。武曼容是被封建闺阁教育闺训得自卑的,是相府小姐也没用,正好是最好的血包
第88章 金阊雅宴,
顾喟冠冕堂皇地找到了季维练。锦衣卫的卫所衙门里,季维练把他拉到单独的一间屋子里,笑道:“办妥了!”
从靴掖子里掏出薄薄一叠会票:“三千两,数目对的吧?”
顾喟看了一眼,是有名的钱铺出具的,每张都是二百两的票面,于是抽了一张塞到季维练手里。又抽了一张放在他桌上。
季维练还在那儿欲拒还迎的:“不不不,举手之劳而已……怎么给两张?愈发不成了!快拿回去……”
顾喟按住他的手:“季兄,你听我说。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是多亏有你。二百银子实不算多,是季兄你应得的;还有,这事总不会亲自脏了手,自然吩咐了人办,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难不成这还得季兄你贴钱或欠人情?如果数量不足,季兄也请实实在在与我说。”
季维练便半推半就收了,都塞回靴掖子里,笑道:“不错,找了几个番子,都是灵巧嘴紧的。钱实在用不着这么多,他们日常帮我办事,一人给个十两就差不多了,这会子找不开,回头我兑换了再退你。”
“不用。”顾喟道,“若有的多,给伯父伯母、嫂子和侄儿们买些肉吃。”
季维练看他想走,倒叫住了:“你都不问问那个家奴?”
顾喟转头道:“啊?我以为,钱还回来,他应该回去了。”
季维练道:“你那个家奴头挺硬的,被番子拦住时第一句话是‘你们不要命了?知道我是谁么?’我手下番子道:‘我管你是谁!’
“你那家奴又说:‘京里你们也敢抢劫?跪下磕头认错,我还能饶你们性命!’我那两个人气坏了,当头给了他几棍子,脑袋顿时开了瓢。他们也怕出人命,看了一下人虽晕了,呼吸还是有的,就拿了钱溜了。”
他打招呼道:“几个番子穿的是寻常衣服,脑袋开瓢那位不会知道都是谁,我让他们先躲城外去了。不过这也一天一夜了,你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别真闹出人命来。”
顾喟沉住气问:“闹出人命来会如何?会波及到季兄么?”
季维练道:“应该不会。只是但有人命,必要访查,特别是武府的人。我这里肯定要装模作样地查一番,还得弄几个路过的良民来顶罪。”
顾喟想了想说:“相府家奴,确实嚣张惯了,若是他还能认人,不免要闹,我也不欲闹出人命,但也不想他闹得牵扯出别人。请季兄指教,怎么样比较好呢?”
季维练思考片刻后点点头说:“顾兄考虑得周全。我换几个番子去处理清爽,你不用担心。他到底只是个背主的家奴,又不是主子本身。”
依然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顾喟塞足银子,陈述利弊,依然不多过问此事。拱拱手告辞了。
出门后回望锦衣卫卫所衙门的一排森严的房屋,心里想:杀人如草不闻声,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武成被人发现时,不仅满头是血,只剩了一口气,一双眼睛也硬生生被生石灰弄瞎了。
顾喟一脸大惊,即刻叫人寻郎中,又回禀到武夔那里。
武夔派人来看情况时,正好看见顾喟眉头深锁,脸上还有未拭尽的泪痕,撑着桌子在那里跌足懊悔:“是我疏忽了,竟没有多找两个人陪他一起!”
相府来人小心地问道:“姑爷,那请问武成当日是做什么去的?”
顾喟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敢瞒泰山大人,武成是得我的吩咐,到舅爷家的书画铺子去帮我处理一份账务。因为涉及一些钱物来去的私密,又想着武成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儿了,于是没有多派几个人陪同,哪晓得居然遭了贼匪。”
“已经查出是遭了贼匪吗?”
顾喟要紧圆上这句话:“武成刚刚苏醒了一阵,嘴里喃喃地说了好几遍‘抢走’。他是头上受了好几棍,生生打昏死过去,又被人用生石灰糊在眼上,两只眼睛都烧瞎了。他袖口里、靴掖子里和褡裢里一文钱都不剩,不是贼匪,又会是谁?”
