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各人都心知肚明,我只是怕出现水患,他们会找到借口来攻击我们武家,毕竟这些年,攻击我们的奏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理由无奇不有,以谶纬之名的也不少。放心,我自然能为你抵挡住。”
“多谢泰山!”
武夔看向他:“你知不知道你家父亲写信给我?”
顾喟笑容凝固,好一会儿说:“是,家父之前也写信给我,小婿一看,大多是希图借力户部,免一些家中往北出关做生意的商税,又希图能承办一些皇商事务。小婿颇为厌烦这些,毕竟自己只是小小御史经历,也不想让泰山为难,所以能推都推了。不想家父竟写信给泰山,实在是太打扰了!”
武夔笑笑说:“我还以为他没有和你说,就直接找到我这儿。虽说也不算很失礼,毕竟我少了些回旋的余地。其实亲家想开拓商道也是好事,我这里能支持的也会支持,但具体细则还得去谈,一封信能说清楚什么事呢?贤坦这次祭河沿路会到山东,顺道绕一下老家济南府长山县,想必很方便,也是你自赶考至今两年多来,第一次回家乡吧?你该当回去看看。”
顾喟消化了一下丈人的意思。
武夔似乎没有为他代替六皇子祭河而感到不快——自己向武曼容透露消息,表达了坦荡之意,应该是对的。
而支持顾家向北做生意,又说要谈什么细节,只怕也想分润。这对顾家自然是求之不得,武家也不会嫌钱多。
只是顾喟心底里是不想回山东长山的,万没想到会接下这样一个任务。
还在思忖着,突然听见武曼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武夔最爱这个女儿,登时笑道:“这丫头一到我这儿,一点规矩都没了。”
武曼容从丫鬟打起的帘子下钻进门,噘着嘴娇笑道:“女儿刚立了那么久规矩,就在爹爹这儿可以多少自在些。”
“我儿辛苦啦!”
顾喟笑道:“泰山,我去祭河的话,能不能带小姐一起去?”
武曼容倒是有些动心,想和丈夫长久厮守;但从没出过远门,也有些担忧,闪闪眼睛看着父亲。
武夔哪舍得女儿一路奔波劳顿的辛苦,更不愿她还要到婆家去执子媳之礼——区区商贾之家,实在替她委屈。于是笑道:“你身子又不好,还是乖乖在家歇歇。”
顾喟以退为进,避免了与武曼容待在一起,而又想起自己外出这么长时间,要有个女孩子在身边贴心伺候,还能顺带煮些他爱吃的饭菜,替他处理文书信件,岂不美哉?
心念一起,顿时在丈人家呆不住了。耐着性子又聊了几句,才终于得以告辞。
车马刚到顾府门口,顾喟就对同坐在马车里的武小姐说:“哎呀,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这次请了锦衣卫的人帮忙查武成的事,说好要请他吃一顿花酒,已经定了今日的席面,只等他巡夜归来。”
武曼容一呆:“这么晚了还要喝花酒,你明儿不要去都察院应卯吗?”
顾喟一脸抱愧,可又道:“我何尝不想在家陪你?可是马上就得外出去兖州和徐州祭河。这顿饭局不应掉,不知还要欠人家多少时候人情。锦衣卫素来繁忙,便是这一顿花酒,也只能等他巡夜之后才约得上。你要不放心我,你一起来看看?”
“倒不是不放心你,只是不能送点银子了事吗?非得喝花酒?”
顾喟道:“银子也要送,花酒也要喝,毕竟请锦衣卫帮忙的时候还长着呢,喝点酒,拉近感情。这些道理,你自小看着泰山应当也是这样的吧?”
武曼容只好点点头。
他下马车后,便牵来一匹常骑的马,吩咐相府家人好好伺候小姐早点安置,不必等门。
金阊雅宴,他来了!
从后门进去,轻车熟路。她居住的屋子还亮着灯。
顾喟给一个厨下洗碗的婆子塞了一些碎银,让婆子在侧寒屋门口喊:“阿侧姑娘,你开开门,厨房里有人问,明天要做蒸鱼的那条鲤鱼好像翻白肚皮了,怎么办呢?”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丝哭腔:“如果死了不新鲜,那就不做蒸鱼,改成红烧着吃。”
“不知道死没死,要不姑娘开门来看看,行不?”
“我来不来看,这鱼该死该活的都改不了了。”
顾喟听那婆子似乎劝不动,也不言声,突然揪着她的发髻把她脑袋往门板上一磕,婆子额头上顿时鼓起一个包,疼得大声“嗳哟”。
侧寒在里面问:“怎么了?”
