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59页
    一个家僮回忆道:“不错,小的听张盛说过他有个姐姐,和他一起被卖了抵税。好像就是卖在广陵。”


    “广陵路家?”


    小家僮挠挠头皮:“不记得是不是姓路,但说是很有钱有权的人家,采买女孩子很多,且不是为了自家纳妾的。”


    顾喟说了声“赏他”,折身到书桌前,抽了一张拜帖,写道:


    “都转盐运使司运使路大人台下:


    喟奉敕按事,道经维扬,益怀叔度。谨詹急叨,肃衣冠谒阶墀,一纾葵向。先具禀闻,伏惟台慈俯鉴。


    晚生顾喟顿首再拜。”


    这是要登门拜访的拜帖,和上次不一样。


    一笔馆阁体略显急躁。


    他写完把笔用力一掷,咬着牙,噙着冷笑,望着墨迹凝神。


    墨迹稍干,他便向外吩咐:“轿夫预备着,着人先行投帖,我再往盐运使路府拜谒。”


    作者有话说:


    逃跑成功,哦也~


    第48章 你都晓得他


    因为已经是晚上,顾喟到盐运使路府时,没有直接打扰主家,而是请了路家管事的出来。


    顾喟坐在路府待客的花厅里,喝了口茶,带着点客气的笑。


    “若不是事情紧急,晚上原不该来叨扰。”稍事寒暄后,顾喟直入主题,“怪我家教不严,我的家奴可能逃到府上,不得不来寻一寻。”


    路府管事很懂人情世故:“顾大人,我家主子本该出来陪同大人,又怕打扰大人处理庶务,于是命小的先行陪同,大人有吩咐只管跟小的提。如大人需我家主子做什么,小的再去禀报。“


    然后再问:“不知贵府家奴是什么相貌?大人若确认其在鄙府,可知道人在哪里?小的可以立刻派人去查。”


    顾喟道:“我府中丢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又解释道:“不大会是私奔,男的还算个孩子,不过才十三虚岁,黑瘦黑瘦;女的那个……十八岁,面上有疤,应该很显眼。”


    路府管事的说:“小的先让家下人等去查一查有没有这样的人来过。”


    顾喟又说:“另外,贵府……若有年前新买的女子,可以查一查有没有姓张的一个女孩子,大概十四五岁吧。与我家奴是亲姊弟。”


    路府管事略略色变,慎重地点点头:“明白了,顾大人。小的也立刻派人去查。”


    没有花多少时间,路家下人就飞奔过来,对管事的使了个眼色,道声“借一步说话”,两个人到外面嘀嘀咕咕了一会儿,路家管事进来说:“顾大人,实不相瞒,我家主人豢养了一批女孩子学些弹唱服侍,平日管束倒也严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下午小张姑娘确实见了外客,这客人有顾大人的名帖,名帖现在还在门子那里留存着,请顾大人瞧瞧是不是?”


    他双手捧了一张浅绿色梅花笺递过来。


    顾喟接过打开,气就不打一处来:


    里面学他的馆阁体书法,学得居然有七八分像。


    内容也合乎官场上递名帖的规矩,只是内容说的是:顾巡按的家僮思念姐姐,难得路过扬州,想会亲一面;他顾喟念其姐弟情深,想成全两人见面,甚至想出张姑娘的身价银子让姐弟团圆。希望得到路运司的首肯,也是一段佳话了。


    最后盖的私章也是他的。


    果然是家贼难防!


    他冷笑一声把名帖放下:“两奴竟如此胆大妄为!见笑了!”


    “这……不是大人的意思?”路府管事小心翼翼问道。


    顾喟道:“我若有这样的意思,也不能只发帖子不露面,岂不是让路运司为难?”


    管事的笑道:“实不相瞒,我家主人看到帖子确实是有些为难,但同僚要人,又不好拒绝,本来打算明日亲自回拜,跟顾大人致歉呢。”


    “请管家替我向路运司请罪!”顾喟道,“这两个奴才实在过分!现在他们在不在府里?”


    管事的说:“本来倒是要留他们的,但小的那个哭得不像话,叫大家有些起疑。实不相瞒,家下人也欲捉弄他们,开了个一百五十两的高价赎身银子,他们看样子是出不起。后来两个人说还待服侍家主,据说是姑娘家把那少年硬拉走了的。”


    顾喟思忖了片刻道:“管家,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敢,顾大人请吩咐。”


    “这两个人没有留在贵府,现在不知道逃在什么地方。我必得捉拿二人归府问罪、施责,否则不足以警醒其他家奴。不过打算先自行寻找,不得,则再报官不迟。”顾喟说,“贵府的张姑娘,不知可否勘问到那两奴的去处?”


