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禁忌线_Aash > 第68页
    也是在这时,他开始频繁做一场梦,他想把毯子铺在草地上,让她躺在自己的胸膛上看书,她的头发越来越长,把他们的身体缠紧,直到无法分开。


    他惊醒了。


    在归国的两年时间里,纪临用铁腕手段陆续除掉了杂冗势力,成为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权力斗争血腥残酷,在每个冷却抽离后的漫长深夜,在每个湿淋淋的梦醒之后,他开始极力应对身体里生出的某种感觉,那种感觉异样,柔软,明明是他身体里发生的,他却无法理解。


    这样全新的异感包裹了他,令他心流如抽丝。


    这样近乎透明的自己让纪临感到陌生。


    他摸着胸口,幼年时母亲一直严厉教导他,感情是一种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只要不袒露亲密,就不会有弱点。


    而他是不需要感情的。


    在过去的二十余年里他做到了。


    他铁石心肠,用近乎冷血的姿态把自己的父亲逼退位,自己手握权力站在了顶峰。


    但是为什么他还是被这种扭曲的怪异感日夜折磨?


    是因为她么?


    他在心底里轻声默念她的名字,梁婉,梁婉,


    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只会缩在人后叫他哥哥的梁婉,


    从小寄人篱下,一点风吹草动就受惊畏缩,被冷眼的胆小鬼梁婉,在佣人面前为他辩解的梁婉,


    纪临一直觉得人是很简单很容易看破的生物,心脏?不过是一块肿胀的肌肉。肉_体呢?用皮囊包裹的些许的支架与骨头。就是这样一些骨骼血液与肌肉,加上纯粹的动物性与社会性,构成了人,而人这样的生物很好拿捏,很好击破,没有谁坚不可摧,每个人都被利益与欲望支配,


    即便是他的父亲,那样强大狠戾的男人,也有情人那样的软肋,


    但梁婉让他意识到人似乎是复杂的,她是如此不可捉摸,她不知道趋利避害,她让他感到疼。


    纪临无法接受这样弱小卑微的梁婉会让他感到疼。


    他困惑,忍受,直到习惯。


    他开始恨梁婉。


    从心脏传来的恨意源源不断,像一台畸形扭动的巨型博泵,沿着心跳起伏冲涌,


    在其后的很多年里纪临一直在想,在想为什么梁婉会站出来在佣人面前那样为自己辩解,


    她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那样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却那样信誓旦旦的维护他。


    他看不到一点梁婉那样做的好处,看不到她的目的,他那时身在谷底,只是看到在她小小的躯体上仿佛有光芒笼罩,她的眼神依然畏缩,声音颤抖,却还是怯生生哆哆嗦嗦对佣人们说:“请不要那样说大哥,大哥是很好很优秀的人。”


    你不该那样做的,梁婉。


    纪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停想。


    她不该抱他的,不该靠近他,给他一丝热量与温度。


    是她毁了他,把他变成这个样子,让他知道了这样一个微小的生物带给他如此滚烫的温度,可以抵御从前过往乃至往后余生的灰暗与孤独。


    那一份微弱的温度贯穿了他的生命,让他余生都在眷恋那份余温。


    纪临在这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梁婉产生了特别的感觉,他试图阻止自己,阻止某种即将到来的肮脏罪恶感,可是不该有的情绪并没有转瞬即逝,它在奇怪地不停翻涌,前仆后继,同时他又想,是梁婉自己扑到他怀里的,是她自己找上来的,不是吗?


    一切只怪梁婉。


    _


    _


    纪寻出国留学的三年,大概是梁婉最快乐的时光了,纪临看着她收获了朋友,学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同时,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对他也越来越恐惧。


    她对他疏远,躲避,忘记了所有的事,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事,她为他画过的画,他收集的关于她的一切,把它们锁进他的抽屉里,抽屉再也放不下,锁进铸铁的深柜里。


    有一次,他经过后厨去给她热奶时,听到里面的佣人在低声交谈:“小姐在谈恋爱,跟她一个学校的男孩子,总是偷偷去约会呢。”


    他的眼睛顷刻间放大。


    血液冲顶的感觉压迫而来,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血液里贯彻的这份扭曲与恨意就是爱情。


    他嘴角冷冷咧开,长久以来的纠结与困惑终于得到了解释。


    他告诉自己这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妹妹。


    但是想要制止已经太晚了。


    _


    _


    他阴森森站在梁婉卧室门外,听到她每晚在跟那个男生打电话,语气很开心。


    她怎么能对别人露出那样的开心?


