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然瞥眼,看他在做什么,冷静下来后要先问出六皇子和他的想法,再谋定夺。
顾喟皱着眉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有点恼火地自语道:“这个位置,领子也只能遮住一半——真是!你们女人家可以窝在家里不见人,我天天得去都察院,还得回自己府上,怎么和人家交代这么长一道挠伤?”
侧寒往门外走,顾喟在她背后喊:“你去哪儿?!你过来瞧瞧你干的好事!”
她少顷抱了她的狸花猫进来,脸上还是气嘟嘟的,但伸手把猫递给他。
“干嘛?”
侧寒说:“我的指甲挠出来的印子和猫不大一样,你再让猫挠你一下,对外就说猫挠的,不丢面子。”
边说,边把小猫的小爪子按在他伤口上,又掐了猫腿子一把。
狸花猫最凶,“喵~”一声尖叫,顺着痕迹又给顾喟来了一下,尖尖一道爪痕,血珠子渗了出来。
顾喟“嗷”一声,疼得咬紧后槽牙,捂住了脖子,再抬手看时,手上一道血,伤口火辣辣的。
侧寒翻抽屉翻出一瓶药酒,丢过去给他:“在脖子上,自己可以擦药。猫爪子不干净,当心化脓。”
“从未见过你这么毒辣的人!”他疼得还在倒抽气,“我是犯了天条吗?你这么作弄我?”
不过虽然咬牙切齿的,看到侧寒肃穆的神色里露出一点点忍俊不禁,他也只能想:她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么浅薄地作弄他一下,弄疼了他,她就开心了,倒也挺好哄的。
他试着给自己擦了一点药,实在是火辣辣疼得厉害,自己下不去手,喊道:“你干的好事,你过来给我擦药。”
人家根本不理他,转身回屋去了。
一会儿后,侧寒在侧间里听见他惨兮兮地叫唤:“哎呀,这药酒怎么这么痛!”
“随它化脓不化脓吧,打死我也不擦药了!”
“天越来越热了,要是化脓了可还怎么见人?!”
她在屋子里,听着其实有点不忍心,硬是熬住了那点不忍心。她拿出针线,把前天晚上被他撕得绽线的衣服补好,补着就觉得他活该!
外面终于不叫唤了。
该到晚饭的时候,又听见他叫了小家僮来问:“门上回话,人接到了没有?”
侧寒心里“咯噔”一惊:六皇子现在就来接人了吗?
忍不住凑到门边听他还有没有其他话。
侧屋的门却被拉开了,她贴门偷听的样子给抓了个正着。
顾喟笑了一下:“你是去做饭,还是我到馆子里叫几个菜?”
侧寒偷看了他的脖子一眼——果然没有上药,血珠子凝固在伤口上,像细红线上穿的几颗小珠子。
她垂下头:“我当然不想给他做饭菜。”
都这会儿了,还显摆什么厨艺呢?嫌六皇子还不够觊觎?
顾喟点点头,吩咐家僮到附近馆子里叫六菜一汤、两坛子新甜酒。
“还是要熬疼上药的。”侧寒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怕疼不懂道理么?”
他看了她一眼,把药酒瓶子递过来。然后闭上眼睛,歪过脖子露出伤口,等她来上药。
侧寒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心软了,捏了一团棉花蘸了药酒,踮起脚在他脖子的伤痕处一拖。他身子战栗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捂住了脖子。
侧寒说:“血珠子都凝结在伤口上了,不处理掉伤口不容易好。手拿开,我够着可累呢。”
他深深吸气,盯了她好一会儿,把手挪开。但第二次药酒拖过伤口,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捂。
捂完,垂头看见她踮着脚、仰着头,很认真地等他撒开手的样子,他心里一阵萌动,慢慢移开手,又说:“真的疼。我坐下,你不用踮脚够着了。”
坐在圈椅上,等她重新换了干净棉球蘸了药酒过来,就把她腰一抱。没等她呵斥,抢先说:“这样我也能控制自己的手不瞎捂。”
药酒拖过伤口,他的双臂把她腰肢勒紧,攒眉咧嘴的,“咝——咝——”地吸着气,少顷松开,她用蘸药的棉球擦掉一团血珠子,他胳膊又勒紧了,还喊:“疼……轻点!”
“你轻点勒我的腰罢,我气都透不过来了!”
他手上劲松了,撒娇的劲儿更足了,这回子是把头靠她怀里顶着,越疼顶得越紧。
软玉温香抱满怀,好像能止疼。
侧寒忍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推了推他道:“别越扶越醉的,起开!药上完了。”
他舍不得,在她怀里瓮瓮地说:“我对不起你,你别生气了。咱们都是在这世上讨生活的人,都不容易,都为了报仇不得不有所牺牲,对不对?你打也打了,我也没占到你什么实际的便宜。别生气了,啊?”