    帮其他官员勘问,路府倒也责无旁贷。


    路家管事的点点头:“明白,今晚便着人问话,明日给顾大人答复。”


    “他们没有路引,应该出不了扬州城吧?”


    “这……道理上是这样。不过若二人窃用顾大人名帖且已经印好了私章,倒不知能否骗过衙门里发放路引凭证的小吏。”


    顾喟心里气极,面子上仍云淡风轻:“受教了,我来处理。”


    晚上有宵禁,不愁他们能出得了扬州城门。顾喟不得不动用他的官场身份,私下里请扬州府派人在城门、市集几处派人盯着——相较报官递状子,可以更不留痕迹。


    他这晚上很是愤怒。第二天一早起身舞剑,不仅脸色黑沉,而且眼圈发青,显见的一夜都没有睡好。那剑舞得团团银花,最后劈砍在园中梅树上,劈得树皮上一道刀痕。


    “各处寻找的人有回报了没?”


    “回禀爷,还没有。”


    他于是转身一个腾起,又是一剑劈过,梅树上又是一道痕。


    门上递了帖子过来,是盐运使的名帖,帖子里客气地和他打个招呼,说家里也审问了张姑娘,但没问出结果,张姑娘哭哭啼啼地说,只是偷偷见了弟弟一面,后来不知道弟弟到哪里去了,问了几遍,都是这样说。


    “这样问话,自然什么都问不出来。”顾喟捏着帖子冷笑道。


    转头吩咐请路家送帖子的人进来。


    他语气很是客气,但寒暄间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是首辅武省身的孙女婿。


    “家岳祖再三吩咐,叫我不得以孙婿的身份到处招摇,免得让他脸上无光。”顾喟含着高风亮节的笑意坐在上首,“我不过七品小官,自然也不敢卖弄,如若报官处置,虽说扬州府里彼此都是熟的,可也不免要互相惊动,入了卷宗总归不好。私下里处置,也不敢让路运司为难。”


    “我思来想去,只能请管家带个话,张家姑娘听说不是姬妾,想必不干碍名分。那么,不管她容貌如何、品性如何,一百五十两就一百五十两,请路运司割爱给我,行不行?”


    路府管家瞠目结舌,当然也很懂分寸,很快答话道:“巡按御史大人这话太过客气,我家主人要骂小的我不懂事了。只不过这事小的也无权做主,可否允许小的回去回禀家主再做计较?”


    顾喟当然点头。


    没过很久,路府管家就又来了,而且这次直接带来一个捆着的少女,推进门后,陪笑躬身道:“顾大人,我们家老爷说,张翠宝私会外男——哪怕是十二三岁的亲弟弟也不行!干犯家法,是定要发卖逐出的,正好顾大人要审她,便赠予顾大人了。”


    又特意说:“犯过之婢,绝不敢要顾大人一个大子儿。若是顾大人不弃,我家老爷邀顾大人离开广陵前到府里吃顿家常菜;若顾大人急着回京也不敢叨扰,求在首辅武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把一张身契一起递了过去。


    顾喟开发了赏钱给路府管家,这才回眸看张盛的姐姐张翠宝:小姑娘形容还稚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上有红指印,脖子里是一条条肿痕,想必也挨了打了。再往下看,裙里露出一双刚缠的脚——农户家姑娘这个年纪才裹脚,很难裹出三寸金莲,但又非要裹小些,只怕她受了狠罪了。


    他抬抬下巴说:“别怕,起来说话。”


    张翠宝给他磕了个头:“老爷,饶了我弟弟吧。”


    顾喟笑起来:“你都晓得他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张翠宝哭道:“他才十二岁,怎么可能逃得脱?就算逃脱了,十二岁的小小子,又靠什么活下来?”


    顾喟的笑意渐渐凝固,好一会儿才说:“你要老实说他在哪里,我找到他后,虽然不会免除责罚,但会给他一条活路。”


    张翠宝说:“我没有敢跟他们走,他们就先离开了。但我确实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顾喟居高临下望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对几个家僮说:“脱掉她的鞋袜和裹脚布,让她站起来回忆,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说给我听。”


    又吩咐:“安排几个人到各处听消息,扬州城里几处:城门、市集、街坊,我都安排了人探查,最多也就是查慢一点,不急,我可以在扬州多待几天。”


    他回到屋子里,关上门窗,刚刚越是云淡风轻,现在胸腹里积攒的恶气越是到处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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