那婆子先还想骂人,转眼看见顾喟伸过来的手心里又有几枚亮晶晶的碎银子,当即痛感也淡了,一把拿过碎银子,大声喊道:“嗳哟,摔了一个死跟头,疼死我了,爬都爬不起来,姑娘扶扶我!”
侧寒果然被诓出来,里头的门闩一开,她就发觉不对,门被一只手用力推开,不能再关上了。
她当然要用力抵着。
从门缝里先瞧见顾喟得意笑着的脸,又看见那婆子飞快离开的身影。
他伸手臂进来,又伸腿进来,而后半边身子伸进来,随她怎么推挡怎么骂,软磨硬泡钻进门里。还顺手把外面的那根门闩扔到远远的草丛里。
侧寒实在挡不住,只能骂他:“寿头!滑得泥鳅精一样!一副死相!”
她脸上有亮晶晶的两痕,被擦拭得断断续续的。
“怎么了?太想我,想哭了?”顾喟笑嘻嘻伸手擦她的脸,“今儿我可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啊,这章那么长是因为实在想让阿侧宝宝出来露个脸,尽在写男顾狗怎么坏了。
第89章 你是天下最
侧寒拦不住顾喟,只能看着他进门,还散心似的到处转悠。
他第一句问:“为什么换褥单和枕套?”
第二句问:“为什么哭了?有人欺负你?”
侧寒看他又一屁股坐她新褥单上,恨恨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顾喟恍然大悟:“哦,我又穿外头衣裳坐你的床了,为这生气是吧?”
于是立刻改正,把外头那身出客的平金缎氅衣脱掉,又解里头那件暗花袷绫的道袍,最后脱了外头裤子,钻到她的被窝里。
“把我的衣裳挂在屏风架上,不然明天穿时容易皱。”他靠在她的枕头上吩咐,样子欠欠的。
侧寒不理他的吩咐,但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瞪着他,有一脸委屈。
顾喟终于虚心问:“怎么了?遇到难题了?要我帮忙?”
“六皇子还在怀疑我脸上的疤,你是不是还没跟他说?”
“他又来过了?”顾喟不由警觉,又解释道,“他是皇子,轻易也不出宫,我当然轻易也遇不到,更难为这一件小事特为找了去解释啊。”
侧寒说:“他今日又是和他舅舅闫师礼一起来的,点了一大堆菜,都是繁复难做的——这也罢了,又特意把我叫到面前,说是要赏,就给了一对宫花,却拽住了我,摸那块疤痕,还再三说:‘我不会记错的吧?这么明显的怎么会记错呢?’我又气又挣不开,推了他一把,他怒道:“你好样儿的!”那闫师礼要讨好他,差点叫人把我打一顿。”
顾喟顿时紧张得坐直了身子,不过再打量她似乎没有挨打受刑后的样子,才厉声责怪道:“怪我平常太惯着你,你以为所有人都受得你这恶脾气的?一不高兴就骂人、甚至动手,这些富贵人家,还把你们这些平民当人?!但有分毫反抗,别说打,杀了你都有可能。也就我一直包容你罢了。哎,还说你聪明,蠢的时候简直愚不可及!”
她身子在凳子上一扭,不想理他了。
顾喟又软下来:“算了算了,你这可晓得六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了吧?以后离他远点,别贪图他这点子赏赐。”
“谁贪图赏赐?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发作一句,想了想还是又说,“我也不是仅为了告诉你这个。今日陪着他们俩一道吃饭的,还有个人,听他们说,是蒋巡抚最信赖的南直隶户部尚书。”
顾喟刚刚倚下去的背又挺直了,目光炯炯,问:“他是来做什么的?”
侧寒说:“要听我说,你先滚下我的床。”
“那我晚上睡哪儿?”
“这儿离你顾府又不远。”
他有点不愿意,但侧寒说:“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你躺着吧,我走了。”
顾喟“哎”了一声,心想:这不是别苑他的地盘,其实她来去自由得多,自己也只敢在这里占她点便宜,并不敢真的强制她些什么。
于是说:“行行,我下床来,行吧?你说吧。”
只说不动。
见她瞪视而不说话,他叹口气,出了被窝,穿了裤子和道袍,又蹬了鞋,再次说:“江姑娘,请讲。我聊完就走。”
侧寒这才说:“他谄媚得很,我听到的语句不多,大意是为巡抚蒋端来拉六皇子这个关系,直接允诺了给六皇子和闫国舅的若干好处:比如马上皇上万寿节,江南各处官员、仕子上贺表,他到时候安排一些人为六皇子造势,顺带给三皇子捏些不良的谶纬;又如送了上万银子的会票来,供闫师礼上下打点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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