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以为顾喟也要用这样的残暴方式来锁禁她,眼睛里流露出惊恐,可有盈盈的泪,目光也依然是铮铮的:“我爹爹说,女孩子和男儿有什么不同?她也是可以驰骋天下的。她不能被一双小脚变成残废,变成附庸。”
“你可以不是附庸,但要知道我教你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叛逃我的,而是服从。服从,懂吗?”顾喟说。
他手臂松开,但双手捧着她的脸,右边的假疤痕,他也嫌丑,所以把她的脸转到左边,俯首亲她左脸颊,她一挣扎,他的双手就用力钳制住:“别动!”
“王八蛋放开我!”她大声喝骂。
顾喟到底要脸,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的声音压制下去。
“你还敢叫骂!”他捂着她的嘴,低声、但很愤怒地说,“卖身给我,就是我的人了,我想怎么着你都行!你就是叫得再大声,外面那些人也觉得正常,也只觉得是你不识抬举!”
侧寒被他周身紧紧贴着,真个动弹不得,被捂着嘴也极声叫喊,哪怕声音闷闷的。
他的手掌心被她咬了,自己疼得松开甩手,又捏起了拳头打过来。
船上房间都是单层板壁隔着,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不可能不听见,只是装聋作哑——确实,丫鬟被主子看上了,主子想怎么样都是正常的。
不过,听见拳头的一声闷响时,还是有人探头探脑。
转眼间,看见侧寒拉开门,往外跑。
顾喟也随即快步跟着出来,喝道:“拦住她!”
大家一窝蜂上前拦住侧寒,边哄劝她“别和爷置气”,边小心地观察她哪里受伤了。
姑娘的脸除了哭花了之外,没有别的伤痕。
再回头看他们的顾大人,右手几个指关节紫胀出血了。
“顾大人这是怎么了?!”
顾喟把手背到背后,顾左右而言他:“把她给捆上,送屋子里去!”
大家只能照做。
把人送回屋子后,也忍不住悄悄巡睃顾喟的屋子各处,终于在板壁上看到木头被砸出来的一个裂开的洞,上面还有几点血渍。
“好家伙!是胆敢躲开了爷的揍吗?”
“啧啧,高度不像。”另一个用手比划了比划,“小厨娘就这么高吧,这拳头印子可比她高半个头。”
作者有话说:
顾狗还是狗,但现在基本只敢动嘴。侧寒:总有一天这张嘴也得夹住喽!
第53章 回京之后,
顾喟这一天脸色都不好看。
晚餐后,他甩门而去,上岸去游玩。
张翠宝这才悄悄打开锁禁侧寒的梢间门,端来饭菜给她:“吃点东西吧,爷出去了。”
又悄悄问:“身上有没有伤?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涂点药?”
侧寒摇摇头:“他没有动手。”
张翠宝不太能理解这俩人,坐在一旁踌躇了半晌才问:“阿侧姐,爷……是不是喜欢你?”
“他怎么会喜欢我?”侧寒垂了头,假装吹汤上的浮油,“我连平头正脸都算不上,他眼睛又不瞎。”
张翠宝说:“男人虽说大多喜欢美人儿,但日子久了,也未必不会生出来情愫。又或者,爷有什么事需要阿侧姐协助,所以,我看他好些时候对你很不一般。”
侧寒怔怔的。
她觉得顾喟对她不好:监禁着她,没事就嘲弄贬低她。但好与不好是比出来的,他对其他人的利用、冷漠和残忍远胜于对她。
或者这就是他所谓的“报恩”?
她想得心里烦躁,对张翠宝说:“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愿贴附于他,把自己的一身一心都悬挂于他的荣宠。”
正说着,门被推开,她们的主子昂然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纸包。
他应该没听见她们俩的对话,很自然地说:“刚吃饭吗?给你们带了些点心,岸上还挺热闹的,没两天到京了,想必会更热闹。”说完丢下纸包,又昂然到他睡觉的地方,捧了本书斜倚在床上看。
张翠宝跟出去,细细地问:“爷,喝点茶吗?走累了要不要奴给你打点热水洗洗脚?”
他放下书看着张翠宝,点点头说:“好,你是个懂事的。”
张翠宝如闻圣旨,提了裙子,摇着一双小脚去给他准备茶水、洗脚水了。
顾喟也放下书,到侧寒的耳房里,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展示在她面前:“幸而骨头没事,但这几天不能写字了。”
手上包裹着白麻布,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侧寒嘟囔着“活该”,他往她身边一坐,捏过她的下巴:“我看张翠宝比你懂事多了。我那一拳头要是砸你脸上,我的手可不会受伤。你不该感谢我?补偿我?”