侧寒冷了脸道:“你不用跟我演。我知道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定要绑着我一起我也抗不过你。但你要我心甘情愿,甚至还认你的好,不好意思,我做不到。你再不松手,我也没其他本事,再送你一道印子吧。”
她的指甲触到他另一边脖子。
这幼稚的威胁让他不由笑了,松开她的腰,抓住她的手,抬脸笑道:“你真是,也跟只狸花猫似的,动辄就亮出爪子要挠人。”
外头小家僮来报:“爷,人到了,馆子里叫的菜和酒也到了。正院里头桌子大,是不是开饭开到正院去?”
顾喟“嗯”了一声:“先把人带去,我马上就来。”
站起身拉了拉家常穿的棉布道袍的领子,也没有加件氅衣,只系了绦带。对侧寒说:“走吧。”
侧寒说:“我可不去。今儿的饭又不是我做的。”
顾喟“咦”了一声:“花妈妈马上就要回苏州了,今儿可能是最后一次来我这儿,你确定不去见一面?!”
“啊?”
顾喟从高处睨她一眼:“你以为谁来了?去把你这身脏兮兮的背晦衣服换了,首帕也摘了,身上有油烟味儿,去洗洗手脸,用我那檀香的胰子和茉莉的面脂涂一涂。”
作者有话说:
女宝花样打老公……
第83章 女人只要有
侧寒再没想到来的人是花妈妈。
这是意外之喜,她也不愿花妈妈看到自己惨兮兮的样子,于是赶紧去换衣服、梳头发、把脸洗干净。
到了正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三个酒盏里倒上了酒。顾喟坐上首,花妈妈是客人待遇,打横陪,下首留着张位置给侧寒。
花妈妈见到养女就一脸笑:“囡囡,快过来坐。”
三个人先没什么话说,都只默默吃菜,馆子里的菜是凉了回热的,又是他们三个不太喜欢的北地风味,因而都吃得阒寂。
花妈妈第一个放下筷子,转脸向顾喟说:“花月舫的菜色不如以前,生意也都不如以前好咯。哎,陈文年那个畜生!我一心要促成好事,聘礼都没要他几个,转手都给了囡囡。结果他倒好,空手套白狼,把我的女儿卖给了别人,亏全部是我在吃!顾大人,你想想,这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这指桑骂槐的功力,也是老江湖才有的。
但顾喟脸皮也足够厚,面不改色,只起身给她们两人斟满了酒:“陈文年当然不是个好东西,花妈妈,你是阿侧的养母,特别接你来,是因我打算娶阿侧做个平妻,今日便是当面写婚书、下聘财,你也给做个娶嫁的佐证。”
他不知何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旁边一张案台上打开一只藤箱,里面是一卷大红笺婚书,一对喜烛,一盒茶叶,十匹绸缎,几盒金玉首饰,十锭足丝纹银,面面俱到——当然算不上是丰盛的聘礼,可作为娶外室,也绝不菲薄。
花妈妈却不会眼皮子浅,喝口酒慢悠悠说:“顾大人,你晓得的,我们这个行当里,姑娘没有不欠养母家里钱的,这点子聘金我也不敢拿,别觉得我还占了什么便宜似的!”
“钱是不多。”顾喟也保持着平静,“不一定能抵得上阿侧以往的欠债,不过陈文年娶妻卖妻手续也齐全,我若不是为了给阿侧一个名分,也可以不花一文钱。”
他喝了一口酒:“阿侧一手好厨艺,加之假疤痕没贴上脸的样子,不巧给当今圣上的六皇子看见了。六皇子专程盘了一座酒楼,向我要阿侧去做厨娘,方便得一口爱吃的。我说不给人,太驳皇子的面子,且他肯定有的是手段得偿所愿;我若把阿侧放出去给他,不晓得还会发生什么,人不在我身边,想帮忙也鞭长莫及。”
“所以我只能告诉六皇子,阿侧已经是我娶的平妻了,他顾及脸面,一时还不至于非要夺人.妻。所以,今日这婚书,不是为我,而是为阿侧——平妻虽在官府说来不合律条,但民间仍认这娶嫁之实。实在不肯写,我也不好逼着写,自己看着办吧。”
花妈妈和侧寒都沉默了。
无论他说的话是不是为了实现目的,道理是那个道理。
侧寒终于说:“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六皇子觊觎,我可以签写这份婚书。但我不答应夫妻之实,如果你答应我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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