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01页
    兄弟俩此刻还是手足情深,三皇子亦笑道:“六弟说得不错,只委屈了探花郎。”亲自拿了一匹朱红的缎子过去。


    “只是彩头,不要嫌菲薄。”


    顾喟躬身道:“下官怎敢嫌弃!多谢殿下赏赐。”接过缎子,觉得颜色美得很,若再加绣片做成嫁衣裙袄,她穿上一定好看。


    三皇子朱立垣着意多看了顾喟几眼,点点头。


    离开禊宴,还是有些疲累的。


    今日武成留着协助三皇子府中收拾禊宴残局,少了这贴“膏药”,顾喟也觉得轻松多了,于是选择了坐马车去别苑,在车上正好闭目养神。


    行至一半,突然听见有人在车后唿哨,顾喟揭开车窗帘,瞬间便是一骑飞驰而过,又在他头马前勒住马缰,逼停他的车,而后听见那骑马少年爽朗的笑声。


    顾喟的一丝不快在听出那笑声来自六皇子朱立坤之后,变成了一丝警觉。但揭开车帘后,又换作一副淡然的笑意,下车后提袍跪安,笑道:“六爷今日定有见教。”


    六皇子朱立坤也下马,扶起他说:“好好一个金锞子叫我给弄没了,你不怪我吧?”


    顾喟笑道:“那怎么敢。何况六爷是拳拳为下臣的一片心,下官岂有不明白的?”


    六皇子说:“不错,你是个聪明人。这一带人不多,我叫随从们也离远一些,有几句话简单说一下。”


    顾喟心一拎,再次躬身作揖,挡住面上一点色变。


    那朱立坤倒也没有发觉半点端倪,大喇喇说:“陈大伴已经跟顾御史聊过了,也回禀了我。我寻思着顾御史说得不错:弄个人进宫还是麻烦得很的,而且真进宫了,尚膳司里人多嘴杂,我即便想吃个什么,吩咐下去经多少人传话,怕也变了形了。”


    笑嘻嘻又道:“我想了个好法子,你听听。我舅舅靖北侯家在京里有不少房产,我问他要其中一套离宫苑近的楼院,请你家那厨娘负责主厨,然后招个掌柜,再几个伙计,开个酒楼,舅舅那里也能生息,我也能出宫时就吃顿好的——每每再到陈大伴那里绕一圈,到底不方便。隔两天酒楼修葺好了,东西置办了,你再把小厨娘送来。”


    顾喟笑容凝固。


    朱立坤也才看出端倪来,愣了一下问:“你……不愿意?”


    顾喟正寻思着怎么说话不得罪这位皇子。朱立坤自己说:“陈大伴跟我说了,这厨娘和你有点什么了。没事,我又不介意的。”


    顾喟的脸色更不对劲,硬是强撑着没有掉脸子。


    朱立坤这才想明白自己的话说得有歧义,笑道:“我是说,我只是好那一口好饭菜,对做饭的厨娘没那么多介意,她又不进宫,每晚上还回去睡就是了;又或者,酒楼里给你们俩留间清静院子,顾御史下值就来吃、就来住,就当是另一处外宅嘛。”


    顾喟这才松了一口气,赔笑道:“下官误会了,真真招笑了。六爷见恕。”


    朱立坤笑道:“理解,这么好看的小娘子,要不是顾御史已经与她成了事,我说不定也要了她做个外室——哈哈,倒是我招你笑了吧,毕竟我还没娶亲呢。”


    顾喟心想:总归是个隐患。


    但听见朱立坤在问:“这样好的吧?”


    他也只能说:“行,六爷虑得那么周全,下官当然没意见。小厨娘脾气不太好,之前在陈掌印那儿是客人身份,可能看不出来,以后大概是要六爷多担待的呢。”


    朱立坤身上是皇子王孙的骄横风气,吩咐下去就当办成了,笑道:“脾气又能有多不好?哈哈,有意思的呀,我天天在宫里见的都是那些低眉顺眼儿、一成不变的,可把我腻味坏了,我倒就想见识见识民间女子活泼泼的姿态呢。”


    他说完,调转马头,又唿哨一声,往回京的方向而去,远远的,也看见烟尘里有一些护卫的影子跟着圈马而去。


    顾喟在夕阳里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上车坐好,掸净衣服上莫须有的尘土,沉沉道:“走吧,回别苑去。”


    作者有话说:


    (1)罗隐《牡丹花》(2)卢照邻《三月曲水宴得尊字》(3)王勃《三月曲水宴得烟字》


    第82章 “从未见过


    顾喟进门直奔西院。还好里面岁月静好,侧寒在教那个他吩咐了“视线不可离开半步”的小家僮读书。


    小家僮十三四岁,嘴上没毛,不过个子和侧寒差不多高了。


    顾喟咳嗽了一声,才踱步过去,先对那小家僮呵斥道:“李三儿,离人家这么近干什么?”


