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84页
    “别废话了!”顾喟打断喝道,“不是为这,你先下来。”


    见她不睬,又软了语气:“我不打你,北京的春夜冷,待那么高的地方吹一夜寒风明儿势必着凉。下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侧寒望着天上月望了半天,顾喟和一群家僮在下面等候,仰得脖子都酸了,看着她肩膀蜷着,一抖一抖的。小家僮们平时仰赖她的厨艺,天天吃得舒服,所以此刻对她都是同情和担忧,


    而她不知多久后才终于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然后手脚并用往假山下爬。最后一段是一人高的峭壁,她试了半天踩不到足以蹬脚的凸起或小洞,为难间听见顾喟说:“往下跳,我接着你。”


    手已经冻僵了,渐渐攀不住了,只能闭上眼向下跳。


    而后落到他怀抱里,先被抱住腿,再是腰,最后脚落地。


    在一群人面前,顾喟很守礼,只是为她落地缓冲而抱住了两下,然后就放开了手。看着她满脸泪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转身:“你跟我回去。其他人不用跟着。”


    “姐,回去吧。”那一帮小子悄悄劝她。


    侧寒心里想:逃跑这事,还是得计划好,这种临时的逃跑完全没用,别说逃不出大门,就是逃出去也在京城难以藏身。


    她机械地跟着那人橐橐的步伐,心里又想:可以继续筹谋,其实要是六皇子能看上她的厨艺,她宁可到皇子府上当厨娘,别人不知道她的丑是装的,她还能凭借自己的厨艺安身立命,不会天天被顾喟觊觎和利用。


    想得入神,不觉撞在前面人的背上,撞了个趔趄。


    抬头才发现已经到西院门口了。


    顾喟一个转身,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喃喃道:“阿侧,别离开我。”


    声音孤独无比。


    作者有话说:


    又来一只馋猫男主吧,依然是可怜又可恶,他要真敢动手,就让阿侧弃暗投明去了————————女神节快乐


    第68章 “你就记得


    侧寒愣了好一会儿,推开他说:“你干什么?”


    顾喟眉目嗒然,松开拥抱,看着她打开门闩进去,一路走得飞快,像是要把他甩开。


    “那么恨我么?”他跟在身后问,“我其实没把你怎么样啊,又没真抽你,吓唬吓唬罢了。”


    她继续不理他,等他加快步子赶上来了,才回身再次推开他,自己也退了一步:“你听听你说的像不像笑话!”


    “我……”顾喟意识不到自己哪句话像笑话,他这样的表达对武曼容、对张翠宝都是有用的,能让她们俯首帖耳、为他所用。


    就这个小厨娘不吃这一套。


    对面人横眉冷对的样子让他有点黯然神伤:她对那些小僮都比对他好,她和张翠宝在一起时都眼里有光、笑得甜美,连伤疤都可以被笑容忽略。


    “你还是因翠宝而怪我?但我很多事也是无可奈何,你要懂我。”顾喟说,“成大事者必有牺牲,这个世道就是这么残酷,其他人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能做一个滥好人而被吃干抹净,我还要报仇。你又不笨,这也不能理解么?”


    侧寒看着他,冷笑道:“理解,但不赞同。我哪怕是蝼蚁之微,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也可以控制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我的心是我自己的。”


    顾喟看着她说完这句,就转身飞奔到她住的侧间,把门一关,里头一阵响动,又是用东西顶上了门。


    他想控制一切,当然包括人心。


    所以是很不服气的,也升起了他的新目标。


    如果她不喜欢他真实地对她表达喜怒,那也不是不可以装一装温存——就像哄武曼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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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到都察院,齐广政朝会回来后单独把他叫过去,说:“刘北辰的案子,原本是刑部和大理寺会审,现在突然又叫都察院也派人去,做成‘三法司会审’,唉,前因后果其实我也不大明白,听说又来了苏州的苦主京控,真是越来越乱套了。”


    抱怨了半天,终于进入了正题:“这个……子然啊,我这几天身体还不太舒服,准备要和圣上告假几天调理调理。而苏州的案子是你先上奏的,你比较清楚,要不会审时你先替我去瞧瞧?等我身子骨恢复了,再去坐堂。”


    这分明是不想掺和到这种棘手的事里,但顾喟是愿意入局搅和的,所以躬身一揖道:“卑职虽然不懂,但总宪吩咐,无有不从。”


    齐广政笑嘻嘻拍拍他肩膀,说:“老夫就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人。你放开手脚,刑部和大理寺知道你是首辅的孙婿,一定会格外关照,我也提前替你打招呼去。审案审案上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来问,哈哈。”


    顾喟只问:“请问总宪,苏州来的苦主是怎么回事?”