    他们一起放学后偷偷逛街,去孤儿院,去年轻情侣们喜欢去的地方,有一次,因为约会回来到很晚。


    “做什么去了?”黑夜里纪临架着长腿坐在沙发上,看到她的脸颊红红的,那份如玫瑰般娇嫩的红晕转瞬被吓成苍白色,她不停颤抖着,对他只有对掌权人的畏惧。


    “跟同学做小组作业。”


    “女同学?”


    “嗯。”


    “早点睡吧。”他的侧影隐没黑夜里,看着她飞快上楼,声音冰冷。


    纪临打开手中的文件袋,上面是保镖暗中跟踪的照片,她今天放学后和初恋一起去了孤儿院。


    那一晚他的心口传来刺痛,望着手中的照片,听了窗外下了一夜的雨。


    天亮后助理请示他,已经查清楚男孩的家庭背景,要不要处理掉?


    纪临否决了,这件事不用他动手。


    他把消息隐约透露给了纪寻,纪寻当天回国,暴跳如雷地拆散了他们。


    她跟那个男孩再也没有往来,从高中毕业,上了大学,他看着她跟纪临像絮一样分分合合,想起她在温柔阳光下躺在纪寻的胸口,纪寻亲吻她的脸,他们的身体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他们似乎成了彼此的一部分,那些令他无法理解的深厚,无法切断,割后生连,那一次,父亲的葬礼上,她带着纪寻离开,看着他们那样手牵手挨在一起,他是有一瞬间想要放过的。


    可是思念啊,思念,


    无法阻止的,隐隐作痛的思念。


    他该怎么能把她放手呢。


    他只能怪梁婉,


    梁婉,梁婉,


    这些年他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


    直到那成为他痛苦的来源。


    纪临回想起过去的十几年,她在小时候确诊心脏病时,他等在病房外,注视着苍白规整的天花板,


    想起她松开他的手时,他垂眼看着她的手滑过他手腕,


    以及她病得最严重,做手术的那一晚,


    似乎所有不明的情绪都来了,像藤草一样在他的胸口蔓延,他开始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带来的不断让他疼的感觉。


    他无法失去她。


    也不会放过她。


    他想要爱她。


    让她成为自己的,跟她做世间最肮脏的事,


    让她为他而活。


    可梁婉不爱他,也不爱纪寻,不爱他们,人为什么总是喜欢追求毕生无法得到的呢?


    已经是夜半了,外面的雪花铺天盖地,风声在呼啸涌动。


    纪临把纪寻的手从她腰上拿开,垂眸注视着她的睡颜,她小小抽搐着发出几声呓语,似乎是又做噩梦了,她总是这样害怕。


    纪临抱着她安抚,轻声呢喃:“是我。”


    他轻轻对她说:“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在马会上初遇宁芙的第一眼,纪临就觉得这个女人与梁婉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她的眼睛,像烟笼寒水,不过更热烈许多。


    当她端着酒杯主动来到他面前时,两人视线正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为狩猎者的熟悉气息。


    他们是一样的人。


    宁芙家族有许多兄弟姐妹争夺继承权,她需要帮助。


    而想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要出让一些道德。


    纪临很明确地告诉她,他可以施舍性地与她联姻,因为他的父亲很快会去世,而这桩联姻届时不会保留,在此期间所进行的一切商业利益都归她所有。


    宁芙大喜过望,同时机敏地问他准备利用这段联姻关系做点什么。


    纪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她去吸引纪寻。


    “你眉眼长得跟梁婉很像,他会喜欢你的。”


    宁芙笑了,这对她确实很容易。


    “我们要这么残忍地拆散这一对小情侣吗?” 宁芙轻轻搅着咖啡,微笑着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的罢?他爱她是不是?”


    纪临声音寒冷:“他不知道什么是爱。”纪寻是个傻子,从来都什么不知道,只会让她难过。


    “你知道?”话一出口宁芙便知失语了,微微阖起下巴,谨慎地注视着男人冰冷的脸。


    “宁小姐,我从来不相信感情。”纪临冷漠说道,把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


【www.dajuxs.com】