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66页
    顾喟也顿了顿:“自然。”


    “不,你这个人,不像是肯为民生吏治甘洒碧血的样子。”她说,“你的仇家到底是谁?”


    顾喟有些不高兴:“我怎么就不能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了?何况,这与我报仇也并不相悖。”


    “不错,这个仇很难报,要有许多人戮力同心。我在一个一个找能与我同仇敌忾的人,或者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我知道大部分人不敢,或者像你一样迂阔,以为对付那些老奸巨猾的朝中大蠹必须是上书弹劾、以命相搏。其实不是,唯有耐心耳。”他的眼睛仿佛在被窝里也闪着光,“侧寒,你敢不敢信我?”


    侧寒心里有一瞬间一震,但很快冷静下来:“你是叫我这个样子信你吗?”


    顾喟笑起来,只是并未松开她:“你要不敢信我,我也没办法。”


    “顾大人,‘重要且不宜为外人知的话题’,我们应该已经谈好了吧?”侧寒说,“我快闷死了,请你放我出去。”


    总不肯加以应和。


    她看不见顾喟脸色一沉,但感觉他的手摸索到自己腰间,心里顿时一紧。


    他这个人没什么底线,万一要强求自己与他“同仇敌忾”,搞一出逼得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戏码可就糟糕了。


    他果然摸索到侧寒系裤的汗巾上,因为打了死结,所以好一会儿没有解开。


    这个人行事步步绸缪,一点点探索她的底线,也一点点向外释放出他对厨娘有意思的信号。这世道对男人宽松,对女人却风刀霜剑一般,她力气挣不过他,脸面他又没那么在乎。


    “顾大人这——是对我有意?”


    顾喟听她难得的冷静,于是说:“只算我纳给你的投名状。”


    侧寒“咯咯”笑了两声:“既如此,回京之后,我可要个名分。”


    “你跟谁要名分?”


    “跟武家二小姐呀!”


    “嗤……”他一声冷笑,“你找死呢。”


    “她要不肯给名分,我就吊死在顾巡按的府门口。”


    顾喟手上停了下来,笑道:“别闹,这种威胁可没有人怕,多的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永远闭口的法子。”


    “那你是要我同仇敌忾,还是要我神不知鬼不觉,永远闭口?”


    他垂头在她耳边笑起来:“小妮子,尚有几分胆色,我没看错你。”


    但他冷不防被侧寒搂住了脖子。


    帐中透过一点昏暗的光,她的眸子中盛着那一点盈盈,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嘲弄。


    “你倒缺点胆色。”她说。


    她的手指轻轻插入他后脑的发根,顺势把他的发簪拔了下来,长发飞落下时,她吹走了挡住眼睛的几丝。


    四眸相对时,侧寒看到顾喟有点退缩。


    于是此时,把他推开很顺理成章。


    他也毫无先时的强制与压迫。


    她一偏身下床,一身衣服抖一抖,扽一扽,还是平展展的。心跳有点快,不过还是稳住了,不疾不徐回自己住的耳房。


    突然听见顾喟在身后低低地问:“阿侧,你是不是,有点……”


    “不是。”猜到他“有点”之后是“喜欢我”,她决然回答,把门关上。


    花妈妈在她和陈文年定亲之后,与她促膝长谈过几夜。那时候花妈妈讲些私房话,听得侧寒捂着脸,害羞不愿意听。


    现在觉得姜还是老的辣。


    就和兵法似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外面那位今晚在床上会怎么辗转反侧地想,她已经顾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五城兵马司


    总共二十多天行程,水路终于到了终点,顾喟一行人在北直隶通州潞河驿下船,改走旱路。


    他买来的家僮大多是南直隶周边的贫苦人家孩子,第一次到京城,难免个个都是又紧张又兴奋。


    武家的家丁则淡然很多,只问:“爷,多出来这些人都带到府里吗?一时怕没有这么多屋子好安排,得提前和府里管家报备。”


    顾喟骑着马说:“不用都带到府里。我在京郊买了一座别苑,也需要有人打理。这些孩子一半跟我到府里,一半送到别苑上。”


    停了停说:“女的都送别苑。”


    又问:“董清抒也在那里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挑眉望着一个窃笑的武府家丁,说:“笑什么?我不是瞒着什么,要有什么早就有了。这些人,我都有我的用处,只是不必报于你知道。若是小姐或老爷那边问起,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这句话恰有正话反说的意思,几个家丁反而不敢忽视,都喏喏道:“姑爷说笑了,小的们一路都看过来姑爷行止极其正人君子,哪敢胡说半句!”