    “啊,老夫也不大清楚。”齐广政道,“呈词都在我桌上,你只管拿去,也先看着办。”


    当他离开齐广政的值庐,忍不住微微一笑,这样颟顸怕事的上司,简简单单就让一切落在他计划之中,接下来就看刘北辰崩溃不崩溃了。


    所谓苏州来的“苦主”,是王俊安在顾喟安排下精挑细选的:有好些曾经受了刘北辰天大的冤屈,只是以前无法越过南直隶官官相护的关系网,控告反而遭了更大的罪;也有些是新近挑出来,由王俊安作为代署知府再三保证不会有事,才肯京控。


    而京控的苦主按程序是先将呈词递交都察院,齐广政既然不愿意牵涉进来,便由顾喟主理。


    他仔细看了呈词,将其中能一举问倒刘北辰的内容一一摘录下来,又把与蒋端或有关联的部分也做了记号。闭目仔细考量了会审时怎么发问能叫刘北辰无言以对,又忖度了怎样说话不至于让武夔起疑。想清楚之后,才想到门外还有一个讨厌的武成,于是出门时先是很肃穆地把武成拉到轿子侧边,左右瞥了瞥才压低声音道:“有些麻烦事,你得赶紧去户部和我泰山汇报——其他人我不放心。”


    挑着能说的,将苏州苦主前来告发刘北辰的呈书内容简要讲了,还做了为难且痛心的模样:“听说,我为刘北辰求情的奏疏已经惹了圣怒了,这会子我们总宪又非让我参与三法司会审。我这里真是左右为难,要是一个不小心,怕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不说,还误了泰山的大事。”


    武成自是历过不少事的老家奴,知道这样的情况不宜遣那些小的,会兜不清情况,他自己责无旁贷,拱手道:“姑爷放心,小的立刻就去部里候着老爷,叫他先做定夺,晚来再回报姑爷。”


    顾喟点点头:“好。我心里发慌,找个地方喝点茶平复一下心情,你晚上直接去我的府邸。”


    打发了武成,他就好办了。


    悠悠然找家茶馆,里面用他自己买的家僮伺候,让那小僮替他喝茶吃点心,而他自己换了身布袍,从另一处门溜出去,到呈词上所写的苦主们集体居住的客栈探问情况。


    晚餐后,他则在武曼容面前绕室彷徨,仿佛很是为难。


    武曼容问了几遍“怎么了”,他也只摇头皱眉说“你不懂”。


    门上报来“武成有事回禀姑爷”,他匆匆去了,好一会儿又匆匆回来,披了一件斗篷,边系领口的带子边对武曼容说:“我得亲自跑一趟处置。你晚上不必等我。”


    “那你睡在哪儿?”


    他不客气道:“你不放心我?”


    武曼容矮了半截似的:“明明是担心你么!”


    顾喟敷衍地笑了笑:“不必担心,风餐露宿我也经历过,何况在京里总有办法对付一夜。必须走了,不然来不及处置要闹出事的。”


    “这么糟糕吗?要不要我去和爹爹说一说,让他早点想办法?”


    顾喟道:“我已经让武成和泰山大人说了,他在想办法,我也不能干站着。你放心,绝对不会牵连你半分,但我没有能力再分心关照你了,懂不?”


    最后那一问柔情满满,眸子里都是蜜意。


    武曼容虽然担忧,但也觉得他实在是不容易,只能上去帮他掖紧了斗篷,絮絮地嘱咐了半天。


    他到别苑时已经过了亥初。


    里头一路亮起灯盏。


    侧寒已经准备睡觉,听见西院门响,不由就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老晚了,不去陪他的小娇妻,还过来做什么?”


    没奈何,先给裤带和汗巾打上死结,再披上外衫,板着脸把桌面上新练的字收拾收拾,笔涮洗涮洗——横竖磨时间罢了。


    门被顾喟推开,第一句说:“正好,你还没睡。”


    侧寒没好气说:“过了戌时了,正准备睡。”


    “我怎么觉得是在等我?”


    “脸皮老得能切墩头(1)!”她白眼一翻,“不小心多写了一会儿字,早知道你要来——”


    “那么你?”


    早该反顶了门睡觉。侧寒愤懑地想。


    见她脸一冷,男人的贱劲儿就上来了,上前翻看她才整理好的练字纸,边看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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