相府的人长叹了口气:“天子脚下已经很久没听说过这样恶劣的事情,请问姑爷报官了没有?”
“已经报了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
来人拱手又道:“最好还要报锦衣卫,他们手下番子多,渠道也多,查起来更快。”
顾喟点点头:“我来办。”
“敢问姑爷,武成现在状态如何?”
顾喟摇摇头叹息说:“很糟糕。郎中说,估计脑内有大量被打出的淤血。现在似乎有小中风的症状,嘴歪在一边,说话说不清楚,手脚也不怎么能动。”
那人点点头:“那看来也不能伺候姑爷了,家里的规矩,这样的仆从一般恩赏身契,发还回家;给点银子,由他家里人赡养。亦是相府的恩典。”
顾喟心道:所谓“恩典”,无非是因这个人不能做事了,就以恩赏身契为名,赶出府,让他自生自灭。
他略生恻隐之心,说道:“武成也伺候了我这么久,相府会赏给多少银子,我降一等也同样赏给。”
“那么接下来派武忠到我府上如何?”顾喟又试探着问。
相府的人面露为难之色:“姑爷,实不相瞒,老爷身边能干的人也是一个一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武成废了,下头人需得一起儿一起儿顶上,武忠也要顶他上一班的位置,还得好好培养。小的回去,向老爷请示一下,看看能不能拨出个人给姑爷。”
顾喟忙道:“那也不必麻烦了,我自己买了一些孩子,日常也能帮忙。”
转手写了帖子给季维练,交给一个大些的小僮,道:“给季百户送去。我家这件案子,请他务必好好探查,若是有人刻意与我为难,必要严惩不贷。”
相府来人又拱手问:“敢问姑爷损失多少?”
顾喟道:“其实是之前刘氏的谢礼,三千之数。”
那人再次躬身,跪安离去。
第二晚,武夔那里请姑爷小姐归宁用饭。
武尚书在晚宴时言笑晏晏,对女儿疼爱有加,一直搛菜到她碗里。饭毕漱口,武夔道:“阿容,我要与你夫君喝点茶聊聊天。你母亲这两天肝气痛犯了,你到后头瞧瞧她,也算尽孝的意思。”
武曼容虽然厌恶嫡母,但是孝道不能错乱,只能答应。
茶端上来,翁婿俩先默默喝了一会儿,武夔才问了几句关于武成的话。顾喟照昨天的话再回复了一遍,又说:“小婿在锦衣卫那里的朋友已经查到,当时有几个城中无赖小民经过武成所去的巷子,出来时似乎满脸带笑。现在正拿了这几个人在拷打,招供是招供说拿了些钱,但追不出三千两,也极口称冤,说没有打人杀人。”
武夔淡淡道:“锦衣卫有的是法子,让他们继续打着问吧。”
丢开这个话题,又问下一个:“我今儿才听说皇上有意派你代六皇子去祭黄河,而且你和阿容说,你也已经知道了?”
顾喟心一拎,格外警觉,起身就是深深一揖:“是,陈太监那日要我写一篇求上天免除黄河水患的青词,小婿知道陈太监是皇上身边的掌印,不敢违抗,便认真写了。写完几天才从陈太监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小婿也没想到竟是要代六皇子祭河去的,想推辞又不敢推。”
武夔说:“现在里头谕旨都下来了,也没办法推辞了。事情倒不是坏事,你就吃点辛苦去一下吧。”
顾喟悄然瞟他,老狐狸平静的脸色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只能再次试探:“可是代六皇子祭河,小婿其实有些不愿意:办好了是六皇子的功劳,办不好全是小婿的罪过。小婿也不愿和六皇子扯上关系。”
武夔道:“上苍示警这种,无非是一说。今年春汛连绵,北地少见的雨水极多,黄河泛滥只怕成必然,若祭祀便能防灾,岂不可笑?无非也是糊弄糊弄愚民——当然,皇上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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