又喝道:“她人不在,你让我亲一下。”
侧寒急忙扭身:“干嘛!我还该谢你动手动脚之后没打我么?”
躲得晚了,被他揽住肩膀,飞快地啄了一下脸蛋。
然后这厮还得意扬扬道:“我觉得我是错了。对付你,我不该瞻前顾后的。我碰一个丫鬟怎么了?别人知道怎么了?大家只是羡慕妒忌你,我又不丢面子。说不定人家觉得我并不是好色,只是有需要了;有需要了也不会做那些嫖.宿之类的不干净事情,只在自家屋里出火。”
听见张翠宝的木质高底鞋在廊道里“笃笃”响起来,顾喟很迅捷地打开一个纸包,拈了一枚蜂蜜麻糖塞侧寒嘴里,然后起身,悠然地对刚进门的张翠宝说:“翠宝,你也尝尝这麻糖,你阿侧姐说很好吃,吃了一枚又一枚呢。”
张翠宝把茶捧给顾喟,也小心地拈了一块蜂蜜麻糖放在嘴里,也点头直赞好吃。
顾喟喝完茶,家僮已经把洗脚水倒好了。张翠宝毫无窒碍,挽起袖子跪在他脚边给他脱鞋脱袜。
他指挥侧寒:“你也别闲着,我今日有几封书信要回,手不能写字了,只能你代劳。用我的字迹写,先打个草稿再誊上去。”
大部分书信都是礼尚往来的场面话,他只教了一遍回复的套话,就全部放给侧寒自己写,写完指点几句馆阁体字画的注意点,便让她誊写。
有几封大概挺重要,他把脚从水里拔出来,拿着信自己默然思忖了一会儿,俟张翠宝给他擦干了脚去倒掉水时,才对侧寒说:“这封是我的同年写给我的,他在州县任上看到很多不堪之事,还没有磨灭一副热肚肠,想上表言事。”
他顿了顿:“你帮我拟回信,意思是实力不足,尚需韬晦待时,我现在也帮不了他,但未必不与他同心同力。”
侧寒想了想,给他这位邹姓同年拟了一张回信草稿,他看过也指点了几处。侧寒又依样写第二封、第三封。
写完这些信,张翠宝也回来了,继续忙忙碌碌给顾喟铺床、熏香、解衣。顾喟系好寝衣的衣带,对张翠宝点点头,拍拍她的脸,小姑娘脸突然一红,赶紧低了头说:“奴回屋睡了。”
这时,顾喟才对侧寒说:“你对我的意思领会得不错,字也八分像了。其他字也记得每日勤加练习。马上到京,咱们的日子可丰富着呢。”
眉梢一挑,说:“‘世无可抵,则深隐而待时;时有可抵,则为之谋’,刚刚你回信中这句话用得不错。我和你交个底,我也是这样的心。”
侧寒说:“你跟我交了什么底?你那时候先说刘北辰,后来刘北辰倒台了,又说蒋——”
他一把捂住她的嘴,挑了她身上一块软肉使劲掐了一把:“你这个过嘴不过脑的毛病要改不掉,会害死人的。”
侧寒呼痛声被他捂在嘴里,气得不行又挣不过,等他撒开手才捶了他一记,又自己揉痛。想想张翠宝在隔壁耳房里,虽说小姑娘看起来什么都不懂,但顾喟素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对谁都很小心。她觉得好像也不冤了,但嘴还噘着,眉还皱着。
顾喟在她耳边说:“要谈这种重要且不宜为外人知的话题,一定要找私密且隔音的环境。——比如,榻上。”
他一把揽着她的腰,旋身侧步,跟侧寒在姑苏的庙会上看到的摔跤似的,裹着她身不由己倒在自己的拔步大床上,青绿色的绣花缎帐和轻纱帐两层皆被放下,一层厚厚的被子又被他扯过蒙住两个人的头。
被子里呼吸相闻,姑娘家的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偏生嘴又被他用力捂住,气都透不过来。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嗤笑:“这就怕了?你的胆子还不如巧珍。”呼吸声就在耳边,好像他的嘴唇也会时不时碰过来。
男人真用力气压住她的时候,她确实无力挣扎。
顾喟在她“怦怦”的心跳声里,在她耳边说:“刘北辰构陷你爹爹,背后仗的是蒋端的势,蒋端呢,仗的是武首辅的势。你要报仇,只针对刘北辰就错了。要革新如今的吏治,不仅要打苍蝇,还要打老虎。”
侧寒好像安静了一些,心跳也不那么快了。她扒开捂嘴的那只手,过了一会儿问:“你也要打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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