    又说:“我回来了,你可以退下了。”


    小僮训练得好,进退有度;但身边那厨娘他怎么训练都没用,见到他就登时掉脸子,把书一甩,“噔噔噔”就进了门,然后把门也一甩——门闩在外头,也锁不上,只能甩出“砰”的巨响发泄不满。


    顾喟亦步亦趋跟上去,捡起地上的书,拿到书桌上抖落干净,才说:“你拿书撒什么气?书又没惹你。”


    已经看到她脸上的疤痕贴好了,穿的是一件格外旧的衣服,螺髻都没梳,直接用灰旧布帕包了头,身上一股油烟和鱼腥的味道。


    知道她是故意的,但顾喟还是要说:“你扮丑,也就是骗骗其他人罢了。在我心里,粗头乱服,不掩国色。”


    这是夸她的话,还有些蜜意,但她没眼瞧,只给他一个冷脊梁,几步跑回自己屋子里,把门顶上。


    顾喟自语道:“跟个小孩子似的,还跟我闹脾气。”


    上前敲敲门:“我有很重要的事,你听不听?”


    先不回答,直到他锲而不舍敲得她烦了,才喊:“不听!”


    顾喟说:“那有人来接你离开这里时,别说我没告诉你六皇子看上了你这人。”


    里面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呼啦”把门拉开,一双眼睛瞪着,泪汪汪的:“果然呢……你一样只是把我当物件儿。”


    顾喟笑道:“谁说的,我把你当平妻。”


    “呸!骗子!”门又要关上,他伸手抵住门。


    “我没有骗你,六皇子是要你。”顾喟说,“我也不能不答应。但是,我会想法子护着你。”


    侧寒抬脸看他,死死地咬着牙,眼睛里蓄满了泪但没让落下来,最后冷笑一声:“怪不得你无论如何都要我把鱼鳔胶熬好,大概这就是你‘护着’我的法子吧?”


    他伸手想抚她的脸,但侧寒直接撇头,泪水被甩飞,在眼角留下淡淡的湿痕。


    “别装好人,你这‘保护’,和我自己保护自己有什么区别?”侧寒说,“你要我谢谢你——谢谢你哦!给我攀高枝儿的机会,说不定我就成王府侧妃了,以后就没眼瞧你了!”


    “说话这么毒做什么?”顾喟皱眉,“何况,也很难有机会做侧妃,倒是做通房丫头、做暖床侍女、甚至做‘肉屏风’‘香唾盂’都有可能,这些富贵人家,怎么会把你当人?”


    侧寒直接粗鲁地啐了他一口:“我先拿你当唾盂!”


    顾喟撇头不及,只能掏手帕把脸上的唾沫拭尽了,有点恼火。想欺她一下,但又怕看到她那晚上绝望无助的神色——那仿佛就是十年前的他自己,他最不愿意再面对的绝境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说:“我们别置气了,好好说话吧。”


    侧寒坐在床边,不想哭给他看见,但是自己身不由主,像张翠宝、董清抒一样被送来送去的,她自伤的眼泪止不住。


    顾喟靠过来坐下,她一闪身躲开半尺距离,那厢锲而不舍又贴过来,她又躲开。如此三番,最后顾喟说:“你再躲,就要一屁股坐地上了。”


    侧寒起身想走开,冷不防被一胳膊揽住,他力气大得跟考武举的人似的,完全挣不过,一下跌坐在他腿上,然后被抱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一直说,“京城的权力场上,我还没有说‘不’的权力。你只要听我的主意,我可以尽量地保你无虞。”


    侧寒气坏了,离得近只能扇他、捶他。


    顾喟挡住往他脸上去的巴掌、拳头,嘴里说:“你打,你打。但别打到脸,我还得见人,别不好交代……”


    她用最大的力气,狠狠捶他胳膊、肩膀和胸膛,他痛得龇牙咧嘴的,终于受不住了,捉住她的双手道:“可以了,可以了,再打下去就是谋杀亲夫了。这是颠锅练出来的力气么?打人真疼……”


    她最后挣脱一只手,在他脖子上挠了一道血印子,他一声叫,捂住脖子,怒目而视,但最后还是泄气般说:“差不多行了啊!我那天也没把你怎么样,你就是有天大的气,我也已然够伏低做小了,还不够你撒气么?”


    侧寒掰开他的手站起身,见他去照镜子看脖子上的抓伤,她想:事情一路在往糟糕上走,自己要从死棋里走出活招来,不能仅指望顾喟良心发现。六皇子见过她没有疤痕的模样,那天的眼神也不对劲,击退顾喟一次又一次的觊觎已经越来越难,若是再来一个位高权重的,只怕更难。顾喟这个人讨厌,但是有的主意也不是不能听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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