    过了广渠门,便进了京城,热闹繁华,果然让人惊叹。一行人坐下稍事休息,在一间茶馆里喝茶就餐。顾喟便把各人要去的地方安排妥当,特意把张盛和他姐姐张翠宝分了开来。


    “我在京郊的别苑也不太大。日常公务繁忙,也没空过去,休沐之日才会来稍歇。每个人自有职司,把各人自己的事情办好,我不仅发放月例钱,还会时不时有赏赐。”


    他特意看了看侧寒:“这里离苏州千里之遥,京城防务犹胜于扬州,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里我都有熟人,谁要想跑回去还挺不容易的。”


    又转头看向张盛:“你姐姐胆子小,你也是个聪明孩子。要是再犯错误,我可一个都保不住了。”


    侧寒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沉着脸不作声。她当然不会轻易被他驯服,乖乖束手为奴;但也不至于傻到贸然出逃。


    顾喟大概是不大放心,一行人先往京郊他的别苑。这地方确实也不太大:一座三进的院子,带一处小花园,倒是很精致。


    董清抒是先就被送来的,占着正院,此刻出来拜见,依然是怯怯懦懦的样子,满脸讨好的笑。


    他又把东侧离花园近的院落给了张翠宝,西侧离厨房近的院落给了侧寒。外院的裙房则是由几个家僮居住,另雇了两个老汉看门。里外分隔,关防严密。


    “水米、菜蔬、日常用品会有人隔日送来。”顾喟说,“粗重活让那些男孩子们去干;有一个雇来的教习嬷嬷,只负责教你们规矩;烧茶煮饭等细致活,我也不再另外给你们配置丫头,你们几个都是苦出身,就自己照顾自己。”


    三个姑娘住的院子,他依次去视察了一番。


    董清抒的正院装潢最美,轻纱幔帐,修竹兰草,充满着诗情画意。屋子内布置着琴棋书画,件件精品。董清抒本就貌美,坐在其间,宛然仙子一般。


    张翠宝的屋子格调稍次一等,但如富家小姐的香闺,屋子里香气萦绕,家具是螺钿髹漆,幔帐皆是绫罗刺绣制成,装饰皆是金玉或上等瓷器,还有一架的曲子词和话本。


    到侧寒的屋子,外面倒密密地种着各种花木,曲径通幽进到里面,只觉简朴如雪洞一般,四壁多是乌木色柜子和摆满书的书架,书桌也格外阔大,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除了书与文房,唯一的装饰就只剩下各处摆的松柏盆景。


    顾喟伸手撩了撩浅青色的素缎幔帐,问侧寒:“嫌不嫌简陋?”


    侧寒想:厨娘住这么宽的屋子也还不错。于是摇了摇头。


    顾喟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平常到别苑来,都住在这里。”


    这话说得侧寒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我还是换个地方住吧,哪怕和她们谁挤一挤,我就住在侧间梢间里都行。”


    “不行。”顾喟说,“你们仨得分开,各是各的调理法子,你和她们尤其不一样。”


    他一直随行带的戒尺也放在这里的书斋,正经八百搁在架子上。他拿过在书桌上敲了敲,很满意那沉甸甸的声音,然后用戒尺指着案上的一叠笺纸:“你的任务,每日读书、练字、做饭,每样都要每天练,务必精益求精,我隔三差五会来检查。书读得不好、字练得不像,就尺子伺候。”


    “做饭我也要查的,每次我来都要品尝,都要有鱼面吃。”愈发说得笑嘻嘻的,像是在开玩笑。


    侧寒拉长了脸说:“仅五钱银子例钱,聘个厨娘做饭就顶天儿了,凭什么还要读书练字啊!哪家厨娘读书练字的!”


    然后顾喟居然真下黑手,迅雷不及掩耳地给了她一尺子。疼得她差点蹲下来,赶紧闪开到旁边。


    “凭我是你主子,不听我的我就可以教训你。”他还是笑嘻嘻的,戒尺对着她的鼻尖儿指指点点。


    “你和张盛还欠我一顿板子,我可记着呢。你乖乖的,让干嘛就干嘛,我就不提这茬儿;不然两个人一起挨,看他会多‘谢谢’你。勿谓言之不预:毛竹大板可比我手上这个疼多了。”


    侧寒气愤地看着他。


    顾喟又道:“你是给父母宠坏了,花妈妈看来也对你嫌好,让你即使被卖到画舫里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所以还不懂得伏低做小、见风使舵,忍常人之不能忍。这是你首先要修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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